战恋雪全文阅读-幻雪之恋全文阅读 作者:蝶雪随风

2018-07-15 网聚知识 车间技术员工作职责

一 : 幻雪之恋全文阅读 作者:蝶雪随风

幻雪之恋全文阅读 作者:蝶雪随风 《幻雪之恋》由www.loach.net.cn集整理于网络,如文章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或者是侵犯了其他的法律法规,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考虑删除幻雪之恋全文阅读页面。
幻雪之恋 作者:蝶雪随风


1巧遇贵人
静谧的夜,没有一丝声响,在某家客栈的房间里,躺着一位绝色美人。
她沉沉地睡着,长长黑亮的秀发盈散在枕边,大大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向上微微翘着,坚挺的小鼻子是那么的秀气迷人,小巧粉嫩的嘴唇,微微向里陷并向上翘的嘴角,雪白的肌肤仿佛是不受外界沾染的白色郁金香,尖尖的下颚更是使原本就清丽可人的她多添了几分俏丽,这样的她,仿佛是降临人间的天使。她微蜷着躺着,仿佛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
突然,原本睡相平和的她竟然蹙起了眉毛,汗水也流了出来,她摇着头,似乎想要从黑色的梦魇中醒来,却无能为力。
“不——”她惊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喘着粗气。
十年了,这个可怕的噩梦纠缠着她整整十年,也许会纠缠着她一辈子。
在梦里,黑衣杀手不断地杀人,鲜红的血液流成了河,人们乞求着,哭喊着,却丝毫唤不回杀手们的良知......他们将死尸堆成了一个小山,浇上了油点燃火把,偌大的一个府衙,就这样化为灰烬。
“这里还有一个小丫头!”躲在草丛中的她被杀手发现了。
幼小的她转身就逃,可是怎么可能逃得掉?终于,体力不支,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杀手追了上来,他举起大刀向她砍来......她惊吓过度,晕倒了......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那被烧得变了型的牌匾,上面写着“承王府”......
想不到这个牌匾竟然成了她童年唯一的记忆......

第二天,她穿上男装,带上遮住右半边脸的银色面具,梳起高吊式马尾辫,系上青色的发带,便离开客栈,来到梦中反复出现的地方——承王府。
承王府早已经是狼藉一片,到处是烧得变了颜色的破砖破瓦破木头,甚至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一个人,漫步在废墟中希望能找到关于她记忆的线索。拿起一根树枝,微笑爬上了她的面颊。

“我们来练剑好吗?”一个十一二岁大眼睛浓眉毛的小男孩对着###岁的女孩说。
“好啊!”女孩同意了。
两个孩子拿起树枝比划起来,一个不小心,男孩手中的树枝竟然割破了女孩的衣服。
“对不起,你没事吧!”小男孩赶忙道歉,眼里竟然有急出来来的泪水。
“没事,练剑嘛!受伤是难免的!”女孩倒是有着和年龄不相配的坚强。
“还说没事?你的肩膀都青了!”男孩不肯相信,“走,我带你去找太医!”
女孩竟然扑哧一声笑了,“没事!那只是我的胎记而已!”
“胎记?”男孩好奇地说着看了看女孩的右肩,那是一个蝴蝶型淡蓝色的胎记,“真好看。”

她从美好的回忆中醒来,淡淡地笑了,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她的光华,却使她充满了神秘的气质。丢掉了手中的树枝,那个小男孩也许只是童年的回忆而已,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对他的印象这样深刻。
“弟弟,对不起,当年我为了自己害得你家破人亡,我感到非常的抱歉,但没办法,这就是政治,输的人注定什么都没有。”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人来?他会不会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有关呢?对,得过去看看。想到这里,她偷偷靠近了声音的主人,躲到不远处的墙垛后面。
声音的主人是个衣着华丽的中年人,个子很高。
突然,几个黑衣人(-_-!!!!又是黑衣人!),冲了出来,将中年人围在了中间。
“怎么了?后悔了!”为首的黑衣人说着,“你要为你当年的举动付出代价。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兄弟们上!”
听到命令几个杀手向中年人发起了进攻。中年人的身手不错,但终究寡不敌众,渐渐地站了下风。
墙垛后的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住手!”大吼了一声,她冲了出来。
“你是谁?不要多管闲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杀手自然不会高兴。
“你老子我就喜欢管闲事怎么样!”透过长长的遮住眼睛的发帘,她的眼神依然冷峻而且杀气腾腾。
“好,我们连你一起解决!”为首的撂下狠话。
(接下来,是血腥镜头,读者自行想象)
赶走了杀手,她松了一口气,将剑收回剑鞘里。
“这次多亏有少侠搭救,冷某才会脱险。”中年人彬彬有礼地说到。
“没什么,碰巧进过而已!”她谦和地笑着。
“少侠,我有个不情之请。”中年人似乎有话要说。
“您请讲!”
“我希望少侠能够去我府上当我的侍卫。”中年人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好啊!”她一口答应了,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灵光在她的眼中闪过,没错,是个深入调查十年前那场浩劫的好机会。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宫中受辱
跟随着中年人来到他所谓的“府上”,天啊!这里哪里是“府上”,明明是皇宫嘛!原来自己竟然阴错阳差地就了幻魇帝国的皇帝明焱皇帝!
来到正殿,有两个人正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见皇帝回来便迎了上来。
“陛下,您可回来了!”稍年轻的,或者说是有着娃娃一样面容的青年人(笔者:达达尼奥出场了)有些激动。
“陛下,您身后的这位是?”另一位年长些,个子高高,还有两撇小胡,他(笔者:他是谁,不用我说了)十分机警地看着中年人背后的她。
“哦,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皇帝拍了拍脑门,“这位带着面具的少侠是寒焰!这次眹能平安的回来,还多亏了他!这位是铁剑。”原来那个有胡子的叫铁剑,“这位是残刀。”那个娃娃脸的是残刀。
“幸会幸会!”寒焰抱拳打招呼,“见到传说中的幻魇两大侍卫,真是三生有幸!”
“彼此彼此!”
“父王!您可回来了!儿臣想你了!”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父王,儿臣想让铁剑和残刀陪儿臣练功,可他们不敢,您下个命令吧!”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多让人笑话,”皇帝笑着说,“今天呢,父亲我特别为你找来个侍卫,以后他专门陪你练功。”皇帝对这个皇子的宠爱透过眼神就可以了解,他该不会是?“这位是寒焰,这次眹能平安回来还多亏了他,这次我特意请他回来帮忙的!”
皇子不屑地打量了寒焰一眼,“这么瘦这么小,而且是个戴面具的怪人!武功能高明到哪里去?”
在皇子打量寒焰的同时,寒焰也在打量他,他个子比铁剑还要高出来一些,身材很魁梧,古铜色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对凌厉的剑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尖尖的下额,去掉那不可一世的神情,可以算是个帅哥了!
寒焰不屑地亨了一声,想也知道这个皇子是谁了!
“休得无礼!”皇帝瞪了皇子一眼,“寒焰,这位呢,就是最让我头痛的儿子,冷卓非。”
“见过殿下!”寒焰礼貌地打个招呼。
果然是他,那个传说中特别的楚君,他时而调皮孩子气,时而成熟稳重,办事与其他人皇子不同,凡事都有自己见解,这也是皇帝喜欢的他的原因之一。
“你跟我走。”王楚不可一世地对寒焰说。
“好的,殿下!”寒焰跟随皇子出去了。
王子在前面不停地走着,丝毫不理走在后面的寒焰。
真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寒焰不情不自禁地想到,他哪里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啊!哎!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缺德的事情才会被罚来当他的跟班。
来到练武场,王子突然不走了停了下来。
“殿下,您这是••••••”寒焰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子二话不说,猛地一回头,于此同时手刀也照着寒焰的头盖骨劈了下来,这不是一般的手刀,王子的手刀里面竟然充满了内力。
寒焰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运足自己的内力,愣是在手刀劈下来之前,将内力凝结成防护结界,硬生生的挡下了王子的手刀。
两股强大的内力相撞,练武场顿时飞沙走石。
“殿下,您这是••••••”寒焰吃惊地看着王子。
“不错,能接住我‘无极斩’的人天下没有几个,我欣赏你!”说着,王子走近寒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我们可就是哥们儿了,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你就叫我卓非吧!”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传皇后意旨,宣楚君卓非见驾!”不远处的公公大声地读着皇后的旨意。
“走了!”卓非说着,将胳膊搭在了寒焰的肩膀上,“陪我见见我那唠叨的母亲,准定又是选太子妃的事情。”
第一次和异性这样接近,男性拿炙热的体温烫得寒焰不禁面红耳赤,镇静,镇静,她告诉自己,现在她是男人!
同样,搂着她肩膀的卓非也发现感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这个小个子男人的身体竟然如此的柔软,而且还散发出淡淡的女子才有的清香?难道是••••••哎呀!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来到坤明宫,复杂的问好礼节之后,皇后开门见山地说话了:“非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的王子现在都已经订婚了,有的都有孩子了,你呢?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母后,我又不是没有订婚啊!~”卓非反驳道。
“是,你是有订婚,可是你的未婚妻呢?”皇后不耐烦地说着,“那个雪儿丫头,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活下来的希望很渺茫,你怎么对她还不死心?”
“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能找到她。”卓非坚定地说着,可是他的眼神却一下子暗淡下来。
“不管怎么样,后天我会给你举行选妃大典,如果你不来,我就替你选。”皇后霸道地说着。
“我是不会去的。”卓非冷淡地说着,“选什么样的随你,不是我喜欢的我是不会和她结婚的,就算是您选的,也不例外。”
气氛有些紧张,不想看到母子针锋相对的场面,寒焰插嘴道,“皇后娘娘,请您息怒,属下会劝殿下的。”
“你就是皇上从宫外刚刚‘请’来的侍卫?”见寒焰插嘴,皇后又开始飚寒焰。
“正是属下。”寒焰低着头不敢直视(皇家的礼仪便是如此)。
“带着面具啊!”皇后开始了冷嘲热讽,“怎么见不得人啊?”
“回皇后娘娘,属下十年前家里发生火灾,属下的面目还有身上留下多处烧伤,难看之极,恐怕••••••”
“哦?是吗?”皇后挑挑嘴角,想玩弄一下,“把面具拿下来看看。”
什么?寒焰惊呆了,面具不能拿下,如果拿下来,女身就会暴露,甚至会被戴上欺君的帽子啊!
“怎么不听我的话!”皇后厉声喝道。
“啪——”清脆的响声。寒焰的嘴角流出了血,在场的人都怔住了,没有人会想到高贵的王后竟然会出手打寒焰。
“母后,您这是•••••”卓非气愤地看着自己的生母。
“我舍不得打你,但是我可以教训你身边的奴才!”皇后无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我是皇后,没有权利教训你的人?”
“不,皇后教训的是,奴才谨记!”擦了擦嘴角的血,寒焰闭上眼睛痛苦的回答。路是自己选的,想要恢复记忆就要付出代价。
“母后,孩儿还有事情要做,先告辞了!”看到自己新交的朋友因为自己被修理,卓非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寒焰,我们走。”
离开坤明宫,两个人来到御花园。御花园里风景秀丽,百花争艳,只可惜我们的两个主角都没有心情赏花了。
“对不起,”卓非有些内疚,“我如果没有激怒她,你就没事了!”
“没关系了!属下替殿下挨打是应该的。”寒焰挑着嘴角自嘲地笑着,“想不到我竟然这么有奴性!”笑声中的苦涩也只有她自己来慢慢体会。
“寒焰,不要这样!”卓非说着,向前几步,靠近了这个娇小的“男人”,“怎么样?没事吧?来让我看看。”他揭开寒焰用来挡脸的发帘。
眼前的情景,让他看呆了。原来她没有戴面具的那半边脸是那么的秀气,毛绒绒水汪汪的大眼睛,坚挺倔强的小鼻子,小巧粉嫩的嘴唇,让人看见忍不住想亲一口,白嫩嫩的皮肤似乎能捏出水来。
平日她戴着的面具就盖住了右半边脸,而且长长的发帘还遮住了眼睛,几乎没有人看到过她的相貌。这一次,卓非王子看到了,心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这样的容颜,如果是完整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女孩的话••••••那么••••••
“厄•••••殿下•••••”看着卓非正望着自己出神,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不会是猜到了自己的秘密?“殿下,您这是••••••”
“哦,”许久,卓非恢复了神智,“对不起,我••••••”卓非也在跳脚,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是个“男人”啊!
“那个,没什么啊!”寒焰也蹩脚的说着,“我们是朋友啦!”
气氛尴尬ing••••••
静谧的夜晚,当星星眨着眼睛欢快地奏响夜的乐章,人间的人们也迎来了一天最休闲的时光。
豪华的宫殿里更是热闹非凡,因为今晚是看戏的日子,各个宫殿的妃子,公主和王子们都会聚在一块看宫外请来的戏子们的表演。
然而在这热闹的场景里却偏偏缺少了我们的两个主角。
夜晚的到来使寒焰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放松,她解开头发,如瀑布般黑亮的头发披散下来,脱掉外衣,吹灭油灯,钻进被窝,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候,门被人一脚踢开了,“走啊,我们一起溜出宫去!”用脚趾想想也会知道这个不速之客是谁了!
“啊——”寒焰尖叫了一声,回过头去,“你,你快出去!我穿上衣服就跟你走!”
听到寒焰的尖叫声,卓非也只好闪出房间,真是的,怎么回事啊?明明大家是大男人,看一下有什么关系。不对!男人不会那样尖叫的。还有衬着月光,她那半边完好的脸真是宛如天使般纯洁美丽。难道是••••••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屋子里的蜡烛被点燃了,将纸做的窗户染成了金色。凹凸有致的影子打在了上面,可是她的胸口却是平的,原来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寒焰打开门从门缝里露出小脑袋,呼!还好。自己用来束胸的绷带没有拿下来不然真的穿帮了!
“哦!我们走!”卓非径直离开了,心里有些不爽,有些失望,可是究竟在不爽什么失望什么?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3宫外遇险
“哇!好开心!成功逃亡!”王子卓非快活地说着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喜欢用“逃亡”这个词,也许在宫里闷久了真的会把人憋疯了吧!“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卓非更是夸张地抓着寒焰的手飞奔起来!
“喂!”寒焰抗议道,“你是带我去哪里啊?”敢叫楚君“喂”的恐怕天下就只有她一人了吧!
被拉到一间酒馆里,卓非要了几个宫中不常见的小菜和一壶酒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什么嘛!他说的好地方竟然是这种地方,也对,在宫中关久了,到民间什么都是新鲜的。
“来,寒焰,我们喝酒!”说着卓非便到了杯酒递给寒焰。
“公子,我实在是不会喝酒啊!”寒焰推搡着。
“干嘛不喝啊?像个女人一样。”卓非有些喝醉了,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寒焰,弄得寒焰浑身不自在,“你不喝,我就不相信你是男人?”(某蝶:她本来就不是男人! 寒:......)
“好,我喝,我喝。”说着寒焰皱着眉头将杯子拿了过来,仰脖一饮而尽,真是剌剌的苦苦涩涩的,真搞不清楚,他们男人怎么这样爱喝这个类似与马尿的东西。
看着寒焰将酒喝了下去,雪白的小脸变的白里透红,似冬天的梅花,卓非的心不由自主地露跳一下,然后变狂跳起来,修长的大手向前,直奔寒焰的脸颊。眼前的他真是太美了,即使他带着面具,那面颊微红的醉态简直比宫中任何一个妃子公主都要迷人,可是他竟是个男人。什么?男人?卓非的心头一紧,想到自己刚刚对一个男人有了感觉,他感觉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难受又能怎样?这是事实,无奈地端起酒杯,喝起苦苦涩涩的液体。
一旁的寒焰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人,他是怎样啊?宫里什么好酒没有,为什么偷偷跑出宫来喝这种难喝的烈酒啊?真是搞不懂这些官宦人家的贵公子,对,就是搞不懂,他可是“楚君”跟常人能一样吗?
深夜,明媚的月光薄纱般照在狭小的客房里,照在屋子里两个人的身上,饭桌上她正运功打坐,练习内功,月光照在她那银色的面具上,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她的气质有些相像有些相左。而床上躺着喝得醉醺醺的他,银色月光照在他英俊的脸颊上浓密的剑眉,眉头微皱,表情是如此忧郁。
“不要!雪儿小心!”床上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不知道是梦话,还是醉话,“雪儿,别怕,有我在!”
男人的话惊醒了正在打坐的面具女孩,女孩好奇地来到他的身边,发现他的额头竟然浸出豆大的汗珠,有棱有角的脸满是痛苦的表情。女孩拿出手帕擦拭着男人湿漉漉的额头,突然那双大手紧紧地抓住她带着手套的小手,不肯松开,“雪儿,雪儿,不要走,不要走!”
看着男人纠结的眉头,痛苦的喊声,女孩不忍心将手拿开,任由他紧紧地握着。这个表面天真叛逆的楚君究竟有多少令人心痛的过去?究竟什么样的事情让他和自己一样整夜被噩梦所包围?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剑眉微蹙,睁眼,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面具人熟睡的面容,长而飘逸的头发低垂着,阳光照在银色的面具上,反射的光芒将原本娟秀的脸庞照得发出银色的光芒。这样他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天堂,这样的他仿佛通体发光的神仙。看着他,他不知不觉竟然有些感动,刚想伸出手来摸摸眼前的他是不是梦,却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他的小手,原来自己竟然握着他的手睡了一夜。
“恩!”小巧的她闷哼了一声从梦中醒来,“你醒了?”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真是的这个家伙握着自己的手一夜不肯松开,弄得现在原本闪亮的大眼睛酸酸涩涩的睁不开。
“哦!昨晚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抓着你的手不松开!”看着对面的他眼睛泛红,卓非有些内疚,有些心痛,但是片刻之后,他才缓过神来,去他的心痛,眼前的这个人是男人啊!自己是怎么了?于是毫不怜惜地抓起他的手,“走下楼吃饭,一会带你去几个地方。”
“喂!你在干什么?很痛啊!”寒焰很不自在地跟着他跑到了楼下。
“这是哪里?”寒焰进不情愿地跟着这个发了神经家伙来到一个四合院的门口。真搞不懂这个家伙刚刚还那么温柔,现在居然如此粗暴地拉着她的手跑京城,如今更是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门口停下了,这家伙到底是那根筋不对?
“一会你就知道了!”那个物体居然无耻地笑了起来,“干嘛用这个眼神看我?我没有偷吃你家的鸡。(某蝶:你弄痛人家了!还浑然不知!)”说完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和善的妇女,简单的粗布衣服,黝黑的皮肤,粗糟的双手,一看便知是乡下做活的人。
那妇女好像和卓非很熟悉,一脸笑容地将两个人迎进屋里:“柳大侠,您请进。”
“陈大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带着面具的怪人叫寒焰,他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以后呢,他来和我来一样。”卓非自顾自地介绍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寒焰那险些掉在地上的眼睛。
“柳大侠,你总给我们银子花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妇女很感激地说着。
“没什么了!”高大英俊的他竟然有些脸红,“京城有那么多的流浪儿童和孤寡老人,我手头宽裕自然要拿出来用了!”说着,将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两个金元宝塞到大娘的手里,“这是这个月的。”
院子里的小孩子看到两个人的到来也拥了上来,抓着两个人的大腿就不肯放手,不停地嚷嚷着,开心地笑着。
“柳哥哥陪我们玩一会吧!”小孩子撒娇道。
“姐姐玩一会嘛!”另一个小女孩竟然叫寒焰“姐姐”,天啊!孩子的眼睛还是独到!
“燕子,你看错了,这个人是大哥哥,”摸摸小女孩的小脸蛋,卓非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寒焰,“你还真是秀气,连孩子都当你是女的,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做妃子!(某蝶:说出来不要后悔,貌似你以后真得娶她。)”
“呵呵!”寒焰皮笑容不笑地干笑了两声,“好冷的笑话!”
出了小院,金色的太阳已经爬上天空,暖洋洋地照着人间,光芒染在人们的脸颊上,笑容灿烂的人们忙着做自己的事情。清馨的风吹拂杨柳,新嫩的柳条随风起舞,似乎在为人们歌唱。
带着好心情,卓非搂起寒焰的肩膀:“哥们儿,一会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啊!”寒焰抬起小脸看着他英俊的脸,“反正我是你的跟班,我不能有任何意见!”
“喂!”卓非的脸色一黑,似乎要发火,但是看着怀中人娇俏白皙的下额,火气居然熄灭了,换上无奈地笑容,“很冷好吗?”
“我没有说笑话啊!”寒焰的表情倒是很郑重。
“我说是笑话就是笑话,不然......”卓非坏笑着,“不然我在大街上吻你,你信不信?”
“啊?”听到卓非的话,寒焰的小嘴大张着,他脑子秀逗了吗?“是笑话,是笑话,我信,我信!”下一步,她也只有缴械投降了,这个疯子,现在他们两个可都是男人呢!
“不行了吧!说冷笑话我比你强(小迈:只有我比你强。 某蝶:你给我下来,这部剧没你的戏!)。”坏坏地笑着,卓非嘴角微挑,可是下一秒他收敛了笑容,是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开这样的笑话。看着对面的他小巧粉嫩的嘴儿,他真的好想吻上去,想试试什么味道!天,他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身为楚君的他难道断袖了吗?
跟随着楚君卓非的脚步,寒焰来到了他所谓的好地方,原来,原来使这里,她的脊背一僵,眉头紧皱,似乎想起了什么,却模模糊糊地想不起来,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于是她背对着他,希望他不会发现。
“这里就是我最快乐的地方,”看着不远处写着“承王府”的牌匾,笑容爬上了他的脸颊,“小时候,我是楚君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排斥我,唯有她,唯有她肯和我在一起。”陶醉着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反常的反应,“有了她在承王府,我就泡在叔叔家,和她练剑习武,想不到娇小柔弱的她竟然是个小武痴,她很勇敢很坚强,每一次我不小心弄伤她都会笑着说没事,‘练剑嘛!受伤是难免的’!”
“那么她是谁?”故作平静地,她努力睁开眼睛,用意志支撑着剧烈的头痛。今天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头会如此的痛?十年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啊!
“一直以来,我只当她是叔叔家的婢女而已,可当我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却已经晚了,”说着,乌云笼罩在他的眉宇间,晴着的天,而他的眼里却布满了氤氲的雾气,化作雨滴掉落下来,“那天,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练剑,原本平静的快乐就这样被一群黑衣人到来打破了,叔叔家被全部屠杀,婶婶死前将她交给我,幼小的我们躲在草丛里,叔叔却被人绑走了。愚蠢的我以为有点功夫就可以阻止他们竟然跑出去,”说道这里他苦涩地笑了,“我被他们捉住被打晕了。等醒来时,我已经身在皇宫,原来,父亲的手下及时救了我,而她从此就失去踪影,没有尸体也没有消息。就连被烧得变了型的尸堆里也没有她小小的身躯。”
“我问你,她是谁?”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是秋天里被寒风垂落的红叶。
“她,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从小和我有过婚约的幻雪国公主,直到她失踪我才知道。”侧过身子,他擦去脸颊的泪水,“于是,我常常偷偷跑出宫来,到民间打听她的消息,也练就一身好功夫,希望将来找到她的时候可以好好保护她,我结识江湖中的朋友也是为了能够打听到她的下落。而今天,正是她失踪正十年的日子。”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终于支撑不住,她弯下要蹲在地上,双手叉进头发里,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痛苦,“求求你,不要说了!”最后几个字,她几乎在恳求他。听着他的讲述,她仿佛回到那个无助的夜晚。
堆成了小山的尸体,
被烧成木炭的尸体,
似乎能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的大火,
化为灰烬的府衙,
将要落下砍到她的大刀,
一幕一幕..........
“寒焰,你怎么了?”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卓非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我说错话了?你这是怎么了啊?”紧紧地将她冰冷僵硬颤抖着的身躯拥在怀里,他的心在此刻剧烈的痛了起来。
许久,失去意识的寒焰从噩梦中醒来,男性特有的体温透过两个人的衣服传到她的身上,使寒冷的她得到了温暖,甚至灼热了她的脸颊。他似乎闻到香草的味道,而且他喜欢将这样的软软的身体拥入怀中的感觉。可是,可是,可是“他”居然是“男人”啊!
天啊!“男人”!想到这里,卓非像触电一样,将“他”推开。
而寒焰却一点也不生气,“谢谢你刚刚为我所做的,我会记在心里的,”微笑着,“刚刚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而已。”她的解释貌似有些蹩脚。
看着她苍白却又灿烂的微笑,他的心再次管不住地纠结起来,天!去他该死的纠结!卓非再次摇醒了自己。
“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卓非挠着头,蹩脚地缓和着尴尬的气氛。
“好啊!”寒焰也配合着他。
两个人从地上起来,漫步在荒野的小路上,阳光依旧照射在人间的每一个角落,温暖,安逸,清风抚过面颊,清逸,温馨,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不知不觉,一个竹子做的凉亭映入眼帘,凉亭的房顶上挂着一面写着“茶”字的旗子,看来是个茶馆。
“天太热了,我有些口渴,到那里休息一下好吗?”卓非征求着同伴的意见。
“好啊!”她温和地笑着。
卓非扭过头,不再看秀气的同伴,真是的,一个男人,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他怎么可以有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比以前遇到任何一个女人都强烈,真是邪门了!
踏进茶馆,要了一壶龙井,两个人便细细地品起来(某蝶:还真是有生活品味!)。茶馆里的客人也各自喝着各自的茶水相安无事。然而,平静的现在是在酝酿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时候,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走进茶馆,她的右臂上挎着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各色的花,似乎是个买花女。见卓非衣冠楚楚,气宇不凡,便向他走来。
“公子,买束花给你的妻子吧!”卖花女的话险些让两个人嘴里的茶全部喷了出来。
“咳咳!”卓非让茶水呛到,“他,他,他是男人?我能娶他,天啊!你卖花能不能分清性别啊!”
“姑娘,你搞错了!”强压下口中的茶水,寒焰有些恼火,带着面具,手套,发帘也留得那么长,怎么还有人能看出来她是女人?“我们是朋友!”她也解释着。
“你们能不能买束花啊!我和我的家人两天没有吃饭了,”卖花女眼睛有些泛红,“我和我姥姥相依为命,她有病了,我却没有钱给她看病,甚至连饭都供不上。”
“哦,这样吧!”卓非淡淡地笑着,将一锭银子塞到卖花女的手里,“这些银子给你,我买你一束花。”
“不,不用这么多,”姑娘抗拒着,“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寒焰倒是笑了,“这位柳公子每天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你就拿着吧!回去好好给你姥姥看病,弄一顿好吃的给她,这些花卖给别人还会挣更多的钱。”
听到寒焰如此说,卖花女终于将银子安心地放到了口袋里,“这些花随你们挑。”笑容爬到了女孩子的脸上,光彩夺目。
“那我就不客气了!”微笑着,卓非拿了一直红色的茎上带着刺的花(读者:你就直接说是玫瑰得了! 某蝶:......),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寒焰并饶有兴趣地说,“呐,送给老婆大人!”
“别闹,那么多人看着呢!”一缕红晕浮上寒焰的面颊,真是的,自己为什么脸红,哎!搞不懂。对面的他更是看得有些心动。
“大爷您买束花吧!送给您夫人。”卖花女离开卓非来到另一个客人身旁。那人穿着富贵,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土财主。
“哦?”被卖花女这样一叫,原本要睡着的他抬起头,看着那女孩干净的脸蛋,浮现出一丝诡秘的微笑,“花,我不买,我想买的是你!”说着起身抹了那女孩脸蛋一下,“嫁给我做小妾,我保你吃喝不尽。”
“您不要这样,我不是那种人。”女孩吓到,惊慌地向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卓非看不下去,将手放到宝剑上,却被寒焰阻止。寒焰给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色,便起身来到女孩的身边,鬼鬼地笑了起来。
“你不要管闲事,这里是我的地盘!”那人恶狠狠地警告寒焰。
“哦?你的地盘?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京城!哪里有你撒野的地方?”寒焰毫不畏惧依旧淡淡地笑着,笑里藏刀。
“你这个不男不女的长得也不错,我一并娶了怎么样?”那个人抚弄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寒焰,是啊,明明是个大美女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还带着那么恐怖的面具。
“好啊!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喽!”寒焰一挑眉头,洒脱地用手指向坐在茶桌旁的卓非,“你知道他是谁吗?柳随风,柳大侠,如果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想想后果吧!我认识一家做棺材的准定为你做一个又大又豪华的怎么样?”
“你,你,你.........”那个人连气带害怕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要说什么啊?”寒焰调皮的挠了挠头,表情古怪,“你是想说让我在这里等着吧?好啊!说不定我一会就会到府上去拜访呢!”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识相的快滚!”声音很小,却冷得毫无感情,听得那人一颤。识相地,那人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喂!”卓非说着来到寒焰身边很痞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不出来你的嘴巴还挺厉害的!喝足了就闪人(读者:天!这个年代就有闪人了? 某蝶:现代版古代故事不成吗?)了!”是啊,如此凌厉的小嘴,看得他有想吻上去的冲动!天!怎么回事?“他”是“男人”啊!郁闷ing。
“你没见过的还多得是呢,走吧我没有意见!”寒焰表态却发现那个买花女神情忧郁似乎有些心事,便甩开卓非的手,来到那个女孩的身边,“你怎么了?”
“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女孩战战兢兢地说着,“他是李丞相府上的管家,仗着丞相当靠山无恶不作,我怕他会回来找麻烦。”
“没事的,我们会帮你解决的!”寒焰说着,对女孩温和地笑着,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得卓非有些出神,“喂!我们的柳随风,柳大虾!我们真要去他府上拜访了!你认为呢?”
“啊?”该死?怎么有看他看得出神?卓非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并没有任何痕迹,“好啊!我正好找李耀叙叙旧!”
“你们!?”女孩抬头看着这两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人,说不出的感激。
“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某蝶:废话,楚君去丞相家,谁有事还不一定呢!)。”温柔地说着给买花女一个爱心地笑容。
“喂!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柳随风?”两个人来到丞相府的门口,卓非好奇地问着同伴,“我觉得我的行踪很神秘的啊!”
“你曾经有用‘无极斩’对付我,而无极斩正是京城神秘客‘柳随风’的独家绝技,所以你就一定是柳随风喽,难怪柳随风出现的地方都在京城或京城附近。”寒焰浅笑着说,这么简单的推理她还不会?“柳随风,柳大侠,我看是柳大虾才对!”
“喂!”卓非无奈地笑着,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看不出来你很厉害呢!”不知不觉他竟然有些佩服身边的伙伴。
“多谢谬赞!”寒焰道也不客气,抱拳接受对方的夸奖,然后走到丞相府门前,扣响了门。
“谁啊?”一个家奴打开大门,神情倦怠,傲慢无礼。
“我们有事情找你家老爷,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寒焰谦谦有理,和对方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们家老爷不在,你们过几天再来吧!”说着就要将大门关上,真是的,哪来的江湖卖艺的,想见他们家老爷。
“阿旺,谁啊?”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原来主人在家。
“老爷只是两个跑江湖的,没什么事情。”家奴尴尬地笑着。
“李丞相,是我!”在寒焰身后的卓非喊了一声。
什么?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声音如此像宫中的楚君卓非?他应该在宫中啊?难道再次偷偷溜出来了?
“是我了!”说着卓非推开门自己走进院子,寒焰也跟了上去。
“太,太,太,太......”看着一身绿色剑客打扮的卓非,丞相李耀口吃起来,太让人吃惊了吧!这小子又跑出宫来干什么啊?
“叫我太子殿下就好了,不用叫我太太吧!(某蝶:对哦!太太是N多年后,今天对夫人的爱称!)”卓非神情懒散,自顾自地来到大厅里,“李大人,我们走得口干口渴,讨杯水喝,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了,太子殿下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啊!”震惊片刻,李耀换上了一副奴才相,“快请坐!”说着将两个人让到了椅子上,“阿旺,快去沏杯茶!”
“是!”家奴的腿有些发软,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武夫竟然是太子,早知道,早知道........
“还不快去!”丞相怒吼着,“真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堂堂当今太子你也敢拦?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真是给他丢人!
“恩,真是什么师傅出什么徒弟啊!你的人貌似都很不懂事,要不要我来帮你教教?”卓非微笑着淡淡地说着,话中的深意估计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是,是!”丞相也只好陪笑,心里在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那么说,你同意了?”卓非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丞相。
好狠的先斩后奏啊!寒焰在一旁不禁心生敬佩,看不出来平时“冷”得要命的他正经起来还真是个可怕的人物。
“啊?”丞相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装下一颗鸡蛋。当丞相毕竟是老谋深算的丞相,片刻间便恢复了神智,“如果太子殿下有事相求,丞相府自当效犬马之劳,但是如果是无理取闹的话......”
“无理取闹?我看是你手下无理取闹吧!今天你的管家都跑到大街上摸人家小姑娘的脸蛋了,而且还要娶我的兄弟当小老婆,他就是长得秀气一点,也不至于当他是女人吧?想女人就去‘醉仙楼’嘛!”看来卓非的嘴皮子除了耍冷以外还有别的用处(某蝶:一样不饶人!铁齿铜牙!)。
阴沉着脸,转过头,寒焰冷眼看着卓非,真是,损人有这么损的吗?连她一块损了,人家本来就是女人啊!
“好了,废话不多说,”看到寒焰的眼神,卓非脊背一凉,停止耍冷(某蝶:貌似耍冷无处不在!),进入正题,“把你的管家叫出来,跟我走一趟!”
“这......”丞相面露难色,却不好不答应,“好吧!”说着,转脸跟侍女说,“快叫陈管家出来,说有贵人找。”侍女转身离开。
现在三个人栖身于一个偏僻的小树林中,卓非在对管家进行说服教育,那可是声泪俱下,吐沫星子横飞,宛如唐僧在世,直到那个小子听得不耐烦了!(某蝶:貌似现代版老师教育学生!)
“太子殿下,小人早上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您,您大人不不计小人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陈管家点头如捣蒜,泪流两行,也许母亲死了他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回去了!丞相有什么举动告诉我,不然后果你知道的!”卓非一脸严肃,似乎话中有话,“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一样会知道!”
“是,是,我一定告诉您,”管家的头点得频率更加快了,“我可以走了吗?”
“以后不需再犯,不然........”卓非皮笑肉不笑。
“恩,小人先闪了,不打扰二位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去,真是的没发现这个楚君居然这么唠叨,哎!顶多最近多去几趟“醉仙楼”了。
这时,三只飞镖直奔三个人的心脏而来,守在一旁的寒焰拔出剑挑飞第一支奔向管家的飞镖,用左手推开身边的卓非使他躲开了第二支飞镖,第三支飞向自己的飞镖,想躲已来不及,为了避免伤到关键部位她俯下身子,飞镖擦着她的肩头过去了,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原本握着剑鞘的左手一麻剑鞘掉在地上。
五六个黑衣人从草丛里蹿了出来手持尖刀向三个人步步逼近,寒焰将内力凝聚在剑锋上,刹那间,雪亮刺眼的宝剑变成了鬼魅的幽紫色,她不顾又痛又麻的左臂迎了上去。卓非将内力逼到右手掌上,片刻,他的手出现一道蓝光,形成真气手刀(某蝶:传说中的无极斩!),一挥手臂,幽蓝色的真气飞出,准确地砍在一个黑衣杀手的颈部,那人大动脉喷血而死。
两个人动用了他们强大的真气,片刻间飞沙走石,飘落的树叶围着生死搏斗的勇士旋转,当树叶飘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随着树叶飘落的,还有缓缓倒下温热的黑衣尸体。
结束了,残酷地战斗结束了,一阵清风吹过,吹起寒焰长长的发帘,露出冷峻的面容,煞人的目光,黑色的眼眸竟然不知何时变成了紫色,但这种颜色只停留一瞬间。看得卓非有些心动有些震惊,她究竟是什么人?来到皇宫又有什么目的?
“殿下,您没事吧?”捂着流着黑颜色血液的肩膀,寒焰来到卓非身边。
“该死的!”看到同伴流血了,卓非心一紧,刚刚对他的猜疑也随之抛到脑后,“现在是你受伤!你还来关心我!”吼着,他怒火中烧,自己也不知道这股火从哪里来。
“我没事。”寒焰咬着牙硬撑,怎么会没事?整个手臂都麻木了,“看看陈管家怎么样了?”
“他死了!中了毒镖!”卓非将手指放到管家的鼻孔下面试着他的呼吸。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寒焰硬撑着,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
“我先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事情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卸掉大大咧咧的外表,卓非冷静地说着将管家的尸体放到草丛里,并用树叶遮挡起来。余光却发现寒焰神情痛苦,似乎在颤抖,“走,我们先会客栈。”将寒焰拥入怀中,离开小树林。
当夕阳叩响每扇窗户的时候,平凡的人们完成一天的劳作回到温暖的家里,点起温暖炊烟。而我们的主角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寒焰坐在木床上,原?##椎牧掣拥牟野祝沂治孀抛蠹纾诤斓难荷鲋阜烊镜冒咨氖痔妆淞搜丈?
绿色剑客服的他将一盆热水放到桌子上,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东西,走到寒焰身边,“来,把衣服脱了,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毒血攻心你会死!”说着坐在寒焰身边,就要解她的衣扣。
“不!”寒焰惊叫着,慌忙捂住襟口,“我,我,我自己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歉意地笑着。
“该死的!你伤得是肩膀,我可不信你的嘴巴能长到能够自己把毒血吸出来,”卓非怒吼起来,火气有些上来了,“你是为我受伤我怎么能不管?你还当我是不是兄弟?”看着寒焰固执的样子,卓非险些气得脑溢血,现在怒火,饥火,正在他的脑子里肆虐,看到寒焰那怯生生地样子,小腹竟然生气莫名的欲火,天啊!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住了,于是痛苦的用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好吧!”被骂了一顿,寒焰乖了,转过身背对着卓非将衣领解开露出受伤的左肩,拨开散披在左肩上的秀发。
“啊?”卓非清醒过来,回头看到的是白皙的肩膀细嫩的脖子,仿佛能挤出水来,是女人特有的。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来到水盆边,浸湿了手巾。冷静,冷静,他是男人,对面的那个人是男人,不能,不能这样,他劝告着自己。
稍微平静一下,他来到寒焰的身边,坐在伙伴的背后,用手巾轻轻擦拭着流着血的伤口,也许是痛的缘故,寒焰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弄痛你了!”看到如此白皙的肌肤竟然被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没事,继续。”姑娘说着抓紧了前面的襟口,生怕自己的秘密被曝光。
将血擦掉,“我要开始喽!”卓非轻声说着,提醒着伙伴。
“恩,我准备好了!”姑娘做好了准备。
湿润的薄唇吻上姑娘流着血的伤口,用力的吸着,姑娘微微颤抖着,有些痛,但是并不是为此而颤抖,这个男人,是第一个如此亲近她碰她的人,男人的唇灼热了她的肩膀,也染红了她的面颊。与此同时,感觉微妙的还有这个为她吸毒血的男人,吻着寒焰雪白顺滑如丝般的肩膀,竟然有种好闻的香草的味道袭上鼻翼,让他不舍得松口,可是一个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味道,真是难以置信,难道是........
“好了,现在开始包扎,”微笑着,卓非将唇移开,看着白嫩浸香的躯体还真有些不舍。
“包扎?我自己来,”伸手够到不远处的绷带,就要动手,“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
“你就那么怕我碰你的身体吗?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卓非打趣地说着,尽管他的心里还是在怀疑伙伴的性别,可如果他是女人,胸口怎么可能是平的?那天,“他”投在屏风上的影子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卓非想吃了苍蝇一样不好受,“来,给你上完药以后在自己包扎,一个大男人弄得像女人一样白!”真是的,“他”是“男人”自己干嘛对“他”那么好?想着,坏坏地一笑,将药撒在伙伴的伤口上,趁其不备,大掌抚上渐渐凝固的伤口。
“啊——”姑娘尖叫一声,两颗泪珠挂在小脸上,“你轻点好吗?很痛诶!”真是的,真受不了男人间的友谊。
“不要像女人一样尖叫好吗?”卓非掏着耳朵,耳膜险些没穿透,“开个玩笑,别介意!大男人就要忍得住痛,我每次出宫都会不小心弄上自己,所以带好多金疮药在身上。”说着,他在身上翻找起来,“这回用上了吧!”
“你觉得他们是冲你来的吗?”寒焰不想看卓非耍冷转移话题,并边说边包扎起伤口来。
“可能不是,因为死掉的不是我,”停止耍冷的卓非一本正经,“也许是陈管家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人怕我知道,便来灭口。”
“会是什么秘密呢?”寒焰穿回衣服系好扣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最近江湖上的朋友都让我提防着身边的人,”卓非说着笑了,“我不想提防你,我相信你!”
“哦?”寒焰也挑眉,“我有什么好提防的?我很值得怀疑吗?”
“你是谁?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你为什么会‘紫云贯日剑法’?那是紫炎岛无心道姑绝学,你和她会又是什么关系?”卓非说着自己心里的疑问,“还有,你看到‘承王府’的废墟,听到我将的故事你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呵呵......”轻声笑着,寒焰不知不觉有些佩服这个表面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尘的家伙,“这些我都不会解释,日后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浅浅的笑容里,有深深的真诚,卓非并没有追问。
黑色的夜神从遥远的天国飘来,笼罩在人间的大地,月亮仙子高高地漂浮在黑色的天空中微笑地看着凡人们幸福的生活,洒下她对人间的关爱。
白茫茫的月光如轻纱般盖在客栈中一个小房间里,月光下的他,坐在大桌子上正运功调息,长长的发帘低垂着,遮住了紧闭的大眼睛。床上被窝的她柔顺的头发盈散在枕边,银色的月光照在银色的面具上发出耀眼的光芒显得有些刺眼,却将她冷峻的气质衬托得更加超凡脱俗。
原本安心运功调息的他突然将眼睛睁开,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起身用轻功跳下桌子,可是这时候,那声响却消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回到桌子上去,眼神却被床上的她吸引住了。如此尖俏的下额,如此小巧粉嫩诱人的小嘴,如此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应该是男人应有的,难道是?想着想着,他来到床前,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性别模糊的她。这个人为什么要带着面具?面具下真正的面孔会是什么样呢?真的会像她所说的那样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伸出右手缓缓地移向寒焰的面具,就在要碰到的一刹那,他停住了,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有点不尊重她的隐私。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个黑影从窗前闪过,飞快地转身,推开房门,便追出去。
漆黑的夜,冷清的树林,卓非跟着黑影来到一个凄清的树林里,那个影子竟然凭空消失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凉风直奔卓非的面门而来,他一侧身,一把匕首擦着太阳穴就过去,钉在后面的柳树上。靠近柳树,拔下那个匕首,上面竟然有一张字条:“小心身边人!”奇怪这已经是他接到的第三张字条了,难道说寒焰真的有问题吗?
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的寒焰竟然没了踪影,难道真的是她?仔细寻找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却仍然没有发现同伴的身影。不可能啊?她已经受伤,还能去哪?如果遇到今天刺杀他们的杀手怎么办?天,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全!
突然,一股凉气袭上脖颈,“不许动,动就要你的命!”冷冷的声音似乎没有一丝感情。
“寒焰,是我,我是卓非。”如此寒冷的声音是一个人专有的,那个人就是冷淡的寒焰。
“是你?”收起匕首,放松下来的寒焰无奈地说,“看来你不但会说梦话,而且还会梦游!”
“有人在监视我们,我去追那个人了!”卓非语气里透着无奈。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寒焰眼里透着担心,不像是虚情假意。
“没事,”卓非微笑地说着,“看来我们的假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的意思是明天回宫?”寒焰果然了解他的想法。
“是啊,如果再在宫外呆下去,估计我要去见阎王了(某蝶:应该是上帝才对啊! 读者:......),况且明天选妃大典就要开始了,皇家的颜面丢不得,而且这也是我找到‘她’的好机会,我干嘛不利用呢?”卓非说着,言语里透着一些无奈,也有一点希望。
“好吧!我听你的。”寒焰也表示赞同。

4选妃大典
第二天一大早,后宫里热闹非凡。
“太子殿下怎么还没有回来呢?”皇后身边的一个老宫女说着在地上绕着圈,像热锅上的蚂蚁,“这选妃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旁的皇后倒是不慌不忙地喝着茶水,说:“不用着急,那孩子我了解,时间没到,等时间一到那小子就会出现了。这点大体他还是懂的,况且这是个找到雪儿丫头的好机会,他不可能错过。”(某蝶:话说还真是知子莫若母!)
坤明宫一片繁忙的景象,宫女们装饰着选妃的场地,平滑的地面铺上鲜红的地毯,地毯的那一端摆放着四角雕刻着龙头图案的桌椅,桌子上还摆放着各种水果。时间流逝着,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我们的两大活宝现身了,可终究没有他们的身影。各种不同风格的女孩子都已经站在大厅中,等待着被选中成为太子妃的一刹那。
“不用催我!这就到了啊!”磁性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声音里有些不羁有些无奈,的确,换作是谁,都会无奈。现在身为侍卫的寒焰竟然抓着他的袖子往正厅跑。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寒焰站在他的身边,旁边主持选妃大典的宫女喊了一句,“选妃大典正式开始!”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下面来自官宦之家的贵族小姐们无不深吸一口气,等待着楚君殿下从椅子上下来,走到自己身边,宣布她就是幻魇帝国的未来王后。可奇怪的是,楚君并没有走下台,而是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寒焰,跑了这么久,来喝杯茶。”卓非说着拿来另一个杯子,就要为寒焰倒茶。什么,堂堂楚君竟然给侍卫倒茶,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侍卫带着面具,明明是丑的不敢见人(某蝶:恰恰相反才对!),而切他是男人,尽管他身材娇小。看到台上卓非的举动,贵族小姐们无不震惊万分。
“属下不敢,太子殿下折煞属下了。”说着寒焰俯下身子,就要磕头谢罪。
“你这是干什么?”说着,卓非扶起寒焰,本来想耍冷逗逗这个铁面属下,看来场合不太对,也只好作罢。被扫了性的他俊脸松垮下来,“好了,下面进入正题,我选妃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你们的右侧肩膀露出来,我只看你们的右侧肩膀。”
听到卓非的话,台下的秀女们都宽衣解带,将自己纤细白嫩的肩膀展露出来。她们有的头扬得高高的仿佛未来的皇后非她们莫属,有的消息灵通,更是将各种秀丽的图案纹到自己右侧肩膀上,因为她们提前听说这个楚君只对女子的右侧肩膀有兴趣,还有的将一口有意多解开一个,性感的乳沟若隐若现。
寒焰陪同着卓非挨个看着秀女,看得连同是女人的她都有些郁闷,一百多个啊!那小子到还真是不厌烦,愣是仔仔细细地将每个女孩的右侧肩膀看个够。奇怪的是,不管是如何美丽的肩膀,不管是多么漂亮的纹身,卓非都无一例外地摇着头,不是,不是,都不是........每看完一个,他的脸色就会凝重一些,难道他和“雪儿”真的没有缘分吗?难道“雪儿”真的不在人间了吗?.....直到最后一个女子看完,他彻底失望了,原本常常微笑着的嘴角失望地耷拉下来,充满笑意的眼眸也暗淡了许多。
“殿下,我们都看完了,现在请您做个选择吧?”一旁的寒焰看着纠结着的他,心莫名其妙的也有些酸酸的,看来结果让他失望了。
听到她的话,忧郁着的俊脸缓缓地看向她,疑惑与不解笼罩在心房,为什么,为什么刚刚看女孩们右肩的时候,他——冷卓非竟然会情不自禁地将她们的右肩和神秘铁面侍卫的左肩相比?而且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和“他”媲美,如果“他”是“女人”,“他”会不会是........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看着望着自己出神的卓非,寒焰竟然有些担心,这家伙该不会是想不开吧?
他惨淡地一扯嘴角,苍白地微笑着,却认真地说着,“寒焰,如果你是女的,我就娶你做太子妃!”
“啊?”寒焰的嘴巴长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小子今天没吃药啊!更不可能吃错啊?“殿下,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表情甚为无奈(某蝶:轮到你无奈了!)
“哈哈哈!”这回,那个“假作”神情的他居然笑起来,笑到露出最后一颗牙齿,丝毫不顾及看向他的芸芸目光(某蝶:貌似不是好笑!)。
许久,卓非忍住了笑下去的冲动,看着寒焰挑着嘴角:“不错的笑话!”
“很冷!”一滴汗珠自额角滑下,寒焰面容僵硬地说,“好冷的笑话!”
“怎么样?想好了吗?”皇后笑盈盈地来到卓非身边。
“母亲,”卓非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我只会选择我喜欢的人。”
“你!”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就要火烧眉毛了!
“母后,儿臣并没有打算找个不爱的人在一起,所以请母后原理儿臣。”说着卓非俯身鞠躬。
“又是这个怪人在作怪!”伸手就要给寒焰一个耳光,真是这个性别模糊的怪人,弄得宝贝儿子有短袖的倾向。
“母后,”就在手要落到寒焰的脸上之前,卓非愣是将皇后的手抓在手里,“这一巴掌应该打在我的脸上。”
“你!”皇后被气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厅里的气氛立刻凝重起来,压抑得让在场的人有些窒息,宫女,秀女,侍卫更是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在干什么啊?”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的主人由远及近,来人正是一国之君,明焱皇帝,“非儿啊!又不听你母亲的话了?”
“父王,我!”卓非刚刚想说写什么,却被皇帝用手势阻止了。
“这些秀女你看不上?”皇帝说着挑起眉头,“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好看的丫头,现在你就去见见她。”
又是介绍美女给他认识,哎!可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人啊!不想答应,却看见寒焰在给他使眼色,于是,极不情愿地,“好的,我会去。”说完就要离开,却被父亲抓住了手。
“你都没有问去哪里见啊?”国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丞相府的后花园,丞相的二千斤!”
“好好!我马上就去!”留下最后一句话,卓非抓着寒焰地手,消失在宫殿的尽头,带起一片尘土,剩下下巴掉在地上的众人。
大殿外,御花园中,卓非放开寒焰的手,紧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让我答应去看那丫头啊?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小时候就娇气的要命,动不动就哭,看到我的手受一点点小伤,她就能哭得惊天动地。”
“恩,还是你的‘雪儿’好!”寒焰点头说着,表示赞同。
“是啊!她又漂亮,又温柔,还很坚强,而且呢..........”刚想继续说着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挠挠脑袋,“不对哦!我在生气啊!怎么被你拐跑了?”(某蝶:你说呢?)
“本来嘛!看你受伤她哭是关心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寒焰挑着嘴角饶有兴趣地开着卓非的玩笑。
“她只知道在哪里哭,而雪儿就会微笑着看着我,为我处理伤口,还为我‘吹吹’,她会笑着说:‘没事的,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说着心里一直装着的女孩,卓非怅然地微笑着,眼里是无尽地思念与失望。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看着卓非拧成团的眉头,寒焰竟然有种想抚平它的冲动。
“你在向我道歉?”收起忧郁的表情,坏坏的表情浮上脸颊,“这样吧,为我做一件事情,我就原谅你。”
“啊?”寒焰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秒钟后,她才意识到,惨了,中套了,“好,兄弟的事情在所不惜。”
“好,我就欣赏你这一点!”说着,大大的手掌拍了寒焰左肩一下。
“啊!”寒焰轻声呻吟着,“你打到我的伤口了!”
“对不起,”手像触电一般收回来,紧张地看着寒焰的小脸,“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找太医?”
“没事,”擦了擦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勉强的笑着,“你有什么事情要办啊?哥们我义不容辞!”
看着寒焰掀起发帘,露出那一半天使般纯净的脸颊,天使般的脸颊,心脏仿佛露停了一拍。
“卓非,到底什么事情啊?”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寒焰又重复一遍。
“我想让你替我去丞相家一趟,告诉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让她对我死心如此而已。”回过神来的卓非淡淡地说着。
“哎!我知道准没好事!”寒焰无奈地说着,“放心了,哥们的事情,我一定办到!”嘴角一翘似乎成竹在胸。
有了楚君的令牌,寒焰很容易地走出皇宫。京城的集市果然比别的地方要热闹许多,到处是做生意的买卖人,货物更是应有尽有,男人用的斧子锄头,女人用的胭脂花粉等等。独自一个人的寒焰轻松得很,终于不用担心露出马脚了。像变回几年前天真的小女孩一般,东瞧瞧西看看,不久她的手里就拿满了收刮来的“战利品”,真是奇怪,为什么街上的人都在看她?难道他们没见过带着面具的怪人吗?无奈地笑笑,继续她的旅程。bookbao.com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5完成的任务与被怀疑的她
在去往客栈的路上,原本开心的笑脸突然消失换上警觉的表情,“谁?”说着回头一看,不远处有个樵夫打扮的中年人正蹩脚地看着旁边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另一边,一个衣着光线的年轻人到是再看砍柴用的斧头。
不屑的微笑爬上嘴角,既然想跟那就让他们跟好喽!于是寒焰转身离去,两个人不疑有诈,便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两个人便跟着寒焰来到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却吃惊地愣在那里。怎么回事?
“奇怪,他明明进了这里怎么凭空消失了?”中年人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却看不到寒焰的身影。
“小心了,这小子也许在搞什么猫腻呢!”年轻人倒是了冷静得要命!
“两位好!打扰了(某蝶:好经典的台词! 读者:.......)!”优雅的声音从头顶传了出来,“两位侠士找在下有什么指教吗?”只见两人头上的寒焰将手端在胸前,双脚支撑着旁边距离很近的两面墙!
“我家主人想请你到府上去做客。”年轻人说着抱着拳。
“厄,”寒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告诉我贵府坐落在哪里啊?我改天去拜访,今天有事情急着要处理。”
“那么就对不起喽!”说着中年人就亮出了兵器,施展轻功飞到寒焰面前。
“很不巧,今天少爷我没空。”眼里的寒光一闪,手中的长剑也已经出了鞘,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原本黑暗的巷子。
闪着银光的锥子一样的兵器直奔寒焰的心脏而来。侧身举剑,搪过对方的攻击,寒焰伸出左手刀,向对方左侧软肋处劈去,却被对方用左手搪了过去。两股强大的内力相撞,两个人都被震出去好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原本已经受过伤的她眉头一皱,鲜红的血顺着微翘的嘴角中涌了出来,艰难地起身,寒焰硬撑着举剑继续战斗。
突然,三支飞镖直奔寒焰的三个要害。左躲右闪,躲过前两支,第三支直奔她的喉咙。寒焰在想躲已来不及,于是她稍微低下头,在打中喉咙之前,硬生生地用嘴接住了飞镖。
“该死!我也送点佐料给你们!”咒骂一声,姑娘从衣袋里拿出圆圆的精致的盒子丢了出去。
片刻间,红色的烟雾弥漫,阴暗的巷子里更是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好,让他给跑了!”青年捂着鼻子愤愤地说。
“先不要去管她跑不跑了!我们中了紫炎岛的‘寒花腐骨散’,快想办法解毒吧!”中年人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完了,我们要死了!”
“笨蛋,那只是女人用的花粉而已!”年轻人说着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女人用的胭脂,他拿来干什么?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可是二皇子交给我们的事情,我们没办成啊!我们会受罚的!”中年人垂头丧气地说着,两撇小胡子也跟着搭了下来。
“没关系,等他回到宫里‘念残’一定会要了他的命!”青年人目光冷清地说着,“走,我们和念残联系去。”
听着两个人渐渐走远的脚步,躲在旁边屋顶上烟筒后的寒焰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力点中自己几个大穴,就飞身跳下房顶离开了。
烈日当头,火辣辣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有些发闷,知了无力的趴在树上低吟着,清风吹拂,柳条懒惰地挪了几下身姿。丞相府的后花园里阴凉的凉亭下,一个曼妙女子正在低头抚琴,长长的发丝低垂着如黑色的瀑布,修长的脸颊,脸色淡淡发黄仿佛是刚刚生过病一般但是却有另一种病态的美(某蝶:貌似林黛玉! 读者:......)算得上小巧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唇形性感。长长的眼角眼梢稍稍上翘,眼睛微闭,似乎沉浸在优美的琴声中。柳叶似的细眉眉间是说不清的妩媚。鬓角处别着格式精巧的首饰,虽把她衬托的珠光宝气,但是让人看到未免觉得有些熟气。
“果然好琴技!”银铃般动听的声音传到抚琴少女的耳中,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抬起头,眉头微蹙,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想见的那个他,而是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那女子身材娇小,脚下穿着一双紫色秀花靴子,靴子上雕刻着各式精致的兰花。身穿淡紫色的轻纱长裙,细腰上系着白色布艺腰带,扣子被挽成白色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尾部是白色的流苏,而流苏中间更是装点着一块碧绿的玉佩,腰带的另一侧挎着一把宝剑,银色的剑柄精雕细刻,褐色的剑鞘结构简单弥补了剑柄过于华丽的缺陷。纤细白嫩的脖子性感的锁骨隐约若现。尖而俏丽的小下巴,小巧粉嫩的嘴巴嘴角向里微陷并向上翘,给人以微笑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试试是什么滋味,坚挺倔强的小鼻子,更是世间少有的精细,一双眼睛大而有神,仿佛是天下无双的黑色夜明珠,纤细的眉毛,眉间是女孩子罕有的英气与倔强,散披下来的长发长及腰间仿若黑色的银河,头顶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歪歪地束在侧面,有些俏皮却充满侠客的味道。长长的发帘挡住右侧的眼睛,却挡不住微笑的眼神。
这样的一个女孩来找自己,难道说?........抚琴的少女思考着远处女孩的来意却百思不得其解。
“请问这位小姐是李府千斤,李小姐吗?”紫衣女孩说着来到凉亭里,微笑着看着对方,仿佛并不介意刚刚对方那样不礼貌的打量自己。
“是,我就是。”弹琴的女孩缓了半天才反应紫衣女子是在和自己说话,眼前的紫衣女子是如此的美丽,就连同是女人的她也不由得心脏偷偷的露停了一下。
“您在这里抚琴是在等卓非殿下吧?”寒焰微笑着,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是如此的灿烂耀眼,“他今天有事情不会来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女孩有些生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寒焰的面前,“我可是和他青梅竹马,他怎么会不来?”
“哦?”寒焰挑眉,微笑,“是吗?那么请问您上次他见你是什么时候?”
“这,”小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身为楚君自然会很忙!”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竟然有些心虚。
“是啊!他忙着到民间游玩,这点您的父亲是很清楚的,他去民间没有带着你是为什么啊?”寒焰依旧微笑并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美女”的一举一动,“我只知道他带着他的侍卫寒焰(某蝶:对,就是你!)一起到了民间,而且他有没有来看您呢?”
“他有来丞相府,我正好有事没在!”说着某女心虚地转着眼珠,明显是在说谎。
“哦?”寒焰笑得更加灿烂了,“据我所知,他是来找你家李管家的?”
“你......你......你到底是谁?”女孩的眼睛露出一丝恐惧。
“我?你知道他总往民间跑是为了什么?”微笑着的嘴角诡秘的向上一挑,“我猜您也不知道?”说着寒焰顿了顿,“是为了我。”
“什么?”吃惊的眼神掠过女孩的眼眸,“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可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失踪多年的梦雪国公主银雪,而我就是银雪!”事先想好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进行着,寒焰的计划便是冒充王子的原配公主(某蝶:..........)“我就是那个时候被他找到的。”说着编好的“谎话”,寒焰竟然没有一丝愧疚感(某蝶:很简单,貌似你没有说谎! 读者:.........)。
“你凭什么说你就是雪儿?”气愤的女孩将小小的手握得紧紧的,“雪儿在十年前已经被火烧死了!”泪水含在眼眸,声音有些颤抖,原来她是如此地爱着叫做冷桌非的人。
“很简单,”忧郁的眼神看着哭泣的女子,不安与愧疚袭上心头,可是既然答应了卓非坏人就要当到底,也许这样会让她早点摆脱苦涩的单相思吧!“小时候,我和卓非练剑,不小心弄伤了他,血一直流,你被吓哭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好有你在,”低下头的女孩再次抬起头来,含着泪光看着寒焰,“你帮他包扎伤口,还知道用嘴巴吹吹就会减轻疼痛,其实那个时候,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便知道他喜欢的是你。”
忍住为她擦去泪水的冲动,寒焰心痛地说:“所以,我请你放弃卓非,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恩,我会的。”含着泪水,女孩坚定地点着头,“谢谢你,我祝福你们幸福。”
这时候,一个身穿黄色华丽服装的英俊年轻人迈着方步走到两个人身边,用宠爱的眼神看着哭泣的女孩,“静儿,怎么了,她欺负你了?”说着抬头愤怒地看着寒焰,但是看见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的火气莫名地熄灭了。
“没什么,不关她的事,卓非拖她向我带话,将我们之间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被叫做“静儿”的丞相千斤擦着眼泪,“他就是你未来的嫂子,她就是失踪十年的银雪。”
“哦?”男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寒焰,“这么多年来,有很多的莺莺燕燕冒充银雪,你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就是银雪?”
被这样一问寒焰竟然不知道怎样回答,毕竟她不是啊!她知道的已经用来对付这个丫头了,这个人似乎和卓非还有静儿的关系不一般,他会不会知道一些“银雪”的秘密?如果被揭穿,那先前做的岂不白费了?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是脸上依旧挂着迷人微笑的寒焰却毫不慌张,现在找机会逃走才是。
“卓凡,不用怀疑了!”静儿倒是替寒焰解了围,“她是真的,她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静儿小姐,卓凡公子,民女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先要告辞了,有机会再见!”说着寒焰行了淑女式的告别礼仪,转身离开。
望着寒焰离去的背影,卓凡算的上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容易让人察觉到的诡秘笑容,至于他的心里想着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告别了丞相府,寒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现在她要做的事情便是回到那里换回男装,可是现在的她仿佛精力和体力被吸干一样,前所未有的寒冷笼罩在她的全身,浑身无力甚至连迈着步子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就这样步履艰难地走着。尽管在大街上走着,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不远处有两个人从丞相府一直跟踪她到现在,不行,得想办法将他们甩掉。
虚弱的她,边走边想,硬撑着即将如流水般消逝光的经历,强迫自己睁着眼睛不要睡,然而.......
“姑娘,对不起,我.......”磁性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带走她最后一点知觉。
一只大大湿湿的手掌轻轻拍着粉嫩的面颊,一阵清凉自口中流入胃中,潺潺的流水声银铃般在耳畔奏响欢快的曲子,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动,水汪汪的大眼睛疲惫地睁开一条缝没有一丝光彩。
“姑娘,你醒了?”磁性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喷向寒焰的脸颊。
现在是?男性特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灼热了寒焰的娇嫩皮肤,使她每一条神经都敏感地立了起来。趁自己昏迷的时候,这个人竟然将她搂在怀里,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个人竟然这样公开地吃自己的豆腐。
“喂!你怎么能趁我昏迷的时候就对我......”寒焰说不下去了便气鼓鼓地将背后温暖的“靠垫”推得很远,抬头一看,眼前的“肉垫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喜欢穿绿色剑客服装的卓非,“你,你,你,你.......”寒焰更是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慌忙低下头,不再说话,生怕露出马脚。
“我,我怎么了?”看到对面紫衣姑娘震惊的表情,卓非惊异地看着女孩紧紧抓着脖领,怯生生地向后退了几下,低着头的样子,心头一紧真是奇怪,别的女人见到他都会露出惊艳的表情,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却是很怕他的样子,难道他是会喷火的恐龙,还是今天长出了恶魔的菱角?“我没有打算吃掉你,”轻笑着,卓非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你昏迷的时候,浑身颤抖嚷嚷着冷,所以我才.......”一缕红云爬上卓非菱角分明的脸颊。
对面的寒焰看着脸红的卓非竟然忍不住轻笑起来,想不到这个小子居然有这样可爱的一面,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表面上活泼开朗像个小孩一样喜欢开玩笑说冷笑话,办起事情来却心思缜密,身边的女人不少,但是他却执着于寻找童年的玩伴,那个和他有过婚姻的女孩,为了找寻这个女孩,他学武竟成为江湖中一流的高手,甚至在江湖中都混得小有名气。突然间,她竟然有种想要走近他了解他的冲动,不知不觉,她有些羡慕那个叫“银雪”的女孩,希望失踪十年的她还活着,能够给他幸福吧!
一缕清风吹开女孩面前长长的发帘,散披着的发梢,衬着微翘的嘴角,清风般的微笑,卓非竟然有些看呆了,眼前的这个女孩竟是如此漂亮,仿佛是从天宫里下凡的仙女,如果她就是失踪多年的“雪儿”有多好。
“谢谢侠士相救,小女子这就告辞了!”说着寒焰起身要离开,走到他的身边,纤细的手腕被他握住了。
“陪我一会儿好吗?”他的声音突然苦涩起来,似乎想留住她。
“好吧!”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留下来了。
“你说我执着地去追寻童年的梦想与情意是不是很不现实啊?”忧郁的眼神看着潺潺流淌着的小溪,远望上流。童年美好的回忆真的如梦般流淌走了吗?
“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好了!”大眼睛微笑眯成月牙,衬着有些苍白的面庞,竟是如此温和温馨的笑容。
“可是我真的好怕,我怕错过身边的幸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这个紫衣女孩竟然有如此熟悉的感觉,竟然会不知不觉说出埋藏在心中最底层的秘密。
“如果觉得身边的幸福是你真正的幸福,为什么不把握现在呢?”紫衣姑娘依旧微笑着,“静儿”的确是个好姑娘啊!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有些酸酸的。
“可是......”可是身边的幸福却是“他”啊!“没什么了,谢谢你!”说着卓非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见笑了!”抱歉的表情浮上他的面颊,“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办,就此别过。”抱拳,转身要离去。
“再见,有缘见!”姑娘笑着说(某蝶:不是有缘见!是一会见! 读者:汗ing!)。
想问紫衣姑娘的姓名,他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相见即是缘分,为何要强留不可能属于自己的缘分呢?也许他童年的幸福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而现在的幸福却是不被允许的幸福。紫衣的她和铁面的“他”是如此相像,同样小巧的身材,同样白皙的皮肤,同样尖俏的下颚,同样大而有神的眼睛,甚至同样香甜的香草的味道,可这一切终究是巧合,“他”怎么可能是她?无奈地笑着,卓非向丞相府走去。
离去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在清风中显得竟然有些萧瑟。寒焰不知不觉有些心痛,是的,祝福他幸福吧!也许这种幸福不是她能给的,一个没有童年记忆的人,任何给他童年般的幸福?.......
夜晚,客栈的客房里狭小的木床上,换回男装的寒焰紧闭双眼正在用内功“紫冰凝气”运功疗伤。该死的!竟然受如此严重的内伤,现在她不能有丝毫的分心,甚至一点杂念都不能有,然而敲门声却在这个时候不适时的响了起来。
不能动,寒焰控制着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分心,不去理会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不,是凿门声。
“寒焰,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受伤了!快啊!不要不说话!”门外竟是他,急促的吼声,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的朋友会出事。
“你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心头一怔,卓非决定破门而入,于是用肩膀撞起门来。
“咣当——”老化的门板倒下了,于此同时,血气上涌的寒焰压制不住心口的热气,“哇——”的一声,鲜红的血液从寒焰的嘴里吐了出来。
“寒焰,你怎么了?”慌张的卓非飞奔到床边,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竟然如此的难过。
“还不是你害的?”虚弱的微笑着,意识有些模糊的寒焰微弱地说着,“我在运功疗伤,走火入魔了!”
不容分说,卓非上床坐在寒焰的背后,将自己的真气运行到伙伴的身体里,片刻间,整个房间都被紫颜色的气体所笼罩,一只只泛着亮紫色光芒的蝴蝶从寒焰的皮肤中涌出,在两个人的周围不断地盘旋着,然而却随着卓非金黄色的真气打入寒焰的身体渐渐去了,渐渐地消失了。
终于,卓非将真气收走了,寒焰无力的倒在他的怀里,虚弱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挂在娇俏的脸颊上,却无力擦去。
“你练的是什么魔功?竟然如此厉害。”卓非边问边擦着汗水,怜惜的目光看向怀中带着面具的她。
“紫炎岛的紫冰凝气你没有听说过?”虚弱地挣扎着,试图推开将她拥入怀中的卓非。
“那是一种很危险的内功心法,练起来很容易走火入魔。”见寒焰如此抗拒自己,卓非只好放开她,让她靠在墙上。
“但却很有效!”苍白地微笑,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在发着银色的光芒,带着汗珠的脸颊,使她与生俱来的香草味道更加浓烈了,“还好,你及时把我的内力散去,不然真的就遭了。”
“你到底是谁?你和紫炎岛有什么关系?你来到皇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卓非的表情突然间凝重起来。
嘴角微挑,惨淡的笑容,“你在怀疑我?‘小心身边人’你的意思是指小心我是吗?”尽管说出的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是却击中要害,“我是无心道姑的关门弟子,如此而已。”
“你来皇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怀疑冷峻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寒焰。
“你终究还是怀疑我了,”淡淡地说着,寒焰挣扎着起身,下床,倔强地直起腰,拿起桌子上的银柄宝剑向门口走去,背对着他,“我离开你,你就不会怀疑我了,”声音有点苦涩,心头有些痛痛的,走了,真的只能走了吗?“最后一句提醒,你要小心丞相还有叫卓凡的皇子。”轻笑着,来到门口。
“该死的!”怒吼一声,几步追上寒焰,抓起她的胳膊硬是将她拽了回来。
“你,你要干什么?”女孩子本能警觉意识起了作用,寒焰握起卓非的手腕,看着他铁青的脸色,不像的预感袭上心头,这家伙该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吧?“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了,不会伤害你了,你还要做什么?”
“该死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怒火中烧的卓非毫不怜惜地将寒焰推到墙上。
“你怎么了?疯了?”后背吃痛一下,痛苦地低吟着,“很痛啊!”寒焰抱怨着抬起头,映入眼前的竟然是他含泪的俊脸。
此刻,他已经将她换在自己和墙之间,任她如何逃,也不可能逃开。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寒焰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我管不住自己了!”含着泪微笑着捧起寒焰的脸颊,火热的唇无所顾忌地叠在她的唇上。
她吓傻了,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吻。
他能感觉到她不能自抑制地颤抖着,然而他却被如此生涩的文夺去了呼吸......那女性化的触感使已击溃他最后一层理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好想要更多.......
“唔——”呆楞数秒,缓过神来的寒焰又惊有愕,气氛得很,举手想卓非挥去,却让他手疾眼快的抓住。
唇齿交缠,相溶的浓郁气息,让寒焰逐渐瘫软成泥,再也无法撑起坚强的防备。紊乱的呼吸中,她听到自己心跳如雷,原本平静如湖泊的心掀起了巨浪,汹涌的翻搅着。
可是没有童年回忆的她能爱吗?
天啊!原以为天地间除了“雪儿”不会在有任何人能这样轻易挑起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以多年来他拒绝所有的女人,从来没有过真爱。
而现在他终于尝到苦果了,他唯一想要得到的竟然是个男人,什么?“男人”?想到这里,原本沉溺在迷醉吻里的的卓非竟然心痛着清醒起来。
趁着卓非发愣的时候,寒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将卓非推开得好远的,面颊通红的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用手背轻轻地擦着嘴角。看着如此的娇喘着的寒焰,小腹有了生理反应的卓非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如此僵着,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待尴尬的云雾慢慢消散,冷静下来的卓非起身猛然将发愣的寒焰抱在怀里,透过薄薄的衣服,卓非的胸肌竟然有莫名的感觉,那是男人不应该有的柔软,难道是........
“该死的!”寒焰在卓非的怀中开始本能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我可不是断袖!”
“我可不认为我是断袖,”凌厉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她,“你是女人,对吗?”
“什么?我,我,我,我,我是男人!”被凌厉眼神逼得无处可躲,寒焰只好心虚地将眼神移到别的地方。
“我确实病了,也全都是你害的,”神情地将寒焰搂得更紧了,“你明明是美得让人忘记呼吸的女孩,为什么要装成男人?”
“我觉得我挺男人的,是哪里让你误会了!”死鸭子嘴硬的她硬是不打算承认。
“我今天去了丞相家,见了李静,她说没有见到你,反而是紫衣女孩冒充了‘雪儿’,那个女孩就是你装扮的对吗?我撞到的紫衣女孩就是你对吗?”
见寒焰没有反应,卓非继续说着:“我跟你说过雪儿的事情,所以你是知道的,你出宫后被人攻击,受了内伤。从丞相府出来,你却撞到了去往丞相府的我。”
“你在说什么?”寒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现在是秘密曝光的时候吗?
“那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不然我会撕开你的衣服证实我的推断。”
“啊?”寒焰震惊地推开卓非,夸张地抓着自己的领口,“那个,那个,”没想到卓非会去丞相府的她一时间编不出理由,大大的眼睛一转,有了!“那个是我的双胞胎妹妹,我们是龙凤胎。”
“呵呵!”对面的卓非微笑着,“恩,不错的理由,继续。”说着将手摊了摊,似乎完全接受,又似乎心存疑惑。
“我受了伤却遇到妹妹救了,便将我要做到事情告诉她请她帮忙,当然我告诉她关于‘雪儿’的事情了,然后我在客栈休息,等她的休息,事实就是如此。”既然谎话都已经编了,那就继续圆谎吧!
“你可知道她有撞在我身上晕倒吗?”卓非依旧鬼鬼地笑着。
“她,她的身体一向都不好,”寒焰说着有些心虚,“所以我不想将事情交给她,毕竟冒充‘雪儿’也许会让丞相府对她不利。”看到卓非微笑着点头,偷偷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还好她没有事情,你这个色鬼对她没有怎么样吧?”微笑着想要转换话题。
“继续说啊!不要试图转移话题,”贼贼的笑容浮上俊脸,卓非饶有兴致地看着寒焰。
“那个,”见企图没得逞,寒焰的谎话还要继续,“她回来以后就走了,和师傅去海南了!所以.....”
“所以无处可查对吗?”卓非替寒焰说出她要说的话,“目前为止,你的解释还算合情合理。不过你们兄妹真是太像了,想到完全是一个人(某蝶:本来就是一个人!)。”
“呵呵!”寒焰尴尬地笑着,“是啊,我们是双胞胎,当然像了,我想你刚刚是把我当成她了吧?我不会介意的。”(某蝶:貌似您还真是大人有大量!)
“你们确实很像,像到连身体的味道都一样,迷人的香草味!”说着嘴角微挑鼻子竟然开始抽抽,似乎在闻她的味道。
“你.....”寒焰有些生气,却又不好发作,“本来就是如此啊!”
“那么你来到皇宫的目的是什么?”卓非再次问起这个问题,“我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你,只是好奇。”
“我.....”思索片刻,寒焰决定说出一半实话,因为另一半只是她的推测,“我和妹妹是‘承王府’承王妃收养的孤儿,我是来调查十年前的事情的,也是来查找梦雪国失踪公主的。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了我的童年记忆,还有我的相貌。还好妹妹没事!”寒焰忧郁地说着(某蝶:貌似很尽职的哥哥啊!),“我说的你应该相信吗?”
“恩。”卓非说着点了点头。
“呼——”寒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反应快,说得口干舌燥的她,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就喝了一口水。
“说句实话,我百分之八十不信!”卓非点着头说着。
“噗——”的一声,寒焰口中的水全部喷到了卓非的脸上,“咳咳咳!”呛得她猛咳起来。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卓非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块布擦着脸,“兄弟嘛!自然要相信彼此喽!(某蝶:好冷,我要被冻住了! 读者:Me too!)”说着垂了寒焰的胸口一下,“胸肌不够发达,想女孩子一样。”
“你!”俏丽的脸再次变得通红,想发火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笑,“是,是,你的胸肌发达!”(N只乌鸦“嘎嘎——”地飞过)
欣赏着她的娇羞的表情,感觉到手上的触感,再加上先前的推断,卓非已经百分百确认自己的结论了,的确,她是女孩,而且是个让人着迷的女孩。但是他并没有马上揭穿她,他要守护她,直到她自己揭开自己的面具为止。

6被刺杀的卓非
“不要走好吗?”诚恳的眼神看着寒焰,似乎是在祈求她,“作为楚君,我知道有很多人觊觎我的位置,虽然我并不喜欢做这个楚君。”
吃惊地眼神掠过卓非的脸颊,他能说出这样对话有些不可思议,身为皇子的他居然不喜欢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有多少人向往这样的生活,而他却想要逃离。
“你......”寒焰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知道吗?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够找到雪儿,带着她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去管什么政治,什么责任,我要的只是和心爱的人自由自在的生活,”一朵忧郁的云笼罩在卓非的眉宇间,“现在看来这真的是遥远的梦而已。”
“卓非,”看着卓非忧郁的表情,寒焰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许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没事,”给对面的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笑容却是苦涩的,“毕竟我出生在皇家,毕竟我是楚君,这种责任是推卸不掉的,”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卓非继续说着,“你刚刚说让我小心卓凡还有丞相是吗?你也怀疑他们?”
“是的,”寒焰说着将手放到下额,似乎在思考着,“这一连串的事情过来,貌似每一件事情都和丞相脱不了关系。我们刚刚离开他的府上便遇到攻击,今天我从皇宫里出来在去往他府上的时候依旧被攻击。而且攻击我的人提到了二皇子,我想一定是你那个出色的弟弟冷卓凡。而且接下来一定会有事情发生,首先倒霉的会是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一脸轻松地笑着,可是其中的压力与不安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会有麻烦?”卓非也思考着,“你知道会是什么麻烦吗?”
“不知道,不过呢,很可能是他们安插在皇宫的钉子会来杀我!”寒焰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这件事情很可能和‘鬽鬼门’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卓非有些担心自己伙伴,“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
“可目前为止我们只有将计就计。”寒焰的回答到是很实际。
.........
第二天,当清晨带着笑脸的太阳慢慢地爬上了青青的山头,我们的两个主角也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趁着早上宫廷侍卫换班的时候,他们成功地溜回了皇宫。
轻手轻脚地两个人悄悄地往卓非的“悟风轩”溜去,突然,一股寒光直奔寒焰的后心。虽然寒焰的内功几乎全失,但是听觉凌厉的她自然听到暗器撕裂风声的呻吟,可是如果要躲,那前面的卓非岂不要.....
“该死的,你不要考虑我。”就在寒焰犹豫的时候,卓非突然回过头,一把推开寒焰,“扑哧——”一声,那个“十”字型的暗器竟然打在了卓非的胸口上,暗黑色的血液流了下来,“该死,竟然有人在这里放冷箭!”捂着伤口,卓非咒骂着,“这飞镖是从练武场飞来的,快去看看。”
不敢耽搁,寒焰飞奔到练武场,无意间看到残刀和铁剑在练武。看到那个人的招式,寒焰便有了最接近的猜测,可是真的如此吗?思维停顿了一会儿,便恢复了神智。
“你们刚刚谁发了暗器?打中卓非了!”情急之下,寒焰竟然忘记换称呼,“快去看看!”
“殿下您怎么了?”残刀说着来到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卓非身边,神色焦急。
“铁剑,你的‘流星镖’什么时候涂了毒啊?”强忍着剧痛,卓非像要起身进屋,却被寒焰挡住了。
“不行,你不能动,这镖里有毒,”寒焰焦急地说着,“我们三个运功将毒逼出来。”
“好吧!”卓非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动了,紧闭着眼睛神色痛苦地说,“铁剑,一会儿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再多说,寒焰,铁剑,残刀都盘腿坐在卓非的四周运足真气往他的体内灌输。片刻间,原本神色疲惫的卓非被诡秘的绿色所包围,在他的胸口及后背等处被三个人用手掌贴着,铁剑的红色真气,残刀的蓝色真气,还有寒焰的紫色真气,都缓缓地注入了卓非的身体里。
“不,寒焰,”虚弱的卓非有气无力地说着,“你受了内伤,仅存的内力不能用来救我!”
回答他的只有铁面姑娘冷峻的声音:“兄弟是白当吗?”
虽然说得毫无感晴色彩甚至是有些冷些,却然卓非心里暖洋洋的,是啊,有这样的朋友一生也就满足了。渐渐地,诡秘的绿色雾气消散,卓非的脸色不那么难看了,甚至脸颊上有些许血色。三个人的真气撤出,寒焰搂住卓非的腰,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撑着他起身,然而眼前突然一黑,她晃了晃脑袋,勉强支持起自己的意识。
“你受了伤很虚弱还是由我来吧!”说着铁剑从寒焰的手中接下沉重的卓非的身子,将他搀回房间的床上。
“铁剑,你的暗器为什么会飞向寒焰?为什么会在上面涂了毒?你和她认识?还是说你们之前和她有过节?”虚弱的卓非依旧不肯放过打在他身上毒镖的主人。
“我的‘流星镖’前些日子丢了一个,是在和残刀剑练武的时候丢的,我们怎么找也没找到,刚刚我和残刀练武的时候并没有用飞刀啊!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我绝对没有投飞镖。”铁剑神色认真不像在说谎。
“是啊,我想这件事情应该和铁剑无关,是有人拾到铁剑掉落的飞镖然后来陷害他吧!”娃娃脸的残刀为铁剑解围。
“但是为什么不刺杀我?而是刺杀寒焰?”眉毛纠结成团,他还在强迫自己思考着。
“不要忘了,我在你的后面,也许这支镖本来是射向你的,”淡淡地笑着的寒焰说着谎话,怕卓非担心,毕竟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受伤的却是他,心里的不安与罪恶感有些压得她上不来气。现在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而她的头脑里也开始怀疑一个人,可是真的是他吗?他真的是“念残”吗?
“残刀,我们走吧!剩下的伤口就交给寒焰处理吧!”铁剑很识趣地说着拍了兄弟残刀的肩膀。
“恩,好!”诡秘的眼神看了寒焰一眼,小巧的女人般的小嘴嘴角微挑微笑。
细心的寒焰当然不着痕迹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现在她已经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了,亨,较量才刚开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只要是狐狸总要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
“寒焰,过来帮我包扎伤口,”虚弱的喊声换回了正在思索的寒焰,“该死的!我的伤口还插着暗器呢!你发什么呆啊?”下一秒虚弱的喊声便幻化成怒吼声。
“好好!”被吼的寒焰没有办法只有怪怪地来到床边,坐下,“你把衣服脱掉,不然我没有办法帮你包扎。”说着试图搀扶起卓非。
“恩,好。”皱着眉头,吃力地起身,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他竟然痛得满头是汗。
“我来,我来,你不要动了。”看着卓非痛苦的样子,寒焰竟然莫名其妙地心有些痛。
“看什么看啊?”卓非怒吼着,“你再不包扎我不是被毒死,而是流干血而死。不敢脱我衣服,不样像女人一样好不好。”
“不要像女人一样”这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击中了寒焰,对哦!现在她是男人啊!不着痕迹地寒焰瞧瞧叹了一口气,带着白色手套的小手缓缓靠近卓非的腰带,轻轻地拉开了卓非的腰带,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卓非的衣领,轻轻地替他将衣服褪到背后,渐渐地就只剩下那白色的衬衣,胸口原本被染成黑色的地方又被新鲜的红色所覆盖,退下这层衬衣,卓非那男性特有的肌肉分明的倒三角身材暴露在寒焰的眼前。不敢耽误太久,寒焰急忙找来热水,替卓非擦掉伤口的血渍,每一次不小心地碰触,那怕人的热度都会顺着寒焰的指尖爬到她的心头,即使她还带着手套......
“我要拔掉飞镖了,”寒焰说着忧郁地看着卓非,仿佛怕他承受不了如此的痛苦,“忍住啊!一会儿就好!”
“好了,没关系,”卓非说着给对方一个苍白的微笑,“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真像个女人。”
“你说我像女人?”听卓非如此说,寒焰嘴角坏坏地一跳,“好,我给你来个不像女人的。”说着来到卓非身边冷冷地看着他,鬼魅地微笑着。
“你——你——”从来没有见过寒焰这个样子的卓非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嘿嘿!”坏坏地笑着,寒焰伸出那双带着白色手套的小手,慢慢地靠近卓非,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抓住飞镖的流苏,“噗——”的一声,飞镖被拔出来,与此同时,鲜血如喷泉般喷出来,寒焰拿起刚刚投过的手巾按在上面,然后转身找去找创伤药。
“恩——”卓非痛苦地闷哼一声愣是让自己没有叫出来。
看着手中刚刚拔出来的暗器,寒焰竟然惊呆了,那个“十”字型的暗器竟然后长出一些细小的芒刺,上面带着血还刮着些许细小的肉,刚刚他有多痛,寒焰完全想象不到。
“对不起,刚刚我真的没想到,”拿着药转身来到卓非身前,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仿佛是被针扎一样痛,如果不是自己他也许不会如此痛,“我实在是......”痛,心痛,寒焰几乎搞不清楚自己是在为什么痛?泪水模糊眼眸,却强忍着不让小小的珍珠流出来。
“上药吧!我没事,”痛得浑身是汗的卓非苍白地一笑,丝毫没有怪罪寒焰的意思,反而被她要流出来的泪水感动了,“他”的泪水,真的是为他而流的吗?“我们只有这样把它弄出来,没有其他的办法。‘燕雀门’的暗器果然名不虚传啊!”淡淡地扯着嘴角的他依旧微笑着。
“恩。”含着泪水点着头,寒焰将创伤药轻轻地撒在卓非的伤口上。
灼热的伤痛自胸口传到心头,卓非愣是咬着自己的嘴唇硬生生地忍下了,薄薄的嘴唇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血痕。是啊,他记得“雪儿”曾经说过,男孩子是不能轻易喊痛的。
就在痛得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他”的时候,一股凉风缓缓地吹在灼热的伤口上,原本难过的他竟然感觉到好舒服,似乎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鸟儿在树上欢快地唱着歌跳着舞,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漫步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紫衣的她微挑着嘴角抬着头看着树上的小鸟,而绿衣的他却微微的侧着头只顾看着抬头看鸟的她,第三个身穿粉色衣服的她也歪着头看身边只看“她”的他。
“雪儿,你喜欢上面的小鸟吗?”男孩用稚嫩的声音问着紫衣女孩。
“恩,我很喜欢它们,喜欢听它们唱歌。”小巧的嘴巴嘴角微翘微笑着,声音甜美的她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是插着白色翅膀的小天使。
“那我现在就爬上去抓,让它们天天都给你唱歌。”说着男孩松开两个女孩的手,径直跑到树干旁边,作势就要往上爬。
“卓非哥哥,你下来,你会摔到的!”雪儿试图阻止他。
“没事,卓非哥哥最勇敢最能干,不会有事的!”粉红女孩倒是笑容灿烂。
“静儿说得没错,我不会有事!”说着幼小的他攀着树干就要向上爬。
“不好了,那边有人来了!”静儿警觉地看着不远处经过的丫鬟说。
“什么?”稍微一分神,树上的男孩竟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竟然磨开裤子,划破膝盖,鲜红的血液顺着小腿嘤嘤地流出来。
“5555,怎么办啊?卓非受伤了,叔叔会怪罪的,”静儿竟然呜呜地哭起来,“卓非一定很痛吧?55555,该怎么办啊?”
“没事,这点小伤还算事儿啊?”说着,叫卓非的小男孩竟然硬撑着受伤的腿要站起来。
“卓非哥哥你不要逞强了!”紫衣的雪儿倒是如此冷静,“静儿先不要哭,我们两个先扶着卓非哥哥坐在那个石头上。”
两个女孩用幼小的肩膀扛着受伤的身材稍微高大点的他来到大石头边上,让他乖乖地坐了下来。
“静儿,我们带的水呢?拿过来我要处理伤口用。”年龄最小的她在这个时候竟然像个小领袖般指挥着大局,接过递给自己的水袋,她转身面对受伤的男孩,“卓非哥哥,处理伤口会有点痛,你要忍住哦,男孩子是不能轻易喊痛的!”
“恩,”男孩坚强地点着头,“我不会喊痛的,叔叔说我是男子汉!”
清澈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灿烂的童年,如此的童年几人欢喜几人忧。晶莹的水的精灵在男孩子受伤的膝盖上跳跃,然而男孩子愣是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伤口消过毒,紫衣女孩更是撕下自己的衣角,轻轻地包扎细细地替他包扎起来。
“雪儿,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见没事了,粉衣服的静儿向雪儿道谢。
“没什么了!每回淘气受伤,姨母就是这样给我处理的,”一缕红晕爬上了雪儿稚嫩的脸庞,“我们先到许太医那里弄点药吧,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好啊!”其他两个孩子也表示同意,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童年的往事浮现在卓非的眼前,眼眸微微泛湿,却发现自己的伤口旁边竟然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寒焰,她哭了?
“没事,真的没事,我的皮跟别的皇子不一样,像牛皮一样厚,”原本毫无力气的他见到如此伤心的寒焰,居然将这么长的话一口气说完简直是奇迹,“不用担心我。”
可是他哪里知道,刚刚他想到的竟然会是她眼前浮现的情景。
“没什么,我这就给你包扎了。”不自然地擦掉泪水,寒焰拿起桌子上的纱布,来到卓非身边,卓非也很配合地微微抬起身,让纱布绕过自己的身体,轻轻的碰触男性特有的体温灼热了寒焰的脸颊,而卓非慢慢地欣赏着寒焰的一举一动,仿佛在观赏一件艺术品,也就没有那么痛了。
“寒焰你知道吗?刚刚你的举动让我想到我的‘雪儿’,”一边配合着寒焰一边说着心里话的卓非看起来神情有些暗淡,“有次我为了给她抓小鸟,弄伤自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包扎,替我处理伤口,她告诉我男孩子是不能轻易喊痛的,她给我止痛的方法就是为我‘吹吹’。”
替卓非包扎结束,寒焰精心地替他打了个蝴蝶结,神色暗淡的转过身背对着他,处理着那些纱布还有剩下来的金疮药。是啊,雪儿,雪儿,在他的心中就只有雪儿,她——寒焰算什么?兄弟?在他的心中自己真的变成了男人了!苦苦涩涩的感觉笼罩在心房,寒焰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当初种下的苦果也只有自己来尝。不了解自己的心胡思乱想着的寒焰拿着那个染着卓非血液的飞镖,反射似地将左手拿开,指尖被扎破了,被鲜血染红的手套又染上了自己的血。
“怎么了?”时刻关注着寒焰的卓非马上发现了寒焰反常的举动,“过来,让我看看。”
“没什么,扎到而已!”苦涩的笑容爬上嘴角,依旧不肯转身听从他的话。
“我让你过来,”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他的心竟然痛得比胸口的伤口还要痛,“你把我弄得这样痛,这句话你总该听吧!”
丝毫没有拒绝的理由,寒焰转身来到卓非的床前,此刻卓非已经靠在枕头上半躺在床上,左手拉过寒焰的左手,右手倏地摘下了她的手套。使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映入眼帘的不是烧得变了型的恐怖的手,而是女性化的纤纤玉手白嫩细长的手食指正在往外流血。片刻,卓非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流着血的食指放到自己的嘴巴里轻轻的吮着。惊呆了的寒焰试图将手抽出来,而他却不打算松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直到他认为她的伤口好些后,才恋恋不舍地将由于恐惧变得冰冷的小手放开。
“我想太子殿下受了伤应该休息了,属下告退。”面无表情地行过宫廷礼节之后,寒焰转身要走,却听到几乎是在乞求她的声音。
“寒焰,不要走好吗?”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我好累,我不知道该相信谁远离谁,我要时刻提防是否有人要害我,我能相信的人除了雪儿只有你。”
狠不下心来,寒焰回头再次回到卓非的身边,握起他的手,“好了,我不走了,兄弟是为我受伤的,我陪你!”
“寒焰,你知道吗?有你在身边,我真的会睡得好安心。我想这辈子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和雪儿。我失去了雪儿,不想再失去你。现在对我来说,雪儿就是遥不可及的梦境,而握着你的手才是属于我的幸福。呵呵呵.....”说着说着卓非竟然意识模糊地怪笑起来,“可是你却是男人,一个秀气得让人忘记性别的男人......”
“卓非,你怎么了?”说着,寒焰将自己的手臂放到卓非的额头上。
好烫啊!他伤口发炎正在发烧。几次试图从卓非的手中挣脱出来却都以失败告终,反而被越握得越紧了,还好水盆就在身边不远处,于是她从怀中拿出手绢够到水盆,单手投了投放到卓非的额头上。如此反复着,直到他纠结的眉头放松下来,直到他不再胡言乱语,直到他慢慢地沉沉睡去,直到他紧握着她的手松动,寒焰才悄悄地拿开自己的手,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卓非的房间。

7逼爱
回到自己房间的寒焰神情疲惫的倒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瘫软在那里一点也不想动了,早上刚刚回宫卓非便受了伤,直到他安稳的睡去,现在天已经不知不觉地黑了,而一天没有吃东西的她竟然丝毫没有胃口。
现在事情究竟是往何处发展啊?明明投向自己的飞镖却被卓非当下,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他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身为太子的他竟然不分性别的爱上她了吗?为什么在给卓非包扎的时候自己竟然出现梦中那个小男孩叫她“雪儿”的幻觉?她真的是雪儿吗?她真的是消失十年的梦雪国公主吗?该死的,为什么她竟然没有一点童年记忆?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长发,似乎这样就会让她能够想起一些事情,然而这似乎是奢望。
还有自己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呢?为什么看到流血的他自己的心会如此的痛?为什么听他说雪儿的事情自己的心仿佛被酸酸的醴汁填满?难道说她在吃醋?不可能吧!
“啊——”想不明白的她痛苦地吼了一声,继续思考。
那只射向自己的飞镖表面上是铁剑投的,但是对方的计谋真的是如此简单吗?还是说另有隐情呢?铁剑真的只是替罪羊?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一个人,然而却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念残”。他们这次行动停止了,那么下次呢?下次他们会用如何的手法对付自己呢?难道说真的只能等吗?下次的暗杀还要连累卓非吗?现在的自己内功全失,恐怕抵挡不了太猛烈的攻击。越想越郁闷的寒焰用手敲着自己的头希望可以屡出思路来,然而现在她的脑子里有的只有黏糊糊的浆糊。算了,还是不要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不知不觉,疲劳一天的寒焰眼皮发沉,渐渐地便甜甜地进入了梦乡,梦里也许会遇见那个穿绿色衣服的小男孩吧.......
“咚咚——”不知睡了多久的寒焰被深夜到来的敲门声惊醒,疲惫的她一边揉着朦胧的眼睛一边来到门口开门。
打开门,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竟然是那个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的他、脸色苍白神色忧郁的他靠在门口的墙上。
“该死的你怎么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离开我。”满心苦涩地说出这句话,不顾伤口的疼痛一把将寒焰拥入怀中,与此同时,温热的唇也袭上了寒焰的唇。向前走了几步,用脚将门踢得关上了,却没发现门并没有关严。
凌厉的男人的舌在她的嘴里肆意的翻搅着收刮着,肆意地掠取她诱人的香甜。怀中的她情不自禁地颤抖着,这样生涩的她这样生涩的吻竟然能够挑起所有的欲望,片刻间,他有种想把她连骨头吞下肚的感觉。闻着她的香草般迷人的体香,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他要她,他好想马上就要了她......
寒焰呢?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她好想反抗好想将他推开,可是他的胸口受了伤,如果推他,他会不会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竟然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在卓非怕人的大手至下而上滑过胸口袭上领口要解开领口的扣子的时候,寒焰猛然醒悟,大大的眼睛猛然睁开看着充满情欲的俊脸,看着急于把她吞下肚的他,心里就如刀割一样痛,她和他平时玩弄的女孩不一样啊!即使冒着被侮辱的危险,她依旧不忍心伤害他........两滴眼泪从姑娘的眼里涌出,滑过娇俏的面颊与月光下银光灿烂的面具,竟如闪着光的星星......
看到流泪的她,他意识到再也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欲了,于是忍着莫名的心痛推开了心爱的“他”亦或是“她”。此刻他清楚,如果要想在日后还能继续爱她,那么现在他只能放手。
“寒焰,对不起,我,我,”看着满脸通红脸颊带着泪珠的寒焰,胸口一紧竟然不知道说写什么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尴尬的气氛灼热了他的脸颊,平日能言善辩的他竟然语塞起来。
“没关系,我会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低着头,用手背轻轻地擦着自己的唇,真是的现在竟然满口都是他的气息,让她有些难为情。
“没发生过?怎么能当没发生过?”听到寒焰的话刚刚熄灭的欲火换成怒火爆发出来,“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吗?我,我,我喜欢上你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寒焰震惊了,他,他是喜欢自己的,甚至不管她的性别!然而.......
“我已经失去雪儿,我不能在失去你了!”心痛着靠近寒焰,试图抓住她肩膀的卓非一脸忧郁,心更是说不出的痛,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要带上面具,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为什么要来到皇宫,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爱上她了。
“呵呵呵......”苦涩的笑容爬上微翘的嘴角,雪儿,雪儿,还是雪儿,原来眼前的他是因为找不到雪儿才来找她的,她是寒焰,不是银雪,不会成为谁的替身,“可我是男人!”微微侧了身子,躲过卓非的手。
“男人?去他该死的男人!你是逼我撕开你的衣服验明正身吗?”激动的卓非单手抓住寒焰的肩膀,“你要欺骗我,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好,现在我就要让你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我!”说着另一只手便抓住寒焰的领口。
惊慌的寒焰抬起头看见的是卓非铁青的面颊,此刻她突然怕了,难保现在浑身紧绷的他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你,你,你要做什么?”惊慌地捂着自己的领口,侧身想逃。可是下定决心的他怎么能轻易放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料不愿放弃今生的幸福。
“撕拉——”一声,一拉一扯,寒焰的衣服竟然被撕坏了,露出白皙瘦弱的左肩、性感的肩胛骨还有已经结了痂的伤口,那伤口是为了就他而留下的。
突发的事故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下一秒寒焰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泉涌般流了出来,“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推开他,抓着衣领和被撕破的地方,寒焰向门口冲去(某蝶:不对这里是你的房间啊! 读者:......)。
“啊——”大叫一声,被寒焰推开的卓非撞到不远处的柜子上,伤口挣开了,原?##椎牧掣用挥醒?
勉强自己忽略他,冲到门口的寒焰猛地打开门,却看见某个人转身的背影。
“铁剑,你怎么会在这里?”狼狈地用另一只手擦掉自己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勉强地微笑着,寒焰已经确定刚刚的事情眼前的他都看见了。
“我见你一天没有吃饭给你送点吃的,”说着将一个小筐递到铁面侍卫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颊有些发热,“给这是燕雀门用来治疗内伤的‘金焝丹’,做侍卫的失去内功是件麻烦的事情。”说着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金色的瓶子塞进寒焰的手里,当他拿起寒焰的小手的时候,他竟然思维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是只女性化存美的手,但他毕竟是成熟稳重的铁剑,片刻间恢复了往日的睿智,“毕竟这件事是我不小心弄丢暗器惹出来的!收下吧!”
“恩,那谢谢了!”淡淡地笑着,收下铁剑的东西,只是她的笑容在铁剑看来竟然有些苦涩。
“你在跟谁说话?!”忍着痛捂着伤口,卓非来到寒焰的身边,吓得寒焰向旁边挪了一大步。
此刻受伤的他才发现他对她的爱竟然强烈到这种地步,看着她对铁剑露出温婉的笑容时,他竟然心痛得无法呼吸,几乎不能忍受着一幕,现在他竟然有种想把所有靠近她的男人都吞噬、毁灭!
他爱惨了她,可在此之前,竟没有一点也没发觉!
“既然太子殿下和寒焰有些事情商量,属下先行告退。”微笑着看着面红耳赤的寒焰、神情僵硬的卓非,还有刚刚两个人发生的事情,真的,皇宫里将会有事情发生喽!(某蝶:恩,还要算上你!)说完行了告别礼,转身离去。
“他给你的是什么东西?”眉头紧皱,卓非竟然开始翻那个小筐,活像一个守着自己妻子的小男人!
“没什么了!他看我一天没有吃东西,便送点吃的,”说着寒焰像没事人一样将小筐放到桌子上,“折腾一天,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们一起把它消灭了吧!”
“还有呢?”虽然有点被美食吸引但是他明明有看见铁剑往她的手里塞个什么东西。
大大的眼睛给他一个卫生眼,“呐,是这个,”说着将那个金色的瓶子递给卓非,“听他说这叫金焝丹。”
“他竟然把燕雀门的宝贝给了你?”不可思议地看着寒焰,卓非的心竟然有些酸酸的,但是下一秒,他又冷静下来,“给不会有什么问题?今天他的飞镖是飞向你的,你会不会在无意间惹到什么有的没的,人家想杀你灭口?”放掉吊儿郎当的外表,另一面智慧的他浮现出来(某蝶:你嫉妒人家才是真的!)。
“不能吧!”寒焰也觉得不可思议,“话说这个鸡腿很让某寒有食欲呢!(某蝶:话说波波覆上身! 波波:我不是鬼!......)”说着她就要伸手拿那个油汪汪的鸡腿,却被卓非挡下了,“怎么你?”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试试有毒没?”说着,不知道卓非从哪里拿出一个银针,在饭菜里扎了一下,然后又打开金色的瓶子,将里面的药丸挨个扎了一下,“恩,没毒,可以吃了!”
“你,你,不是吧?”寒焰有些吃惊也有些心痛,身为楚君的他也许真的不得不提防着身边的一切,这样的他无时无刻都要小心的他是怎样从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究竟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忧郁地转过头,下一秒,她的表情转为无奈,一滴巨大的汗珠挂在寒焰的额头。
“想不到铁剑这小子还真是有法子,这么晚了居然能找到吃的!”坐在桌子上的卓非拿着馒头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嚼了起来,“恩,味道不错,寒焰快吃,不吃我都给吃光了。”
嘴角抽动的寒焰无奈地拿个馒头咀嚼起来,貌似耍冷的楚君又回来了,这家伙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吃过东西你把金焝丹吃了,它能治疗你的内伤,而且非常管用。我们两个现在一个内伤一个外伤,不管对方的真正目标是谁,接下来的情形会很麻烦很难办,”吃着东西微笑着的卓非说着夹了一口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而且我们要找到那个扔飞镖的人,目前为止,铁剑似乎是被人陷害的。”
“啊?”这家伙彻底让寒焰无语了。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卓非不解地看着寒焰的表情,“我说的是事实,”眼睛无辜地眨巴着,仿佛自己很无辜,“在很久以前我就怀疑皇宫里有别人安插进来的钉子啊!而且那个人也许就是李耀介绍到宫里的那个人,只是现在的我没有拿到证据。”
天啊!这家伙竟然知道自己下一秒像要说什么,真是.......哎........
“喂!有人跟你说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此刻爱说冷笑话的卓非回来了,“不要说你想说的事情就是我刚刚说的事情。”
看着如此的卓非,寒焰真是哭笑不得,“我尊敬的殿下,您是不是先从我的桌子上下来?现在您真的不像是楚君。”
“哦?”剑眉微挑,下一秒他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型,“礼仪是给外人看的(某蝶:恩,寒焰是内人!未来的内人!)。”
“.........”寒焰完全拿他没办法了。
酒足饭饱之后,卓非从桌子上下来摸了摸沾满油星的嘴,“谢谢你,哦,不,应该是谢谢铁剑的招待,”是啊,大部分的饭菜都让他给吃了,当然酒醉饭饱了,“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睡觉了,养足精神才能有力气面对明天的事情,”简单的话语里,似乎透着大道理,“寒焰,你要锁好门,夜里要多加留神!”说着他向门口走去,给寒焰的是笔挺的背影。
“哦!我知道。”寒焰微笑着,尽管知道他看不到,她知道他能体会到。
“寒焰,”走到门口,打开门的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不起,我刚刚.....”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出心中的感受,“对不起,我.....”重新试了一次,他依旧说不出,“所以.....你知道的......”说完转身离去。
“呵呵呵~”寒焰淡淡地笑着,知道他是在为刚刚的行为向自己道歉,可是她并不知道其中最深层的含义。
一个男人在离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
他不再爱你,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另一种是
他爱得太深,怕靠近你会将你伤得更深。
第二天,黄腾腾的太阳如期而至,在桌子上打坐调息的寒焰睁开了大大的眼睛,那个药丸真的发挥了效力,原本修炼一夜只能恢复两层功力的寒焰竟然一下子恢复了四层。对自己成果很满意的她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突然心情好好,简单的收拾一下自己,肚子竟然咕咕地叫了起来。真是的,昨天一天没有吃东西,夜里来的晚餐还让那个家伙吃了一大半。奇怪,为什么昨天他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而现在她为什么一点也不怪他呢?真是越来越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头痛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看了看爬上山头的日头,时间也差不多了,奇怪?为什么每天准时报到的他今天却消失踪影了呢?他是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躲起来了呢?还是说.......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寒焰的心头,不会是......
想到这里,她焦急起来,给不会是发生什么意外?得到处打听一下卓非的消息,毕竟他是在这深宫里自己最好的朋友,“朋友”?呵呵!~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太子殿下?”有些着急的寒焰像没头苍蝇一样见一个宫女便问一个。
“不知道哦!”她得到的回答都是如此。
应该会没事的,如果楚君有事,恐怕整个皇宫都会被掀开吧!
“寒焰,你在找太子殿下?”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啊!”微笑着转过身,那个人竟然是铁剑,“昨天他受伤了,你也知道的。”
这个微笑在铁剑的眼里竟然如此的美丽,犹如阳光下灿烂的樱花,此刻他竟然想起昨天自己在门缝儿里看到的那一幕,卓非吻她撕她衣服的一刹那,仿佛见到头发有些凌乱嘴唇肿肿的她,难道说事实真像卓非推测的那样吗?难道说自己也和卓非一样,病了吗?
“铁剑,你知道太子殿下的下落吗?”寒焰的声音使沉思着的铁剑清醒过来。
“太子殿下现在正在太和殿里,梦雪国的小公主银馨要来,国王陛下正在和太子殿下聊天,让他好好对待那丫头,毕竟两个国家是友好同盟,为了让两个国家的关系更进一步,也许银馨会替代她的姐姐银雪嫁到幻魇帝国来,政治联姻啊!”
听到如此回答的寒焰心里竟然有点空空的感觉,是啊,他是一国的楚君,而自己呢,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草民丫头而已,怎么能和高高在上的公主相比,即使他们相爱,也不可能超越世俗的牵绊。相爱?天呢?她怎么会如此形容他们的关系?难道说自己爱上他了吗?不,不可能,这只是她自己的一个假设而已,他们是不可能也不可以相爱的。就这样她再一次忽略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苦涩的笑容爬上嘴角,看得一旁的某人有些心动。是啊,原来他,真的病了!......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8突来的公主
同一时间,国王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国王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衣着华丽的王后站在国王的身边,国王的对面站着的是楚君卓非,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没有打破这样的气氛。
“非儿,眹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情要与你商量。”事情毕竟要说,国王先打破了吓死人的死气沉闷。
“父亲,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孩儿定当全力以赴。”卓非微笑着点头行礼。
“恩,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到我交给你的任何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国王笑容灿烂,“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所以我才会把楚君的位子交给你,希望你能接替我的位置,”国王的态度诚恳,的确如此,卓非是他最满意的儿子,“不过今天我找你来并不是来夸奖你的。”
“是的,父亲,只要是儿臣可以办到的儿臣一定会尽力而为。”卓非自信地笑着,每一次,父亲找他都是交给他一些刺激并且好玩的事情,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先不要在我的面前打包票,”快活地耸了耸肩膀,调皮的说着,看到国王的举动就知道卓非调皮的个性遗传自谁了,“先听听我让你做什么吧!梦雪国的小公主银馨要来的事情恐怕你已经知道了,我要你好好招待她。”
“这是自然,我会进地主之谊的,”卓非的笑容亦是灿烂,“她是的妹妹。”
“我们做家长的可不仅仅想让你们两个成为兄妹!”在一旁安静了很久的王后终于说话了,“我们幻魇帝国和梦雪国自古以来便是友好的亲家,因为体质的原因,我们两大家族结合生出的孩子才是最强的,所以我聪明的儿子,你应该明白我们所指的意思。”
“可是我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叹了一口气,倔强的卓非决定要抗争到底,“以前我的心里只有她的姐姐银雪,现在我知道找到她是个遥远的梦想,所以现在我喜欢上另一个完美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谁?和戴面具的小子有关?”王后微挑着嘴角猜测着。
“不管她是谁,这辈子我非她不娶,”郑重其事地说着,卓非的语气不容否认,“除了我的爱情,我愿意为我的祖国放弃我的一切。”
“可你是一国的楚君。”看到眼前的卓非的反应,国王的火气也上来了,“你要对得起你肩上的责任!”
“如果让我在爱情和皇位中选一个,我宁愿放弃皇位!”倔强的卓非下定决心绝不妥协,即使让他的父母生气,“父王母后,难道您们想让我重演你们的悲剧吗?”
尽管卓非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位长辈震惊了,进而沉溺在回忆的泥潭里。是啊,当时身为楚君的明焱皇帝喜欢上一个大臣的女儿一个叫做舞忻的女孩,可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们忍痛分手,至现在他们天各一方,丝毫没有对方的消息。而王后呢,年轻时的她喜欢上另一个国家的王子,可就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的国家是仇敌,于是两个人也是被政治切断了相思的鹊桥。
“父王母后,把事情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先退下了!”看到父亲母亲沉思的表情,卓非的心也有些难过,毕竟是他让他们想到不愉快的过去,见到目的达到也是他全身而退的时候了。
“好吧,希望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摆摆手,国王示意卓非可以离去了。
离开的宫殿的卓非漫步在回“悟风轩”的路上竟然有些孤单,也许是没有她在身边的原因,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的快乐,虽然互相拆台,但是其中“兄弟”间的情意却是如此的真挚感人。可现在,他,一个人,有些后悔,是啊,一切的苦果都是自己种的,其中的味道也只有自己品尝。想看看寒焰的想法笼罩在心房,他却摇着头笑了,不能去,看到如此完美的她,他怕再次控制不住自己,再次伤害她。现在他能去哪里呢?想着想着,他竟然笑了,微挑着的嘴角笑靥如花,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是如此的英俊笔挺,仿佛是西方不败的战神。
该去哪里呢?叹了一口气,偌大的皇宫,他居然找不到要去的地方,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莫名的伤感竟然让片刻间他忘记了呼吸,小时候的他不喜欢宫里的束缚,便时常找机会到叔叔家玩,也因此认识了让他思念至今的雪儿,那个时候幼小的认为能和她在一起就是所有的幸福。后来,承王府出事雪儿失踪,小小的世界,小小的幸福顷刻间坍圮倒塌,那时候所有人都对他说,雪儿死了,永远也不可能回来找他了。幼小的他不知道死亡是怎样的概念,但是他坚信雪儿还活着,等着他去找她。从此他的幸福就是学习各种本领,希望有一天能够离开皇宫找到她给她一辈子的幸福。现在,他成为最优秀的皇子之一,他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游侠神秘客柳随风”,然而又能怎么样?十年里,他明的暗的找寻着雪儿的下落,却杳无音信。现在他死心选择放弃,他懂得抓住身边幸福了,可是........呵呵,是自己把事情弄得这样糟糕的,不能怪别人!
看着纯净如碧潭的天空,深邃的眼睛里竟然雨意,也许外面的一大片天空才是属于他的天堂,然而他却注定要留在围墙里,远望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
低下头,带着男人稀有的泪珠,嘴角依旧微翘,是啊,现在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宫中的“钉子”,毕竟他的目的是要寒焰的性命,作为楚君的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练武场,竟然遇到他时刻思念着却不敢见的她,本该开心的,可是他却开心不出来。
穿着蓝色剑客服装的她依旧带着面具,盘腿坐在练武场的中央,在她的对面竟是他,昨夜细心地为她送食物的他(某蝶:各位读者知道是谁不? 读者:残剑! 某蝶:大家真聪明! 读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两双手化作掌抵在一起,巨大的内力形成透明结界将两个人罩在里面,看样子残剑在给寒焰运功疗伤。
妒火燃烧在胸膛,想冲过去阻止两个人,然而该死的伤口却在这个时候碰开了,下一秒他竟然放弃了这个想法,如果现在打断他们,他们也许会走火入魔,而且现在正是某人偷袭他们的好时机,所以.......
所以卓非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运功的两个人,心痛着,难过着,却没有离开,不舍得离开,也不敢离开,为了看心上人一会,也为了防备难测的冷箭........
阳光依旧灿烂,照在皇宫正殿的红色地毯上,正殿里聚集着所有的王公大臣,他们似乎是在等一个人,那个传说中的绝色美女,失踪多年的梦雪公主银雪的妹妹银馨。然而我们的卓非太子却毫无兴趣,神色暗淡,脸色苍白。
刚刚寒焰和残剑收功之后,他看到了寒焰的笑脸,那种笑脸却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想去打断他们,却终究没有勇气,没有他在身边的她是如此的开心快乐,他怕打扰到她平静的愉快,却忽略了自己的心。
“梦雪国公主银馨到!”公公的一声长吼将卓非从难过的梦境中解救出来。
一个娇小的影子投在红色的地毯上,紧接着在场的人无一不发出赞美的声音,而卓非却神情飘忽,没有看那个女孩一眼。
紧接着女孩代表她的国家向国王王后献礼,然后又是一些程序化的礼节。女孩的一举一动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那些男人们近乎把眼睛都要贴到她的身上了,然而卓非却疲惫地打起哈欠来,真是的,昨天一夜没有睡好觉,一会应该回去补一觉。
“银馨见过幻魇帝国楚君卓非殿下。”甜美的声音近在耳边,使卓非不得不抬起头。
看到眼前的女孩,卓非竟然片刻间忘记了呼吸,这个女孩是如此的漂亮,然而真正让他吃惊的是,眼前的她竟然和紫衣服的她是如此的相像。同样大大的眼睛,同样倔强的小鼻子,同样尖尖的下额,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孩气质童真,而紫衣的她眉宇间却透着睿智与坚强。难道说他们会有什么关系?
“卓非殿下?”见卓非看自己出神,满意的笑容浮上脸庞,看来今天特意挑选的粉红纱衣起了效果了(某蝶:可惜人家的心里想的不是你!)
“哦!对不起,刚刚一时出神,”假假的笑容是对付烦人宫廷礼仪的必备工具,“我代表幻魇帝国欢迎公主到来。”
中午的御花园里热闹非凡,不管是公主还是妃子都聚集在御花园中欣赏着盛夏繁闹的景象,在深绿色的树荫的庇护下,鸟儿跳跃着欢快地鸣叫着,仿佛唱着欢快的歌,树干下知了弹奏着自己的竖琴在为鸟儿伴奏。清风抚柳絮,柳絮摇曳着,偷偷看着假山上的凉亭里坐着的两个人脸红。
“残剑,如果没有你我的内伤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身穿蓝色剑客服脸上带着面具的她挑着嘴角真诚地看着对面的他,“谢谢你!”
“没什么,我们在一起共事,就是好兄弟了!”看着寒焰的脸颊,木讷的铁剑红着脸挠着头,真是的,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看着对面的“他”自己居然会脸红?
“今天不是梦雪国小公主银馨来访吗?你怎么还有空和我在一起啊?”寒焰好奇看着对方,身为宫廷侍卫的他应该很忙。
“今天是残刀当班,我自然是有时间了。”久违的笑容爬上铁剑,笑容?冷冷的铁剑居然有些震惊,素来冷淡的他早已忘记笑的感觉,而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竟然点燃了心底冷却好久的火种。
“铁剑,答应我忘记你所看到的好吗?”认真的恳求的目光看向他,让铁剑的心心生爱怜。
“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铁剑下一秒便知道寒焰所指何事,“没事了,我早就忘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要兄弟帮忙?”
“呵呵!”了解了铁剑的心意,淡淡地笑着的寒焰锤了铁剑的肩头一下,“兄弟就是兄弟,以后有事情尽管找寒焰我,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学着男人的样子,亦是说出自己的感受。
就在寒焰微笑着锤铁剑肩膀的时候,就在两个人开心地互动着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人正忧郁地看着他们,那个人心痛欲裂忘记呼吸。
“那不是铁剑哥哥嘛?”伤心人身边的俏皮女孩惊叫一声,蹿出去,跑到铁剑的身边,“铁剑哥哥,馨儿想你了!”说着粉色衣服的女孩蹦跳着来到铁剑的身边,调皮地抓起铁剑的衣袖。
“恩,铁剑哥哥也想你啊!”久违的温柔表情笼罩在铁剑棱角分明的脸颊上,“馨儿最乖了!”
“铁剑哥哥,这个戴面具的哥哥是谁啊?”小女孩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看向寒焰,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卓非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恋爱?这种眼神是男人爱上女人特有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
“她是寒焰,是我的专属侍卫!”卓非用轻功瞬间移动到三个人的中间,语气冰冷,不含一点感晴色彩,然而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属下见过馨儿公主。”宫廷的礼节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特别对方代表着另一个国家的时候。
“嗯,”娇气地哼一声,不屑地眼神瞟过寒焰,“免礼了!”转身抬头,小脸看向卓非,“非哥哥,这里好没意思啊!”小嘴厥起来,撒娇道。
“我的大小姐,我已经陪你走一上午了。”高大的卓非显着有些不耐烦,“现在是正午时间,回去休息好不?不然会晒黑(某蝶:您还真了解!)。”
“没事,我天生皮肤白,就算晒黑了也会很快白回来。”可爱地笑容展现在卓非的眼前,微笑成月牙的大眼睛,微微翘着的嘴角,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看到小时候的“雪儿”,不,是少女时代的“雪儿”。
“天生皮肤白?”卓非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仿佛回到年幼时练剑的片刻,他逗她,说她会被晒黑,她也是笑着说的这句话,想到这里阳光的微笑挂在了嘴角,是啊,她们相像是应该的毕竟是同胞姐妹。
“非哥哥,你帮我个忙好吗?”见到卓非在对自己笑,小丫头就更加得意了(某蝶:不要自作多情好吗?),“我要树上的小鸟,你能帮我抓一只下来吗?”说着白嫩的小手指向树上唱着歌的小鸟。
如果是平时,脚尖轻点地面适用轻功便可以轻易将树上的精灵抓到手里,然而现在的卓非胸口受伤,如果现在用功恐怕会将伤口震裂,尽管卓非凝视着馨儿的眼神让寒焰的心莫名地揪痛起来,可此时此刻,她却控制不了自己,不禁为他担心起来,身为专属侍卫的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楚君殿下最近身体欠安,所以就有属下我代劳吧!”寒焰欠了欠身子微笑着挑起嘴角,深蓝色的靴子脚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衬着摇曳的柳条飘落的柳絮,蓝色身影的她仿佛是羽落的天人惊现人间。
突来的响声惊动了树上欢快的鸟儿,二十几只鸟儿惊叫着扑腾着翅膀纷纷逃命,生怕倒霉的会是自己,而寒焰呢?她丝毫不惊慌,将腹中的真气提到胸口,双手张开仿佛雄鹰张开双翅在天空中飞向,轻松跃上树顶,脚尖轻点油绿的柳叶竟然比其中最快的小鸟“飞”得还要快。预测到那只小鸟飞逃的路线,寒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带着左手一把便将小鸟握在手中,却握得恰到好处,即没有伤到它又让它逃不了。她并没有这样停下来,闲着的右手化成掌伸向前方正惊慌失措的另一只鸟儿的身子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只鸟赤色的小脚贴在寒焰的手上无论怎样拍着翅膀就是无法飞翔。缓缓地收起运行着的真气,寒焰带着两只从树上如柳絮般飘下来,一连串的动作片刻完成,竟是如此完美。清风吹拂俏颜,掀起云海,半边脸颊惊现人间,竟是如此的俏比仙人,片刻间,就连同是女人的她也忘记了呼吸。
“公主殿下,”右手抓着小鸟的爪子,左手握着小鸟的身子,带着迷人的微笑,寒焰平稳降落,几步就回到三人的身边,“小鸟抓到了,是两只哦!一只会寂寞的!”微笑着的她此刻竟然有些失落,两只小鸟就此如她一样失去自由被困于金丝牢笼,它们是两只起码还有个伴儿,而自己呢?
“谁要你抓的破鸟?”小巧的嘴巴厥得老高,银馨似乎在不满寒焰的多事,“多事的狗奴才!”
“你......”寒焰收起笑容一股怒火在胸口燃烧,平生没被如此侮辱过,“狗奴才”,是啊,现在她的确在为别人做事,说好听了是“狗奴才”,说不好听的是“狗腿子”。这样一想,怒火幻化成悲哀。
“馨儿,”一旁的卓非看不下去,板起脸,“不许这样对寒焰,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某蝶:貌似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 读者:......)
“你在吼我?”从没看过卓非如此严肃的表情,委屈的泪水片刻间涌出眼眸,馨儿竟然开始啜泣起来,“你怎么可以吼我?”
“哦!天啊!”从来见不得女孩子哭泣的卓非此刻有些抓狂,“不要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帕,在女孩的脸上胡乱的擦起来。
从没看到如此“心痛着急”的卓非,寒焰的心也莫名地跟着痛了起来,是啊,人家是娇气的公主,王子配公主天经地义,她算什么?只是个身份不明记忆残缺的侍卫,甚至连性别都值得怀疑,轻轻微笑着,笑容苦涩苍白。
“楚君殿下,属下和铁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勉强自己忽略心中的感觉,寒焰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所以我们先离开了!”说着向铁剑使了个颜色。
“是啊,殿下,”受到暗示的铁剑不再装死,“我们约好的要去练武,所以先行告退了!”不容铁剑将话说完,寒焰夸张地拽着铁剑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卓非的眼前。
现在是怎样啊?他们两个人倒先闪了,丢下他一个人照顾这个娇气的公主?寒焰苍白的笑容再次浮现在眼前,卓非竟然有说不出的难过,难过她对自己一点信任也没有吗?.......

9宴会
夜晚,疲惫的寒焰找到水房的火头拿到了预约的一大锅的热水,她打算好好的洗掉一身的烦恼,此刻,她关紧门窗,吹灭灯光,不大的屋子里充满了黑暗,即使连月亮都无法偷看。再次确定一下不会有人突然到访或者偷看,姑娘才放心地将腰带解下一件一件地将衣衫褪去,露出她那完美的凹凸有致的身材,精致的肌肤白嫩细滑,仿佛如无暇的白玉又如白色的夜明珠,仿佛会通体发光。用手试了试水温,寒焰放心的将整个人泡在了浴缸里,不停地往自己身上舀水,温暖的液体温暖着姑娘冰冷的圣体,腾起的雾气将寒焰笼罩在里面,片刻间带走了她的疲劳与警惕性,使她沉溺在安逸的享受中。
突然,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寒焰,你在吗?”居然是铁剑。
寒焰躲在浴盆中不敢吱声,甚至连呼吸都尽量减免,被发现自己在屋子里。
“在不在啊?”叩门声继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就吱一声!”
依旧没有人回答。
这回,诡秘的笑容挂上在铁剑的嘴角,“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你今天跟吴伯要了以大锅热水,想必现在在洗澡吧!”
“猜到我洗澡还来找我!”寒焰见不能继续装下去,便“吱”了声,“有什么事情快说,不要进来啊!”
“怎么不让我进来啊?像个女人一样,怕我看见你女性化的身体?”这个奇怪的小侍卫不就是女性化了点,至于害羞成这样?嘴角微笑,是啊,“他”的确太女性化了,甚至让楚君都弄混了“他”的性别忍不住去吻“他”,自己不也是这样 ?“快开门了!大家是兄弟嘛,看一下身体能怎么样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话少的铁剑竟然有些话劳。
“不是什么大事的话,就在门口说吧!”寒焰是铁了心地不想让铁剑进来(某蝶:换成谁,谁都得铁了心!)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不能在这说啊!”冷血的铁剑让寒焰的扭捏弄得有些急躁,“不开门,我就冲进去了!不要怪我!”说着就开始用肩膀撞门,也只有眼前这个性别模糊的“他”能掀起她的燥火。
“别——”话还没说完,门叉已经被弄掉地上,门应声而开。
“寒焰,我跟你说,”铁剑自顾自地说着就往屋子里走,抬起头,英俊的脸颊片刻间被红色染透,甚至连脖子也不能幸免。
“啊——”寒焰尖叫着抱住胸口,将身体埋在了水下,“你,你,你还不快出去!”
“是——”震惊的铁剑马上转过身跑出去,并把门在外面关上了(读者:你直接说是关门就得了呗! 某蝶:我喜欢YY不可吗? 读者:......)。
退出房间的铁剑靠着墙右手不断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仿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一切,他,自己关心的他在意的他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她,如此美丽动人的她,醇美女性化的面颊,大大的眼睛透出点点惊愕,倔强的小鼻子坚挺个性,似樱桃的小嘴嘴角微翘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尖尖的小下巴是美女特有的标志,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膀上,莲藕般白皙的双臂遮住了女性特有的“羞涩”,那若有若现的沟壑是男人不可能拥有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右侧肩膀上居然有个淡蓝色蝴蝶型的胎记。想着想着,一股热热的液体竟然从鼻腔里流淌出来用手一擦,居然是鼻血!
天啊!现在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某蝶:恩,应该高兴才对,确定自己不是断袖了!),当自己调整好心态,只当他是兄弟的时候,居然发现他是她,是个如此漂亮的她,跟随国王多年见过各色的美女,却没有见过如她这样醇美的女孩。原本已经封闭多年的春心竟然有些久违的萌动。
“铁剑,你找我有什么事?”就在他思考着的时候,穿好衣服重新带上面具的寒焰走出房门来到铁剑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友好地说,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其实也没什么(某蝶:没什么你还破门而入!),”见寒焰不再提起刚刚的事情,铁剑也配合地暂时不再提起,“明天晚上7:00(读者:貌似应该用天干地支来计算时候啊,这里怎么用现代的时间来计算啊? 某蝶:天干地支不够准确,安了!),在殿下的悟风轩举行欢迎馨儿公主的宴会,到时候作为殿下专属侍卫的你也在邀请范围之内。”
“哦!”淡淡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寒焰居然吼起来,“这点小事你就弄坏我的门?没搞错吧!”
“厄!”被寒焰的吼声下了一头冷汗的铁剑不由自主地向后侧了侧身子,委屈地嘟囔着,“事情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快说,不然......”阴险的表情爬上秀气的脸颊,让铁剑不寒而栗,“后果你自己想去!”
“啊?”铁剑的冷汗看来是下不去了,“咳咳,”轻咳两声,冷静铁剑再次恢复清冷的模样,“你今天抓鸟儿用的是紫炎岛的紫化神功对吗?”
“幻魇帝国的两大侍卫果然名不虚传,是,我的确是紫炎岛的人,”既然身份被识破了,那么她索性就承认下来,“为什么你和卓非发现我是紫炎岛的人都那么紧张?难道幻魇帝国皇族和紫炎岛有什么过节吗?”寒焰不解地问着。
“具体有什么过节铁剑不知道,但是紫炎岛在后宫是禁忌,希望你不要跟除了我还有殿下之外的第三个人提起,”铁剑告诉给寒焰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只要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伤害某人或者某些人,我会为你保密,毕竟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某蝶:关键是不光光是友谊!)。”
“看来,我猜对了!”嘴角微翘,抬头仰望天空,衬着月光,醇美的脸颊仿佛发出银色的光芒,让身边的他看得有些入神,“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遗落的记忆而已,并不想伤害什么人,现在相反,受伤害的也许会是我。”
“作为兄弟,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寒焰的真诚使铁剑疑惑的心放了下来,“作为兄弟,我会忘掉刚刚看到的。”
“谢谢你。”姑娘转过头微笑着看着铁剑。
“只是......”铁剑似乎想继续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什么?”眉头微挑,寒焰好奇地问,“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不会介意。”
“你的右肩上有胎记,而殿下要找的‘雪儿’公主也是右肩上有胎记的人,我在想你和‘雪儿’公主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铁剑说出自己最大胆的推测。
“怎么可能?世界怎么可能这么小,一个人的一生中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多的巧合呢?”浅笑着的她丝毫不相信铁剑的猜测。
“你知道吗?面具下,你的真实面孔和‘馨儿’公主真的好像,简直就像有血源的亲姐妹。”
“我可不想和那个骄横的丫头有什么关系。”无奈地笑着,寒焰就当铁剑的话没有说过。
.......
时间过的很快,一整天就这样在灿烂的阳光下静悄悄地流淌走了,一转眼就到了宴会的时间,王公贵族纷至沓来,无一不对这位娇嫩的小公主呵护有加,然而只有高大英俊的他对娇俏的她置若罔闻。也许是因为没有国王王后的加入,宴会的气氛欢快,成了年轻人的天下。饭菜摆好,众人落座,开席。身为侍卫的寒焰、铁剑自然没有落座的份儿,他们只能站在楚君的两边,算是保卫他的安全,毕竟楚君遇刺的事件传到国王的耳朵里,安全问题是不容忽视的,而今天正是人多嘴杂的时候,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酒过三寻,应酬,觥筹交错,都不是卓非所喜欢的,于是他的表情有些木然。作为女主角的她自然是兴致高昂、左右逢源、滔滔不绝(读者: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成语! 某蝶:......),俨然一副幻魇帝国女主人的样子,看得原本就对她没有好感的某人或者说某些人更加得厌恶。
“寒焰,”正在寒焰的思维魂游天外的时候,娇滴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竟然起身将装满白酒的杯子举到寒焰的面前,“今天谢谢你能帮助我抓小鸟,而且我言语有些冒犯,请你多多见谅,这杯酒我敬你,权当小妹向你赔罪。”
“谢谢公主殿下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今天御花园里的事情寒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也请公主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寒焰说着弯下了身子,行着宫廷礼仪,一切都是那么彬彬有礼,没有丝毫的不当之处,“只是属下正在当班,负责殿下的安全,实在是不敢在当班的时候喝酒。”
“喝一杯吧!没关系的,这么多人在这,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美丽的大眼睛眼珠转了转,似乎来了鬼点子,“如果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下属敬酒啊!”
“公主殿下,您这是......好吧!”被公主举动弄蒙了的寒焰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也只有伸出手去接公主手里的酒杯,就在寒焰的手碰到杯子的一刹那,一只细长的大手一把夺过了杯子。
突来的变动让两个人吃了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卓非。
“寒焰说不想喝,馨儿妹妹你就不要让她喝,这杯酒呢我替她喝了!”说着就要将手里的酒杯往自己的嘴巴里送。在场的王公贵族都惊呆了,这个“特别”的楚君竟然为侍卫挡酒?真是有够特别的,难道他真的像民间传说的那样,喜欢自己的侍卫,甚至有些断袖吗?但是他说话向来没轻没重(某蝶:说白了就是好耍冷! 读者:......),这种传说可靠程度并不高,但是今天一看,的确是有理有据,看来幻魇帝国将要有好戏上演喽!
“慢着!”骄横的公主竟然抓住卓非的手,不让他喝,“现在本公主我改变注意了,”说着,她夺下卓非手上的酒杯,“兰儿,这杯酒赏给你了!”
公主的贴身侍女叫兰儿的丫鬟来到公主身边,接过公主手中的酒杯微笑地说:“谢谢公主赏赐。”语毕,仰脖,一饮而尽。
“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继续。”馨儿安慰着震惊的大伙,俨然有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的风范,却免不了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随后,原本冷下来的气氛渐渐的恢复了热烈,似乎大家都选择性地忘记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一旁尴尬着的寒焰不屑地挑起倔强的嘴角,丝毫没有发现不远处的铁剑正想她投来心痛的目光.......
当宁静的月牙挂在天空中洒下一片银色的时候,当宫外为生活奔波了一天的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疲惫的爬上床休息的时候,皇宫内的王公贵族们也都结束了欢迎梦雪国小公主的宴会,贵族们或三五成群或结伴而行离开“悟风轩”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结束了聚会的悟风轩一片狼藉,丫鬟太监们正奔走忙碌收拾残局,身为侍卫的寒焰看下人们忙得不亦乐乎也忍不住参加进来,帮忙递盘子递碗,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远处有人在注视着她。
她的背影是这样的美丽而单薄,仿佛一阵风便会将细腰刮断,长及腰身的云鬓仿佛如黑色的瀑布从完美的脖颈瘦弱的肩膀上直泄而下,此刻他是多么想要飞奔过去将她拥入怀中。然而也许是因为太认真看她,他竟然没有发现在他看她的时候,亦有人在看着他。
又是这样的眼神,这样温柔如水的眼神,为什么他从来不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一回呢?难道自己从小就希望能够忘掉姐姐的非哥哥,从小就崇拜的非哥哥已经决定放弃追寻童年的回忆,却喜欢上这个性别模糊的侍卫了吗?
“非哥哥,”注意打定的馨儿打断了卓非的梦境,“这么晚了,你送我会寝宫好吗?”撅着小嘴,抬着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卓非,小手更是不安分地摇着他的手臂。
“铁剑,”无奈地回过头看着铁剑,卓非似乎不是在发号施令,而是在请求帮忙,“帮帮好吗?我和寒焰有些事情要商量,很重要的事情。”
关注着她还有他的铁剑亦从沉思醒来,“属下愿意代劳!”低下头,抱拳,铁剑无奈地接过卓非不愿意管的烂摊子,“公主殿下,请!”
“非哥哥,你们要商量什么啊?我可以听吗?”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并不受欢迎的公主好奇的打听着。
“不可以,”假假的微笑爬上面庞,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事情涉及幻魇帝国内部的秘密,身为梦雪国公主的你恐怕不适合听吧?”卓非似乎话外有话。
“好吧!”微笑着的小脸松垮下来,馨儿并不是傻瓜当然知道卓非所指何事,“兰儿,我们走!”
“是,公主殿下。”馨儿的贴身丫鬟亦是她的闺中姐妹兰儿答应着。
目送几个人离开房门,卓非的心总算放松下来,无奈地回过身,看着寒焰忍不住抱怨着:“哎!今天真是有够累人的!真希望这种日子能够早日过去。”
寒焰低着头依旧没有停下收拾碗盘的动作,但她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似乎默认了卓非的话,“你今天要跟我说的事情该不会是关于.......”
“啊——”一声尖叫打断了寒焰的话,“兰儿,兰儿,你怎么了?”
不好!有事情发生!一个健步冲了出来,迅速移动到传来尖叫声的地方,“怎么了?”寒焰焦急地问铁剑。
“兰儿她,”原本骄横的公主竟然扑到在倒在地上的丫鬟身上,痛哭起来,“兰儿,你不能死啊!”
冷静的铁剑到什么时候都能冷静,冷静的他将手指按在兰儿脖颈大动脉处,神色暗淡地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是被毒死的!”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10密室杀人
清晨的阳光普照在尘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就算金碧辉煌的皇宫也不例外。清早,卓非便被父亲叫到了书房内,可见昨夜死人事情的严重性。
“非儿,昨夜的情形是怎样的?据禀报说昨夜有人在公主的酒杯里下毒。”国王踱着步说。
“大体情况是如此,”卓非倒是打算毫不隐瞒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给父亲,“这件事情复杂得很,”抚摸着自己的下额,卓非似乎在苦苦思索着,“这杯毒酒来得蹊跷,酒杯酒壶一直没有离开桌子,期间侍女太监并没有加酒,所以外人下毒的可能并不多。”
“可是那会是谁下得毒呢?”作为国王的他头脑当然也很灵光,“好狠的一招,如果是梦雪国的公主喝了那杯酒,恐怕就会引起两国的争端,到时候,必定天下大乱。如果是你喝了这杯酒,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个人会不会跟行刺你的人有关?”
“还好死去的是个丫鬟,但对方是梦雪国的使者,我们也不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放下平日的嬉皮笑脸,严肃起来的卓非有种冷峻的美,“貌似外人下毒的几率不大,”确实如此,毕竟除了公主没有任何人碰过那壶酒,而且先前她喝这壶酒并没有事,这件事恐怕跟她脱不了关系,那么她的目标是......一个人影浮现在眼前,该不会是她?“看来现在有些事情不得不找馨儿公主问个清楚了!”
同一时间,卓非的“悟风轩”里,打点好自己的寒焰按照昨晚的约定去找馨儿小公主,却被突如其来的前门声吓了一跳,究竟是谁会这么早来找卓非?满心疑问的寒焰来到大门口,开开门,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她要找的馨儿公主。娇小柔弱的她今天仿佛特意打扮了一番,原本偏爱粉色的她今天竟然换上紫色的长衫,看上去仿佛将要羽化成仙,但是配上她那小巧天真的脸颊,倒是有些不配,甚至有些不伦不类。
“公主清晨到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来者即是客,寒焰礼貌地将公主让进大厅内,“请进。”
小公主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寒焰,非哥哥呢?”
“太子殿下去见国王陛下,”微笑着看着娇小公主的她决定开门见山,“馨儿公主,太子殿下托我向您问几个问题,还望公主能够如实奉告。”
“那要看看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喽!”脖子一扭,公主依旧如往常一样傲慢。
“公主昨天想要杀掉的是属下我吧?”嘴角微翘,寒焰说起话来倒是言简意赅。
“寒焰你为什么这样讲呢?”娇小秀气的她倒是有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死去的可是我的闺中密友兰儿。”
“可是席间,除了殿下您没有人其他人碰过那个杯子那个酒壶,而且事后我和太子殿下勘察过现场,并没有其他人并没有下毒的可能。而您倒了那杯有毒的酒第一个敬的人是我,可见您要除掉的是属下我,事实是不是如我所说的那样?”微微挑起细眉,邪气的笑容挂在寒焰微翘着的嘴角上。
“我......”抬头起娇小的面庞映入眼帘的是寒焰那银色的面具,这样神秘的她竟然有凌厉的头脑?从小在宫廷明争暗斗中成长的馨儿竟然不由自主地佩服起眼前这个性别模糊的神秘侍卫来。
“只是您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出面为我挡酒,情急之下您只有将这杯毒酒赐给了贴身婢女兰儿,我的推断没错吧?只是......”不易让人察觉的凌厉之光在寒焰的大眼睛里一闪而过,“尽管兰儿仅仅一个婢女但她好歹也陪伴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您会为此小事就牺牲了她的性命!”原本和气的语气话锋一转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凌厉之光丝毫不亚于公主傲慢的气焰,“如果是楚君卓非喝下这杯酒结果将会如何?幻魇帝国必定不会放过你!你的父母必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恐怕就是两国交战的时刻。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被寒焰连珠炮的质问打得落花流水的公主眼里返现点点泪光,却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
“而且您知道兰儿是怎么死的吗?”寒焰的语气丝毫没有缓和,“她是死在‘鬽鬼门’的阵门之宝‘鬽绝散’下,难道说公主您和魔教‘鬽鬼门’暗地里有交往吗?”
“我怎么可能和他们有交往啊?”被逼的无路可逃的骄横公主彻底崩溃了,“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玄子明明说那只是泻药而已,我只是想要教训我讨厌的人!”知道自己理亏,公主的话声音越来越小。
“您讨厌的人是我?为什么?”看着公主愧疚样子,寒焰收起凌厉之气不觉间竟有些恋爱起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丫头来,“卓非待我很好,嫉妒我?”揣测出小丫头的心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男人,我和卓非在外人看来是主仆关系,但事实上,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莫名地痛了一下,他们还能做“好兄弟”吗?眼前的这个丫头那么像自己,如果她能够和卓非在一起,也是替自己了去一桩心愿,“小丫头,竟胡思乱想。”说着她眼里满是疼爱地掐了公主的小鼻子。
“寒焰,你不怨我。”祈求的眼神看向寒焰,目光单纯清澈如同天泉圣水。
“我不怨你,我当你是妹妹!(某蝶:本来就是。)”微笑着,寒焰的气度竟如青天般远扩。
“我当你是妹妹”几个字仿如垂泪弹,娇气的她竟然抱住寒焰的细腰,痛哭起来,“我多想有一个你这样的姐姐啊!”“姐姐”?这个词就连说出口的她都感到意外,为什么不是“哥哥”呢?是啊,他的身子柔软如丝绸,而且好像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呵呵,是哥哥才对啊!”寒焰微笑着抚弄着怀中姑娘的头发, “如果我是女的你还不跑到山西去了?”眉毛微挑,寒焰语重心长地说着,“其实你是个好姑娘,如果能谦虚一点温柔一点,会更招人喜欢,娇气固然可以惹人怜惜,暗示过渡的娇气反而会让人产生厌恶的感觉,仿佛就像喜欢吃甜却吃得过多,给人一种腻的感觉。卓非喜欢稍微英气一点女孩子,你不妨学着坚强一点。”
“555555.....”小丫头哭得更凶了,“从来没有人如此劝谏我,”哭着将寒焰抱得更加紧了,“兰儿死了,兰儿被我害死了!55555,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仅仅是泻药而已喝下去不会有事的,我对不起兰儿!”悔恨的泪水划花了娇俏的脸颊。
“没事了,兰儿不会怪你的!”寒焰慈母般地抚摸着小丫头的后背,不停地安慰着她,“好了,好了,没事了。”
渐渐地,寒焰见怀中的人儿呼吸平稳不在哭泣,于是问道:“现在将你怎么得到毒药的经过告诉我好吗?”
“是昨天早上,‘慈宁宫’小玄子给我的,他见我不高兴,便将一包东西给我,说是泻药可以教训我讨厌的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啊!”抬起小脸仰望着寒焰抽咽着说。
“寒焰,我们计划进行得怎么样?”卓非风风火火地推开门却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面前。
“是小玄子。”寒焰给卓非一个安心的笑容。
“走,”心急的卓非冲上前来,抓起寒焰的手腕就要往外冲,“去找他!”
“这——”看着自己怀中的小丫头,寒焰面露难色。
“没事!”从寒焰怀里出来的馨儿似乎长大了许多,“你们去吧!查出幕后真凶才是最要紧的。”
“你这样拉着我的手满皇宫跑,成什么样子啊?”手腕被握得有些痛的寒焰不禁抱怨起来。
“到了!”一路小跑的卓非有些气喘(读者:为什么不用轻功啊? 某蝶:在宫里,不方便啊!读者:.......),停在了太监房一个房间的门口。
“小德子见过太子殿下!”一个手中端着茶壶的小太监跪在地上请安道。
“好了,平身!”卓非也礼貌地说道,“小玄子在吗?”
“事情奇怪得很,”小德子起身说道,“一天也没见到小玄子了,皇后千岁找他好多次,他躲在房间里,无论谁敲门,他就是不肯开门也不回应。”
“不好,糟了!”预感到有事发生,寒焰用细弱的肩膀开始撞击紧闭着的门。
“我来!”情急之下,卓非将内功运到右手上,一掌打在门板上。
“嘭——”的一声,门开了。眼前的情景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小玄子已经死了!
高高的房梁上挂着小玄子的尸体,他脸色发青青色的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睁得大大的白色眼仁充满了红血丝,太监服饰有些脏也有些皱。见此情景,卓非踏进门,来到尸体旁边,用手指摸了摸尸体的鞋底又摸了摸过于干净的椅子,不禁心生疑惑,举起手就要将尸体放下来。
“这种粗活还是由我们下人来干吧!”旁边的小德子也伸手帮其忙,却被卓非拦下。
“你还是不要碰的好,免得我怀疑你是凶手。”凌厉的眼神看向小太监,看得他不禁打了寒噤。
将尸体放到桌子上,卓非将尸体的脖子露出来看着“致命伤”,硬挺的剑眉却不知不觉郁结成团。原本该成黑褐色的麻绳印却浅的要命甚至可以说是个硌痕,倒是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条青紫色细痕如果不注意还真不容易发现,显然这个细痕是真正的致命伤。
于此同时,寒焰也没有闲着,她细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子被关得紧紧的,并在屋子里面锁上,刚刚是破门而入,难道是自杀?还是密室杀人?一边思考一边踱步来到门口,寒焰捡起掉在地上的门闩,却发现门闩的一头有一条深深的硌痕仿佛是被铁线勒出来的,轻拖香腮,原本因思考而飘忽的眼神突然寒光一闪,起身来到门口,正如她所料,门口的柱子上也有同样的痕迹,精灵般邪气的笑容浮上脸颊。
回到房间里,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心有灵犀一点通。
卓非回过头看向小德子:“小德子,你平日和小玄子最为要好,一定知道他的一些事情。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一定要老实回答。”
“恩。”小德子点头。
“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卓非试探着问。
“奇怪的事情?”小德子似乎不明白他所指的事情。
“比如说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小玄子。”寒焰在在一旁解释着。
“经寒侍卫这样提醒,奴才倒是想到昨晚宴会结束后有个黑衣人神神秘秘地来找小玄子。”
“哦?”卓非继续问着,“请说下去。”
“昨晚20:00,我经过他房间的门口,便看到他将一个黑衣人引入房间了。”
“你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吗?”寒焰问道。
“没有,但是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一个人。”小太监挠着头细细地回想着。
“谁?”
“陛下的两大侍卫之一,具体是哪位奴才眼拙实在是辨别不出来了!”
“在此之前,那个人有没有找过小玄子?”卓非继续他的问题。
“有,前天晚上夜里上起夜的时候,看到那个人又来找小德子还给了他一包东西。”小玄子说。
“这么说就对了,”寒焰说着温和的笑容如雾霭笼罩在她俏丽的面颊上,竟有些令人心寒的邪气,“而且不可能是铁剑。”
“的确如此,昨天夜里铁剑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查案。”卓非也同意寒焰的话。
“而且前天夜里,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可能出现在太监房。”寒焰成了铁剑最可靠的时间证人。
“什么?你们夜里在一起?”听到寒焰的话,卓非竟莫名地恼火起来,“你们做了什么?”偏偏联想浮上眼前,他们该不会.......
“哦天啊!”寒焰无奈感叹青天无眼又让他掉到醋缸里了,“我们只是坐在房顶上聊天而已。”
“什么叫‘而已’?”听到寒焰的话,卓非竟然有想杀人的冲动,“天啊!你们怎么能坐在房顶上聊天呢?”抓狂中的卓非手舞足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某蝶:如果你要是知道某女有走光你还不得气死? 某女:愤怒ing)。
“好了,好了!”寒焰无奈得仿佛脑袋上有几只乌鸦盘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卓非片刻间恢复了以往的神态,饶有深意地看了看身边的小德子,“你可以下去了!”
“是。”说完,小太监欠身而退。
“现在没有外人了,可以说了吧!”寒焰微笑着眼里有些戏弄的意思,呵呵,她倒要看看这个耍冷的楚君能有什么好计策。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听到卓非如此说,寒焰也将耳朵凑了过来,卓非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一旁的寒焰不断地点头,似乎同意他的话,也不知不觉佩服起他的头脑来。
.......

11被拔掉的钉子
第二天早朝过后,欲要离开的卓非却被丞相李耀叫住了:“太子殿下,老臣有件事情想请问您。”
“什么事啊?”停下脚步转过身,卓非看着对方,嘴角微挑,的确,他已经预料到李耀会来找他,在朝上他已向父亲明焱皇帝明里暗里的透露了某位已死的人还活着的消息,并请求皇帝给于保护。
“殿下您在朝上说有个重要证人需要保护,那个人该不会是老臣的陈管家?”李耀话里有话地点着卓非。
“哦?那只是我在宫外遇刺留下来的一个活口而已,至于是不是你的陈管家,我也不便说明。”按照计划卓非也话中有话地透露了一些,“没有别的事情吧?如果没事我先离开,您也知道现在宫里出两条人命我先在去查案了!”语毕,转身离去。
夜里,幽静的月光如银霜般笼罩着寂静的大地,不起眼的小屋子里,也是一地银霜,挡着轻纱的小床上薄被微隆,似乎有人窝在里面美美地沉溺在梦乡中。
突然,地上的银霜浮现出惊人的影子,那黑色的影子向床铺靠近,翻开轻纱,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扎了下去,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没有红色血液流出来。那人翻开被子,里面居然是棉质的枕头。
“不好,中计了!”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转身瞬间移动到门口,推门欲走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黑衣人定睛一看,那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卓非、寒焰还有铁剑,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亮出贴身兵器那是一把普通的刀,冲到几个人的中间,企图突出重围。
众人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他们也纷纷亮出兵器对他形成围攻之势,不肯有丝毫松懈。
这三人的武功任何一个都不在黑衣客之下,卓非为了保守他在宫外的秘密并没有使出他的“无极斩”,而其他两个人也都在保留实力,他们围而不攻仿佛想耗尽黑衣客的体力进而将其活捉。
不行得想个办法逃脱才是,黑衣客滴流圆的小眼睛一转瞬间想到什么,右手抵挡着众人的攻击,左手从怀里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球。
尽管动作微小,却被细心的寒焰察觉到了,于是铁面侍卫大吼一声:“大家小心!”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几个人便被白色的烟雾笼罩在里面,还好寒焰及时提醒,大家得以及时闭气,不然后果真是不容乐观。待烟雾散去,三人放开捂着口鼻的手。
“该死,让他给跑了!”卓非有些懊恼地挥着拳头,“早知道用无极斩对付他了。”
“殿下不用着急,我们现在只要看萤火虫往哪里飞,跟着去,便能找到他的落脚点了,”成熟老练的铁剑不慌不忙地说着,“他可以撒东西给我们,我也送了见礼物给他。”
“哦?!”卓非薄薄的嘴唇嘴角微挑,“铁剑你坏啊!把追星粉撒到那家伙身上了吧!?真有你的。”
“追星粉?”一旁的寒焰不解地问,“难道是提炼自雌性萤火虫的追星粉?”
两个男人微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看,萤火虫出现了,我们快跟上吧!”看到萤火虫的寒焰先追了上去。
三个人运着真气施展轻功跟随着飘舞的金色点点竟然丝毫不落后,不知不觉,他们跟到了御花园凉亭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萤火虫落在凉亭不远处的土地上不动了,而且似乎越聚越多。
“看萤火虫的反应,那家伙似乎使用蹲地术躲在地底下了!”寒焰看着萤火虫的反应,抚摸着尖俏的小下巴,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缩头乌龟,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弄出来,不能让他跑了!”想到内鬼正悠哉游哉地躲在底下,卓非的牙齿恨得直痒痒,“貌似不能用火攻(某蝶:恩,您真聪明,火往上走!)。”
“用水淹也不行,这里是土地达不到预期效果。”铁剑接着卓非的话继续说道。
“用水不行,我们可以在水里加点佐料啊,”经铁剑提醒,寒焰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嘿嘿地笑着,“御膳房里应该有很多辣椒吧!于是我们就.....”
“哈哈哈......”听到寒焰的话,卓非开心地笑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小子,真有你的,不淹死也呛死他。那现在就行动,我去弄红红的小朝天椒,铁剑你去弄水。寒焰你留在这里,防止那小子挪地方。”
“好。”另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答应着。此后三个人各自行动了。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铁剑弄来两大桶清水,卓非弄来一大簸箕的红色小辣椒,于是他们将辣椒弄碎,泡在了水桶里,然后他们更是捂着鼻子将刺鼻的辣椒水撒到萤火虫聚集的地方。
不久,凉亭的另一端传出一个人咳嗽打喷嚏的声音,众人飞身形感到那边,那人正是黑衣神秘客,他浑身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现在你跑不了了吧!”鬼鬼地坏笑着,寒焰将剑搭在那个暂时忘记反抗的人的脖子上。
“咳咳.....阿嚏阿嚏......看来不认栽也不行了!”黑衣客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如此熟悉。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位神秘黑衣人应该就是杀害兰儿和小玄子的凶手,不要不承认。”微笑着看着被制服的黑衣客,桌非的精彩推理即将上演,“你在前天的晚上将毒药交给小玄子,让他交给馨儿,并告诉她这只是泻药,让她用来教训她讨厌的人,细心的你自然会知道她最讨厌的是寒焰。这样你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借刀杀人了。然而总有些事情在你的算计之外,寒焰因为当班不能喝酒,我想替她喝,却被馨儿拦下来,赐给兰儿,这样兰儿变成了替死鬼。”将双手盘在一起端在胸前,卓非继续说着,“你怕事情败露,昨夜,你便将小玄子勒死。”
“你怎么不说是他自杀的呢?”黑衣客狡辩着,“他见自己惹了祸自杀也是有可能的!”
“他不可能是自杀,”卓非的笑容更加灿烂,“照现场情况来看,身材矮小的小玄子应该是踩着椅子够到房梁上的麻绳上吊而死的,然而穿着带泥的布鞋的他怎么可能不在椅子上留下脚印。而且他的脖子上本该是淤青的麻绳痕迹却仅仅是硌痕而已,倒是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条红色的勒痕,这条勒痕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呵呵,”那个人怪怪地笑着,似乎默认了,又似乎不同意卓非的看法,“不可能啊,你们可是破门而入的呢!”
“我看您真是秀逗了,”寒焰的表情也很丰富,“在现场的就只有我,铁剑,太子殿下,还有小德子,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是破门而入的?除非您就是杀人凶手,”鬼鬼地笑容挂在脸颊上,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型,和天上的月牙一样温柔美丽,“这只是一起失败的伪装自杀案,现在我就来破解你的密室。很简单,你将勒死小德子的铁丝系在门闩的一头,然后将另一头卡在门闩的木杹上,将铁丝的另一头系在门口的柱子上,这样密室形成的装置就固定好了(某蝶:注意细节,门是向里开的,这样的装置很容易制成! 某非:恩,你可算聪明一回! 某蝶:......),然后你关上另一边门,抽出铁丝,门闩自然而然掉落槽里,密室也就形成了,可惜你忘记门口的柱子上还有门闩的一头留下了硌痕。”
“这,这,”黑衣客竟然有些慌张,“这些只是你们的推理而已,证据呢?”
“你要证据还不简单,”嘴角微挑,寒焰的笑容衬着月光竟然有些冷邪,“证据还在你身上。”
“没错,在这里。”结果寒焰的话头,卓非来到黑衣客身边抓住他的左手,掳下他手上巨大的金色戒指,“证据就是它,”说着一拧上面的玉石,然后用力一拽,竟然出现一条一米来长的铁丝,而且还有伸长的可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鬽鬼门’标志型武器‘夺命锁’。”
“快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被忽视很久的铁剑插嘴道。
“不用着急,”卓非倒是拦下了有些懊恼的铁剑,“就算我们不掀开他的面具,一样能猜到他的身份。”卓非的笑容倒是一如既往,“哦?我们的两大侍卫之一的‘残刀’?”说着眼里寒光一闪,没等寒焰剑下的黑衣人反应过来,卓非一把拽下他的蒙面,那个人竟然真是娃娃脸的残刀,“你六年前来到皇宫就是来做卧底的,这一点我早有察觉,今天总算能扳倒你了!”
“快说,是谁指示你杀我的?”寒焰将压在残刀脖子上的剑又用力压了压。
“今天落在你们手里,老子我认栽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抓着寒焰的剑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顿时喉管割破鲜血喷溅,充满血丝的眼睛瞳孔放大,僵硬尸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清晨刚出生的太阳,带来新鲜的一天,也许是拔掉隐藏在宫中多年的“钉子”有那么一点点的放松,卓非睡到很晚才醒来(某蝶:恩,还真是睡觉睡到自然醒啊! 某非:-_-!!!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啊? 某蝶:既羡慕又嫉妒! 某非:......),说来奇怪,过去的十年里,噩梦纠缠着他,他不曾睡过一次好觉,然而最近他依旧做梦,然而噩梦不知不觉间被换成童年美好的回忆,那段与雪儿在一起的日子,梦中的他们是欢笑着快乐着无忧无虑地玩耍着,然而现实世界中.......
一大早起来练剑的寒焰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若有所思,他真的会是她梦中的绿衣小男孩?最近她总梦到紫衣女孩为绿衣男孩包扎的事情,虽然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这样的梦境能让她脱离梦魇,想到这里,温馨灿烂如樱花的笑容挂在了脸上在清晨阳光照耀下竟是如此单纯美丽,尽管带着面具却丝毫遮挡不住她的光芒。如此陶醉的她,竟没有发现不远处拿着剑的他正望着出神,美丽如仙子的她究竟为了什么才女扮男装混入明争暗斗的宫廷中呢?......
“寒焰,”娇气的馨儿似乎知道寒焰会在练武场出现,便起大早堵寒焰,“我想让你带句话给非哥哥,不知道......”小女孩为难地低下头,小脸竟然有些红红的。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思路被打断的寒焰并没有发火,尽管自己不是很喜欢这个丫头,可是却忍不住去疼爱她关心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属下一定带到。”
“我有些话要对非哥哥说,今天中午12:00,在御花园凉亭见面,希望你能劝说他。”自从那天两个人真心谈话之后,小丫头更是将这个铁面侍卫当成可敬的“大哥哥”。
“好的,属下一定办到!”寒焰微笑的答应着,可是下一秒她却想吞掉自己的舌头,和卓非单独相处,一想到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但是对方是公主,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穿好衣服梳理好头发的卓非正准备向国王回报昨晚发生的事情,却被突来的敲门声弄懵了,这么早谁会来找他呢?但愿不是那个甜死人的娇气小公主!无奈地耸耸肩,前去开门,当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愣在那里了,竟是她,那个这几天自己为了保护她而不得不远离的她。
见到卓非惊愕的表情寒焰却是温和地笑着,然而下一秒她又恢复了本色:“太子殿下,馨儿公主让属下捎话中午12:00,她会在御花园凉亭等您,希望您能去一趟。”
“恩,我知道了。”看着眼前只谈工作的她,卓非的心竟然不听话地痛起来。
“如果殿下没有别的事情希望您一定要去,不然公主会伤心,”寒焰语气淡定,然而她心中是怎样一种滋味儿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属下的使命完成了,打扰到殿下,深表歉意。”说着她转身欲离开。
“我去见公主难道你不会伤心吗?”背后传来苦涩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寒焰的心中炸开了花,“我会去,你放心,”他似乎在向她保证着什么。
“您去不去没必要告诉属下,属下告退,铁剑正等着属下练剑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居然将铁剑搬出来搪塞。
“不要走,”心痛的他似乎在祈求她,他看着她和铁剑越走越近,然而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你就那么怕我?我会吃了你吗(某蝶:没嘴! 某非:愤怒ing,不要打断我!)?”
再也不能忽视他语气中的苦涩,她将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心痛着的她不肯转过身,“自古公主配王子,没什么可说的,属下祝您幸福。”微笑着说完这句话,晶莹的泪花模糊了眼眸,又欲迈开步子离去。
“你不要再气我了好吗?”紧走几步,在她出门之前,将她从背后拥入怀中,“你真的快把我弄疯了,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想要你和推开你两种想法撕扯着我,可我宁愿选择后者,为了不让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我只能故意疏远你装作不在意,你知道我看到你和铁剑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是多么痛吗?”说着高大强壮的他将娇弱却倔强的她抱得更紧了,将她瘦弱肩膀都埋在自己的胸膛里,“你放心,这个拥抱过后,我们还是主仆关系,我会继续远离你,我会继续当你是男人......”说道这里,卓非竟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细细地闻着她香草般的体香。
“卓非,我.....”寒焰被他近乎表白的话搞蒙了,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当你是男人,我做的不错啊!”强忍着心痛的卓非忍住眼泪,竟“嘿嘿”地笑出声来。
“卓非,不要这样,对我.......”寒焰刚想说些什么却让卓非给掖了回去。
“你是男是女,你我都清楚。”卓非的话让寒焰一愣,他已经洞悉了她的秘密?“如果说我靠近你会让你跑得更远,我宁愿与你保持距离,至少我们可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我们不会做噩梦,不是吗?”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松开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
而寒焰呢,突然感觉后背空荡荡的仿佛缺些什么,似乎有些眷恋他的怀抱,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一瞬即逝,还是她故意忽略这种感觉......
中午,约定的地点站着两个人,高大的衣着华丽的他,还有穿着紫色衣服的娇小人儿,两个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细细的柳条随着清风的吹拂忧郁地静舞着。
“今天你约我来有什么事情吗?”到底还是善于言谈的卓非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其实也没什么了,”女孩无所谓地摊了摊双手耸了耸肩膀,“我觉得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啊?”料想不到馨儿会决定离开,卓非的嘴巴张大简直可以装下两个鸡蛋。
“是我的任性才惹出来这些麻烦的,如果没有不是我,兰儿也不会死去,我想是我该回去好好反省的时候了,”一夜之间,骄横的丫头仿佛长大了许多,“只是,我希望你能将我送回梦雪国。”
“这,”卓非面露难色,“你来幻魇帝国也是自己带着侍卫来的,况且我们这里有事情要查,恐怕走不开。”
“看得出来,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了不是吗?”小丫头抬起娇气的脸望向卓非,“现在你已经放弃寻找我的姐姐的下落,喜欢上另一个人了不是吗?”
卓非更加震惊这个小丫头究竟有怎样的观察力竟能洞悉自己的心思。
“先不要震惊,”小姑娘的笑容更加的妩媚嘴角透着些许邪恶,“因为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会更让你震惊。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你信不信?”
“哦?”眉头一挑,这个聪明的小丫头引起了卓非的兴趣,“说来听听。”
“那个人便是寒焰不是吗?”小丫头笑得更加诡秘,“我拥抱过他,男人的身体不会如此的纤细柔软浸香,我倒是很好奇,银色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个模样呢?”抬起头饶有性子地观察着卓非的一举一动,“你看着她的眼神还有呼吸都和平时不一样呢!”
“那么你。”卓非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放弃了,”尽管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但是承认自己的失败也未尝不是勇者之举,“从明天开始我会换掉紫色的衣服做回自己,而你如果想要娶到她,恐怕要解除和梦雪国的婚约,所以跟我走一趟吧!”
“好吧,我先要和父王禀报一声,就说我去送你,至于出宫以后.......”卓非若有所思,只是残剑已死幕后的主使人还没有揪出来,恐怕宫中会在这个时候出事故啊!
“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希望你能满足我。”小丫头用期望的眼神看着他,他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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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可怕的毒药
天色渐渐黑暗起来,劳碌一天的人们都已经疲惫地窝在了自己的被窝里休息,然而在这一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两个黑暗的灵魂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这个该死的小子杀掉我布置在宫中多年的眼线,今天早朝他还话里有话地点我,说我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一定要给他教训才行。”苍老的声音仿如来自地狱的魔鬼。
“不过,这次他出宫倒是除掉他的好机会,大人放心,我会让我的弟子好好照顾他的。”白衣的中年妇人白纱蒙面但是身材却窈窕怡人丝毫不比年轻姑娘逊色。
“那个不难不女的家伙不识抬举,让他来见我们帮我们做事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苍老的他愤怒地拍了桌子。
“这个家伙我自有办法对付,而且她还有利用的价值。”白衣妇人诡秘的微笑着。
“哦?”他的伙伴挑眉似乎在琢磨对方的话,随后便哈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死活的家伙这回看你们怎么逃出我的手心!”
刺眼的阳光照在人们身上,使人们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我们可爱的主角们骑着马在乡间的小树林里散步,一行六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发现周围潜在的危险。
“寒哥哥,你看树上的小松鼠多好看啊!”天真开朗的姑娘微笑着指着奔跑在松树上的松鼠开心地笑着,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骄横的她竟然对寒焰有种莫名的亲近感,现在她已经当寒焰是自己的“姐姐”,不,是“哥哥”才对!
微笑着看着可爱的公主,寒焰似乎看到少女时代的自己,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每天和剑为伍,每天练功习武丝毫没有看松鼠的时间。不知不觉寒焰竟然有些羡慕这个小丫头。
“咦——”小姑娘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只松鼠,“它怎么跑了?”
“公主,小心!”机灵的铁剑似乎看到了什么从自己的马上飞身而下,骑在公主的马上将她扑倒在马上,与此同时,一支流星镖也脱手“嗉——”的一声飞了出去,“啊——”一声惨叫,一黑衣人从树上栽倒下来。
“不好,有埋伏!”卓非惊叫一声,将真气运行到自己的右手上,片刻间,右手出现一道幽蓝色光韧,做好大打一仗的准备。寒焰的宝剑也已出鞘,真气灌满剑刃。
“嗉——”“嗉——”“嗉——”三十左右的黑衣人应声从树上飞身而下。
“你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知道追杀我们是什么人吗?”卓非眼睛雪亮愤愤而视。
“你们下地狱问阎王吧!”为首的黑衣人拔出刀便冲上来。
于是一场混战开始了,卓非、寒焰、铁剑、还有另外两位侍卫分别和五六个黑衣纠缠着,在铁剑护卫下的公主倒也安然无恙。渐渐地,公主的两名贴身侍卫都挂了彩,敌人也一个一个地倒下了。就在卓非正在和剩下的两名黑衣人缠斗的时候,一旁的寒焰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无意间发现不远处有个红衣女阴深深地看着卓非,不好,三支带着紫光的飞镖直奔卓非的后心而来。
“小心!”惊叫一声,寒焰冲到卓非背后,“噗——”皮肤被撕裂地声音响起,她的右肩一凉,变成紫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寒焰——”见到寒焰受伤,卓非的心莫名地痛了起来,施展轻功飞到寒焰的马上一提缰绳,“铁剑我们梦雪国皇宫会合!驾——”狠狠地夹了马的腹部,马向离弦的剑飞奔冲出重围。
马在疾驰着,颠簸得很,身穿白色剑客服的寒焰右侧肩膀更是被紫色的血液染透了。
“寒焰,再坚持一下,找到人家我们就处理你的伤口。”看着寒焰痛苦的背影,卓非的心犹如刀割。
“公子请继续赶路,不用考虑属下。这种毒处理不处理结果都是一样的。”寒焰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寒焰,你中的是什么毒,天下怎么能有没有解药的毒?”看着神色暗淡的寒焰,卓非更是心痛到忘记呼吸。
“啊——”寒焰尖叫一声,因为白马的马腿被绊失去平衡,两个人摔倒在地,寒焰的伤口受到撞击更是痛得要命。卓非起身奔到寒焰的身边,将她扶起来。
马受到惊吓已经飞奔离去,“该死,接下来,我们恐怕就要走到梦雪国了。”卓非咒骂着,“真是倒霉透顶,这帮家伙,哎!也不知道铁剑他们脱身了没有。”
“公子,放心对方的目标是你我,而非铁剑与公主。”寒焰捂着伤口说起话来有些吃力,“小心了,对方好强。”说着在自己的肩膀上点两下封住了穴道。
“奇怪,这深山老林里竟然有好浓的绿茶味道。”卓非似乎闻到什么。
“快闭气,那是毒药!”寒焰提醒着卓非,“是茶煞散。”机警地提醒着伙伴的寒焰,目光突然暗淡下来,“我嗅不到,看来已经开始毒发了。”
“哈哈哈哈哈,”令人恐怖的笑声由远而近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人高马大面相邪恶的家伙,“你还真识货,只可惜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原本站在那里的卓非竟然支撑不住自己单膝跪倒在地,他恶狠狠地咒骂着:“卑鄙小人,有种单挑!”
“恐怕没机会喽!”那个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我会送你见阎王,放心不会很痛的!”说着手中的大刀,便向卓非砍去,浑身无力的卓非毫无招架之功,只能硬生生地等死,然而“嘡啷——”一声,大个子手中的刀竟然被搪了出去,卓非抬头一看竟然是寒焰用剑挡住大个子的刀,中了毒的她竟然有如此力气,还真是不可思议。然而下一秒,寒焰的身子向后一晃就要倒下,却被已经起身的卓非接个正着。
“寒焰——”将几乎快失去知觉的寒焰楼在怀里,卓非心痛地看着她,丝毫不在意那个将要要自己命的人。
见卓非没有注意自己,那个人悄悄地取回自己的刀,照准卓非的后背就要狠狠地劈下去,而卓非呢,不慌不忙地用左臂搂住寒焰,右手向后一挥。那人惨叫一声便倒地而死,死前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卓非,不敢相信已经中了毒的他竟然还能使出必杀技“无极斩”。
“不用奇怪,”卓非连头也没有回,冷冷地说着,“我早已经过水深火热的考验,只要不是擦破皮的毒,我都可以很快地自行解除。”
“为什么不赶路?”被卓非放到林子中石头上休息的寒焰无力地追问着,“追兵正一步一步向我们靠近!”
“休息一下吃个野果子!”说着卓非毫不在意地将野果递给寒焰,“我们总得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没有用的,”寒焰拿着野果,吃了一口却食之无味,“我中的毒是紫炎岛涂着‘寒花腐骨散’的‘紫菱透骨针’,暗器已经融入我体内,取不出来了。”神色暗淡的她,语气平淡地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又仿佛是在安慰他。却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更加难过。
“紫炎岛?你是出自紫炎岛,你怎么会没有解药?”心痛地看着她,狠狠地咬了手中野果一口,仿佛要生吞了那个伤害她的人,然而下一秒他便将吃进去的野果吐了出来,“呸——又苦又涩,你怎么能吃得下去?”
“我失去了味觉,当然吃不出来!”香香地吃着野果的寒焰声音苦涩,“就因为我出自紫炎岛才知道这种毒无药可解!”真的无药可解吗?呵呵呵,也许只是她不想解而已,“这是紫炎岛最恐怖也是最残忍的毒药,世间无可比拟。中毒的人前七天会一点一点的失去嗅觉、味觉、视觉、听觉,接下来的三天中毒人会浑身冰冷,可以说是有知觉的死人。中毒的第十一天,知觉失去,变成名副其实的冰冷死人,这个时候一定要将我埋掉,知道吗?”眼睛忧郁地看着卓非,眼神里有让人难以琢磨的情愫,“因为尸体会凝结成冰然后化成水,什么也不剩!”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卓非激动地将寒焰搂在怀里,“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晴天雨下在卓非的眼眸里,“我会救你,不惜一切代价!”
“不,你救不了我!”寒焰依旧残忍地说着,“如果在这期间有红衣女人找你,教你解毒方法,你千万不要信,知道吗?她也许是在骗你!”
“寒焰我觉得自己好无能,保护不了自己,反而连累你受伤,”眼睛红起来的卓非话里带着哭腔,“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卓非小心了,又来了!”趴在卓非耳边说着,寒焰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
听到寒焰的话,卓非脊背一僵,将眼泪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过身,出现在他眼帘的是五六个黑衣杀手,瞳孔放大,这时候的他明白,不能让寒焰再受一点伤了,于是他运行真气,抢在寒焰的前面冲了过去,然而那几个人却只防不守,不断的后退。不疑有诈的卓非用尽杀招,终于将几个人全部歼灭,然而这时候他才发现在打斗中,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很远,本应该在自己背后的寒焰竟然消失不见了。现在的她,中毒的她,和自己失散的她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人的追杀?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慌忙地运用轻功在树林中搜寻她的下落。
“寒焰——寒焰——”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直到喉咙沙哑,直到险些说不出话,此刻的他连杀掉自己的冲动都有,明明知道这时的她很难再抵挡得住任何攻击,而自己却中了敌人的圈套丢下她,真是该死!如此想着,卓非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然而丝毫减轻不了他内心的痛苦。
“卓非,我在这儿!”轻微的回答声,传入卓非的耳膜。惊喜中的卓非在一棵大叔旁边找到了摸摸索索的她,这时的她似乎和刚刚分开时又有所不同,震惊的卓非发现在她身后的空地上同样躺着五六个死尸,而这个时候的她眼睛竟是暗淡无光的,难道......
“卓非,你在哪儿啊?”松开支撑着她的树干,寒焰似乎要向前走,却没有发现脚下横着一根树枝,“啊——”失去平衡的她险些摔倒,却倒在了温暖的怀里,突来的体温吓得她挣扎起来,“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而心痛的卓非更是搂住她不肯松手:“寒焰,你的眼睛怎么了?”
一听是卓非的声音,寒焰不再挣扎,倒是笑了起来,“没什么,很正常,我过渡使用内力,已经到了失明的阶段了。”
“寒焰。”哽咽着,卓非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没什么,死是我的命运,现在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寒焰惨淡地笑着,这样惨淡的笑容在卓非的眼里竟是如此的无奈与苍白,“现在我只是怕不能将你平安地送到梦雪国。”
“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处处都为我着想好吗?”卓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就不信,你这样死去会没有牵挂没有遗憾。”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回童年的回忆!”寒焰淡淡地说道,真的没有任何牵挂了吗?为什么现在出现在她心里的竟然会是拥抱着她的这个人,他真的会是她的牵挂吗?
“寒焰,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深吸一口气,卓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活着逃出去,一定要活着......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13天大的误会
“恩,殿下,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捍卫您的安全!”寒焰浅浅地笑着,然而语气却坚定无比。失明的她耳朵却突然灵敏起来,“小心!”听到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寒焰将卓非推倒在地。
“嘭——”的一声一支冷箭射到对面的大树上。在寒焰倒地前的一刹那,三支闪着紫色光芒的飞镖似离弦的箭飞了出去。躲在树上的某人吃痛一下,栽在地上,没了气。
“用紫菱透骨针对付我?我也让你们尝尝它的滋味儿!”凶恶的目光在寒焰无光的眼眸里乍现,让她身下的他看得不禁打个寒噤。下一秒,那种目光便消失不见,换上了淡淡的哀愁!
“命都快没了!”一个惹人讨厌的公鸭嗓由远而近,“还在这里搂搂抱抱啊?”
听到三十多人的脚步声,寒焰丝毫不畏惧,从卓非的身上蹿了起来,站在为首那个人的面前,杀人的目光看向那个人,另对面的他不寒而栗,这双凶恶的眼睛,这种冷峻的眼神,她,她,她真的失明了吗?好奇心驱使,那个人伸出手在寒焰的眼前比划了起来,然而那双大眼睛却没有任何反应。感觉到眼前有微风飘过,知道对方在试她的眼睛,莫名的仇恨袭上心头,寒焰用大拇指将剑刃弹开在自己面前滑过。
“啊——”那个人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再看他伸出去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刷刷地砍断了,鲜红的血液如泉涌般喷了出来,喷在寒焰的蓝色剑客服上,金色面具上,而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将剑竖起了,红色的剑刃自动收到了剑鞘里。
“还有谁要试试我的紫英剑?”寒焰冷冷地说,声音仿如十二月的冰凌,没有一丝感晴色彩。
“寒焰,你——”一旁的卓非没有见过如此的寒焰,此刻他的心情不是用“震惊”能形容的。
“卓非,你快走,这里有我顶着!”寒焰语气坚定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寒焰,你一个人怎么能对付他们?”卓非担心地看着寒焰,三十多个人,而她已经失去双眼怎么可能!?
“不走也好!你站在我背后不要动,”寒焰似乎要使出自己的必杀技,“对方有三十几个人,值了!”惨淡却神秘的笑容着,看得卓非有些出神,但是下一秒,他便预感到她要做什么了!
“不行!我不允许你做傻事!”卓非运行内力想要抢在寒焰的前面动手,然而已经迟了。
“啊——”寒焰惨叫着,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双臂向后挣开,仿如两只羽翼支撑在半空中,抬起头,眼光照在她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银色的面具发出耀眼的光。这时候,原?##椎乃谷槐涞猛ㄌ宸⒆希淖仙木耍奘坏仙暮铀纳硖逭跬殉隼矗诳罩形谱潘参枳排绦挪蝗汤肴ィ淖欧晌枧绦穆桃叮屑涞乃肷砣狙乃套√弁淬妒墙纯嗟谋砬樽晃鹈鄣男θ荩旖俏⑶掏纯嗳淳笄康匚⑿ψ牛路鹨ψ爬肟炝档娜思洌镁∽詈笠凰苛ζ啃〉纳砬挥勺灾鞯夭蹲牛切┳仙暮坪蹩闯鏊男槿酰辉僖栏剿且恢灰恢坏乩肟耆肽切┰缫丫痪赖乃舻娜嗣巧硖謇铩?
片刻间,哀号声,求救声,痛哭声,充满了整个树林,原本阳光明媚的树林竟然成了人间炼狱,紫色蝴蝶进入人的身体之后,人的肉身竟然长出了紫色的藤蔓,那藤蔓不断地长长变粗,直到人的肉体“嘭”的一声砸开,变成一团血雾,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只剩一团团的血雾消散在人间,到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只有在寒焰不远处的卓非幸免于难。
三十多个敌人就这样被逐一消灭。感觉不到敌人气息的寒焰,收功, “噗——”的一声吐了一口紫颜色的血,便无力地向后倒去......
“寒焰——”卓非冲了过去将无力的她拥在怀里,尽管天气晴朗,他的眼眸里却布满阴雨,“你怎么可以用‘焚蝶###’?这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啊!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
“不要这样,卓非,”紧闭着双眼的寒焰淡淡地扯着嘴角,尽管嘴角还挂着紫色的血丝,“我还死不了,如果我的听觉没出错的话,在离我们五步远的树干上绑着一匹敌人的马,我们利用它就可以逃出这片该死的树林了,逃出树林我们再从长计议。”
“恩。”看着如此的寒焰卓非点头如捣蒜。
将寒焰冰冷的身躯搂在怀里,卓非缓步来到她所指的树后面,果然那里栓着一匹汗血宝马,话不多说,卓非将寒焰抱上马背自己也蹬了上去,此刻原本就苍白的娇俏脸颊更加毫无血色。
“原来失去眼睛以后听觉真的会变得灵敏起来,”寒焰微微张着眼睛淡淡地说着,“可惜在拥有灵敏的听觉的时候就是我要失去它的时候。”在阳光的照耀下,筋疲力尽的她仿佛如释重负瘫倒在他的怀里,好舒服,真的好舒服,“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可以逃出这篇树林了,然后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乔装打扮一番,这样也许会躲过一阵子。”
“你不要说话了,留着力气,我们还有希望啊!”双手紧握缰绳的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胸膛的身躯竟是如此的柔然而冰冷,她究竟在忍受多么大的痛苦呢?为什么自己竟是如此无能?竟然不能好好保护她,反而让她为自己受伤。
“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的一生也许没有遗憾,”寒焰似乎丝毫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将你平安的送到梦雪国。”是这样吗?她的遗憾真的只是如此吗?此刻她在问自己,然而却没有答案,也许她真的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了。
“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我爱你,你知道吗?看到你受伤我的心痛得要死,我想我爱惨了你,你知道吗?”晶莹的泪珠,属于男人的泪珠轻滑过俊逸的面颊,滴在寒焰染血的面具上摔得粉碎,却冲淡了血液的颜色,“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你回答我啊?”
“卓非,我好累,好冷,好像美美地睡上一觉,不再醒来!”寒焰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完这句话她原本眯成缝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寒焰,不,你不可以睡!你醒醒啊!”双手牵着缰绳的卓非空不出手来,只能将脸颊靠在冰冷的容颜上,痛,痛,好痛!原来心痛是如此的难过,原来难过会让人忘记呼吸,可是呼吸着的他还活着。“不——”泪水泉涌般流了出来,却沾湿怀中已经苍白的俏颜。
“卓非,”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冰冷的小手慢慢地由他的脖子缓缓地抚上了他早已湿透的脸颊,“我只是好累,想休息一会而已,”柔软的手轻轻地擦掉卓非眼角的泪水,靠着他肩膀的寒焰轻轻地微笑着淡淡地说,“我看不到,听不到,但是我感觉到你的呼吸,知道在哭泣,都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你,你,你已经失聪了?”卓非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心上人,破碎的心脏似乎忘记疼痛的滋味儿,却闷闷的压抑着。
“不要再跟我说话我听不到,有什么事情就写在我的手心里吧!”寒焰苍白的笑容在明媚的阳光下竟是如此的超凡脱俗。
此刻,卓非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腾出一只手搂住了她的细腰。虽然刚刚那些话她没有听到但是他希望她能体会得到......
阳光飘散在人间,幻魇帝国和梦雪国交界的一个小集市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他们有的在卖吃的有的在卖用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声声入耳,真是人间最幸福最平凡的景象。这时,两个人的到来打断这种幸福的平凡,他高高的个子,棱角分明的俊脸,坚毅深邃的眼神,抿成一条线薄薄的性感嘴唇,如此的他光看面容会认为是游历民间的侠士,然而如此的他竟然穿了一席白色书生服,头上更是带着白色的书生帽。这样的他是小集市里不曾有过的景象,不管多大的女性都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然而他眼里的温柔只给了他怀里的她。她小巧的身材,巴掌大的小脸上镶着一双含笑的大眼睛然而这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却黯淡着,似乎热闹的场景她都看不到听不到(某蝶:事实! 读者:......),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在发尾简单的扎着一条鹅黄色的发带,两鬓垂下来的发丝轻拂在她那凸起的胸口上,淡淡的鹅黄色的白纱裙装更是将她衬托得楚楚动人,这样的她自然引来所有男士们的注视,然而谁会想到这样的她在裙底的白色靴子里藏着江湖上最恐怖的武器之一 “紫英剑”?
感觉到原本热闹的街道突然怪异起来,寒焰觉得奇怪便问起卓非:“怎么了?”声音轻轻的,也只有拥着她的他能听到。
“没事,大家在看你,你很美!”微挑着嘴角,卓非在寒焰的手里轻轻地写下这几个字。
女孩忍不住轻笑起来,如此的笑容仿佛如沾着露珠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在场人的心脏无一不为这样的笑容露跳了一下。
“我们去哪里啊?”寒焰有气无力地说着,是啊,运用“焚蝶###”几乎耗掉了她所有的内力以及精力和体力。
“客栈,休息!”卓非依旧在她的手心写着。
客栈的某个房间里,卓非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寒焰抱到了床上仿佛怀里的她是他的稀世珍宝,爱怜的眼神看着总算将面具摘下来的她,想不到面具下的她是如此的貌若天仙,现在的她抹着淡淡的装束掩盖着过于苍白的面颊,却有一种病态的美。捧起她柔嫩的小手,卓非在上面写着:“我去点吃的。”转身想要离去,右手却被那双柔软冰冷的小手抓住了。
“不要走,陪我!”柔弱的声音里透着可怜兮兮的恳求,这样的她不知道忍受着如何的煎熬,“我好冷。”
听到寒焰的恳求,卓非还有离开的理由吗?于是坐到床边,再次将寒焰搂在怀里,细心的他发现她的体温越来越凉了,“不要怕,我在这儿。”情急下,卓非对寒焰说起话来,然后他才想起此刻的她完全听不到自己的话,于是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他知道这样她会了解自己的心意。
“我要留在这里,你一个人上路吧!”寒焰轻声说着,“带着我你会辛苦,而且我们的换装游戏支撑不了多久。”
如此绝情的话刺痛了卓非原已破碎的心,他试图抓起寒焰的手在上面写些什么却让她给躲过了。
“不要阻止我说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活死人,趁我还能说就让我把话说完。”眼圈一红,就别的泪水就要留下来,从小在严酷的训练中长大的她不曾哭过,所以坚强的她却强忍着不允许自己哭出来,“请你走后交代小二将我葬在有树有花的地方,不然我会寂寞的,”强烈的悲痛与痛苦让她冰冷的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最后我祝福你早日找到真爱,我在天上会保佑你们幸福快乐到永久。”心痛?此刻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心痛,一想到自己将要离开他,竟然心痛到无法呼吸,难道......难道真的爱上他了?就算爱上了,也已经晚了,两颗豆大的泪珠滑落,滴在了卓非的衣袖上。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准你死,你不能死,你就是我的真爱,你知道吗?我爱的是你!”也不管寒焰听见听不见,卓非在她的耳边怒吼起来,“该死的,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踢我走!”气急的他拽着她的手腕,掰开她紧握的小手在上面,愤怒地写着:“不走,因为我爱你。”
意识到卓非的字,寒焰呆楞一秒钟,然而下一秒她更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卓非的怀里挣脱出来,倔强的她伸开双手摸摸索索地向前走着:“你不走,我走!”没有视觉没有听觉的她如何能走得平稳?眼见就要被桌子腿绊倒,卓非手疾眼快地冲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混蛋!你怎么可以丢下爱你的我不管?”低吟着,卓非的唇贴上了寒焰的,狠狠地啃噬着,品尝着她的香甜,仿佛要吞掉她每一个绝情的字。
突如其来的吻,惊慌失措的寒焰忘记了反抗,是啊!她爱他,却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而他爱她却注定没有结果......意识到如此的她开始倔强的反抗然而她一个女儿家怎能有多大的反抗,更何况她还受了伤。然而刚刚因为悲伤过渡的她抽噎着,对方的滑舌趁机侵入她的香口中,那灵巧的舌好不留情地侵占她口内最脆弱的部位纠缠着她不惊慌失措的香舌。
卓非技巧高超的吻,令寒焰有了本能的反应,仿佛灵魂被吸走了,令她忘记挣扎。卓非更是欲罢不能,本想浅尝则止,只是她那醉人的甜美体香与蜜汁,都令他深藏的欲望苏醒了,是的,他爱她,不论是她不完整的过去,还是苦难的现在,或是希望渺茫的未来,这样的她,他都爱.......
寒焰被他的吻弄得迷迷糊糊,没办法抵御他来自内心的火热澎湃,思绪渐渐地停顿起来,然而一阵熟悉的黑色梦魇毫不留情的将她罩在里面,或许这样辞别人世是最好最完美的......
感觉到寒焰突然没了反应,卓非从欲望中醒来惊呼着:“寒焰,寒焰!”然而此刻,心上人已经昏倒在他的怀里,然而她的嘴角却是微笑着的......
“吃一点,好吗?”守在床边的卓非眼睛肿的如桃核,他将煮好的粥吹冷再送到床上人的嘴边,轻轻地送入已经苍白冰冷的嘴唇里,然而温热的米粥全部沿着微翘的嘴角都涌了出来。心痛的卓非拿出手帕将她的嘴角擦干净,便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干什么,只能看着她宝贵的生命渐渐流逝。
就这样天黑天明,一天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流淌过了。忧伤的夜,忧伤着悄悄露出了头,忧伤的卓非憔悴好多,头发凌乱许多,眼白被鲜红的血丝填满,唇上更是露出黑色阴影(读者:直接说胡茬就好了啊! 某蝶:我偏不! 读者:......)。然而心爱的人依旧沉沉地睡着,“你快醒醒啊!你快起来损我啊!从前我最喜欢你笑着叫我‘柳大虾’!你........”说着晶莹的属于男人的泪珠沿着俊颜低落在寒焰干涩的唇上。
突然,一个人影在窗子飘过,“谁?!——”卓非惊叫一声,起身追出去,起运丹田运用轻功,飞上房顶,那个人竟然停了下来。
“你是谁?为何偷偷监视我们?”卓非冷峻的眼神看向浑身红衣的偷听者说,“谁指示你这么做的?”
“久闻游侠神秘客柳随风大名,今日百闻不如一见。”红衣人转身竟是一名女子,由于夜色昏暗,卓非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知道她是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
“少跟我废话,有屁快放!”被寒焰的事情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他没有一丝好心情来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和颜悦色,“我可没时间!”
“令夫人好像中了紫炎岛带有‘寒花腐骨散’的‘紫菱透骨针’,我有办法解!”那个女人似乎是来帮卓非的。
“哦?”剑眉一条卓非似乎在考虑对方的话,“你凭什么帮我?”清楚地记得寒焰曾经提醒他,如果红衣女人找上门给解药也许是圈套,“我和您并没有任何交情,”所以他没有轻易相信对方的话,“那种毒不是没有解药吗?您别想和我交换任何条件。”
“呵呵!”红衣的她低头轻笑,然而月光照在她的面颊上,她右眼角下的一颗黑痣显现出来,“我不要任何报仇,只是不忍心看堂堂七尺男儿为了情思落泪感伤,”在月光的陪衬下,她的笑容有些诡异,似乎另有目的,“方法很简单,既然你们已经是夫妻,在入次洞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你应该不知道阴阳调和是解毒的唯一方法!那丫头是绝度不会告诉你的!”
“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为什么?我绝不相信你会没有任何好处。”聪明能干的卓非自然知道事情会这么简单。
“老实说,我会赚到那么一点点好处,这样你也不亏,也能救下那丫头的命,一举三得!哈哈哈哈......”奸邪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笑过之后,红色身影终身而下,急速消失在夜色中。
卓非想要去追却没有迈开腿,寒焰在屋子里万一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就遭了,想到这里,他跳下房顶回到房间里。
回到房间里,卓非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床边依旧看着昏迷不醒的寒焰,此刻的他竟突然发现,寒焰的发梢竟然浮上了一层寒霜,天啊,短短的一天,她居然要进入生命地最后一个阶段了。怎么办?寒焰明明告诫过自己,那个人有可能是在骗自己,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寒焰会离开人间;如果这样做就一定会中了对方的圈套,而且清醒过来的寒焰会原谅自己吗?温热的大手眷恋地抚上寒焰冰冷的俏脸,她是笑着的,她是在他的吻中笑着睡去的,也许她也是爱着自己的,只是不敢承认而已。难道记忆残缺的她真的这样自卑这样逃避爱情吗?“尸体会凝结成冰然后化成水,什么也不剩!”寒焰的话回响在耳畔,卓非的心再次揪痛,什么也不剩,他宁愿她醒来后怨他恨他也不要心爱的她“什么也不剩”!至于那个红衣女人的计谋等寒焰醒来后一样会被阻止的!现在的他只要她活着,即使得不到她的爱,至少他可以拥有她的恨。
打定注意的卓非缓缓地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那一身结实的黝黑肌肉,然而他的胸口却又一块难看的伤疤,那是为昏迷着的她所受。慢慢的他爬上了床。此刻只剩下触觉和直觉的寒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知道了卓非要对自己做什么,她在心里祈祷着他能及时清醒放过自己,然而此刻她心中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坐在他腿上的他缓缓地拽开寒焰的腰带,上身突来的寒冷,让寒焰的心一怔,完了,他,他,他在解她的衣服......
轻轻地拨开寒焰的头发与衣服,匀嫩细白的娇躯仅剩一件肚兜,细细的红线绕过她白皙的后颈,轻系着胸前唯一的遮盖.......体内躁动的他,竟然不忍碰如此圣洁的她,最使他震惊的是她的右侧肩膀,肩膀已经被紫色的血液染透,紫色的血液将女孩的胎记侧托得更加绚烂美丽,而那蝴蝶型的蓝色胎记正是他苦苦寻找十年的印记,那是他十年里唯一的思念与牵挂,她竟然是他的她,他的未婚妻,失踪十年的梦雪国公主——银雪。
“雪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骚动,欲望像被点燃的火种,迅速在他体内蹿烧。俯身吻上她的朱唇..... 如此苦涩而冰冷的吻却让他欲罢不能......只因爱她........
如此酸涩的吻,让她泪流满面,他是被迫的,他流在她脸颊上的泪滴说明他并不愿意,他并不想,他只是想要救自己的命......
女性化的触感已击溃他最后一层理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还要更多......更多......饥渴的欲望使他更狂热地吻她,直探她的舌尖,她口里的芬芳使他神魂颠倒,湿润的舌尖钩动他的欲火,他双手拥紧她,将她压在床上,俯身在她的脸上肩膀落下细碎的吻......
他再次封住她的小嘴,积压已久的情欲让他把持不住,狂野地索求她的回应,中毒已深的她没有一丝反应仿如睡美人一般,然而那冰冷却带香草味道的体香,让他再次沦陷......怕人的大手来到她的肚兜处,用力一扯,然后在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手心碰到的那女性特有的柔软,舍不得放下她的美丽,捧起,细吻.......
胸前传来灼热感,然而却使她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是在做什么?她不是妓女,她要他爱她而不是为了救她才......他的触摸让她冰冷的身体热了起来,而她的心却越发冰冷,她不要他这样对她.......
吮吸着她的蓓蕾,双手则沿着她的完美曲线向下,来到他最想要的地带......
“不,不要——”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寒焰在内心哭喊着,希望他能停下来饶了自己,然而现在这一切就是奢望......
如预想的一样,他遇上阻挡,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强悍地冲破障碍,挺身而入......
“啊——”小腹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内心尖叫着,感觉有异物进入体内,不停地抽动翻搅着,原本身处刺骨寒潭她仿佛被推入将一切焚烧成灰的岩浆里,痛,痛,好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看到泪流满面的她,他充满欲望的眼眸被怜惜填满,大手轻触嫣红的脸颊,他俯下身子,沉重的呼吸罩住了她,随即温热的唇再次吻上她的,试着减轻她处女的疼痛感........
不,不要,她不要他这样,她宁愿他让她死掉,也不要他为了就自己而委屈自己.....不知道那里来得力量,那双小手支撑起他宽阔的肩膀试图推开他......大眼睛倏地睁开,模糊地看到了他充满情欲地俊脸,闻到他专属的体味,尝到他口中的爱意,难道他是爱自己的吗?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然而下一秒,她知道她错了,彻底错了.......
沉醉在她身体上的他此刻竟然说出了那句心里话,然而却是,“雪儿,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原本将要愈合的碎心,在这一秒再次粉碎,“银雪”,他爱的终究是雪儿,她,寒焰,只是雪儿的代替品而已......
深夜,明亮如清洗过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清澈梦幻,洒下银色的光辉,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的客栈里某个房间里的双人床上,躺着两个人,被单下的他们竟丝缕未着。浑身疲惫的她趴在枕上静静地流着泪,没有吭半声。
“雪儿,我好爱好爱你啊!”睡梦中的卓非喃喃地说着梦话,却将结实的右臂环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搂得更紧了。然而被紧搂在怀里的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是的,她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一个当她是替身的人,什么爱他?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竟然想不出来,既然爱的不是她,那么他为何要招惹她?现在居然还......为什么就在她发现自己爱上他的时候,他才让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许是她冷漠的外表,激起他内心不服输个性的挑战,才会这样对她穷追猛打。既然爱的不是她那么也是她离开的时候了。主意打定,轻手轻脚地将那只怕人的大掌移开,将自己换成了软软的枕头。
然后起身下床“恩”闷哼了一声,寒焰感觉到身上的毒已不复存在,甚至连肩膀上的伤都已愈合得仿如没有一样,只是全身像被肢解后又重新拼装在一起般,特别下肢更是酸得要命,忍住疼痛穿衣,离去,然而到门口时,原本坚定的她竟然不舍地停住脚步,回首望了一眼,嫣然一笑,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唔——嗯——”好舒服,好舒服的美梦,一场既美丽又浪漫唯美梦境,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大做春梦,而且自己想中了诅咒一般,着了魔似的不断向对方索求,不过也因为是她,才会这样快乐与满足。
雪儿呵——
微笑着哼了一声,卓非将怀中的“她”搂得更紧了,熟悉的体香在这专属空间内流动,拂撩他的心窝。
这种味道是属于雪儿特有的,慢慢的温柔让他熏陶陶......
是啊,只要雪儿陪在身边就会就会......呃......
突然,脑袋轰然一响,他睁开眼睛,呆呆地,发现原来熟悉的体香真的会是梦境,怀中的“她”竟然只是枕头?不,不可能啊!他明明记得.....慌乱地掀开被子,准备去够床头上的衣服,余光撇向褥子上的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梅花,竟让他的心再次纠结地痛起来,原来那不是梦境是真实存在的,误会了,下一秒他便知道,她误会他了(某蝶:恩,算你聪明!还不快追?),此刻身心疲惫的她又会躲在哪里舔舐自己的伤口呢?她就这样走了,连一点温度都不肯留下?
不,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不能就这样在指尖让它在指尖溜走,寒焰,我认定你了,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就算你躲到地缝里,我也要把你挖出来。拽过衣服,飞速打点好自己,卓非便以最快的速度奔下了楼。
“小二哥,你有没有见到和我一起来的盲眼姑娘?”看到伙计,卓非焦急地打听着。
“厄,”又瘦又小的伙计眼睛转了转说,“昨天晚上,我起夜,看到一个鹅黄色身影从后门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啊!怎么她失踪了?”伙计挠了挠头说,“她眼盲不能走很远吧?”
“该死的!”卓非骂了一句,转身离开,带起一阵尘土,弄得伙计被呛得咳嗽起来,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了躲他,她竟然连夜逃走,她怎么可以在得到他的爱之后,丢下他不管?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了,她已经离开将近十二个小时了,这十二个小时她是怎样度过的?刚刚解了毒的她身体虚弱的她在夜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天啊!他已经不敢在想下去,只能祈祷着快点找到她......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4神秘箫声客
连夜逃跑的她飞奔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该去哪里,最后着,终于靠在一棵瘦弱如她的老树上失声痛哭起来......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命运如此捉弄人?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然而此刻最让她搞不清楚的是,她竟然丝毫不为自己的去向烦恼,反而担心起他来,他是那些杀手的主要目标,他能否脱险?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只是这段爱情注定没有结果,高高在上的他怎么可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高高在上的他怎么会爱上这个连记忆都是残缺的她呢?坚强,此刻,她只能告诫自己要坚强,从小就坚强的她是不可能被打倒的,于是她直起身,擦干眼泪,准备离开。
也许是过于悲伤,也许是“粉蝶###”后遗症复发,她原本就缺氧的脑子竟然“嗡——”的一声,不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寒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却适得其反,羽睫缓缓愈合,坚强的姑娘终于无声地倒下了。
清凉的液体入口,脸颊上一阵冰冷,疲惫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双大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你醒了?”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用手擦了擦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白衣少女,白色的轻丝纱衣随风飘舞,长长的白色丝带系成蝴蝶结将长及肩膀的棕色马尾绑在脑后,毛绒绒的眼睛似水中的圆月,长长的羽翼微翘,将原本就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更加的天真无邪,鸭蛋似的圆脸稍有婴儿肥更显她的天真与可爱,小巧的嘴巴与寒焰有点连相。她,是她救了自己吗?
“你晕倒在树旁,没事吧!”女孩说着将手放到寒焰的额头上,“没发烧啊。”
“没事啊!”寒焰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置身于直泄三千瀑布旁边,如烟如雾的水珠飘落在身上,凉凉的却很舒服,“小姑娘,谢谢你救了我!”然而刚刚一起身眼前又是一阵眩晕,被身边的白衣女孩及时扶住了。
“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姑娘”纯洁地笑着,白色衣服的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仿如天堂的仙女,“还有我不是小姑娘了,都已经二十四岁,就是这张娃娃脸弄得像小孩子一样,哎!”
“呵呵!”寒焰轻笑着,好可爱的姑娘,人家都希望自己长得能年轻点,而她却希望自己能成熟些,“那我今年二十岁,就要叫你姐姐喽!”
“恩!”小鼻子一哼,姑娘有些得意,“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妹子!”
“呵呵!~”寒焰再次轻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白衣女孩自己竟然开心了许多,嘴角一翘,她竟然那女孩开起玩笑来,“姐姐在上,受小妹一拜。”
“恩,以后我罩着你喽,有事情尽管跟姐姐说!”女孩拍着胸脯似乎在打包票,“只是妹子啊,这个黄色的布条你要缠在脖子上。”说着将布条递给寒焰
“为什么?”寒焰不解地问着,大眼睛吧嗒吧嗒。
“有被人吻过的印子啊!”看到寒焰脖颈上的一点点红,白衣女孩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原来她也是未经世事的小丫头。
“啊!”尖叫,寒焰的脸更是像煮熟的螃蟹,通红通红的,慌忙将袋子系到脖子上,并在右侧打了个蝴蝶结,将印子遮住。
“怎么啊?妹夫留下的?”眉毛微挑丫头的表情鬼鬼的,在开起新认下妹子的玩笑。
然而寒焰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喃喃地说着:“可是她爱的不是我!”声音很小,却足够旁边的她听到。
识相的白衣姑娘并没有追问,他和眼前的她一定会如自己一样心酸的故事,顿时她有同是天涯沦落的感觉,对她的好感又增强好多。
“不好,是他,”寒焰突然尖叫起来,边往白衣女孩的身后躲,“不能让他看见我!”
“哦!~”机灵的女孩自然知道寒焰口中的他是什么人,“这样吧,你躲在这个草丛后面,等他走到这里的时候,我把他支开!”
“恩,好!拜托了!”寒焰说着三步并成两步躲了起来,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看得白衣的有些吃惊。
顺着寒焰看的方向,白衣女孩看到了一个“白衣书生”,只是这个书生举手投足间有着书生不该有的杀伐之气,一看就是江湖游侠装扮的,他似乎在紧张地寻找着什么人。
“雪儿——雪儿——”那磁性的喊声透着焦急,也有些沙哑,却不知不觉泄露了主人卓越的内功。
站在上游的白衣女孩看着男人紧张的样子,想到刚刚“妹妹”的反应,多事的她断定他们是相爱的,只是因为某些事情产生了误会,于是她决定帮帮他们。可是那个下游的他竟然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过来啊!过来啊!姑娘在心里盼望着,可是他却走得越来越远。有了,灵机一动。从背后的裤腰带里抽搐一只青竹做的箫,她竟然飞身而上坐在了离寒焰不远的杨树数冠上,美美地吹起箫来,箫声婉转流淌,伴随着鸟儿的鸣唱,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不远处草丛里的寒焰倒是气得要是,感情这个“干姐姐”是在将他往这里引啊!真是遇人不淑啊!虽然愤怒,想要冲出来质问她为什么出卖自己?然而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在外面听到箫声一定会向这个方向来的啊!被他撞见岂不糟了,算了暂时忍了吧!于是她握紧拳头,大气也不敢喘......静静地等待着.....只是这个白衣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呢?她怎么可能有如此的轻功?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能坐在树冠上吹箫,一定来头不小!时刻保持清醒的寒焰,不禁怀疑起神秘白衣女来......
走在山间小路上的卓非疲惫不堪,因为不想曝露身份而拒绝使用轻功的他双腿早已麻木,然而此时的他不想停下,出走的是她,是他心爱的她,今生唯一爱恋的她啊!
“雪儿——雪儿——”喉咙沙哑的他不想停下来,然而他不知道就在他呼唤真爱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强悍的内力。“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相思十年,拼命寻找了十年的她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迟钝的他居然丝毫察觉不到,悔恨,悔,悔不该昏睡时没有将她搂得更紧,恨,恨自己在一起时没有早点发现她的秘密,然而这又能怪谁呢?只有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就算要找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也在所不惜。
这时,唯美婉转的箫声在林中徘徊盘旋,时而低诉如爱人间亲密的爱人,时而高扬顿挫如英雄般回肠荡气,时而平稳如饮杯茶般的简单幸福,然而这样的音律间,似乎又有些淡淡的哀愁,说不清在哪里,说不清是什么。一个人的箫声竟能如此有深意,竟能漂浮到这样远,这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卓非,沿着河流,一步一步地走到瀑布下断臂石边,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呆了,一名白衣少女坐在瀑布旁的杨树树冠上,清风吹拂吹起她白色的发带棕色的发梢,手中拿着一只青绿色的箫放在小巧的嘴边轻轻吹奏着,衬着飞泄之下的银河,这样的她仿佛不是来源于人间而是降临人间的灵界精灵。
美妙如天籁的箫声,将一切幻化成仙境,蓝色的天空,坠落的水滴如轻飘柳絮,难道这是高明的催眠术吗?时刻提醒自己清醒的卓非摇了摇头,再一看,那柳絮幻化成红似火的枫叶却一样的飘落无声,飘零孤独,偶尔飞过的紫色蝴蝶将梦境衬托更加完美。原本邪恶的催眠术会使人浑身筋脉爆裂而死,可现在他的感觉却正好相反,浑身热血沸腾,精力充沛,说不清的舒服。突然雅兴大发,卓非抽出腰间的折扇,脚尖点地运用轻功飞身形来到峭壁边缘,用折扇在石壁上写下一首诗:
静思曲
忧郁的一片蓝,飘舞纷飞的絮。
这伊红豆的泉,竟思你的从前。
飘零的一点红,坠落无声的枫。
那毅赴火的蝶,逊似我的思念。
——柳随风
见卓非停下来,落到地面上,白衣女孩也从树冠上飞身而下,落在他的面前。大声地通读一遍这首诗,美丽调皮的女孩坏坏地笑着:“‘这伊红豆的泉,竟思你的从前。’好强烈的思念哦,相思红豆聚集成泉,堆积成对她从前的怀念。而这句‘那毅赴火的蝶,逊似我的思念。’飞蛾扑火,也比不上你对她的思念。让游侠神秘客柳随风如此思念的人一定是个非常完美的姑娘吧!?”
“是啊!在今早以前,我们还在一起,尽管会有很多危险,但我是快乐的。”说道与她在一起的感觉,卓非笑得好不开心,可是灿烂的笑容只维持一秒钟,下一秒便换上难以琢磨的忧郁,“她突然离我而去,连句告别都没有。在她看来,我心中最爱的依旧是追寻十年的影子,可是她怎么会知道我苦苦寻觅十年的人就是她,那蝴蝶型胎记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就算她躲到海角天涯,我也会找到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
“看不出来,柳大侠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她是爱你的,是不会让你踏遍天涯海角的。”白衣女饶有兴致地说着,似乎话里有话。
这时候,女孩身后的草丛微微动了一下,警觉的卓非推开她,真气运行到右手,左手轻轻拨开树丛,出现在眼前的竟是泪流满面的梦中人,白色小拳头被塞到嘴里,似乎她丝毫不想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在看到卓非的时候,流着泪的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到了他的怀里,哭着笑着,还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嘴里喃喃地说着:“你讨厌!你讨厌!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宠爱的眼神看着她,任她打骂,在她打累的时候,更是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搂着仿佛要将她镶入自己的体内一般,“这辈子我就这样搂着你,不会再把你弄丢,我们在一起只有幸福,幸福!”
熟悉的体温透过衣物,将她因为激动而变得寒冷的身子灼热,啜泣声渐渐的停了下来,她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意识到他们亲密动作被人观摩了,她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
“妹妹,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白衣女走到寒焰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喜欢!”然后又对卓非说,“希望你能好好的对我妹妹,不然我会来找你的。”转身要走。
“等等,”卓非喊住了她,“请问姑娘芳名。”
“蝶静舞,雪纷飞,随波荡,风吹拂,忆冰忧伤......”白衣女将手中的箫转了两圈叉到背后的腰带里。“蝶雪随风舞,令狐了无情。”念完古古怪怪的诗句,女孩迈步离去。
看着白衣女离去的瘦弱身影,寒焰竟然不知不觉伤感起来,这样的女孩,这样爱笑阳光的女孩竟能奏出这样暗淡忧伤的曲子,这样的她究竟有怎样不愿意提起的痛苦经历?同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的卓非细细地品味着她古怪诗句的意思,似乎有些读懂其中的含义,这样的她真的会是.......
“寒焰,你是怎样认识她的?她好像和你很熟。”松开寒焰,卓非好奇地问着。
“她救了我,就这么简单。”寒焰的微笑简单甜蜜,不像在说谎,“怎么了?你猜到她的身份了吗?”
“啊?没有!”出于某种原因卓非没有说出他已经探测出来的秘密,是啊,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妙。
“她该不会是喋血杀手吧?”寒焰抬起头微笑着原来一直闷不作声的她已经不知不觉洞察了他所洞察的一切,“看她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嗜血杀手!一定有什么心酸的往事吧!”
“希望这次被加工(某蝶:知识讲座时间到了,杀手行业的基本操作叫加工。)的工件(某蝶:被操作的对象被成为工件。)能够被冷却(某蝶:死亡叫做冷却。)得舒服一些,喋血杀手出动势必见血而回。”卓非的分析很到位,仿佛是杀手界的行家。
“哦?那你何不猜猜工件是谁啊?”寒焰调皮地笑了起来,似乎故意在给卓非出难题。
“不管怎样,只要不是我们两个就可以了!至于那个可怜的家伙我们只有请求观音保佑喽!”
梦雪国的御花园里,鸟语花香,凉亭里的她在弹琴,然而身边的他却有些心不在焉,事情到底是怎样?到现在为止已经将近半个多月了,卓非和寒焰早就应该到达了,而现在却一直音讯全无,即使梦雪国派人去打听,会不会出什么事情?那些杀手到底是什么来历?照现在的情形看,他们的目标是卓非而非馨儿公主,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令他头疼的并不紧紧是这些,那个炫目红色的身影竟是如此熟悉,难道是她?不可能啊?在六年前,他已经将她送到衙门将她依法处死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铁剑哥哥,已经这么多天了,非哥哥和寒姐姐为什么还不回来呢?”小女孩奏完一曲抬头问着黑色剑服的忠诚侍卫。
“你知道寒焰是女的?”眉毛微挑,铁剑有些吃惊,看来这个小丫头的脑瓜并不那么简单。
“当然知道啊,我拥抱过她,”女孩得意地说着,“我知道非哥哥喜欢的只有寒姐姐,而寒姐姐喜欢的也只是非哥哥,所以我就成全他们喽!可是没想到,路上居然发生这种事情。”想到那两个杳无音信的人,她也有些担心。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会没事的!”铁剑安慰着本来天真的馨儿公主,“你选择放弃会不会有些不甘心呢?你姐姐银雪失踪了,婚约落到你的头上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这样放弃了?”
“呵呵呵!”女孩倒是笑了,笑得很轻松,“其实现在想想,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只是从小的崇拜而已!”
“公主殿下。”一个婢女走到馨儿身边,耳语几句离开了。
“我们现在就到正厅去吧!我们悬在嗓子眼的心可以放下来了。”馨儿说着起身要走。
“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卓非和寒焰回来了!”铁剑惊喜地惊呼起来。
梦雪国的正殿里举行着严肃却不乏热烈的欢迎仪式,繁琐的仪式过后,坐在龙椅上的中年国王开口说话:“很感谢你不远万里将馨儿我们的梦雪国,你和银雪从小就有婚约,这些年来很谢谢你能够坚持,眹觉得是该你解除这个婚约的时候了,让你重获自由身!”
站在下面的卓非抬头惊奇地看着国王,低下头刚想说什么,却被阻止了,“银雪失踪十年了,”说道自己心爱的女儿,国王的脸上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是啊,十年里,他们不断地打听她的下落,然而依旧杳无音信,“这门婚事本应该落到馨儿的头上,但是现在想想,觉得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所以眹决定取消这门婚事,你觉得如何?”
“不,陛下,”卓非抬头看着国王,“小侄是来提亲的。”语毕,全场惊愕,难道说他喜欢上馨儿公主了?那真是一件喜事。
“你是说你想娶馨儿?”国王原本失落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如果促成这门亲事对本国地位还有形势会有很大的帮助。
“不,陛下,小侄要娶的是雪儿。”卓非神情郑重不像在说谎。
“可是雪儿已经失踪十年了,生还的可能并不多,”国王以为卓非只是安慰自己,“该放弃的就放弃吧,虽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不,陛下,小侄已经找到了雪儿,并希望陛下能将您的女儿交给我!”卓非诚恳地说着。
“你说你找到银雪了?”这回换成国王吃惊了,“她在哪里?真的是她吗?”是啊,现在屡次被骗的国王自然会怀疑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是的,雪儿的右侧肩膀上有一个蓝色蝴蝶型的胎记,是任何人也冒充不了的!”卓非继续说着,“她现在就在外面等待您的召见。”
“快,快让她进来,我要看看,我要亲自确认她是不是我的女儿。”一旁的皇后听到找到失踪的女儿,失控的将“我”字挂在了嘴上,虽然十年来,不断有人冒充他们的女儿,每次都是希望到期望在到失望,这次她依然相信是真的,“快宣她进来。”
“她叫什么?长得什么样?”国王貌似比王后还要着急。
“她叫寒焰,一个月以前女版男装在我身边当侍卫。”卓非解释着说。
“宣寒焰进宫见驾!”门口的公公大声地向外喊着。
几分钟过后,宫廷的红地毯上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众大臣回首观望,片刻间,在场的人无不忘记了呼吸,一个紫色身影由远而近,她瘦小的身影,却凹凸有致,年轻俏丽的面庞眉间却有着点点英气,瘦瘦的小脸,尖尖的小下巴,小小的嘴唇却嘴角微翘,大大的眼睛脉脉含情却又有不宜察觉的灵光,长长的头发直垂腰际,后脑勺别着一只紫色蝴蝶型的透视,虽然简单却衬托出她犹如清荷般的气质,清风吹拂,将她的发梢紫纱裙角吹起,更加她显得有些仙风道骨。她,她,如此美丽的她真的是梦雪国消失多年的银雪公主吗?
“民女参见国王王后陛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寒焰走到前面俯身行礼。
宝座上的国王看到下面的寒焰惊讶地站起来,像实在是太像了,她竟然和身边王后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心也不断地向这个女孩靠近,是她,就算没有看到她的胎记,也许是骨肉间的血源关系,此刻他已经相信眼前的女孩就是他失踪的女儿。
“孩子跟我到后堂去,你身上一定有雪儿才有的胎记,”激动的王后竟然走下来亲手将女孩扶起来,“就算没有我们也会认你为干女儿。”
“恩。”看着和蔼可亲的王后,原本有些害怕的寒焰竟一下子放松了,点了点头顺从地跟随王后走到隔壁的后堂。
几分钟后,两个人从后堂出来,皇后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她哭过,而寒焰也神情激动。王后牵着寒焰的手来到皇帝的龙椅边上。
“现在我宣布,寒焰就是我失踪十年的女儿货真价实!”王后眼里含泪地宣布着。
听到王后的话,国王起身大声却眼里含泪地说:“现在眹恢复寒焰的‘银雪’公主身份,赐名‘萍凝’公主,继续两个人的缘分。”
几天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寒焰、卓非和铁剑从梦雪国出发带着确认寒焰是“银雪”公主身份的信件离开,回幻魇帝国,希望得到幻魇帝国国王王后的祝福。三个人骑着马走在回宫的路上,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片繁茂的树林中。原本急步快行的三个人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难道是有人在跟踪?
“谁?”寒焰警觉地喊了一声。
“妹子,不要那么紧张嘛!”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某个我们熟悉的丫头再次莫名其妙地出现,“是姐姐我啊!”
“是你?!”卓非也为突然到访的白衣女孩感到奇怪,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她的轻功绝对不是一般的棒!
“寒焰,她是?”不认识白衣女孩的铁剑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他的话反而引起女孩的注意。
“一个朋友。”寒焰的笑容取消了铁剑的担心。
然而女孩的神色却有些震惊,“你是幻魇帝国两大侍卫之一,那我的妹夫就是楚君卓非了。”那震惊只是片刻而已,却被细心的卓非捕捉到了,“那么这位,”微笑着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完全像换了个人,“我找你这么多年,今天老天总算开眼,拿命来!”说着,她拔出腰间的绿色箫,向铁剑挥来。
“你这是......”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说不出话来的铁剑只能被动地躲闪着,“你神经病啊!发什么疯啊!”白衣女的猛烈进攻使铁剑不得不拔出剑反击,一个女人能够有如此身手实在是不容易。
“不要打了,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卓非用内功将两个人的武器打开,“说明白再打!”
“好!”恶狠狠的表情使漂亮的脸颊变得扭曲,身手将脖子上的吊坠拽了下来,丢到铁剑的面前,“看看这个你自然会明白!”
接住丢过来的吊坠,那是半块的碧玉晶莹剔透,少有的上等货色,铁剑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不安,眼角竟然有些泛红,“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和令狐忆雪是什么关系?”
“现在没话说了吧!”说着白衣女将箫指在铁剑喉头。
“铁剑,你......”寒焰想要上去解围。
“不必了,”神色暗淡下来的铁剑似乎心甘情愿受死,“是我欠忆雪的,她要杀我,也是应该的!”

15铁剑的旧爱
“算你还有点良心!”说着女孩的箫就要拍下去,看得寒焰很心一紧,然而,她的手却停在半空中,并没有动手,“现在还不是要你命的时候,”说着女孩恶狠狠的表情竟然换成了琢磨不透的忧郁,虽然这种忧郁只停留片刻,“妹妹,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你一定要支持我哦!”
女孩简简单单的几个表情竟让一旁的寒焰看得有些心痛,这样一个阳光爱笑的女孩究竟隐藏了多少难以回首的往事啊?坚强外表下的真面目又是如何呢?心痛女孩的心纠结着,寒焰默认地点了点头。
“我决定加入你们!”阳光下女孩的笑脸灿烂单纯得如同孩子般,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卓非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女孩的笑容更加的难以琢磨,“这位侠士的命是我的,所以我要保证他的命不会被别人拿走。同样,如果有人要拿寒焰妹妹的性命作为姐姐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们只赚不赔哦!”
“哦?这位白衣侠女难不成知道什么消息?”怀疑的目光看向女孩,卓非的笑容更加有意味。
“蝶某人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红衣罗煞花一万两黄金雇喋血杀手买下你们的人头,”女孩的神色郑重并不像在说谎,“他们会用黑暗催眠术对付你们,而某蝶的白道催眠术正好可以克制,你们不妨考虑一下,就算你们不许某蝶加入,某蝶依旧会跟在你们后面。”她的语气是如此坚定不容置疑。
“好吧!跟姐姐相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呢?”寒焰微笑着走到白衣女身边,友好地扶起她的肩膀,她不知道白衣女和铁剑究竟有何恩怨竟然非要亲手杀掉他不可,但是此刻她相信她是被派来帮助自己的。
“在下蝶雪随风。”女孩抱拳道,“叫我某蝶或者小蝶就可以喽!”
“喋血随风,你该不会就是喋血杀手吧?”眉头一挑,谨慎的卓非暗示着蝶雪随风什么。
“错,此‘蝶雪’非彼‘喋血’,‘蝴蝶轻雪翩翩飞’的‘蝶雪’,蝶某人是喋血杀手的克星呢!”蝶雪随风倒是毫不在意地笑着。
“那最好。”心存怀疑的卓非依旧怀疑着,但是目前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也只好接受。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喽!”蝶雪的笑容坏坏地看向铁剑,“喂!这位破铜烂铁什么剑的我们共骑一匹马如何?到客栈的时候,我再去弄匹马!”
“啊?”铁剑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女孩,她,她,她究竟是怎样啊?想要自己的命,现在却像熟人一样飞到自己的马背上,她真的会和死去的忆冰有关系?“喂,你的轻功好还要骑马吗?”回头看向已经坐在背后的白衣女孩,她倒是不惜外地抱起他的腰。
“我刚刚想要你狗命的时候不小心把脚扭了不行吗?走了!”说着蝶雪便用手拍了铁剑马的屁屁。马飞奔出去,倒是吓得自己不得不将铁剑的腰抱得更紧了。好熟悉的感觉,这时候的她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六年前的他也是这样驮着她去散步,只可惜他不信她,在她最需要他相信的时候,他却冷漠地一剑将她刺杀,物是人非啊!
感觉奇怪的又岂止她一个人,背后一阵温热,让铁剑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六年前,令他更为震惊的是他想到的并不是曾经深爱的蛇蝎美人般的妻子,而是清纯如清荷般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妹,眼前更是浮现出她那酷似寒焰的那张脸。愧疚感再次刺伤他那早已麻木的心,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太冲动,她也不会死在自己的手下,自己也不会这样愧疚一生了。
“看他们啊,貌似欢喜冤家!”寒焰说着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难道我们不是吗?”卓非也跟了上去。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莫名其妙地暗了下来,乌云像事先约好的一样聚集起来要开大会,原本鸟语花香的林子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得阴森恐怕起来。寒冷的清风吹过钻到几个人的骨头里,使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然而有个人更是将柳叶般的细眉皱得很紧,该死,不要这个时候犯病啊!她暗自祈祷着。
“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先到那里避避雨吧!”走在前面的铁剑建议着,不知不觉地回头看着背后有些痛苦的她,她究竟是怎么回事?紧紧是下个雨嘛,至于痛苦成这样?
“好,我们就在这里落脚!”皇子卓非自然同意。
闲话少叙,几个人来到破庙中。卓非将打火石取出,铁剑将枯木聚到一起,这样在两个男性的努力下,终于将火点燃了,寒冷的破庙里顿时升起一缕温暖。四个人围着火堆落座,烤火希望淋湿的衣服能快点干。
“雪儿,先吃点东西吧!”卓非说着从行李中掏出馒头递给心爱的未婚妻。
“谢谢。”微笑着,寒焰接过馒头,深情地看向卓非,其中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你也吃点的吧!”铁剑说着也将馒头递给总吵着要他命的丫头,“吃饱了好有力气追着杀我啊!”
“不必了,”蝶雪倒是一点也不领情,只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被咬出一条血痕,“我吃不下。”痛,真的好痛,每次天空哭泣,她的旧伤也跟着哭泣,痛得她简直要死掉,是啊,六年前她死里逃生,却留下永久肆虐的伤口。坚强的外表再也演示不住疼痛,她伸出右手死死抓住了左侧胸口心窝处,仿佛这样痛苦便可以减轻一些,然而却是徒劳。
“你怎么了?”铁剑侧脸,看着痛苦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久违的心痛竟然重新回归,仿佛回到六年前,自己亲手杀死“义妹”的晚上。
“不关你的事!”坚强的蝶雪依旧嘴硬,不肯接受铁剑的帮助,“我痛死不是正合你的心仪?”含着泪水却仇恨的眼神看向铁剑,令他心一怔,仇恨却伤心绝望的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蝶姐姐,你怎么了?”寒焰关心的眼神向蝶雪投来,看得蝶雪绝望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流。
“没事,”换掉因痛苦仇恨而扭曲的表情,蝶雪给寒焰一个安心的表情,“只是旧伤落下的后遗症而已,这里被人用剑刺了个洞,每逢阴雨天便痛得要命,已经习惯了。”
“你的旧伤是伤在心口处?”卓非也很好奇地看着蝶雪,据他所知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在胸口受伤后还能活着的,“为什么你还......”想询问她原因却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为什么我还活着?”惨白的笑容浮现在童稚的脸颊上,有些惨淡的美丽,“因为我的心脏长在右侧,不然我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和阎王下棋去了(读者:不是和上帝打牌吗?关阎王什么事? 某蝶:这里是东方,谢谢!)。”
六年,怎么又是六年?六年前的情景在眼前重演。欧阳家族是文明全国的豪门英烈名门望族,而那时候,“铁剑”不叫“铁剑”而叫“欧阳惊尘”,是欧阳家的嫡长子,这样的他犹如天之骄子桀骜不驯,却也恩怨分明。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他怎么可能放过她,即使她是他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即使他曾经怀疑过自己喜欢她,可是人证物证聚在,就算他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不要啊!惊尘哥哥,不是我!”巴掌大的小脸布满恐惧的神色,从小就崇拜甚至暗恋惊尘的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一天,他会用剑指着自己。
“惊尘,现在人证物证聚在,就是她杀死我们的孩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惊尘的妻子,那个偏爱红色的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我们的孩子才满百天啊!555555”说着竟然痛哭起来,哭得惊尘有些心烦。这个女人仅仅是欧阳家的丫鬟但相貌出众乖巧懂事,刚刚来到欧阳家不久就受到欧阳惊尘的喜爱,进而使他不顾家族的反对娶她做了夫人。
“惊尘哥哥,是她啊,是香奈儿为了练魔功才杀掉你们的孩子的,不关我的事!”恐惧心痛的泪水挂满了面颊,她对他说着自己看到的真相,希望他能在最后的时刻清醒过来,然而她错了,彻底的错了。
“惊尘,你还等什么?为我们孩子报仇啊!这个贱人居然说我是凶手,我怎么能杀死自己的孩子?我从来不会武功,你是知道的。那是我们的骨肉啊!”叫香奈儿的女人痛哭着,仿佛她说的就是真相,“是她,是她杀掉我们的孩子,她恨我将你夺走,所以她便将我们的孩子杀死作为对我们的报复,我亲眼看着她将我们的孩子杀死的!”
“忆冰,对不起,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这么做。”惊尘说着将剑指向白衣忆冰的左侧心口。
“你终究不肯信我,”忆冰痛苦地闭上眼睛,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俏丽的瓜子脸滴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正如她绝望的心,“我们在一起十年,十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泪眼婆娑地睁开眼睛,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十年了,藏在心里的话今天总算有勇气说出来了,“对,香奈儿说得对,我是一直在暗恋你,但是你们既然相爱,我情愿放手,祝福你们,可是你娶的是蛇蝎美人,她是紫炎岛的叛徒,她在练邪功啊!”
“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说废话!”凌厉之光浮现在惊尘红衣爱妻的眼里,气急了的她握着丈夫的手将剑狠狠地刺向白衣女孩的心脏,血红的剑尖从后心探出头来,一滴红宝石般的血滴在地上,变成盛开的红梅花。
“就算......变成鬼......我也会回来......报仇......”闪着耀眼光芒的鲜血如瀑布般从女孩小巧的嘴里涌了出来。
“噗——”的一声,体内的长剑被无情地拔出,血色的喷泉喷涌而出,迸溅在对面两个人的身上,不管是手上、脸上,还是身上,似乎在昭示他们的罪恶。
“你......会......后......悔......的.......” 心脏被刺穿的忆冰伴随着飘落的红色梅花缓缓地向下倒去伴随着仇恨却绝望的眼神,伴随无悔却伤心的晶莹泪水,伴随着黑色飘舞的长发,女孩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铁剑,铁剑,”卓非见神色暗淡的铁剑有点反常,便唤了几声,“你小子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啊?”铁剑从痛苦的泥潭中挣扎着苏醒过来,“没什么,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是在想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情吧!”尽管胸口痛得要死,蝶雪的嘴上还是丝毫不饶人,“后悔是没有用的,”蝶雪依旧无所谓地说着,但显然他的话里有话,“做了坏事就要遭报应的!”
“你究竟是谁?和忆冰是什么关系?”沉着冷静的铁剑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起初遇到韩寒,他觉得她和死去的忆冰很像便接近她,但她终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傻,忆冰明明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直到这个神秘白衣女孩出现,他似乎感觉到那个已死的人还活着,而且活在他的身边,但是忆冰明明是自己亲手埋葬的,而且一个人的面貌不会改变得那么多啊!
“你终于忍不住了,”蝶雪笑得很神秘,“你要我说我就会说吗?这里不是欧阳家,我的惊尘大少爷。”
“忆冰还活着,她在你手里?”铁剑突然紧张起来,现在看来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令狐忆冰已经死了,是死在你的剑下,难道你忘了吗?”蝶雪笑着着,是的,令狐忆冰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复仇的躯壳,“你难道忘记了她绝望地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汪带着腥味的鲜血,还有知道死去也不肯闭上的大眼睛,满脸伤心的泪水,她甚至到死都不相信她爱恋的惊尘哥哥会不相信她,甚至会亲手杀掉她。”
黑色的长发盈散在地上,黑色大理石被鲜红的血液让得变了颜色,包裹着凹凸有致身材的白色衣服胸口开出了血红的花,那是鲜血的颜色,脸色白嫩的她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小巧的嘴巴嘴角微翘诡秘地微笑着,微翘的嘴角流出两条血色的溪流,小巧倔强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平稳的呼吸,长长睫毛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天棚,眼白里充满了血丝。她死前的样子就在此刻浮现在铁剑的脑海里,仿佛恐怖的梦魇,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怎么坏事做多了?在做噩梦?”蝶雪不屑地笑冷笑了一声,却让铁剑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你到底说不说?”铁剑说着将剑拔了出来,将剑尖指向蝶雪的喉头,“那个玉佩只有我和忆冰才有(某蝶:貌似定情信物。 某人:-___-!!!)如果你不是忆冰,那么你就是忆冰买来杀我的杀手。”
“铁剑,不要!”寒焰试图阻止铁剑的动作。
“忆雪生前的记忆指引我来杀你!”蝶雪毫不畏惧,倒是收敛起不羁的笑容,眼里的寒光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你最好在我杀死你之前杀死我,否则在我干掉香奈儿之后,便是你见阎王的时候。”
“你说香奈儿还活着?”铁剑大吃一惊,那个真正害死自己孩子的魔女——香奈儿还活着?她明明是在真相查出后被知县斩了啊!
“说你在皇宫里呆傻了,你不肯承认,”脸色在一变,蝶雪似乎变回了那个爱耍冷的俏皮小姑娘,“香奈儿是八年前被赶出紫炎岛的叛徒红衣罗煞女,嗜武成性,近乎疯狂,她为了练功杀掉自己的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红衣师姐?”寒焰倒是震惊了起来,“我倒是记得紫菱头骨针是她向我投来的!难怪她会紫炎岛的武功。”
“寒焰你记得多少关于红衣罗煞的事情?”卓非也好奇地问起来,事情到现在为止,似乎越来越明朗了。
“八年前,我刚到紫炎岛两年,大师姐红衣罗煞因为偷师傅的‘悟訫秘笈’而被师傅逐出师门,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寒焰也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铁剑问着蝶雪,弄得蝶雪有些无奈。
“喂!老大,你能不能把剑拿开,既然还不打算杀我,别指着我好吗?”耍冷的蝶雪仍在继续耍冷,“我自有办法弄到消息,因为红衣罗煞也是我要对付的人,所以这也是我要加入你们的原因。”
“呵呵,”铁剑说着冷笑着将长剑放回到剑鞘里,“我看我们要先对付那个喋血杀手是真格的。”
“对了,小蝴蝶,你不说你是喋血杀手的克星吗?那你一定非常了解她了?”聪明人卓非听到蝶雪的讲述突然觉得脊背一凉,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厉害,她会是真心来帮自己吗?一定得试试她才行,“那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知道卓非是在试探自己,蝶雪倒是不在意地将嘴角挑了挑,“喋血杀手那小子是个很个性的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为了钱什么人都肯杀,有时候却为了义气而拔刀相助,据说他赚到钱之后,自己只留一小部分,其他的全部分给穷苦百姓,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怎样这个答案你们满意吗?”
“隆隆——”黑蓝色的天空中发出几声令人胸闷的闷响,随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发出“哗哗”的声音,似天神的怒吼,又似地狱的哀号。白色的闪电照亮原本黑暗的人间,原本就破旧的庙更是在雨中风雨飘摇,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令浑身湿透的两个女孩忍不住打个寒噤。
“寒焰,你冷了?”卓非说着关心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寒焰,“不如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烤烤。”
“不!”如果是她和卓非两个人她或许会考虑考虑,但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烤烤火就好了!”于是寒焰保守地回答着。
“那好,那就这样好了,”说着卓非没等寒焰反应过来,便将她搂在自己的宽阔的胸膛里,“怎么样?好点没?”温柔似水的眼光看向怀中的柔荑。
“你干什么啊?快放开我!”寒焰挣扎着,秀气的小脸蛋更是被红晕填满,“让人看到多不好意思!(某蝶:已经看到了!)”
“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卓非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寒焰的表情。
相比之下,坐在火焰对面的两个人就有些冷漠,铁剑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干草。而离他不远的蝶雪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温暖些,寒冷的有岂止身体而已?她为什么会放弃杀掉他的最好时机?为什么下不去手?是他害得自己在冰冷憋闷的坟堆里呆了一天一夜几近流干血而死,是他害得自己不得不独自行走江湖饱尝世间冷暖,同样是他害得她多年来每逢下雨天便心口疼痛难忍,这种痛让她生不如死。想着想着,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他。而此时,他正拿着用火熏得热热的馒头眼神忧郁地看向她。就这样两个人的目光瞬间相撞,又瞬间逃离。
“吃点吧!往前的路还长着呢!”尴尬的气氛,蹩脚的铁剑不自然地解释着。
“不用了,谢谢。”蝶雪扯着由于过渡寒冷而变得发紫的嘴唇,强迫自己忽视他的关心,“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告诉你忆冰的下落。”
“你——”铁剑真是快让这丫头弄疯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轻易挑起他的火苗了,可眼前的丫头却让他有种打人的冲动,气急的他站了起来,低头俯视着“不知好歹”的她,此刻的她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瘦小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仿佛受了伤的乖巧小猫在舔舐自己的伤口。看着这样的她,他的心竟然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竟发不出火来,莫名地怜惜她来。
“你干什么用这个眼神看我啊?”蝶雪倒是惨淡地笑着,天知道她现在痛得连死的心都有了,“我可不歉你银子!”已经浑身冰冷的她还在耍冷(某人:你还真不怕冻死! 某蝶:......)。
“你——哎——”看到蝶某人如此,铁剑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微笑着摇头,表情甚是无奈。从来没有看过铁剑如此的表情,卓非也忍不住笑起来,这个蝶雪真有她的,能把冰块铁剑搞成这样,耍冷能耍到这个程度真不是盖的。
“小心——”蝶雪似乎看到了什么,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将铁剑扑到在地,一根长箭贴着她的后背“唰”地一声飞了过去,“叮”地一声,狠狠地钉在对面的门柱子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具本该厮杀到你死我活的肉体此刻竟然紧紧贴在一起,男人特有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灼热女孩冰冷的娇躯,染红她圆圆的小脸。第一次如此接近女孩的铁剑惊呆了,这双带着梨花带雨的双眼,这种带着迷茫忧郁的眼神,竟和忆冰一模一样,难道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竟然想替她将眼里的泪光抚平,右手缓缓地抬起试图靠近她的脸颊,却被她躲开了。
尴尬地从铁剑身上爬了起来,蝶雪的脸变得红如苹果,看着空空如也的胸口,莫名的失落感竟笼罩在心头,隔着薄薄的湿漉漉的衣物,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柔弱娇躯留在身上的余温。心湖莫名的有些荡漾......
“谢谢。”呆楞片刻的铁剑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她真的会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令狐忆冰吗?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回答他的是女孩冷冰冰的声音,“你站在哪里不要动,”看到铁剑试图走近自己,她毫不迟疑地阻止了他,“不然下一秒没命了,我可救不了你第二次。”
“蝶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意识到事情有些复杂的寒焰从卓非的怀里挣脱出来。
“你和妹夫呆在那里不要动,”蝶雪神色郑重,完全没有耍冷的神色,仿佛事情真的很严重。
安顿好几个人,她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用力丢向冷箭飞来的方向,打在不远处的墙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块与旁边石块不同色的石块竟然自动塌陷下去,同时塌陷下来的是破庙的地面,只有以火堆为中心旁边四米为半径的地面完好无损,其他的地面都塌陷下去,只留一些古怪的符号通向四周,而那些陷下去的地方竟是立着的剑尖。可以想象如果人掉下去会有如何结果。如此情景看得卓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
“这是遁甲门的遁甲阵,那些突出出来的仔细观察不容发现是八卦中的符号,蝶某人学过一些奇门异数,有把握将大家救出去,”蝶雪紧抓胸口的手依旧用力抓着,仿佛剧痛到了极点,但是她的嘴角却惨烈地笑着仿佛一切都不关她的事情,“替我对付红衣罗煞。”说着,不按常理出牌的她竟然将火堆熄灭,而且确认它确实是一点火星也没有才抬头看向大家。
“小蝴蝶,你要怎么做?”卓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该不会打算牺牲自己?
“事到如今,你们只能听我的,否则会全军覆没知道么?”蝶雪倔强地说着,如此严肃表情,让在场的三个人不敢懈怠,“卓非走乾位,寒焰走兑位,铁剑到坎位。”语毕,三个人施展轻功,飞到她指定的位置,只有蝶雪站在中央微笑着,临危不乱,“继续,卓非走震,铁剑走巽,寒焰走乾,”三个人继续,然而就在寒焰落脚的一瞬间,那个突起的符号竟然向里陷下去,“走艮位!”蝶雪猛然惊呼,眼见寒焰要掉下去,她改了自己的破解之法,还好来得及,寒焰跳上艮位安然无恙。
然而这时,蝶雪背后的佛像底座上开了小门,一支燃烧着的火箭竟从那里飞了出来,直奔她的后心。
“小心——”铁剑惊呼道。
绚丽的侧身,蝶雪竟在火箭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身手抓住了箭尾,不屑地丢到地上,认其自己灭掉,轻轻咳嗽了一生,她继续说着,“现在,寒焰走坎,铁剑走离,卓非走坤。”三个人再次安然无恙。
“蝶儿,你不能这样,你会死的!”铁剑回头看向已经离自己已经很远的白衣女孩,按理说,她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什么已经封闭的心会痛了起来?眼前的情景告诉他,蝶雪将最危险的位置留给了自己,如果他们出去了,她很可能会被砸死或是烧死在这个破庙里。
“不要叫得这么亲,”蝶雪大声的喊着,“没拿到你的命,我怎么能死呢?”似乎耍冷的她又回来了,“继续,铁剑走巽,寒焰走乾,卓非走坤,”她还在发号施令,三个人也不敢违抗,照着她的话做,然而这次是铁剑脚下的字向下陷去,“是兑!”女孩再次及时将错误纠正。铁剑踏上“兑”字位果然没事。然而这次蝶雪的头上竟然被泼下一桶有刺激性气味儿的液体,竟是易燃的汽油,而她却一点也没有躲,被泼得正着,不是她躲不过而是站在中央的她双脚一旦离地,符号上的三个人立马会见阎王,“寒艮,铁坎,非离!”喊完最后六个字,蝶雪身上的汽油滴落到地上,巨大的火焰“呼——”地一声着了起来,而在火焰着起来的同时,蝶雪飞身离开火堆旁边,于此同时三个人也到稳稳地点到指定的位置,一跃同时向门口飞去,而蝶雪的胡乱点了一个符号,再次使用轻功向前跃去,当大家平安地到达安全地带的时候,破庙也已经塌了,巨大的火焰将用草堆积而成的破庙化为灰烬,尽管雨下得是如此的大,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大家都没事了!”蝶雪苍白的笑容在火焰和雨水的冲刷下竟显得如此的超凡脱俗,看得铁剑有些出神。
然而站在卓非身边的寒焰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泪水在眼圈里不断地聚集,柳叶似的的细眉眉头凝结成结,似乎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那些让她心痛恐惧的景象。
“雪儿,你怎么了?”卓非摇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起来,然而看到卓非面容的寒焰竟然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杀我!”寒焰瞳孔扩大,举止竟然突然变成了小孩子!“承王府”那个牌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好怕,好怕,那个杀手追着幼小的她不肯放过她,而此时“杀手”竟然抓起她的肩膀!!!
“雪儿,是我,醒醒!”卓非试图唤醒沉溺在梦魇中的心上人。
“啊——”寒焰尖叫了一声就晕倒在桌非的怀里。
雨,一直下着,没有丝毫的怜惜,没有丝毫的心痛,将原本就湿透的几个人淋得更加狼狈,由于逃得匆忙,三个人代步用的马匹都烧死或者砸死在破庙里,现在抱着昏迷寒焰的卓非、铁剑和蝶雪走在大雨里,试图找到落脚避雨的地方,然而天色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大森林里哪里有落脚的地方?他们运行着轻功,希望早些离开这危险的深林,如果要是打个雷劈中了,那可就糗了.......
然而,两个大男儿的速度是如此的快,胸口痛着的蝶雪渐渐地跟不上了,头有些晕,腿有些发软,一直关注着她的铁剑将巨大的手伸到她的面前,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她了解她自己,此刻她仿佛在发着高烧,而且体力已经几近透支了,眼前的这个人尽管是自己的仇人,但是自己刚刚救了他,他回头来帮助自己也是理所应当。此刻她出神地看着铁剑,不明白自己不但不能动手要他的命,反而还出手救他的命,难道自己对他的痴恋依旧如六年前一样浓烈?或者说自己对他的爱恋反而因时间的沉淀越来越浓了?不,不,不可能。她对他只有恨,刻骨铭心的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人终于找到了乡镇的一家小酒店,铁剑敲过门,熟睡的小二将门打开,看到湿透的四个人话不多说便将他们让了进来。
“小二哥,”蝶雪忍住头痛心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小二的手里,“我们要四间客房,然后烧四锅热水来,招呼我们洗澡,快点!”
“是,是。”见来人出手大方,小二乐得屁颠屁颠地下去了。
闲话少叙,第一盆热水烧好了加好凉水连同洗澡盆端到了寒焰的房间里,蝶雪将昏迷的寒焰弄到了屋子里,将门关上,把两位男士关到了门外。虽然两个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是毕竟铁剑和蝶雪不知道,况且两个人的婚礼还没有举行,那条无形的界限还是暂时保留的好。
“铁剑,走,我们去后厨洗澡去!”卓非说着将手搭在铁剑的肩膀上,有些眷恋地看了房间里蝶雪替寒焰宽衣的影子一眼,将铁剑架走了。
“铁剑,”现在两个大男人已经坐到大桶里,美美地洗着澡,话多的卓非自然不会放弃任何说话的机会,“你说这个蝶雪随风究竟是什么人呢?今天如果没有她,我们真的就挂掉了!”
铁剑呢?目光呆滞地用手巾往身上撩着水,仿佛没有听见卓非的话,此刻他眼前浮现的确实刚刚淋过雨她的景象,苍白的小脸,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上,大大的眼睛已经很难张开,眉毛因为胸口剧烈的疼痛而凝聚成团,原本红润的小嘴也变得青紫青紫的,她一定冻坏了,而此刻她还穿着湿透的衣服为寒焰洗澡,她能撑的下去吗?
“铁剑,铁剑?”卓非见铁剑呆楞着便多叫了几声,“你没事吧?”
“啊?”沉思着的铁剑终于清醒过来,“没事。”铁剑笑得有些勉强,在卓非看来他的笑容苦苦涩涩的。
“铁剑,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问你,却不好开口!?”好奇的卓非好奇地看着铁剑。
“大家明面上是主仆,其实早就是兄弟了,有事就问吧!”铁剑似乎已经猜到卓非要问什么了,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他问下去。
“你和忆冰究竟有什么恩怨?非得让蝶雪随风非得亲手杀掉你?”看到铁剑暗淡下来的眼神,卓非竟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卓非,要珍惜眼前的幸福,不要当幸福失去后,才知道后悔,”铁剑说着将头靠在了木盆的边上,陷入了及美好又痛苦的回忆中。“我是欧阳家的嫡长子,自幼受到严厉的训练,为了让我在文武两方面都能有所成就,父母更是找来了燕雀门的掌门人当我的师傅,我的童年就是在不断的习武读书中度过的,直到有一天她的到来。”
“她?忆冰?”卓非好奇地推测着。
铁剑点了点头:“她是我父亲手下的遗孤,见没人收留她,我父母便收她做义女。我见到她时,她六岁还穿着白色孝衣,大大的眼睛含着泪水看向十二岁的我,抽噎着说:‘惊尘哥哥,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拍了拍她的头,我将她拥入怀中,并发誓今生今世保护无助的她。此后不管练得多么累,只要能和她在茉莉花花园呆一会儿,我就能忘记所有的疲惫,此刻她就会摘开得最盛的茉莉花送给我。”
是啊,茉莉,小小的白花看似一点都不起眼,但是和绿叶夹杂在一块,形成大片的茉莉花田,一绿一白,就是世间少有的人间梦幻,而且,它的香味儿不是呛人的浓香,而是淡雅的清香,盈满鼻翼,会让他觉得心旷神怡,仿佛疲惫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柔弱的她。
“你的房间里放满白色的茉莉花,就是为了纪念她吗?”卓非已经完全被铁剑的故事吸引了。
“是啊,她是的完美无声无息,以至于我会爱上她却毫无察觉,”铁剑忧郁地笑着笑得有些自嘲,“十年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失,当年的小丫头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我见到她的时候竟莫名其妙地心跳起来,正当父母要做主将她许配给我的时候,香奈儿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尽管她只是个婢女,她的性格火热却很乖巧伶俐犹如她喜欢的红色,她每天细心地照顾着我,送一些精致的点心给我。不知道是为什么,自从她来到之后,冰儿就开始躲我,就连向她告白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于是我郁郁寡欢,终于在一个喝醉酒的晚上,把香奈儿当成忆冰占有了。”
“于是你为了负责娶了她?”卓非有些为他心痛,原来这个绅士的冷酷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的经历。
“是啊!日子再次平静下来,婚后的一年,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尽管不是和心爱的她的,但毕竟是我的骨肉,”漫无边境的忧郁看得卓非有些心寒,铁剑倒是轻笑着,笑容里的苦涩滋味也许会是他回忆一生的珍贵宝藏,“可是当孩子满百天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死掉,而且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忆冰,我真的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你亲手杀了她?”听到这里卓非的眼睛里涌出了感动的泪花。
“是啊,我的剑刺穿了她的心窝,该死的我竟然亲手杀掉自己心爱的人,”铁剑说着有些梗塞,“后来事情查清了,原来杀死孩子的凶手竟然是我的妻子。”
“铁剑......”卓非想要安慰陷入回忆泥潭里的铁剑,竟然发现所有语言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亲手杀掉自己心爱的人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儿?”铁剑说着揪着胸口,仿佛心脏被掏空一般,“我悔我恨,然而又有什么作用?”看着卓非投来的关爱眼神,铁剑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很感谢你能听我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
不知不觉,两个大男人已经沐浴完毕踏着有些沉重的脚步来到寒焰房间的门口。此时,蝶雪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与两个人撞个正着。脸色苍白的她眼皮有些在打架,冻得发紫的嘴唇那条血痕更加清晰,颤抖着的身体仿佛更加寒冷。这样的她让铁剑看得有些心痛,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已经帮寒焰洗好了。”原本说话快人快语的蝶雪说起话来竟有些吃力。
“她还没有醒过来?”卓非关心地问着。
“没有,不过我已经替她把过脉了,没事,只是她自己的潜意识不愿意醒来而已!”蝶雪说着硬撑着给两个人安慰的笑容,“这次昏迷对她来说也许是个好事哦!”
“你是说,她有可能恢复记忆?”卓非险些惊喜得跳了起来!
“恩,”苍白的微笑,蝶雪虚弱地扶着门口的柱子,“因祸得福!小二,”看到小二来收拾东西,蝶雪吩咐着,“准备一盆热水放到我的房间里,我要洗澡,还有把这个给熬成汤药,洗完澡,送到我房间,谢谢。”说着蝶雪将一粒药丸递给小二,“还有这个,”说着掏出一两银子,“这是报酬。”
“谢谢!”如此大方的客人还真是很少见,小二自然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蝶儿,”铁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你确信你没事吗?你的脸色真是不太好!”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本想讽刺他一番的蝶雪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支撑起自己,看了铁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然而她并不知道,离去的淡薄背影竟让铁剑的心犹如六年前忆冰死后一样的痛。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蝶雪随风靠在门板上稍微歇息了一下,转过身将门划上,转身来到装满洗澡水的木盆边。眼前竟然莫名的有些花,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没办法,不管自己是如何的疲惫,最后照顾她的也只有自己,六年来一直是这样,至于六年前的那十年,会是她最幸福的回忆,也是她最痛苦的回忆。
细长如葱的手指移向腰带, 衣杉尽褪后,缓缓步入木盆中,柔和的月光在朦胧的窗纸过滤下先得更加梦幻,照在她雪白婴润的铜体上,镀上一层如轻纱般的银色,和着她那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右侧乳根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在月光的照射下,衬着白得放光的躯体,仿佛是景德白瓷上的一点瑕疵,却显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美丽。
这样的她是来自天宫的下凡仙女,还是来自妖界迷惑人心的狐妖?
蹲在木盆里的她用手轻轻抚着左侧心口处的难看疤痕,她的唇边不禁泛起一阵苦涩的笑:过去的六年里,历尽万般苦难学习各种奇门异数以及破解黑暗催眠术的方法,然而又能怎么样呢?遇到他,自己竟然下不去手,难道说自己还像六年前一样,爱着他吗?六年前,他让她在冰冷的绝望中“死去”,这样的怨,这样的恨,让她如何能放弃。“你是因爱生恨”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想起,但她终究不肯承认。
“啊!”她闷哼了一声,胸口好痛,这个该死的天气竟然在这时候下雨。
天知道她是多么的害怕下雨,不仅仅因为下雨会让她的胸口痛,而是每到打雷下雨的时候她都会想到让她恨却又让她思念的那个人,小时候每到这样的天气,他会来到她的房间,安慰她拥她入睡.......然而.......
漫无边际地想着,却忘记自己还在发着高烧,在高温的洗澡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意识渐渐地抽离....
同样回到房里的铁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啊——”童稚的女孩声音在他的耳边回响,他知道是自己出幻觉了,每到下雨打雷的时候,他总会想到她,想到怕打雷的她钻到自己的怀里尖叫瑟瑟发抖的样子,想到她被吓得流泪的样子,想到她.......一个人的脸浮现在眼前,那个人并不是寒焰,而是刚刚认识一天的蝶雪随风,为什么她的眼神会如此熟悉貌似在哪里见过,而且她说话的声音也好熟悉,难道说她是忆冰的化身吗?不可能啊!忆冰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啊,也是自己亲手将她埋葬的,她有可能复活吗?如果光就相貌而言,像忆冰的是寒焰而非蝶儿,可和蝶儿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舒服,就像那和忆冰在一起一样。她究竟是什么人呢?她真的是知道忆冰下落的人吗?
对了!想到什么的铁剑倏地从床上窜了起来,看了看天色,距离蝶儿洗澡的时间已经有两个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澡盆搬出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步,虽然有些犹豫,但是终究踏出了房门,来到蝶儿的房间的门前。
“蝶儿,你在里面吗?”礼貌地敲着门,铁剑却听不到里面的反应,“蝶儿?你没事吧?”由于受到上次找寒焰的“尴尬”影响,这次他冷静了许多,决定多叫几次,“蝶儿,你睡了吗?”
“客官,您在这里啊!”店里的小二端着一碗汤药来到铁剑身边,“这是这位客官吩咐小人熬的汤药,都快熬干了,也不见她洗完澡出来,所以......”
“先放在这里吧!”铁剑说着示意小二将碗放到门口的花盆里,“你先下去吧!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这里交给我吧!大不了明天在收拾!”
“好,谢谢客官!”忙了一天的小二终于找到了休息的机会,自然乐得屁颠屁颠地闪人睡觉去了。
“蝶儿!蝶儿!”叫喊声一声比一声大,但是里面依旧没有反应,一定出事了,不想的预感指使着他用功将门推开。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惊呆了。
那惨白的月光下,黄色的木盆边上一个小脑袋向后扬着,那微阂的迷离的双眼,那微张的朱唇,那红润的脸颊,引领着他不断向前走去,近了更近了,黑色湿漉漉的长发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蜿蜒向下,水下是纤细洁白的肢体,那玲珑完美的身姿,还有.........
“啊!”铁剑惊呼一声为刚刚自己冒出来的龌龊想法感到震惊,他怎么可以这样想?看到女孩微蹙的眉头,理智的他推断出她正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应该是胸口痛得受不了晕过去了吧!那现在.......总不能让她就这样在浴盆里过夜吧?现在水温还稍微冒点热气,如果要是完全凉了,那她岂不要发烧感冒?不容自己多想,他靠近浴盆掳了掳袖子一只手伸到女孩的腋下,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腿弯处,双手一用力便将昏迷的女孩腾空抱了起来。
不敢多做停留,他快走几步将女孩放到了床上,但是抽出手臂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女孩的胸口,令他的脸犹如火烧,不敢多看女孩的身体,他拽来旁边的被子想要替她遮丑,但是他却停住了,片刻间,有些不舍将她的美丽遮住。
眼前的她湿漉漉的长发盈散在枕边,细长的眉毛眉头紧蹙,大大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巧的唇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圆圆的下额下面是细长白嫩的脖颈,性感显露的锁骨衬托出她的完美,女孩特有的双峰挺立,仿如洁白的桃子,平坦小腹下是细长的双腿。
看到如此景象,没有几个男人能不受诱惑,除非他不是男人。不知不觉间,铁剑的呼吸声有些粗重起了。然而此时的昏迷的女孩不自觉地颤抖一下,令看着她的他猛然惊醒,替她轻轻盖上了被子,该死,他怎么可以有如此龌龊的思想?他有些后悔也有些自责。
当被子盖到女孩的胸口时,他再一次惊呆了,女孩的左侧胸口竟然有一块恐怖的疤痕,那疤痕的位置正好是当年他刺忆雪的地方,难道说她真的是忆雪吗?看着有些发抖的女孩他急忙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细心的铁剑发现女孩的额头上渐渐地沁出了汗水,伸手一摸,竟然滚烫滚烫的,她正在发烧。
“哦,天啊!”铁剑惊呼一声,隔着被子扶起她让她靠在枕头上,此时,他想起放在外面的汤药便起身去取,谁知刚刚拿到碗一个黑影竟从房顶飞了出去,“谁?”警觉的铁剑惊呼一声,却没有去追。毕竟屋子里还有个失去意识的人(读者:恩,而且还.....大家了的!不直说了! 某蝶:...... 读者:你给我睡觉去! )需要照顾,于是他端着汤药回到房间里,坐在床边,用手试了试碗的温度,觉得正好,便舀了一勺想送到姑娘的嘴里,但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拿出一根银针放到汤药里试了试,还好没有毒,便放心地喂女孩喝起来。
外面依旧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银白的闪电一闪一闪地照在铁剑坚毅冷峻的面庞上竟平添柔情,也许冰冻着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溶化了吧!
喂完药后,替她擦了擦嘴角,他将昏迷着的她平放在床上,温柔似水的母港袭上她的脸颊,过于惨白的皮肤脸颊却因为刚刚洗过澡而变成桃红色,大大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微翘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细眉更是纠结成团,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披散到肩膀上,将那性感的锁骨衬托得更加的迷人,那白皙瘦弱的肩膀更是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样一个用笑容掩埋一切的女孩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她要借忆冰之名非杀死自己不可呢?为什么她会对自己和忆冰的恩怨这样熟悉呢?难道事实真的如自己推测的那样?她,她,她就是死而复生的忆冰?等等,铁剑的思维突然停顿了,她的左侧胸口上那个疤痕.......俯身轻轻地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被子,露出她左侧的胸口,想再次确认一下(读者:想看就说想看的,找什么借口啊? 某蝶:泪闪! 读者:回来趴着!别动! 某蝶:55555,早知道不演了!),没错,这个伤口确实是多年前造成的剑伤而且受伤的位置确实是心脏的位置,先前据所说,她的心脏在右边,这也许她能活下来的原因。
“好冷!”女孩呢喃一声,惊醒了沉思中的铁剑。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的胸口看,一缕红晕爬上了铁剑的脸颊。于是他慌忙地将被子盖了回去。
女孩说着突然打起颤来,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温暖自己,像一只被痛打得遍体鳞伤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她还在发烧啊!他怎么可以.......真是.......顾不得多想,铁剑找来放在房间里的一盆凉水,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投了投替女孩擦掉脸上的汗珠。然而当女孩的脸被水浸湿的时候,铁剑再次惊呆了,那张脸竟然如浸湿了的纸般,起了皱,难道说?凝视着女孩的赛边,没错,就是这里了,一只手靠近想要做些什么,终究没有做,算了,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就暂时尊重她的意愿吧!拿回手帕,再次放到水里浸湿了这次放到女孩滚烫的额头上,就这样铁剑不断地为女孩投手帕降温,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总算安心地睡着了不再痛苦。铁剑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女孩的床边疲惫地进入了梦乡,平稳的呼吸自坚挺的鼻子传出,熟睡的俊逸面庞纯真得如婴孩般,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是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在笑,不知道在梦中他看见了什么,会是童年时的他们,我们无从知晓,巨大的手掌里紧握的是她细嫩的小手,两个人就这样睡着,然而........
“咔嚓——”一声炸雷,划破原本就风雨交加的夜空,他手中的小手亦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惊醒了身边的他,“蝶儿,怎么了?”
“不要杀我!”女孩试图挣脱他的手,并拼命挣扎起来,原本铺得平整的被子也被踢得凌乱起来,“惊尘哥哥,不是我,不要杀我!”女孩喃喃地说着,“是香奈儿!是她啊!”晶莹的泪珠沿着女孩的脸颊滑落下来,不管怎样受伤,不管怎样难过,她都不肯流一滴眼泪,而此时她却泪流满面,如此的她看得身边的他心好痛,是他带给她这样的噩梦啊!失踪六年的她又有如何心酸的经历?他爱她,却让她受尽人间冷暖,他爱她,却让她饱受噩梦的摧残,他爱她,却让她生不如死,这样的他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我恨你,惊尘哥哥,我恨你。”女孩摇着头似乎已经被黑暗的梦境俘虏了,说着她又捂起自己的胸口。
“冰儿,对不起,对不起!”心痛欲裂的他硬生生地隔着被子将不断挣扎的她搂在怀中,紧紧地搂着,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怕再次丢失一般,“我知道我错了,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冰儿!你醒醒,是我,惊尘。”温柔的耳语并没有让噩梦中的她清醒,反而让她更加的激动。
“放开我,放开我!”女孩的粉拳不断地打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女孩的泪水灼热了他的灵魂,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的眼泪无声地低落下来。此刻想让激动的她平静下来的铁剑竟然抓起她的双手隔着被子将她压到了身下,性感的嘴唇袭上了女孩的樱瓣......恩,这种感觉那时有过,却不是跟心爱的人........时隔六年,他终于吻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六年,为她自责悔恨,六年,对她早已相思成狂,六年,对她的爱却越积越深......于是他将这种悔恨、相思和爱恋化作深情的吻,烙在了女孩的朱唇上.......
“唔——”由于痛哭而缺氧的蝶雪张开嘴几欲呼吸新鲜空气,却无意中迎合了他的吻。
舌尖的纠缠让他的体温再次上升,臆想中蜻蜓点水安慰似的吻竟然幻化成无比炙热的激吻,他始料不及,平生头一次有将一个女孩狠狠揉到体内的冲动,仿佛她就是自己遗失的肋骨,然而眼前爱着的她竟被自己伤得如此深,以至于要用他的命来填满她的恨........
满心都是纠结的痛,却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她的念头,隔着被子大掌捏抚着她的胸口......然而此刻意识模糊的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奔流而下,泪流满面.......
心头传来撕裂的痛楚,胸口一怔,让他无法呼吸,他咬牙起身下床,双拳紧握,却又眷恋地看着她。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完全没有意识,他怎么可以.......舍不得放手,却不得不放手,是他自己把自己弄到像今天这样狼狈,怪不得别人!眷恋着,看着她好久好久,终于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声雷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这两个人感到难过......
“惊尘哥哥,冰儿好怕!”倒在床上失去意识的蝶雪似乎梦见了小时候,打雷的时候两个人相拥而眠的事情。
紧握的拳头松了又握紧,理智战胜不了对她的关心,于是他再次折了回来,半躺半坐在床上将包裹着被子的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地说着:“冰儿不怕,惊尘在这里守护你!”一瞬间,他是感觉到似乎回到了从前,然而流淌过的时间是回不来的......
就这样,在他的安抚下,感觉着他匀称的呼吸,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噩梦缠身的女孩终于渐渐地进入甜美的梦乡......
而他起先控制着自己的恶念,但是后来,乱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闻着她好闻的茉莉花体香,也渐渐地被周公请去下棋了.......书包网 www.loach.net.cn

16.原来是错过
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刚刚放晴的天空仿如碧蓝的镜子般,一碧万里,刚刚出生的太阳鸡蛋黄似的,温暖着人间。人间最勤劳的闹钟们也都准时的报晓,勤劳的人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懒洋洋地爬出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同样的阳光撒在了某家客栈的某个房间里,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镶上了一层金色,蓝色的丝质薄被将她完美的身材包裹着,却隐隐约约地浮现出诱人的线条。背后熟睡的他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里,一双大手紧紧地将她的细腰环在自己的怀抱里,仿佛拥抱着自己心爱的宝贝儿一般。
“唔——嗯——”好舒服,好舒服的美梦,一场既美丽又浪漫的美丽梦境......梦里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雷电交加的夜里,惊尘哥哥拥她入睡,好温暖好舒服的臂弯,好安全的感觉,这种安心的感觉好久没有了.....
惊尘哥哥啊......着种味道是属于惊尘哥哥独有的,满满的温柔让梦中的她熏陶陶.....
是啊,只要惊尘哥哥陪在身边就会......呃.......可梦境终究是梦境,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动,一双水眸缓缓地睁开,想要愉快地伸伸懒腰,然而......脑袋轰然一响。天啊,此刻的她赤身裸体地睡在薄被里,薄被外一双大手紧紧地扣在她的细腰处,而且她的背后有个“肉垫”,该死,这是怎样造成的?自己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
脑袋里的思维突然中断,她猛然想起自己晕倒在洗澡盆里失去知觉,将她抱出来的“肉垫”会是......
蝶雪咬着唇,一双小手抚上腰间怕人的大手,试图解开腰间的束缚,然而......
“蝶儿,你醒了?”是铁剑磁性的声音。
蝶雪当场愣住,记得梦中,惊尘有吻她,难道是.......
见怀中她挣扎得厉害,铁剑将扣在一起的双手松开,女孩便迫不及待地抓着被子逃离了让她害怕却曾经眷恋的地方,还好身上并没有异样的感觉,看来他并没有对自己乱来,只是梦里的吻,该不是真的吧?愤怒地眼神看着对面的铁剑,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不用这样看着我吧?”铁剑的表情却有点无辜,“我打算问问你关于忆冰的事情,没想到你晕在澡盆里,于是就把你捞出来了!我没有做什么啊?”(读者:恩,撒谎也不脸红! 某人:.......)看到蝶雪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害怕的咽了口水,她该不会感觉到了什么吧?“那个,”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或许比较好,于是,“你做噩梦哭得很激动,我有吻你!”内心感到愧疚的他说话声越来越小,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等待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品尝到我的味道了?滋味儿不错吧?”蝶雪似乎丝毫没有生气,温婉的笑容让人琢磨不透,“茉莉花味儿的?”
“啊?”蝶雪的反应让铁剑大吃一惊,这丫头小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她丝毫不介意,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他错了。
“啪——”的一声,他刚刚抬起头,蝶雪眼里灵光一闪,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明媚的大晴天,铁剑竟然看到了灿烂的星星,俊逸的左脸落下了红色的掌印,嘴角更是流下一缕鲜血。
“看什么看?”怒火燃烧着动人的眼眸,她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你以为我会哭着喊着让你负责吗?你错了!”
“蝶儿,对不起,我......”铁剑说着想要碰触女孩的脸颊,却被女孩躲过了。
“请你离开,我不想看到你!”蝶雪说着低下了头,不想看对方一眼。
“那好,我先走了,”铁剑说着起身,走到门口,郁郁地说着,“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能面对真实的自己!”说完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床上的蝶雪脊背一僵,难道说他已经洞察了她的秘密吗?他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了?那以后的计划又该怎样进行呢?........
擦着嘴角的血迹踏出门口的铁剑却意外地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胸口,抬头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爱耍冷的楚君卓非,顿时,铁剑一个头两个大,完了,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又要被他拿来耍冷了!
“铁剑,我来找小蝴蝶,她在房里吗?”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拿铁剑耍冷,但是下一秒,“奇怪,我为什么要问你啊?你怎么从她的房间里出来?而且你的脸是怎么了?好清晰的五指印啊!”坏笑着,卓非继续说着,“你小子坏啊!该不会.......啊?.......”挑眉暗示着铁剑。
“老大,别拿我说笑了好吗?”卓非的笑话让铁剑一脸无奈,“蝶儿还在睡觉。”很明显的假话,却让卓非感觉到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蝶雪的确不方便回见客人。
“那好,我等一会再来找她。”识相的卓非转身要离开。
“不必了,我刚好睡醒。”银铃般的声音从身后传出,蝶雪此刻已经穿好衣服,披散着直垂腰间的棕色长发,从屋子里踏出来,那小巧的嘴唇有些红肿像是被狠狠地吻过,“你是要找我看看寒焰的病情吧?我这就跟你去。”
看到这样的蝶雪,聪明的卓非自然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只是笑着没有揭穿而已,“寒焰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情确实有点奇怪!”
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铁剑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卓非从屋子里走出来,来到守在门外的铁剑身边。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有些故作轻松的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你小子不错啊!刚认识人家一天就吻到了,”说着还用肩膀撞了装铁剑的肩膀,丝毫不顾及对方红透的脸颊,“你小子很少对女人动心的,除非那个人是忆冰。”
“啊?”铁剑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看来这个耍冷的楚君观察力还真不是盖的,“是啊,凭我的推断蝶雪的确是忆冰的化身。”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现在寒焰怎么样了?蝶雪进去有一段时间了该不会出什么事?”铁剑担心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不知道,”收敛起不羁的笑容,一脸严肃的卓非还真是和平时不一样,“蝶雪说需要她来运功疗伤才能遏制住寒焰体内的某些正在增长的邪恶力量,真是很难想象,这样善良的寒焰体内会纯在着邪恶的力量。”
“没事的,”铁剑此刻不知道说些什么唯有安慰他,希望他的心情能够平复一些,“我们此刻能做的就只有相信蝶儿的医术了。”
“是啊,此刻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叹了一口气将眼光望向遥远的天际,卓非俊逸的面庞被忧郁的云朵笼罩,有种说不清的难过。
就在此时,一缕神秘的琴声笼罩在客栈的上空,顿时整个客栈充满了尖叫声和哀号声,在没有武功底子的人听来这首曲简直就是丧魂曲,不久便会失去宝贵的生命,对于武功底子很薄内功薄弱的人来说,他们将会失去人类特有的也是最宝贵的神智。
“好难听的曲子,简直是和小蝴蝶没法比。”卓非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似乎这个曲子对他不起丝毫作用。
“卓非,我们不能大意,”谨慎的铁剑永远也不愿意放下他的谨慎,“我现在就去找到琴声的来源,也许这琴声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然会连累很多无辜的人。”
“与其找到她,将她击退,还不如用音乐让她知难而退,”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两个男人回头,看到了脸色有些苍白的蝶雪从房间里走出来,没等他们缓过神来,白衣的她竟飞身形跳上了房顶,抽出腰间竹青色的箫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两股真气在空中相遇,顿时,原本被诡异血红色染红的蔚蓝天空,自蝶雪的周围红色渐渐地被淡化进而恢复成正常的颜色,正常的颜色不断扩张几近扩大到整个天空。然而站在房顶的蝶雪这个时候竟然开始全身颤抖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涌了出来,衬着刮来的轻风,飘舞的白色裙角,飞扬的长发将她衬托成羽化坠落人间的仙女,然而嘴角挂着的血丝却有种惨烈的凄美。嘴角的血液越涌越多,渐渐地她已经顶不住了。
“你们两个还看着干什么?”女孩的声音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然而女孩还在吹奏着箫,并没有腾出嘴来说话,难道是幻觉?然而,“我在用传音入密,内力不够用了,快!”是女孩在用心跟他们说话。两个男人也丝毫没有犹豫的跳上了房梁,运行内功各自用双手抵住来到女孩的后背。原本再次占据上风的红色被五颜六色的美丽光芒完全逼退了。
“厄......”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先后倾斜,蝶雪险些失去意识,却被铁剑扶住了肩膀。“不要碰我!”怒吼一声,蝶雪甩开铁剑的双手,面向卓非,“卓非,麻烦请你将受伤的人集合到大厅,我去替他们疗伤,抓紧时间,伤亡人数会少些。”
“你受了严重的内伤,你还想怎样?”铁剑不由自主地为女孩担心起来。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说着蝶雪与他擦肩而过,卓非也跟了下去。
趁着卓非召集受伤人的时候,蝶雪再次回到寒焰的房间,检查寒焰的情况,坐在床边的她替寒焰把着脉搏,柳叶似的眉毛拧成一团,看来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怎么样了?”守护在她身边的铁剑也担心起来。
“还好那股内力不够强大,不然魔幻杀人蛊便会启动了。”收回自己的手,蝶雪起身要离开,给对方一个有些没落的身影。她在想什么,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以你的内力应该不在那股神秘琴声客之下,先前你将体内的真气灌输到寒焰体内一部分才会这样吧!”办完了该办的事情,卓非回到大厅里,推测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你究竟是什么人?精通奇门异术,白道催眠术,甚至连医术都到达了巅峰的境界。”
听到卓非的话,蝶雪微笑着没有回答,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微笑着对坐在面前的病人说:“请将你的手放到这里,我来替你把脉。”那人照做了,小巧细嫩的手抚上他的手腕,沉思了片刻,“你是听不到了?很简单你回去抓二钱梦幻草,三两雪域花,一颗藏鹿茸,煎服早晚各一次,两天便会恢复正常。”
“你究竟是什么人?”卓非继续追问着,“寒焰身上的那股邪恶力量如果说是很多年前被人种下的是有可能的,那么说是你在第一次见面时下的蛊也说不准啊!”在蝶雪的面前,他大胆地猜测着,希望能够套出蝶雪的秘密,然而能够让他轻易搞清楚自己的出身,蝶雪也就不再是蝶雪。
“我只是复仇归来的魔鬼而已,那些本领只是我专门为报仇进行的修炼而已,没什么好奇怪的!”微挑着嘴角,蝶雪丝毫不在意,“至于那种蛊我的确会种,但是寒焰身上的蛊并不是我能种下的,同样开启或终止它也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我能做得也只是阻止它开启的进程而已。”给第二个病人把过脉后,简单地在那人身上的穴位上简单地点了几下,那个人竟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失明的眼睛又重新看到了,蝶雪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也就转身离开了,“至于你相不相信我都没有关系,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某个不宜让人察觉的角落,红衣女子拿着她断了弦焦尾琴狼狈地躲到了那黑暗不见光的角落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愤怒地将染血的手绢丢到了地上。随后一个黑衣人也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那个角落里。
“红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家伙似乎和我们倒戈相向了!”黑衣男子有些急躁。
“刚刚她通过箫声告诉我,她潜伏在他们身边自有她的安排,但是她帮助他们破了遁甲阵又对抗我的丧魂曲,又不像在演戏,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某蝶:让你琢磨透了,就不是某蝶了!)?既然她给我们带来麻烦,接下来我们就给她制造麻烦,直到她肯动手为止!”
“红衣,你的意思是,”黑衣人貌似心领神会,“逼喋血杀手动手?”
“皇宫里的计划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就剩我们这儿了,不能让大人小看了我们!”女人阴阴地笑着。
一个恐怖的见不得人的计划正在暗中进行着..........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蝶雪替人看病的紧张忙碌中度过了,告别了最后一个病人,蝶雪掏出手绢将额角的汗珠擦掉,旁边当助手的铁剑看得有些心痛,如此坚强冷酷的她经过人生最寒冷的冬季褪下羸弱的外壳羽化成展翅的蝴蝶,却依然保留着童年时候的天真善良,这样的她怎么能不让他心痛?
“给,”说着铁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蝶雪,“这是金魁丹,对你的内伤有帮助!”
蝶雪低下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不屑地将眼睛转向一边,不打算接受对方的好意,然而铁剑却丝毫没有生气,将金色的小瓶子拿到自己的手里倒出两粒丹,倒在自己的手心里,用另一只手抓住蝶雪的下巴,愣是不顾女孩愤怒的眼神,硬生生地将丹药塞到女孩的小嘴儿里。确信咽下去以后才肯将大手放下。
“你,”女孩的眼里仿佛冒出了火,甚至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是吃过铁剑的丹药她真的舒服了好多,却又放不下面子说谢谢,“谁叫你给我吃这个,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毒药啊?”
“我只是希望你能快点好,好早点追着杀我啊!”铁剑的笑容倒是灿烂极了,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看向他们两个人的目光,这样的他真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懒得理你,”蝶雪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警告你,我去看寒焰,你不要跟来啊!”
“恩,”铁剑的笑容有些让人难以捉摸,“是,我的老婆大人,我在门外守着!”
蝶雪白了他一眼再也没有理他,抬脚上楼去了。然而刚刚到门口便自己退回来,仿佛隔着门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可爱的脸颊竟然变成了红色的苹果。看得守在楼下的铁剑心神一荡,有些悔恨当年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丫头竟然是如此可爱,简直是世间少有。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女孩倒是毫不客气,甚至有些自恋(读者:恩,这才是某蝶的原型! 某蝶:-__-|!!),“我到房间里休息一下,晚饭不用等我吃饭了!”说完转身离去。
是啊,她是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短短的一天,她面临了好多的挑战,也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如果再不休息一下恐怕会撑不下去。挑了挑嘴角,铁剑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客栈,他可不是出去玩,而是事先去探路了,等寒焰清醒,他们还要继续赶往京城,目前情况危机,也许宫中已经出事了。
楼上微敞的门,透过门缝,可以见到里面相拥的两个人,没错,昏迷了好久的寒焰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此刻她激动地抱着自己的爱人——卓非,眼里充满了泪水,这也许就是蝶雪离开的原因。
“卓非,我清醒了(某女:总算清醒了!再睡就睡傻了!),”晶莹的泪珠挂在秀气的面庞上,眼前的卓非瘦了好多,嘴角的胡茬也冒出来,头发有些凌乱,憔悴许多,令她忍不住有些心痛,“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记起来了,我确实是梦雪国的公主银雪,我是银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似乎受到女孩的影响,身为男子汉的卓非眼眸竟然有些湿润,“你记起童年我们间的故事了,这样我们爱情会越积越深,不会有记忆的空白了!”捧起寒焰的小脸,替她擦掉脸上珍珠似的泪水,俯下身子,神情的一吻,吻上了女孩的额头.......
(某蝶:真是的亲热也不关上门!害得我当了大灯泡!)
时间有无数个脚,仿如的逃窜的蜈蚣,一转眼就没了踪影,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在人们的指缝见溜走了,辛勤的劳动者们收拾起自己的工具回到各自的家,袅袅炊烟升起,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刚刚清醒的寒焰穿戴整齐地由楼上下来,一身侠士装扮的铁剑早已坐在桌子旁等着众人准时下楼吃饭。
“雪儿,你下来了,”见到心上人,卓非的眼睛里是似水的温柔,“现在就等小蝴蝶和铁剑了!”
“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踏进了客栈,来人正是刚刚提到的铁剑(某蝶: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最近原本郁郁寡欢的他变得快活了好多,“蝶儿说她不会下来吃饭,所以我们可以开饭了!”说着抬起手示意小二多添双筷子,“柳大侠一会要陪刚刚清醒的雪儿,而雪儿呢,刚刚清醒身体很虚弱需要休息,”右手拖着自己的下额做出思考的样子,“所以一会儿就由我来将饭菜送到蝶儿的房间里是最合适的。”(某蝶:貌似这句是重点!)说着他抬起头,原本毫无情愫的眼睛居然变成了温柔的月牙形,这样的他就连卓非都没见过,爱情真是个伟大的东西啊!
“小蝴蝶真不是一般的人,她居然能够猜到我们有事情要谈,她不方便知道,于是就给我们这个说话的机会。”卓非看蝶雪似乎看得比较透彻,“况且她也真的累了,这个聪明的家伙。”
“那我们也不要浪费她的好意了,”铁剑收起笑脸,变回平时冷静冷峻的他,“我们边吃边聊吧!”
“眼前的情景真是麻烦啊!”卓非捏着下巴在思考着,“恐怕宫中已经出事了,目前为止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拼尽全力回到宫中。”
“是的,”心系着蝶雪的铁剑神情忧郁,“我刚刚去探路了,前方地势险峻,只有一个路口可以通过,两边都是峭壁,那里是设埋伏的最好地点,如果想通过那里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
“但是目前为止,我们毫无办法,”卓非接下铁剑的话,“小蝴蝶已经受了伤,而且寒焰体内的魔幻杀人蛊随时都有开启的可能。”
“你说什么?我中了魔幻杀人蛊?”寒焰的表情岂止是震惊,张大的嘴巴仿佛能塞下一个大鸡蛋。
“寒焰,你的反应为什么这样大?”紧张的时刻,耍冷的卓非不忘耍冷,将自己的手指捅到了寒焰的嘴巴里,“有什么好震惊的?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
“因为魔幻杀人蛊是紫炎岛的绝学武功,我是紫炎岛的人却中了自己的绝学,难道不奇怪吗?”说着寒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不再说下去。
“我倒是有个方法平安通过谷底,”熟悉的声音自上而下,休息过的蝶雪蓝色苍白扶着楼梯的把手有些虚弱地漫步走下台阶,“当然,这个办法的前提是完全相信我,”惨白的脸颊,衬着有些暗淡的阳光,她仿佛是梦中的仙子,“我相信你们绝对能做到。”
“哦?说来听听!”剑眉一挑,卓非对蝶雪口中的办法很感兴趣,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她究竟是真心帮助自己,还是又一个“残刀”呢?复杂生活环境中长大的他早已习惯了不相信任何人。
“涉及到机密的内容已经讨论完毕了?”说着虚弱的蝶雪轻咳了两声,来到众人身边,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不介意添双碗筷吧?话说某蝶还真是很饿呢!”可爱的笑容抚上女孩的脸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小二加副碗筷!”
看着女孩的可爱的表情,被压力的乌云笼罩着的众人开心的笑了起来,片刻间一切阴谋仿佛不再存在,他们都露出了自己的最本色的面貌。小二听从蝶雪的话,为她上了一副碗筷。女孩倒是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那吃相还真是一点形象也没有(读者:-__-!!还真是某蝶的本色! 某蝶:我就是我!)。
急性子的卓非有些等不了了,“不要着急啊,”女孩擦了擦嘴角的油质,放下碗筷,“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添得差不多了,可以了。”
“说啊!”卓非的性子还真是急。
“这个......刚才的菜有点咸了!......”停顿了半天,蝶雪说了这句话,令众人的额头挂上了无奈的汗珠(某非:终于遇到比我还冷的家伙了! 某蝶:你是我的肋骨,当然比你冷! 某非:.......),“好了,耍冷到此为止,现在说正题了,”放下往日可爱小脸的女孩此刻竟化身为冰冷的智者,身上的寒意让在场的人不寒而栗,“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这位爱耍冷的柳大侠和妹妹寒焰,我们这里有四个人,可以分成两组,我和破铜烂铁什么剑可以化妆成你们迷惑对方,你们便可以趁机通过了。”
“可是人的相貌怎么可以改变呢?”听到蝶雪的叙述,寒焰有些怀疑,也不希望有人替自己来冒险,“再说我怎么可以让你替我冒这个险呢?”
“为你冒险是我自愿的,”忧郁的表情让女孩片刻间变得柔弱起来,“况且有件事请你们原谅,”女孩似乎在为什么事情道歉,“和你们认识这么久,都没让你们见到我的真面目实在是抱歉!”女孩低下头嘴角翘起来,竟是如此苦涩的笑容,她的秘密又何止这些?当所有秘密曝光的时候,不知道眼前的三个朋友会剩下谁呢?“正如铁剑的猜测,我的确是死而复活的令狐忆冰,”说着细长白嫩的手,抚上额角,那可爱的面容竟然变成一张纸,被撕了下来,原来她一直带着人皮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竟是和寒焰如此相像,同样尖尖的下额,同样小巧的嘴巴,同样倔强的鼻子,就连眼睛都惊人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眉宇间有寒焰没有的惊人寒气,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冰霜。摘下面具的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面具戴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爱耍冷的蝶雪随风了,真是不想摘下来,”抬起面颊,冷峻的眼神看向三个人,“这样的我,这样的化妆术,对付几个不入流的杀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个........”卓非似乎想说什么。
却被恢复了真实身份的蝶雪,哦,不,是忆冰才对,抢先了,“我们明天就出发,明早我会为铁剑换装,只要他配合点不说话就好。”换了真实身份的忆冰,再也不是蝶雪,就连话语间也没了蝶雪的温度,变成蝶雪耍冷的日子恐怕会是她今生最快乐最怀念的日子。
“可是,你的伤.......”看到自己深爱的人献出了原型,铁剑的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现在他更是为受了内伤的她而担心。
“我自己的事情,我说了算,就算你不配合,我一样有办法!”说着忆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累了,回屋休息了!”不等大家阻止,转身,上了楼梯。
“天!摘下面具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完全像换了个人!”卓非无趣地拍了桌子一下。
然而他身边的铁剑倒是若有所思,也许此刻曾经错手杀了她的他已经懊悔得不能自拔,可是时间不会倒流,不会倒流到他犯错误的时候。
夜晚静悄悄地降临了,劳累一天的人们转进暖暖的被窝,美美地进入了梦乡,梦中的他们或许会梦到今年的好收成,也许会梦到明晚美味的晚餐,然而这些只是凡人们简单而幸福的生活,这不是属于我们主角们的生活。
如此复杂的情形,还真是让人闹心,卓非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现在的情形越来越紧急,恐怕宫里真的是出事了,然而身为楚君的他却只能远在千里之外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而且现在寒焰身中魔幻杀人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蝶雪会说她会解这个蛊,却没有能力去解?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突然出现在身边帮助他的蝶雪究竟是谁?如果她接近自己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要铁剑的命吗?明天真的要找蝶雪所说的那样做吗?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他房间的床前跑过,不容多想,他起身追了出去,施展轻功试图追上黑影,然而那人的轻功是如此卓越以至于他使出全力仍然无法追上,这个人究竟是谁?从背影看来是个年轻女子,她是从蝶雪的房间里跑出来的?她是来杀蝶雪的,找蝶雪联络的,还是她本来就是蝶雪呢?可是蝶雪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可能有使出如此的内功,边追边想着,卓非越想越不明白,不知不觉间他被引到了林子里,黑影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他警惕地看着四周,宁静的林子在深夜里显得有些阴森有些恐怖,是不是的还传出几声狼嚎,让人不寒而栗,并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凝视四周几分钟后,确信没事,他才从林子里返回客栈。
这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方是敌人,他们为什么不趁他落单的时候将他干掉?如果蝶雪是别有用心的呆在自己身边,在和敌人联络的话,为什么没有见到她和别人联系?带着疑问,卓非上到二楼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来到到蝶雪房间的门口,却发现房门开着,推开门,眼前的一幕似乎应和了他的猜测,房间里没有人,虽然说床上的被子有人睡过的痕迹。颤抖着的手抚上了女孩曾经睡过的床褥,一股茉莉花般的浸香吸入鼻翼,然而那里并没有留下任何温度。失落地转身,踏着些许失望的脚步,卓非离开了。
清晨的阳光洒满人间,温暖着人间的一切,人间的定时闹钟们依旧准时地响起,平凡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我们的主角们因为有事情要做自然也就早早地起了床。一夜没睡的卓非显得有些疲惫,但运功调息两个时辰过后,他的精神还是很不错,简单地梳洗过后,他离开房间想要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寒焰,然而刚走出房门就遇到了他认为彻夜未归的人——蝶雪随风,她什么时候回得房间?她回房,作为邻居且时刻关注着她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要时刻提防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我张得青面獠牙很难看吗?”忆冰冷着脸,就算是这家伙不喜欢自己也不用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啊!弄得她连想好的计划都不知道如何实施了。
“你一直在房里?”卓非试探性地问着她。
“当然,内伤严重当然要卧床休息,难道半夜出去杀人吗?”忆冰的话语间有些不耐烦,不像是在说谎。
“早上起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吗?”卓非进一步询问,真是太奇怪了,这家伙为什么要说谎呢?
“没有。”忆冰毫无感情地说着,语气正如她的名字,“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问,就请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了!”
“没,没什么!”听到忆冰的回答,卓非决定先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另外两个人,他要暗中调查。
“那就好,我现在就去找铁剑,进行换装!”忆冰说着转身向铁剑的屋子里走去,背过身的她不会发现卓非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中午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将茂密的深林笼罩在一片祥和梦幻之中,斑驳的树荫照在林子中前进的两个人的身上,将两个人衬托得如同降临人间的仙侣,然而这样的仙侣却貌合神离,蓝色剑客服装的女孩走在前面,而一袭绿色剑客服的他跟在后面,两个人默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他时不时地偷瞄女孩貌似有话要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一样!”精明的女孩冷冷地说着,似乎看出那个男人有话要说。
“走,”男人说着拉起女孩细细的手腕,似乎要将她带到某个地方,“我带你到某个好玩的地方。”
“喂——”女孩抗议着,“你要带我到哪里去?”男人似乎没听到女孩的抗议,硬是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化妆成寒焰不就是为了吸引隐藏在暗处的某人注意吗?那个地方很能满足你的需求。”见女孩挣扎得厉害,男人不得已解释了一句。
“先闭上眼睛,”见女孩十分配合,男人有些得寸进尺,“等一下就知道了!那里是我昨天探路时发现的,绝对能给你一个特大的惊喜。”牵着女孩的纤纤玉手,男人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依旧强烈的照射在林间的树冠上,强烈的好奇心让女孩不再挣扎,而是闭上大大的眼睛,期待着他所说的惊喜。
时间算的刚刚好,当有着“卓非”面目的铁剑拉着不用化成“寒焰”的蝶雪来到一片绿白相间的茉莉花田前时,佳人恰巧抬起精致的脸颊,惺忪地睁开眼,原来还带着疑惑的瞳眸,在乍现眼前壮观的景象时迸射出光彩来。
她微微地失神了,要不是早知道欧阳家的茉莉花田六年前就被他给废了,她还真会以为是回到了没有烦恼的六年前的那十年,可见他为了祈求她的原谅费尽了心思,然而他不知道,过去真的过去了,回不来了,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茉莉花开的景色了,虽然她过去很喜欢茉莉花,但,那是过去的事情。
虽然这样朵朵小花看似不起眼,但和绿色的叶子夹杂在一起,形成大片茉莉花田时,一绿一白,便是人间罕有的美丽奇景,然而现在的她不再似茉莉般单纯可爱,虽然她拥有茉莉花般的体香,她不配,现在她只是黑色曼陀罗,带给人们的只有死亡。
“喜欢吗?”
男性的嗓音从她背后响起,蝶雪这才意会到铁剑的纯在,她迟疑地转身,却避开了他促狭的眸光,心莫名地痛了起来,也有些说不清的心动,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然而她还是开口了:“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带我来这儿?”
“我说过这里是我昨天探路时找到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铁剑看着女孩的反应竟有些心痛,怕她会离去他拼命地找着理由,“现在寒焰和卓非正在热恋,他们来到茉莉花田约会并不过分啊!”
如果刚刚不是他打断她,想必她真的会笑得如孩童时一样天真,然而,她脸上浮现出的忧郁难过,更是让他琢磨不透心痛欲碎,于是他还是选择打断她。
“你早就计划好了?”假掩护之名,带她来观赏茉莉花田?以祈求她的原谅?六年前的冰冷、绝望和心痛岂是这样就能弥补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蝶雪蹙眉语气冰冷,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质问他,虽然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我有什么目的聪明的你一定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铁剑挑了挑眉毛,虽然有些失落于她的反应,但他撇起失落的笑容,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拔起茉莉花花朵。
“你不要以为简单的一束茉莉花就可以得到我的原谅。”蝶雪的话简单明了,直奔主体,也直接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然而他却根本没有把她的决绝当作一回事,仍然继续忙着他的。
“我们可没有时间浪费在采花上。”女孩怕他将他的意思说明,便想要逃开。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学她小时候,饶有性子地摘着不起眼的茉莉花,想迈开离去的脚步,却莫名的停了下来,似乎又有期待着什么。
“我可是为了你。”不知何时,铁剑手中握着一把茉莉,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向忧郁的佳人。
“为了我?”女孩有些不屑地笑着,“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说完转身想要离开,纤细的手却被使用轻功飞奔回来的炙热大掌禁锢住了。
“送你!”
仿佛晴天霹雳,蝶雪又大大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王后一退。她有没有听错,他摘茉莉花是为了送她?蝶雪向后一退,铁剑就跟着逼近,动作迅速到不容她躲避,然后有朝她丢下震撼力十足的一句。
“你知道送茉莉花给心爱的人,所代表的花语是什么吗?”
蝶雪怔住,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身后是一片茉莉花田,如果再退,恐怕就压死花儿了,但是如果不退,眼见她就要被他困在他与花田之间........
蝶雪心慌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茉莉花的花语?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而且,还曾经多次亲自摘了茉莉送给他,希望他能了解送茉莉花的真正含义,然而......
等等,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年纯真的令狐忆冰了,现在双手染血的她是没有资格也没有心思去感伤过往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原谅他的,却依旧送花给她?又为什么会提到茉莉花的花语?蝶雪充满疑问,却只能任由铁剑手中那把带着淡雅芳香的茉莉,将她仅有的理智催眠了。然后,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她整个人倏地被困在花田与铁剑之间,柔荑在被他塞进茉莉花后,随即感受到,他正亲昵地搂住她的腰际......
她只能够小鹿乱撞却又心痛欲裂地看着铁剑那好似卓非的俊脸,在她的面前放大又放大,直到他的薄唇放肆地贴近她的同时,一句简扼的话自她耳畔响起。
“爱慕!”
把茉莉送给心爱的人,花语代表爱慕。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于是她送他。蝶雪不知道铁剑什么时候吻上她的,只知道她所有的知觉皆被这句话给占住,忘记了拒绝,直到他放肆的舌钻入她的贝齿内,调戏着她的小舌.......
天啊!错了,他从开始就错了,当他恋上她的时候,他以为她不爱他,于是他借酒消愁,至此犯下了遗憾终生的错,娶了根本就不爱的她,却不知自己深爱着的她在很久以前就暗恋着他并给他好多暗示,可是愚蠢的他竟毫无察觉。当他知道她是爱他的时候,却是他误会她杀死了他的孩子的时候,那时悔、恨和爱撕扯着他的心,让他犹豫不决,可是心爱的她终究“死”在了他的剑下,事后经过细细的调查他才发现原来杀害自己孩子的居然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与煎熬?还好上天可怜内疚了六年痛苦了六年的他,让心爱的她奇迹般地复活并回到他的身边。
过去种了因,现在才会有这样的苦果。现在他知道什么是报应了。这个女孩,他唯一爱着的女孩却是一个视他为洪水猛兽,恨他入骨的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人。不过无妨,他——欧阳惊尘其实那种一击就倒的软弱男人,既然打定了重拾幸福的主意就不会轻易放手。
对,他不会放手!
心一定,他加深了这个吻.......
比起梦中狂暴又粗蛮的吻,这次则温柔了许多,温柔得让她完全忘记了,对于他轻佻的行为,她该在第一时间赏他一巴掌。
但,她没有,或许该说她也是期待这个吻的.....
唇舌交缠,相触的浓郁诱人气息让蝶雪逐渐瘫软成泥,再也无法撑起坚强的防备。紊乱的呼吸中,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如雷,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竟掀起了巨浪,汹涌翻搅着。
可是这个男人她能爱吗?.......
难保不会像过去一样,将自己的心傻乎乎地捧了出去,换回的却是他的怀疑与不信任,他们的爱情注定是脆弱不堪的......
算了吧!绕了她吧!
她只想报完仇后,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孤独终老.....
心慌惊悸之间,蝶雪狠狠地咬下了贝齿,警觉腥热的液体在两个人的唇齿见扩散,然后看见他倏地睁开眼睛,狼狈地抽身后退。
“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对我的爱?你明明是爱着我的!”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渍,铁剑凌厉眼神锁住她的脸颊,她的反应告诉他,她是爱着他的,却不敢承认。
“是的,我是爱过你,但那只限于六年前。”擦着嘴角血迹的蝶雪神色暗淡语气冰冷,七年前,她将他约出来想向他告白,然而他却抢先一步说他要娶香奈儿,那时候她便决定将爱他的事实永远石沉大海,直到那天香奈儿诬陷她杀害小婴儿的时候,她才忍不住说出口,然而换来的却丝毫没有换来他的信任,是的,他不爱她,“当我解决香奈儿之后,我会毫不犹豫地取走你的性命!”
“我说过,我的性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时候取走就什么时候取走,”铁剑将嘴角的血渍擦干再次靠近了那个时时刻刻嚷着杀他的女孩,“但是取走之前,请允许我用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来爱你保护你。”忧郁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是如此的感人与无奈。
“什么,你爱我?”吃惊地看向面前的他,蝶雪有些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他对她不是青梅竹马的同情、怜惜之情?时刻关心着她,是因为爱她?
“是的,冰儿,我爱你,爱惨了你!”他哂笑着,将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自从你穿着孝服说抽噎着对我说:‘惊尘哥哥,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就爱上了你,自从你拿着茉莉花直冲着我笑,惊尘哥哥惊尘哥哥的唤着我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
他是爱她的!该死的他居然和她一样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彼此,她并不是苦苦的单相思,灼热的泪水灼热了她的脸颊。可是为什么当她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他却决定和丫鬟香奈儿结婚,让她自此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祝福他?
“冰儿,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男人的泪水挂在铁剑的眼眸里,似曾相识,却仿如隔世,灼热了女孩的灵魂,“父亲、母亲本来想为我们做主将你许配给我,为了使我们生活的好些,他们派遣了香奈儿当我们的丫鬟,然而你却在香奈儿来到我们身边的时候选择了远离我。于是我开始怀疑,你并不爱我,于是我多次想向你求证,然而我追得越紧,你逃得越快。我终于得到了错误的结论,你不爱我,于是我开始借酒消愁,终于在一个酒醉的夜晚,我把香奈儿当成你占有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此刻铁剑决定将过往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为了负责我不得不娶她为妻,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爱她,这也许就是她亲手杀死我孩子的原因之一吧!”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蝶雪此刻不知道怎样反应,原来自己喜欢的人在很久以前就是喜欢她的,就因为种种误会而使他们的爱情擦肩而过,晚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算你不再爱我,就算我不再有爱你的机会,我仍然要说,”不顾女孩哭泣着阻止他的话语,铁剑仍然继续他的叙述,“你知道亲手杀掉自己心爱人的感觉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我是我这六年里唯一的记忆,我后悔,我难过,我毁掉我家的茉莉花田,就是因为怕见到茉莉花,怕想起你,却又忍不住养起茉莉花盆栽来,因为没有你陪伴的日子我真的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们的爱情已经错过一次,我不想再错过第二次,冰儿,接受我的道歉,接受我的爱情,好吗?人生有几个六年可以浪费,无所谓的痛苦与无奈已化作尘埃飘过,我们该珍惜现在,不是吗?”
这番话让蝶雪抬起挂着泪水的小脸惊奇地看着高她一头的他,记忆里霸气的他绝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就算是为了请求她的原谅,就算是希望重拾她的爱,他改变了吗?六年的时间让他真的改变了吗?但是想起他无情的模样,那才是他的真性情吧,不要再一次被骗了。蝶雪闭上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羽眸,两颗闪闪发光的水晶顺着精致的脸颊,掉落在脚下的茉莉花上,摔的粉碎,为何要在她放弃了,冰冻了她的心之后才听到这些话呢?她心里荡漾,却已太迟,轻轻推开了他搭在肩膀上的双手。
“很美的话,但你表达错对象,对不起,我的心已死,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狠心地说着,转身要离去。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的心重新活过来,我宁愿这样做。”忧郁地说着,铁剑将挂在要上的宝剑“嘡啷——”一声抽出来,架在了脖子上。
“你别做傻事啊!”蝶雪转身,一股真气从她的手指喷射而出,打掉了铁剑脖子上的宝剑。
“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看到心上人的反应,他确定了,她是在乎自己爱着自己的,只是受过伤的她是多么害怕再一次如飞蛾扑火般往爱情里跳,于是他决定不再逼她。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就该由我来解决!”冰冷的蝶雪语气冰冷,然而她心中的那块冰也许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溶化着。书包 网 bookbao.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17.杀手在身边
“哎呀!好感人的对白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衣不速之客带着一群黑衣的爪牙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某蝶:貌似有人来搅场。众人:知道,还不是你搞出来的? 某蝶:......)。
看到苦大仇深的仇人,蝶雪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想要冲上去解决她的性命,然而却被身后的铁剑拦住了。
“这位红衣的美女不知道您带这么多人来有什么事啊?迎接我也不用这样的排场吧!”铁剑就是铁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冷静,此刻他学着卓非的一举一动,竟是如此的相像(某人:还用说,天天都被这个耍冷分子耍冷,不像才怪! 某分子:= ___= ||!!),是她,的确是她,故人见面那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却是无尽的恨意。
“没什么,只是想送你到阎王爷那里串串门!”红衣女也挑着嘴角饶有兴趣地接话道,“柳随风,哦,不是楚君冷桌非才对,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说着就拿出那已经修补好的焦尾琴就要开弹,还好由于距离远她并没有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只是看到两个人分分合合,依依不舍的样子。
“师姐,你处处针对我就是因为我和某个死去的索命鬼相像啊?”蝶雪杀伐的眼神看向红衣女人,那股冷峻的眼神令对面的她不寒而栗,这种眼神确实似曾相识。
“香奈儿,明年的今天是你的祭日才对!”说着蝶雪从腰间抽出竹青色的箫摆出打架的架势。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香奈儿”是她六年前的小名,知道的人没有几个,一个熟悉的脸孔浮现在眼前,不对,那个人的确已经死了,难道是鬼魂?
“在想我是谁?”着着火的眼光看向红衣女,“到地狱去问阎王吧!”被愤怒烧着的蝶雪不分青红皂白,青色的箫直捅向女人的心脏。
那红衣女人倒也不示弱,轻轻转身便避过了对方的杀招,“你们这些笨蛋,还看杀愣着干什么?动手啊!”见同伴们没有动手,女人有些急了。
听到首领发号施令,众黑衣人更是一拥而上,将铁剑团团围住,一场血战拉开了序幕,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样刺眼,惨叫声哀号声不绝于耳,当然受伤的死掉的并不是我们的铁剑,然而当解决掉所有的对手时,抬头一看,心上人蝶雪和香奈儿早已没了踪影。
现在她内伤严重,怎么会是红衣罗煞的对手?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铁剑不敢逗留,赶忙施展轻功寻找起来。
此时,两个女人一红一蓝,以乐器为武器站在树上翩翩起舞,两股奇高的内功不断地相撞,刹那间,被击中的鸟儿没来得及扑腾几下翅膀便坠落在地,其余幸存的鸟儿也拼了命地逃窜着,经不起风霜的叶子更是纷纷飞舞而下。两个人的嘴角更是渐渐地现了血。
“你这是何苦?”被对方连番搏命似的攻击打得毫无还手智力的红衣女有些吃不消了,“你我都受了内伤,在这样打下去,你我都会没命的!”
“怎么了?害怕了?六年前杀害令狐忆冰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蝶雪仍然不肯放手,“只要今天能要你的命,就算和你同归于尽也在所不辞!”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内功,能要了我的命吗?”用焦尾琴将蝶雪弹开,施展轻功飞到另一个树冠上,单腿盘坐在那里,将焦尾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弹奏起来。
有着寒焰面孔的蝶雪自然也不肯示弱,将青竹色的箫放到了嘴边吹奏起来,红色结界和白色结界在两棵树的交界处相碰,内力相碰,两个人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鲜红的血液更是从蝶雪的嘴角流了出来。
“你不是寒焰?”红衣女用传音入密跟蝶雪对话,“你是喋血杀手?你拿了我的钱却不替我办事,反而掉过头来对付我?喋血杀手,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令狐忆雪的事情?”
“我就是地狱归来的索命鬼令狐忆雪!”一边抵抗者她的进攻一边用传音入密回答着对方的问题,蝶雪感觉自己到内力正如流水般流逝,这样下去,她恐怕会从树冠上掉落下来。
“你还活着?怎么可能?”做了亏心事的她,自然有些心虚。
“少废话拿命来!”蝶雪不再和她废话,更是将内力用到了极致,完全超出了她的负荷,但是为了报仇,她不得不这样做,虽然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破功而亡。
“呵呵.....”那红衣女人倒是笑得好不开心,“恐怕今天没命的会是你!看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焦尾琴前方居然出现了几个洞。倏地一下子,三颗金色的光芒射向蝶雪,对面的蝶雪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于是左躲右闪地避开了。然而正当她躲避的时候,破绽也露了出来,没错,是时候了,阴阴的目光在红衣女的一闪,另一支白色的光芒自焦尾琴的中央射出,“噗——”的一声,正中蝶雪的左侧后心!熟悉的痛楚让蝶雪的表情痛苦起来,然而她不能倒下,血液正在流失,得想个办法才行,猛地一转身,她停止了吹箫,同样一支闪着银色光芒的银针飞了过去,正在欣赏蝶雪痛苦模样的红衣没想到对方还有出暗器的力量,而且那是从蝶雪箫中射出的短剑,措手不及的她来不及躲闪,竟被那长长的银针射中了右侧的肩膀上,惨叫一声,她便从树冠上跌落了下来。而蝶雪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下来。
“还是我赢了!”捂着肩膀的红衣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有些自鸣得意。
“不,你输了!”虽然无法捂住背后流血的伤口,蝶雪依旧站了起来,“我在我的箫之针上涂了极品鹤顶红,如果你不快解毒的话,你肯定会死在我前面!”
“不可能,我射中的是你的后心啊!而且还有剧毒!”看到蝶雪后心中招却依旧能站起来,红衣简直不敢详细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六年前,你贯穿了我的心脏,现在我依旧活得好好的!”蝶雪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是如此的迷人,简直是不死的凤凰鸟!“为了报仇,我已经修炼成百毒不侵之身了!”
“什么?”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曾经害过的人为了向她报仇也是不断成长着。
“现在只要我将箫中剑刺进你的胸膛,就可以解决你我一切的痛苦。”左侧的后背好痛,好热,仿佛火在烧,血在流,她一定要在血液流干之前,将她的箫中剑刺进对方的心脏,一切的痛苦就全部解决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从树丛飞过,撞倒了原本就已经很虚弱的蝶雪,抱住红衣的细腰,然后竟以闪电般的速度消失在蝶雪的眼前,受到重击的蝶雪再也站不起来了,感觉到自己背后的伤口正开出鲜艳的红莲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着,她就这样的死了吗?......
“冰儿——冰儿——”铁剑使用轻功和内力在深林中不断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呼唤着她的名字,希望找到爱人的芳踪。终于在绕过一片小深林后,他终于找到了她,然而眼前的她却让他心痛到死。
弱若的她无力地趴在了地上,长长的头发盈散在地上,蓝色的剑客服后心处不断地向外涌着鲜红的血,仿佛盛开的红莲花,那鲜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流着,造成眼前这一切的就是插在她背后貌似比匕首的东西。这样的她有着和平时不同的惨烈的美,美得让他忘记了呼吸。然而心痛着的他飞奔到她的身边,替她点穴止血,抱起浑身依旧滴血的她,转身离去,衬着明媚的阳光,背影竟显得是如此没落......
“卓非,我们现在已经通过危险的谷底了,不知道蝶雪他们怎么样了!”变成了“蝶雪”的寒焰有些担心伙伴的安危。
“没事,铁剑和小蝴蝶都不是一般的难缠,不会有问题的!”爱耍冷的卓非带着铁剑的人皮面具,正经起来,还真是难得,“难怪小蝴蝶说将另一个人的面具戴久了就会变成那个人,带着铁剑的面具就忍不住严肃起来。”
“你觉得蝶雪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帮助我们的?貌似卷进这样的争斗她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寒焰也忍不住怀疑起来,目前蝶雪所做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要亲手解决铁剑性命的范围。
“让人难以理解的家伙,就不要去理解了。”事情没有到必须要解决的时候,所以卓非依旧选择了先不去想。
“喋血杀手,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五个带着恐怖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为首的更是不可一世,“你拿了钱却不替人办事,难道不怕杀手联盟要你的命吗?”
“我喋血杀手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杀手联盟是什么东西?”寒焰的反应够快,马上便知道对方把她当成了蝶雪,也知道了蝶雪随风真正身份。虽然心里有些震惊,但还是让在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冷静下来。
“再给你两天的时间,到时候再见不到银雪和楚君卓非的人头,我们就要你的人头。”说完领头金色面具的人挥了挥手,转身施展轻功,“嗖嗖——”几声过后,那几个人已经没了踪影。
“难怪追杀我们的喋血杀手一直没有现身,原来她一直在我们身边。”知道了蝶雪的真正身份,寒焰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是失望,是遗憾,是心痛,还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去问问她不就好了?”卓非倒是看得很开,“我们现在就到越好会合的地点等她。”拍了拍爱人的肩膀,向前走去,然而对友谊产生怀疑的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他们怀疑的那个人正在和死神做殊死搏斗。
此刻,铁剑和近乎失去知觉的蝶雪正息身在山洞里,铁剑找来了干柴、软草、荷叶还有清水,准备为昏迷着的心上人治疗伤口,眷恋的眼神看向趴在地上的女孩,心莫名地痛起来,但是心痛出神,只是停顿了一秒钟而已,现在她需要治疗迟了一秒也许就会丧命。扶起趴在地上的女孩,解开女孩的衣服,露出那被血染红的霜背,鲜红配上雪白,竟是如此惨烈的美,将大手放到貌似匕首的暗器手柄上试图拔下它,女孩突然皱起的眉毛让他的手停了下来。
“不要啊!痛!”意识模糊的女孩痛得浑身是汗并喃喃地呻吟着。
“不要怕,惊尘哥哥在这里,惊尘哥哥陪你!”不知道怎样安慰女孩的铁剑不得不像小时候哄她,与此同时,他的心仿佛如六年前一样被狠狠地撕裂了,“忍忍一会就好了。”
“好,拔吧!”女孩咬着牙坚强地说着,“总不能让它长在我的身体里。”
“恩,如果痛,就咬这里!”含着泪水的铁剑将自己的领口拉开,露出自己的肩膀,放到女孩的口边,“不然你的牙齿会咬碎的!”
“快拔啊!不然我反悔了!”倔强的女孩低吼着,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柔弱的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好,我开始了!”说着铁剑的手再次放到把手上,刚想拔,却发现那个特别的兵器竟然有锯齿,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拔了。克制住心痛的感觉,告诉自己放下爱她的心,咬紧牙关,“噗——”的一声,一股血注喷射而出,喷到他的脸上,过于鲜红的血,配上因为心痛而扭曲的脸,竟是如此的悲壮。趴在怀中的她,竟没有吭一声,只是他的肩膀上流下鲜红的血,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这点痛丝毫比不上他心被撕碎的感觉。清水浇在女孩的伤口上,娇小的身躯再次颤抖,却松开了咬着他肩膀的樱口,她已经没有力气呻吟,没有力气咬他。将燕雀门特有的创伤药洒在女孩那被暗器撕得粉碎的伤口上,女孩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她痛得晕倒了。
轻轻地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块,包扎在女孩的伤口上,然后又将外衣披在半裸的脂体上,拥她入怀熟悉的茉莉花香袭满鼻翼,铁剑嘴角微挑,是啊,他好喜欢将她拥入怀中的感觉,好想就这样拥着她一辈子,如果此刻她醒来,又将会发生什么呢?......那就要等明天,她醒来才会知道吧......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风冷飕飕地刮着,和这个温暖的季节有些不相符。约好会合的客栈的某个房间里,两个人有些坐立不安,寒焰坐在门口,不断地向门外看,而卓非呢,更是不断地在空地上踱着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遇到追杀?还是说铁剑已经被喋血杀手灭掉了?如果喋血杀手要杀掉他,他一定不会还手,他愧对那个心机极深的女孩,以他的个性是不会还手的。作为喋血杀手,蝶雪随风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自己呢?没理由的,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被杀手联盟追杀?她靠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女子。
“卓非,你说他们该不会是出事了吧?按时间算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心思纯净的寒焰似乎对蝶雪的杀手身份并不在意,她担心的只有他们的安全,“他们是在替我们冒险,如果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铁剑很可能已经落到敌人的手里了!”卓非紧皱着眉头说着,“蝶雪随风的真实身份是喋血杀手,现在杀手联盟正追着她要我们的人头,你也是看到的,没有对我们下手的她也许会找上铁剑。现在我们就等敌人送消息给我们了!”
“不会吧!我不认为蝶雪姐姐是这样的人,”寒焰倒是选择站在蝶雪随风那边,“既然她是冷血的喋血杀手,那么她有那么多机会要我们的命,她为什么没有动手?”
“往好里说,是她跟在我们身边时间久了,不忍心下手,往坏里说,她另有不可告人的计划。”一直当蝶雪是兄弟的卓非声音闷闷的,拳头紧握,想必他的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当那个人是兄弟,而人家却只当跟他演戏,那种被人戏弄,被人玩耍的感觉真是不能用言语来表达的。
同一时间的不同角落,同样的一个让人忽视的某个黑暗角落,冰冷的石床上坐着一个让人心痛的哀怨妇人,她四十多岁的年龄,但是身材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样,反而更加的有风韵,白衣的她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红衣的她,透过蒙面的白纱眼神是那么忧郁,仿佛即将失去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师傅,我已经尽力了,可是,”红衣女倒在白衣妇人的怀里,眼里满是愧疚,仿佛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现在还让您为了救我浪费内力!”
“孩子,不要多说话了,一会儿师傅就将你体内的毒液逼出来!”夫人安慰着红衣女孩,尽管这样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肯相信。
“师傅,我知道我中的是鹤顶红,没救了!”红衣女气若玄丝,“我只想把想说的话说完而已,我是个孤儿多亏由您将我养大,而我争强好胜,嗜武成痴,还偷了师傅的武功秘籍,伤了您的心,现在想来真是无地自容。”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女孩对以往自己的行为做着或许该有的忏悔。
“不,奈儿,你不是孤儿,你有疼爱你的父母,”白衣妇人抚摸着女孩柔顺的头发,眼里的疼爱是她对任何人都没有的,“你的亲生母亲就在眼前。”看着将要离世的女儿,妇人终于决定将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来。
“什么?师傅?您是我的生生母亲!”这果然是个天大的秘密,就连当事人都被镇住了。
“没错,你父亲是很有地位的人,我们相爱却得不到长辈祝福,他们为你的父亲找到更门当户对的富贵小姐当未婚妻,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你。而他决定放弃了,为了地位留在了那个小姐身边。孩子,母亲对不起你,为了让你不背上私生女的骂名,为了让你成材,我不肯认你,甚至狠狠地训练你,为了增加你的江湖阅历,更是狠心地将你赶出家门!”眼睛泛红的母亲诉说着自己的苦心,“我偏爱你的小师妹,并不是我有多么地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我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啊!只是我想不到她竟然成长得如此快,可以打败门下所有的弟子拿到紫英剑!”
“母亲,”女孩在临死前知道了身世之谜不知道是该满足还是该遗憾,“女儿让你失望了!”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心碎的母亲将女孩搂得更紧了,“只是想不到你的小师妹会恢复记忆,拒绝和大人合作。你可以安心地去,母亲会为你报仇,让那个喋血杀手不得好死!”
“不,母亲,不必了,”久违的笑容浮现在将死之人的脸上,竟完全失去了平日阴险邪恶,此刻的她竟变得纯净起来,“我死在她手上是应该的,她是六年前死在我手上现在回来报仇的魔鬼。”一缕阳光不知道是从哪里射了进来,照在她的身上仿佛要救赎她受诅咒的灵魂,“母亲,能死......在您的怀中......真好!”语毕,大大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披散在肩膀上的长发更是直直地垂落下来,它们主人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
“奈儿——奈儿——”刚刚相认的女儿就这样辞别了人世,身为母亲的她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然而灵魂或许在天堂或许在地狱的女儿也许再也听不到了。
“前辈,我愿意出面为奈儿报仇!请您恩准!”将女孩救出来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握拳道,他为了爱追随红衣罗煞,同样他会为了爱而为她粉身碎骨。
“好的!我希望能早日见到喋血杀手的首级!”仇恨的目光灼烧着妇人的眼眸。
“就算喋血杀手已经在坟墓里,我也要将她刨出来鞭尸!”黑衣男人仿佛在打包票,他将牙齿咬得吱吱响仿佛要将他恨的人咬得粉碎。
时间就是如此,一天天地溜走,丝毫不理会人间的痛苦与快乐,蛋黄般新出生的太阳自东方懒洋洋地升起,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它的工作就是笑看人间的悲欢离合,太阳有情亦无情,也许是看得多了吧!然而人间的小精灵们可不管许多,温暖的泉源一现身,它们便开始了无忧无虑的一天,鸟儿开始了它动人的歌声,松鼠也爬到了松树上寻找着食物的影子,林间的花花草草焕发出迷人的自然的味道,让人闻了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山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是睡得如此安详恬静,仿佛不愿意再次面对这样的纷繁世界。
然而刺眼的阳光照进山洞,卷翘的羽翼微动,迷人的羽眸自梦中清醒,熟悉的味道盈满鼻翼,微抬俏脸,进入眼帘的是铁剑引熟睡而疲倦的面庞,现在又是怎样?试图从铁剑的怀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细腰被对方搂着,整个人更是斜坐在铁剑的大腿上,低头一看,她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然而她整个人竟是半裸着,男性特有的体温灼热了她的脸颊,令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没考虑好要不要离开吗?”低哑的男人嗓音响起。
天杀的,她将他吵醒了。蝶雪挣两下试图脱离他的怀抱,然而他却将她搂得更紧了,更是轻啃她的肩窝。如此亲昵的动作让蝶雪身子一僵,不顾伤口的疼痛愣是将他推开得好远。
“宁愿痛死,也不要我的帮忙吗?”看着蝶雪有些吃痛的眼神,心一紧,真是个倔强的家伙,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有些愤怒的眼神看向对方,此时她抓着衣领不断地向后退着,仿佛是受惊的可爱小猫在惧怕着什么,看着这样的蝶雪,铁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在怕什么?我没打算吃了你!”眼前的女孩虽然用坚强的外表保护着自己,但骨子里仍旧是个不经事的小丫头,真是可爱到不行,想到这里,铁剑笑得更加灿烂了,“怕我看到你?你的全身我都看过了。”
“你——”身手想要给这个闷骚的男人一个嘴巴,但是后背的伤口却让她动弹不得,想起那天晚上晕倒在浴缸的事,女孩的脸不由自主地又变得潮红起来。
“你的伤没事吧?”看到女孩微皱的眉头,铁剑的心不由自主担心起来不敢再次拿那件事开玩笑。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倔强地从地上站起来,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变回了坚强的自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香奈儿已经在和阎王下棋了,下一个我应该毫不犹豫地要了你的命,”愤恨的眼神看向对方,竟有些难以言明的悲哀,“但是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们两不相欠,你走吧!”
“那你呢?”蝶雪的伤让铁剑放不下心,等等,她的意思是不再陪伴他们了?
“我自有去的地方,”惨淡的微笑笼罩在女孩苍白的脸上,使她略显得有些疲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卓非和寒焰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这也就是我离开的时候。”
“你的真实身份不是就是令狐忆冰吗?”听到女孩的话,让铁剑震惊了,分别的这六年里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到底有多少令人心痛的秘密?
“我就是喋血杀手,我要加工的工件就是寒焰和卓非!”女孩忧郁的笑着,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遗憾。
“不奇怪啊!”铁剑微笑着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回答更是令人震惊,“我们是从你那里知道喋血杀手的存在,但是她并没有现身,而且作为被加工的工件,他们并没有接到喋血杀手的标志——黑色曼陀罗花,因为喋血杀手的真身就在身边,随时都可以要他们的性命。”智者的微笑浮现在铁剑的俊脸上,竟是这样的难以琢磨,“只是你为什么一直不动手?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遭到杀手联盟的追杀吗?”
“寒焰很像六年前的我不是吗?”蝶雪的反问让铁剑一惊,然而她却故意忽略了他的目光,“我只是想保护她的那份纯真而已。”
“那么你打算.....”“离开”两个字哽在喉咙里,铁剑却无法说出来,难道说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就要这样分离了吗?不舍的情愫笼罩在胸口,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打算去和你一起去和寒焰他们会合,至少要跟他们说声再见!”蝶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同意和对方再走一段路,也许她在心底还是在坚信卓非和寒焰会相信她吧!当然也许还有她始终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走在去往约定地点的两个人都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还是因为想说的太多,而无法开口,身为外人的我们是无法知晓的。看着蝶雪虚弱微微颤抖的瘦小背影,走在后面的铁剑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是怎样一种滋味,心痛她?早在六年前,他亲手握着剑指向了最心爱的她,那时,悔恨让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忘记什么是痛,然而现在冥冥之中的缘分竟让他们再次相遇,发誓一定要重拾爱情的他多次看她受伤却无力阻止,反而要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冒生命危险却无能为力。
“这个受了伤只剩半条命的美女就是喋血杀手吧!”前方一个黑色身影靠在暗黄的树冠上,长长的黑色发帘挡住了半边脸,随着清风的吹拂而摇摆,将俊逸却冷若冰霜的脸颊衬托得更加飘逸帅气,黑色的长衫更是将他那神秘而又邪恶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现在我就代表杀手联盟来惩罚你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说罢,黑衣人抽出背在背后的长刀,快跑几步,劈向受伤的蝶雪。
“冰儿,小心!”铁剑惊叫一声,提醒着心爱的人。
“想杀掉我,没那么简单!!”作为喋血杀手的令狐忆冰岂能就这样死去?她吼了一声,在长刀劈向她之前,敏捷地跃到了一边,然而柔然的后背却撞到路边的大石上,顿时,她好像听到被包扎好的伤口“嘭——”的一声炸开了,鲜血浸透蓝色的衣服染红了冰冷的石头。
见对手没有反抗之力,黑衣杀手拔出深陷在地下的长刀,再次向蝶雪的细腰横扫过来。就在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蝶雪竟没有感觉到拦腰被斩断的痛楚,而是......张开羽翼,看到的竟是铁剑徒手握着锋利的长刀,鲜红的血液顺着泛着光的刀刃流了下来,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是如此的耀眼。
“铁剑,你——”铁剑的动作让蝶雪吃了一惊,但是她很快就苏醒过来,毫不迟疑地将箫中剑拔出来刺进了黑衣杀手的心脏,红莲花在那个人的胸膛盛开昭示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的离开了人间。鲜红的血液溅在蝶雪的身上,将她衬托得如同嗜血的美丽魔鬼,又有谁会相信这样一个复仇归来的魔鬼竟然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们走吧!”蝶雪收回箫中剑,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先找个地方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不然我们会很快被发现的!”
“恩,”铁剑说着丢下手中死去敌人的刀,刚想处理伤口,然而他流血的手却被蝶雪捧在了手里,蝶雪的动作让他一惊,“你这是......”温柔地看着蝶雪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帮自己包扎,也许这个时候,铁剑体会到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倔强的她始终不敢承认而已。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为你包扎是应该的!”蝶雪的话依旧冷冷的,然而在铁剑听来竟是如此的温暖。
“都已经一天一夜了,怎么还不见他们两个人?”在某个客栈的某个会客厅里,寒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两个早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担心着,毕竟这两个人是替他们冒险,尽管表面上是上下属关系,但是去梦雪国这一路上,几个人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她不想他们有事,当然包括着来历不明的蝶雪随风。
“他们不会有事的!”放下耍冷面具的卓非一脸严肃,沉重的压力压在肩膀上,让他失去了耍冷的乐趣,有蝶雪在身边耍冷的时候,他还能偶尔轻松地笑笑,而现在,一想到蝶雪的秘密,他就浑身不自在,“作为伙伴,我始终相信他们,即使是喋血杀手。”
“什么?”卓非的话让寒焰吃了一惊,处处谨慎小心的他竟然一直相信蝶雪随风?
“是的,在她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之前我依旧相信她!”卓非淡淡地笑着,矛盾,真是矛盾,一方面相信蝶雪的初衷是好的是帮组自己的,另一方面却怀疑她另有目的想要害自己和寒焰。一直以来他谁都不肯相信,即使是自己的手足兄弟,友谊是他的唯一支柱,而现在在他看来,友谊都变得脆弱不堪了。
“柳大侠,”小二敲了敲门,“有两位客官要找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愉快的笑容爬上卓非的嘴角,“让他们进来。”
封闭的会客厅,门渐渐开了,走在前面的是面容有些憔悴的她,貌似寒焰的脸颊竟有些疲惫,原本粉嘟嘟的脸颊变得苍白了许多,粉嫩的小嘴更是没了血色,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点力量,只是用毅力支撑着自己的意识和自己的身体。而她身后的他更是狼狈,为了扮成卓非而剪掉了上唇的胡须,现在那里再次泛起黑色的阴影,坚毅清冷的眼睛眼白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
“嘿!”人来疯的卓非看到老朋友铁剑当然兴奋起来,他拍着铁剑的肩膀说着,“你小子总算露头了!我还以为你挂掉了呢!”本以为喋血杀手会绑了他当人质,真是没想到他还能平安回来。
“拖您的洪福,哥们我还挂不了!”被卓非的兴奋感染了,冷峻的铁剑竟然能开始讲起冷笑话来(某蝶:貌似够冷! 读者:......)。
“你的手是怎么了?貌似能伤到你的人不多哦!”看到铁剑的右手绑着绷带并浸出红色的花朵,卓非忍不住好奇的问了起来,天下间能让铁剑挂彩的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个口子而已!”铁剑轻松地笑着,在进门之前,他已经答应了蝶雪不把她受伤的事情告诉卓非和寒焰,她说是怕他们担心。
“蝶姐姐,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被忽视很久的蝶雪苍白的脸色让善良的寒焰注意到了。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说着,蝶雪转身将后背靠在衣柜的一侧,明媚的阳光照不到那里,黑暗角落的她竟有些没落正如她目前的处境,她的真实身份也许真的是见不得光的吧。
“我现在站得稳稳的,没事了!”疲惫的笑容浮上脸颊,苦苦涩涩的,却没有人看见,留给他们的只是黑暗的影子而已,“下面,我们可以继续出发了,而且寒焰的魔幻杀人蛊一定要想办法解开才行!但是那个蛊只有下蛊的人会解,真是麻烦的事情。”
“蝶雪,我想我们的事情该由我们来安排了!”打算将事情问清楚的卓非犹豫了半天终于开了口,“身为喋血杀手的你来到我们身边究竟是为什么?要我们的命吗?还是另有目的呢?”本想将话说得委婉些,但是话到嘴边便变了味,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朋友的背叛。
“哎!”蝶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看到卓非和寒焰眼底的痛苦,她自己又何尝不痛?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我的确是喋血杀手,我接到的任务也是追杀你们两个。”她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片刻间空气好像清馨了好多......是不是因为,她所有的秘密都已经从心底散光了?
“蝶雪,我们当你是朋友,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卓非站在那里,沉痛地问着。
蝶雪痛苦不已,却只能苦笑着,“我没办法否认什么,事实确实如此,但我当你们是朋友。这一点请你们相信我,但是......”她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事到如今,一切言语都是白费,现在的她仿佛是在大堂上受审的犯人,等待对方的最后宣判,然而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蝶雪,对不起,我不能让我们中间再有任何危险存在。”卓非的心里也是挣扎无比,虽然他愿意相信蝶雪的友情,但是身份不同的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看人上的失误,为此他做了这个在场所有人的决定。
“呵呵!”蝶雪轻笑着起身,离开依靠着的柜子,就如她要离开这些日子一直依靠着的友情,微笑着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如何苦涩,明明已经预料到结果了,现在为什么又要失望呢?勉强自己忽略内心的感受,左脚向旁边迈了一步,然后边说便向后一步一步地退着,“我是失败的杀手,有了不该有的情愫,不过为了捍卫我认为美丽的东西,值得,”说着来到桌子旁边,看向寒焰,“貌似寒焰的魔幻杀人蛊到目前为止没有破解的办法,但是某蝶认为让该发生的发生也许会是最好的破解方法,当然作为被追杀的目标也许要付出一些代价,”说着蝶雪已经退到了门口,看到了铁剑投向自己的关爱眼神,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笑容,示意他吞下他要脱口而出的话,然后背对着门打开了门闩,整个的动作她始终面向屋子里的人,仿佛要将屋子里的人都深深刻在心里,阳光照在她微笑着的脸颊上,仿佛要救赎这个坠落人间的天使,“再见了各位!某蝶认识大家今生无悔!”语毕,双脚踏过门槛,在外面将门关上了,仿佛要给最重要的朋友以最完美的谢幕。
“你!”铁剑看着卓非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转身出去追,来到院子里,发现蝶雪正抚着门口的柱子,神色疲惫,苍白的脸颊更加苍白,两条柳叶似的细眉紧紧地皱着,仿佛很痛苦,然而看铁剑出来,她又站了起来痛苦的表情像翻书一样,片刻间消失不见,换上了平日冷清的面容。
“很痛?”看着蝶雪强装没事的表情,铁剑的心再次刺痛,“跟我回去吧!”铁剑来到蝶雪身边,搂起她的肩膀试图要劝回心上人,“卓非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蝶雪并不领情,有些傲慢地甩开铁剑的手臂,“我并没有怪卓非,现在真的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嘴角微挑,她的表情是无奈还是失落?身旁的铁剑无从知晓,“作为一个杀手,我呆在一群人身边太久,作为一个杀手,我暴露了自己的真正面容,作为一个杀手,我有了杀手不该有的感情。如果再不离开,我恐怕会完全变得不是我自己了!而且我留下来也许还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可是你的伤?”看到这样的她,铁剑怎么能不担心?“杀手联盟会追杀你!”
“我堂堂喋血杀手还会怕杀手联盟吗?”自信的笑容在阳光下,仿佛此刻她已经放开了一切,“你留在寒焰和卓非身边,他们需要你的帮助,而且帮助他们也是你的职责,”难以做琢磨的眼神看向铁剑,此刻她居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这种感觉仿如六年前,然而现在他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也许那天你们有困难了,我会及时出现也说不定呢!”安慰的眼神看向铁剑,给他最后一个微笑,既然不能说服自己原谅他和他在一起,那就给他一个完美的印象吧,转身背对曾经最爱的人,想要离开,胳膊却被铁剑抓住了。
“不要走,不要走好吗?”祈求的眼神看向蝶雪,铁剑一想到这一别恐怕今生再也不会见到她的时候,心里竟泛出了酸酸的味道,这种味道亦如六年前,她不理他的时候。
“你是要我在杀手联盟的威逼下对卓非和寒焰动手,到时候,就是你我为敌的时候!”女孩说出了真心话,原来她是不想和他为敌,对面的铁剑听得一愣。意识到失口说“错”话的女孩话锋一转,“还是你怕命长,让我留在这里,等我改变主意要你的命啊?貌似以现在这种情况,不用我来要你的命了!”
“冰儿——”看到着女孩冰冷的脸颊,片刻间铁剑明白了,他真的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了,于是慢慢地放开了握着蝶雪手臂的大手。
“谢谢,对不起,再见!”简简单单的说完最后七个字,女孩一步一步消失在铁剑的眼帘里。衬着飘落的柳絮,小小的背影有些失落伤感,却是个唯美的画面.....
也许,今生今世,他和她真的注定了是擦肩而过却又相爱的两个人吧!......
“铁剑真的很爱蝶姐姐。”一墙之隔的寒焰刚刚看到铁剑紧张的表情,便洞悉了铁剑的秘密,铁剑一向给人以冷情的印象,很少有人能轻易勾起他的喜怒哀乐,然而这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蝶雪竟然让他露出紧张怜惜的目光,可见他已经深深地坠入了情网,“刚刚你做到是不是有点.....”说道半道,却再也开不了口。
“我心里是相信她的,可是理智上却不允许我这样做!”心痛苦闷的有岂止铁剑一人?相信友谊的卓非亦是感到为难伤心,毕竟对方陪伴自己走过一段艰苦的路,“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闷闷地自言自语着,卓非一拳打到黑暗角落的柜子边上,什么东西?粘粘的,湿湿的,卓非的拳头有异样的感觉,收回拳头,定睛一看,竟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卓非,怎么了?你的手出血了?”看到卓非拳头上沾满了过于鲜红的血液,寒焰来到他的身边,试图帮他包扎。
“不是我的血!”想到刚刚蝶雪无力地靠在这里,脸色苍白的样子,聪明的他们自然知道了蝶雪努力掩饰的一切,难怪她要倒退着走出房间,就是不想让他们察觉到她受伤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悔恨笼罩在心口,可是那个被误解却不肯解释的人现在已经离开了。
“我来回答你!你确实做错了!”正当两个人的精力集中在卓非拳头上的时候,铁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里,瞬间便移动到卓非的身边,伸出拳头举在半空中,紧握的拳头 颤抖着下一秒仿佛就要打在卓非的脸颊上。
“铁剑,不要这样!”寒焰惊叫,希望阻止铁剑的行为,然而当看到铁剑微微泛红的眼角,她竟然有些感动与心痛。
那半空中的拳头在空气中挣扎了几下,终究没有打在卓非的脸颊上,收回拳头,转过身,背影竟是如此落寞与萧瑟,“正如你们推测的那样,蝶儿受了伤,昨晚险些死掉,在进门之前,她让我保密!这是你们先猜到的,不是我不守信用!”语毕,铁剑迈步想要离开房间,却被卓非叫住了。
“铁剑,小蝴蝶她......”卓非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心痛的铁剑打断了。
“她走了,我留不住她!”铁剑的声音轻轻的却有着让人心痛的忧伤,迈开步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18被开启的魔幻蛊
离开客栈,三个人继续走在去往京城的路上,阳光依旧灿烂,然而他们的脸颊上却笼罩着忧郁的乌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人呢,总是喜欢在平静的时候胡乱的想些事情。没有蝶雪在身边的他们突然感觉有些孤单,想起她坐在铁剑的后面耍冷的样子,想起她那调皮的笑容,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一切又仿佛发生在前世,既邻近又遥远,而此刻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祝福深受重伤的她平安了。然而平静的现在预示着即将发生的风暴。
“喋血杀手在哪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不速之客挡住了三个人的去路,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腰带上镶着一个金色的骷髅,那正是杀手联盟的标志。说话的个子高高,眼神更是高傲冷峻得要命,“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这位仁兄啊,您来的真不是时候,她刚刚离开了,我们也想找她呢。”身为领头人的卓非自然代表正义的一方和对方搭起话来,“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谁要和你们合作?”见对方和自己拉近乎,为首的敌人竟有些气愤,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喋血杀手不顾自己的安慰为了他们竟会违背杀手守则,而这个家伙不但不领情反而要追杀喋血杀手!跟喋血杀手比这个绿衣的剑客仿佛更适合当杀手。
“我们不知道她的下落,”因为蝶雪离去而闷闷不乐的铁剑面容僵硬,懒得和他们耗,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气呢,“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
“那么好,为了维护杀手界的名誉,我们先解决了你们,然后再去收拾她!兄弟们抄家伙!”说着就将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然而他却僵在那里不动了,下一秒他的瞳孔放大,“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身后的跟班们也都一一倒地没了知觉,鲜红的血液自他们的嘴角流出,此刻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具具没了命的尸体,十字型的“流星镖”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看到了没?燕雀门的飞镖不是盖的!”微翘着嘴角,卓非拉了拉缰绳,他的坐骑优雅地从几具尸体上卖迈过。的确,这就是燕雀门飞镖的厉害,可以秒杀数人数十人甚至顶级燕雀高手可以秒杀数百人,而且我们的铁剑恰巧是最后一种,迈过尸体,三个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一路平静,再没有人来找麻烦,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们竟然有些不习惯(某蝶:给你们一会好日子过,你们还不灵清高,真是-__-||!! 读者:演你的戏去! 某蝶:貌似暂时没偶的事!)。平安的到达下一站,落脚在一个人数较为稀少的客栈里,吃过晚饭,三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养精蓄锐等待迎接明天挑战。
躺在房间里的铁剑心烦意乱,悬着的心全是为她,身受重伤的她现在还好吗?她,一个人,如何处理自己的伤口?她伤得如此严重,伤口得不到很好的处理会发炎的!如果遇到杀手联盟的人,她能应付得来吗?
起身拿剑,他想要去哪里,但是又坐回了床上,下一秒,却又站了起来,如此反复几次,终究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候,一只匕首划破窗纸直奔他的喉咙,好在他及时闪身,匕首擦着他的下额飞过去打在了床边的木头上,定睛一看,闪亮的匕首头上钉着一张纸条,铁剑拔出深陷的匕首,拿着字条阅读起来。
“柳河桥上再相会!       ——喋血杀手”
太好了!片刻间,铁剑的心被喜悦填满,但是向来睿智的他转念一想竟觉得事有蹊跷,冰儿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应该躲到某个角落疗伤一阵子才对,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赶上来!难道是陷阱?不管了,为了挫败对方的计划,他提剑走出了房间,前往约定的地点。
清凉的月光洒满静谧的深林,在月光的照耀下,干枯的树,树枝歪歪扭扭倒映在地上的影子仿佛是来自地狱张牙舞爪的恶魔,树林深处更是有发着红色光芒的点点光芒看向铁剑,想必是吸血蝙蝠,但是艺高人胆大的铁剑岂是几只蝙蝠就能吓倒的?运行内功,在自己的四周形成透明的结界,铁剑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深林的尽头,看到约定的桥上并没有自己思念的身影,反而出现的反而是寒焰和一个白衣妇人,她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寒焰的态度毕恭毕敬仿佛对方是德高望重的人,而那白衣妇人气焰嚣张,伸出手打了寒焰一耳光,更是拿出红衣女常用的红色焦尾弹奏起来,片刻间,熟悉的杀人琴声在林中回荡,那些或挂在树上或被惊吓得四处飞蹿的蝙蝠受不了刺激坠落在地,失去幼小的生命。寒焰捂着耳朵倒在地上,不断地打着滚,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痛苦。内功深厚的铁剑竟然也受到琴声的影响体内的内力不停使唤,不断地乱闯,但他克制住吐血的冲动,一步一步向寒焰的方向走去,但每走一步都是无比的艰难。
正在这个时候,卓非也出现在约定的桥上,神情痛苦的他搂着浑身蜷缩的寒焰,对白衣妇人怒目而视,他显然也受到杀人琴声的影响,嘴角更是流出鲜红的血液。顾不了许多,铁剑快步赶到桥边。见到又有不速之客到来,那白衣妇人弹奏的力量节奏不断地增强,铁剑想要动手去阻止对方弹奏下去,然而强大的琴波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三个人就这样挣扎着,煎熬着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如果说蝶雪现在在的话,也许她的箫声还能稍微抵挡一下,现在他们真的能什么都不能做了吗?强行运行自己已经不听话的内力,铁剑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流星镖”,趁其不备,飞镖直奔白衣妇人的喉咙而去。对方一惊但还是侧身躲了过去。
“事情到这种地步还有这样的斗志,真是难得啊!”那妇人停止弹奏,走到铁剑的身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我很想杀掉你们,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轻哼一声,飞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
“走,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倒在卓非怀里的寒焰无力地说着。
“恩。”卓非说着扶起她,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阴森恐怖的深林。
落脚客栈的某个房间里,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商量着一些事情,貌似心有余悸。现在事情真的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究竟是怎样啊?刚刚被人扁了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卓非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将拳头砸到了桌子上,自小到大从来都是他去扁别人,今天居然轮到他被修理,当然会不服气,“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她演奏的杀人琴声远比红衣罗煞功力深厚得多?”
“不会是红衣罗煞,先前她已经死在冰儿手上,而冰儿死磕红衣罗煞也受了严重的伤,”铁剑也在一旁眉头紧皱,思索着,“这样说来,会紫炎岛杀人琴声的,难道会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寒焰,没错如果不是寒焰的话,那一定会是一直躲在幕后的某人了,只有这个解释才是最合理的。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的恩师,无心道姑!”一直沉默着的寒焰神情痛苦,“她已经站在叛乱一方的立场上,刚刚她是想拉拢我,但是被我拒绝了。”
“那么她......”卓非心痛的眼神看向寒焰,恐怕对方会恼羞成怒惩罚了寒焰吧?
“她已经开启了种在我体内的杀人魔幻蛊,”寒焰声音苦涩地说着,“原来一直以来,她养育我教我武功,只当我是棋子!”
“寒焰.....”看着爱人纠结着的眉头,卓非竟然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
“杀人魔幻蛊是十年前,师傅种在我身上的,”寒焰轻笑着残忍地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中了杀人魔幻蛊并已开启的人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事情,甚至会成为别人的杀人机器,所以,这段时间请你们远离我,必要时杀死我!”
“什么?”虽然以前听过杀人魔幻蛊的可怕,但这次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铁剑看向这个命运曲折的同伴。
“这也就是她放过我们的原因?”洞悉了对方目的的卓非气得紧咬牙关,“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好狠毒!”
“寒焰,你怎么了?”细心的铁剑发现寒焰的表情突然起了变化。
是的,寒焰的大眼睛片刻间失去了光彩,凶恶的目光浮现在羽眸上,竟是如此的惊人,杀人琴声在耳边响起,确切地说,只有寒焰听到了,一个熟悉却不再和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杀了冷卓非,杀了冷卓非!”
“不——”寒焰尖叫了一声,将双手叉到头发里,紧紧抓住自己的头皮,仿佛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意识,“趁我还清醒,快走,快走,我接到的死亡命令是杀掉卓非!”
“寒焰,你不要这样啊!”看着寒焰痛苦的样子,卓非飞奔到她的身边,搂起浑身颤抖着的寒焰,试图唤醒即将沉睡在梦魇里的爱人,然而......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寒焰推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的卓非,一双白嫩的细手掐到了他的脖子上,令他完全喘不上来气。
“是我啊!卓非!你醒醒啊!”双手握着寒焰的双手,卓非试图唤起爱人的理智。
“啊——”惨叫一声,寒焰身子一软倒在了卓非的肩膀上,站在她身后的铁剑收起劈向寒焰的手刀,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她冷静下来吧!
“咳咳咳。”喉咙刚刚得到解脱的卓非咳嗽着,却还是紧紧地搂起昏迷的寒焰,此刻他竟是如此的无助,从小就高高在上的他何时这样的狼狈无助过?真该死的蛊要怎么才能破解?想到这里,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同样的黑夜,同样的月光照在不同的角落,距离会合地点不远处的深林里,一处荒废了好久的茅屋里,砖头瓦砾布满空地,上面更是铺满了从房顶掉下来的干草,如霜的月光银柱般透过破掉的“天窗”照到了一片狼藉的地上,却照不到那唯一没有倒塌墙垛的角落里,衬着唯美清澈的月光,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那里躲着一个蓝色的身影,有些没落有些伤感.....
好热,从来没有过的灼热燃烧着她的身体,睁开疲惫的眼眸,眼前的世界简直是天旋地转,头好晕,刚刚为了躲避杀手联盟的追杀才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再次崩开,带着体温的鲜血从她的“后心”处汩汩地流出,随之留在的也许还有她的生命吧.....好冷.....也许是血液流逝过多,刚刚还浑身滚烫的她此刻竟然冷到发抖......
不行,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她的朋友还需要她,坚强的意志支持着她,让她一定要站起来,纤细的染着敌人血液的手支撑在地上,然而筋疲力尽的她终究失败了.....
就这样的辞别这个世界吗?回想起来,这个她曾经眷恋的世界真的没有留恋的美好事物吗?应该没有了吧!六年里,支撑着她活下来的就只有杀了令她痛苦的人的信念......而现在,就连令她憎恨的人都不在了.......也许,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死掉是最好的结局.......
他,一个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是他,居然是六年前不肯相信她的他,他的剑刺穿了她的“心脏”,他的剑令她陷入了无尽的寒冷与无助中,现在她居然会想到令她痛苦的他。真是命运弄人,她依旧爱着他,亦如六年前,只是自己不敢承认而已。早该察觉到的,六年来,她拼命学习各种本领,艰苦的训练令柔弱的她筋疲力尽,然而疲惫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他,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对他的恨强烈到极点,潜意识才会时刻提醒她不要忘记血海深仇。
然而,她错了,此刻,她才领悟到浓烈的恨是来自浓烈的爱,是不是太晚了呢?......
意识逐渐模糊,黑色的梦境将她最后的知觉夺走......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满人间,人间尽职的闹钟准时响起,丝毫不顾及睡眼朦胧的辛勤人们,为生存人们都从暖洋洋的被窝里爬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在距离京城两百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客栈里,停留着这样三个人,身穿绿色服的他表面上是以神秘游侠客柳随风出现实际上是游历民间正赶往皇宫解决危难的楚君。而身穿蓝色剑客服的她表面上是柳随风的好友,实际上却即是楚君的贴身侍卫又是梦雪国的公主楚君未来的妻子。身穿黑色剑客服的他身份不如前两个人那样高贵,但他是六年前失踪的开国先驱欧阳家的嫡长子,而现在他仅仅是楚君身边的侍卫而已。这样的三个人虽然有急事要办,但是现在他们不得不停留在这里。
此刻,小客栈的某个房间里,小小的木板床上躺着让人心痛的女孩,她,十岁时,去姨妈家串门却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事情,失去了美好的童年回忆,还好有个和蔼的长辈收养她,将她养大并教她功夫,尽管训练很苦,她都咬牙撑下来,为了报答对方的养育之恩。为了寻找遗失的童年记忆,她在长辈的默许下,来到她失去记忆的地方找寻,自此和已经长大的童年的他有了交集。但是当她找回童年记忆的时候,当他要娶她为妻的时候,朝中居然发生了政变,而被她一直当作神一样尊敬着崇拜着的长辈竟然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她,甚至在她的体内种下最恐怖的杀人魔幻蛊。更是下了杀死她未婚夫的死亡命令。这是怎样的一个苦命人?然而阳光照在她的脸颊上,她那小巧的嘴唇依旧嘴角情挑,仿佛要笑看接下来的挑战。床边的凳子上坐着的是他,那个童年唯一记忆的他,他的大手握着着她细滑柔弱无骨的小手,疼爱的目光看向昏迷的心上人,细细的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白,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但是因为爱她一切都是值得的,就算这样陪着她丝毫减轻不了她的痛苦。
“卓非,”微弱的声音响起,羽眸张开,昏迷了许久的人儿从梦中清醒,她的眼神清澈了许多,仿佛和昨夜要杀死卓非的人是两个人,“我昨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啊?脖子后面好痛!是铁剑将我击倒的吧?”
“没有,”卓非微笑着扶起她并让她靠在床头的枕头上,“你只是累了睡着了而已。”不想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情是怕她担心。
“不要骗我了!”大大的眼睛眼神暗淡下来,智慧的寒焰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善意的谎言,“我昨晚听到杀人琴声,听到师傅命令我去杀你,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一定是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然后铁剑将我打晕,你是不会出手的对吗?”
“寒焰,不要这样,我们一定能破了杀人魔幻蛊!”卓非神情坚定鼓励着神情暗淡的爱人,他就是这样不管事情发展到如何复杂如何艰难,绝不向命运低头。
“那是你不知道中杀人魔幻蛊之后的结果,”寒焰轻笑着,不忍打破爱人的希望,但是她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为了让爱人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残忍地说了下去,“一种结果就是中蛊人死掉,另一种就是中蛊人完成死亡命令。”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卓非问道。
“要解开杀人魔幻蛊,只有种蛊人能够解!紫炎岛的弟子都会种,但是却没办法解开别人种的蛊!除非我达成杀你的死亡命令,不然我是的清醒不了的!”说着女孩起身抱住了床边的他,“趁我还清醒,我想多搂你一会儿!”
“我一定会解开的,请相信我!”趴在爱人的耳边,卓非的眼神柔情似水。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寒焰的语气诚恳似乎是在恳求什么事情。
“不,我不答应,”意料到寒焰将要说些什么,卓非还没等她说出口便拒绝了,“你是让我在你完全变成追杀我的杀手时杀了你,对不对?”
“卓非,”温柔地喊着自己的爱人,羽眸看向他,一生能有这样一个时刻了解自己疼爱自己的人陪在身边真的满足了。
两双因为感动而模糊的眼眸瞬间相接,说不出的情愫在无声地交换着,她的唇小巧红润,他的唇薄而刚毅,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中了对方的毒.......
此刻,他只想吻她的唇,此刻,只想品尝她香草的味道,就算安慰她也好......而她也扬起小脸,闭上眼睛,期待着来自爱人的一吻......
然而......就在两个人的唇即将碰触的时候,“当当当”敲门声不是时候地响起。
“厄,我想一定是铁剑,我去开门!”卓非红着脸转身去开门并在心里咒骂着铁剑出现的真是时候(某人:不要怪我了!某蝶安排的! 某蝶:......)。
“卓非,楼下突然出现一些江湖人,不知道什么目的,我们下楼探听一下如何?”不知怎么回事的铁剑进门便自顾自地说着,抬头一看两个人泛红的脸颊,便知道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没办法,他也只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了!
“厄.....”某位尴尬的公子尴尬地回过头看向同样尴尬的女孩,神情里透着些许为难。
“你们去吧!”女孩红着脸善解人意地同意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个人踏着沉着的脚步走下楼梯,找个不起眼的位子落座,点些东西吃起来,当然目的不是在就餐,而是为掩人耳目。楼下就餐的人真是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但大部分都是带着兵器的江湖人世,然而看其装扮却并不是入流的侠客,充其量也只不过是跑江湖的虾兵蟹将而已。
“小二,再来一壶酒!”邻座身穿亚麻色粗布衣服腰别长刀的大汉将小二召来,豪放地递给小二一两银子,“侍候好,我的这位朋友不会亏待你!”那人的嗓音亦如他如桶的腰。店家小二脑袋点得如鸡啄米,这样大方的客人当然奉若上宾。见小二拿着钱离去后,那人伸长了脖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对坐在对面的伙伴说着,“你听说了吗?紫炎岛和杀手联盟悬赏五万两黄金换喋血杀手的命呢!?”
“是啊!这个我知道,”对面高高瘦瘦书生打扮的人应和着,“据说喋血杀手会在附近出现!所以这里的江湖人士都卯着劲儿杀她呢!”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喋血杀手竟然落得这个下场,”大汉似乎在为喋血杀手遗憾着什么,“得罪紫炎岛岛主,又违反杀手准则,真是好大的胆子。”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书生也是满脑子小问号(某蝶:就你们的智商,能理解就出鬼了!),“不过这家伙向来让人难以琢磨,索性也就不去管他了(某蝶:想不通才是真话!),但是据说这个喋血杀手神得要命,精通易容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一手喋血纷飞箫中剑更是使得出神入化,至今无人可敌!”
“你不要把那家伙说得如此神好吗?”大汉倒是丝毫不在意,“虽说喋血纷飞箫中剑厉害,但没有人看到他用过(某蝶:恩,因为看到的人都挂掉了!笨!),虽说他的相貌变化多端,但不变的是他总是带着一根青竹箫,而且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听到那个人的话头,时刻担心蝶雪的铁剑更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起来,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分别了一天的冰儿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她身负重伤啊!!
“怎么这样说?”瘦瘦的书生替铁剑问了这个问题。
“你没听说吗?”大块头故作神秘,“昨天,在距离这里二十公里的树林里,原本就受了重伤的喋血杀手单挑杀手联盟五大高手,虽说五大高手全数被灭,但是喋血杀手也没讨到什么便宜,估计是躲到哪里疗伤了。”
“但是他躲着我们怎么杀他啊?”书生继续问着。
“我看韩老弟,真是读圣贤书读多了,”大汉呈现出不屑的神情,“先前你还说过他会出现在这个客栈里,因为有人放消息说他要加工的工件就在这个客栈里,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啊!(某蝶:汗ing!)”
“所以我们就要称这个机会杀掉他,狠狠赚一笔!”姓韩的书生目露凶光。
“嘘——”大汉警告对方小声点,“小心点,不要被某位燕雀门的家伙听到!”
“这又跟燕雀门有什么关系?”韩书生继续问着(某蝶:貌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
“昨天有几个杀手联盟的人死在‘流星镖’上了,估计和喋血杀手有关!”大汉继续说着,话说这家伙还真有着和他外表不相符的细心(某蝶:发财心切才对!)。
“那么事情还真是复杂啊!”韩书生感叹着(某蝶:恩,您太聪明了,才知道!)。
“不管怎样,喋血杀手的人头我赤面狂刀要定了!”大汉说着大话,似乎志在必得。
“到时候,不要忘了哥们儿我夺命书生啊!”韩书生也跟着抽热闹。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回房休息一下,”铁剑说着起身就要离开,的确现在不是探路的时候,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赶路,而是想办法把寒焰身上的蛊解掉。他现在好想离开这里去寻找冰儿,但是肩上的责任不允许,况且冰儿临走时也让他守护寒焰他们,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自己去相信心上人的实力,相信她还活着,“我相信冰儿!”真诚的眼光看向卓非,似乎预料到他想着什么,反而安慰起把心上人推走的他,铁剑还真是大度的人啊!
“恩,我也相信,你先去吧!”心里泛起了感动的涟漪,卓非此刻真的后悔了,彻彻底底的后悔了,如果现在蝶雪在这里,她也许已经想到了解蛊的方法,寒焰也不会如此辛苦,如果现在她在这里,一旦杀人琴声再次出现,她的箫声也许会抗衡一下,他们四个加起来或许还有反抗寒焰师傅的余地,然而如果是不纯在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喽,至于陷于危险境地的蝶雪也只有相信她的实力,祈祷她能够自己脱离险境了。
吃过早饭,卓非又向小二要了一份儿饭菜,此刻他正端着饭菜站在寒焰房间的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门莫名其妙地开了,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不详的预感让他飞速走进房间,但是屋内并没爱人的身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就在卓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觉得背后一股寒气直奔自己的后背而来,不好,寒焰又发病了。不由多想,他将端着饭菜的木板斜过来,饭菜全部洒在地上,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板挡在了自己的背后,一把匕首狠狠地钉在了上面。回过身,卓非抓住了“刺客”的手腕,果然是寒焰,此刻,她眼里是善良的她从来没有过的杀气。
“寒焰,住手,是我!”卓非依旧幻想着能够唤醒爱人的神智。然而女孩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拔出匕首,并递到另一只手里,企图再次刺向卓非,丢掉手中的木板,腾出右手的卓非抓住了寒焰拿着匕首的左手腕。失去理智的女孩力气居然大了好多,愣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向卓非的脖子压去。就当匕首即将靠到卓非脖子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再次使用手刀劈向失去理智的女孩,像上次一样,女孩无力地倒在了卓非的怀里。
“呼——”卓非松了一口气,“铁剑你真是出现得太是时候了!”感激的目光看向铁剑。
而铁剑似乎没有理会他的道谢,“这样下去寒焰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我想还是先把她绑起来的好!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复发会在什么时候。”
“绑起来?”会不会太残忍,卓非犹豫着。
“难道说你打算死在她手下,让她完成死亡命令,解除她的蛊?”铁剑的话不容置疑,“请你想想宫中的危机吧!你还不能死!在想到解法之前,我们只能控制她的行动。”
“好吧!”思索半天,卓非终于下定主意,但是一想到麻绳绑在自己爱人的手上脚上,心莫名地绞痛起来,“可是......”
铁剑似乎看出来对方的担忧,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了用布搓成的绳子递给卓非,笑着说:“这个不会伤害到寒焰!”
“恩。”收起布绳子,感激的眼神看向铁剑,倒是被铁剑巧妙地躲过了。
一个小时过后,收拾好洒了一地的饭菜,将寒焰绑在了床上,卓非吩咐厨房再弄两份早餐送到铁剑屋里,毕竟他不想太多的人知道寒焰的屋子里绑着一个人。衬着寒焰熟睡早餐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卓非和铁剑聚集在铁剑的屋子里,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某蝶:两大聪明人聚头,馊主意会不会出现呢?我们拭目以待! 读者:-___-||!!)。然而这两个人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呆着,而是双双坐在了窗台的两端,明媚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俊逸的脸颊上,他们的表情竟是如此的忧郁,都在思考着,气氛有些沉寂有些伤感,也有些......尴尬......
“铁剑,”终究是善于言辞的卓非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气氛,“现在的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多亏还有你在身边!”依旧是感激的眼神看向那个是手下亦是伙伴的铁剑,“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从小就独立的他,从来都是自己解决问题,这是唯一一次让他感到是如此的无助,无助的他还好有个朋友陪在身边。
“没什么!”铁剑淡淡地笑着,“保卫你的安全是我的职责,而且你是我的朋友!”这样的笑容在卓非看来竟是如此的无奈与伤感,如果没有自己,眼前这个沉着的男人也许会飞奔到下落不明的蝶雪身边吧?
“呵呵!”卓非笑着拍了铁剑的肩膀一下,“兄弟,还客套什么?”
“是你先跟我肉麻的!”铁剑眉毛一挑,一脸轻松的模样,然而心中是否轻松呢?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不知道小蝴蝶现在怎么样了?”卓非的话让铁剑一愣,这个办事处处小心的楚君竟然会思念起曾经想要娶他性命的人了?难道说他已经接受了冰儿对他们的友谊了?“如果她在,我们眼前会是另外一种情况吧!(某蝶:后悔晚喽!)”
“然而时间不会倒流!”铁剑叹了一口气,聪明的他自然知道这个睿智的楚君正在委婉地向自己道歉,见他也在后悔自己的行为,便接受了,“我们只有面对今天的状况,冰儿不会有事的!她理解你的处境,不会怪你!”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睿智如诸葛的卓非此刻灵光的脑子竟然混沌如浆糊,也许是心爱人牵扯在里面的原因吧!
“现在情况不乐观啊!”说到眼前的情形,铁剑的脸上更是罩上一层冰霜,“我们完全处于被动境地,而且几乎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之中,魔幻蛊已经开启,只要我们稍微一放松,失去理智的寒焰便会要了我们的命,所以现在他们并不急着要我们的命,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地和我们玩。而且冰儿妨碍了他们的行动,所以他们拿我们当诱饵,进而消灭躲在暗处的冰儿,”铁剑顿了顿,然后继续着他的讲述,“现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想办法解开魔幻蛊,最好能通知冰儿不要到这里来。说道解开魔幻蛊的方法,我总觉得冰儿临走时说的话另有玄机。”
“恩,我也是这样觉得,她说:‘让该发生的发生也许会是最好的破解方法,当然作为被追杀的目标也许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我怎么想也想不通。”旁边的卓非接过话柄,“该死的,现在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我们该死的只能等!”愤怒的卓非将胳膊撞打到窗框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不管怎么样,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旁边年长他几岁的铁剑倒是冷静得很,“一切都会好的!”说着拍了拍卓非的肩膀,一副兄长的样子!
“当当——”敲过门,店小二将饭菜端了进来,并放到了桌子上,“客官,这是您要的饭菜!”说完便欠身而退。
“哎!”卓非叹了一口气,便从窗台跳下来,“铁剑,你先吃着,我去喂寒焰!”
“还是我去吧!”铁剑也落到地面上,温柔地笑着,“她看到你也许会更加严重的!”
“也好!”放下拿在手中的碗筷,卓非神色有些失落。铁剑倒是结果放在桌子上的饭菜转身离开房间。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冷卓非,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孤单起来,原来高高在上的他一直是害怕孤单的,而孤单的时候,他会想起她,思念十年的她如今快要成为他未婚妻的她,可是偏偏命运弄人,就在幸福在敲门的时候,偏偏遇上这种事情,难道他和她注定只能活一个,难道幸福就这样和他们擦肩而过吗?不,他,冷卓非绝不会相信命运更不会向命运低头。拿定主意,卓非拿出纸笔,写了个留言条便离开客栈去打听消息了。
刚刚到楼下,卓非便发现貌似有事情发生,原本热闹的楼下,现在居然冷清下来,那些时刻守在楼下的江湖人士居然没剩下几个。好奇的叫过小二,卓非打听起来,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原来有人放出消息,今早有人拿着青竹箫到附近的当铺典当。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去看看,说不定又是小蝴蝶在玩什么花样呢!一挑剑眉,卓非大步离开客栈。书包网 www.loach.net.cn

19.解蛊
好笑,真的很好笑,大街上的确热闹非凡,虽说不如京城热闹,但多少也是个县城,做生意的人也不少,吆喝声叫卖声也是不绝于耳,但今天和以往不同的是,在墙头边角落里,有一些江湖人时刻监视着集市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因为说不准那个人就是喋血杀手幻化出来的人物。更有人分头行动,到各个当铺去打听是否有人当青竹箫。我们的卓非大少爷当然也不能落下(某蝶:貌似很无聊啊!),他也来跟着某两位我们稍微熟悉的“浆糊人士”(读者:谁呀? 某蝶:还用说,就是什么刀,什么书生! 读者:ok了解!)来到一家当铺门口。这时候,两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小孩蹦蹦跳跳地来到店铺门口,敲过门之后,便走了进去。三个大人也不着痕迹的跟了过去。
“你们两个小朋友要典当什么啊?”站在高高柜台后的掌柜的服务态度不错,年迈的脸上褶子都笑成了一团,“糖葫芦,糖人,我们可不收啊!”
“我们当这把箫,”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翘着脚,递上那只青竹箫,“爷爷,看看这能当多钱?”
“这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把青竹箫而已,给你们一两银子好吗?”掌柜微笑着说,真是这不仅仅是一把箫,它要比普通的箫要沉了许多,说不定是什么表面普通其实是什么大宝贝也说不定,一两银子值(某蝶:恩,您还真识货!)。
“好啊!”幼稚的孩子当然轻易就上当了。
“给这是银子!”将一两银子递到孩子脏脏的小手里,老板心里乐开了花!
“恩,谢谢爷爷!”另一个个头稍微高点的孩子礼貌地向长辈告辞。
然而,当两个孩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小朋友,告诉叔叔,那箫是从哪里来的啊?”笨重如熊脸红如关公的赤面狂刀唱着红脸,希望能套出孩子的话,进而打听到喋血杀手的下落。然而两个孩子倒是将信将疑地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不敢轻易说话。卓非呢,倒是清闲得很,靠在当铺门口,看着眼前上演的好戏,毕竟那两个人问的也是他想知道的。
“哦?你们不想,那么叔叔也知道,”一旁的书生倒是很有办法,“那把箫是你们偷来的吧?”
“才不是呢!”个子稍高点的孩子骄傲的扬起头,一双大眼清澈见底,“那把箫是我们在五里外的深林里捡到的!”
“那你们有没有在哪里等丢掉它的主人啊?小孩子捡到东西要归还啊!”瘦书生继续诱导着孩子说出他们知道的,童言无忌,还是可以相信的。
“有啊!我们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认领啊!”羊角辫女孩抢着说了起来,“只是那把箫旁边有一滩很红很红的血,恐怕是它主人遇上强盗负伤了,来不及拾起它吧!”小女孩的小脑子还真是管用啊!
“哦?事实是这样吗?”瘦书生说着裂开了嘴巴,恐怕这两个孩子是在骗人,“你们如果说谎我可把你们送到官府去!”
“555555,”一听对方要将他们送到官府去,羊角辫女孩哭了起来,“我们说的是真的啊!”
“就是,就是!”个子高点的男孩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不许欺负我妹妹!”
“哎呀!”赤面狂刀倒是被两个孩子的样子逗笑了,“还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啊!”
“喂!”在一旁看戏看了好久的卓非终于说话了,“你们玩够了就好了,不要太过分啊!”
“呦!哪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啊!”赤面狂刀倒是一脸流氓相,见卓非的样子,料定对方仅仅是徒有虚表的世家子弟,便大胆起来(某蝶:您老人家的视力比某蝶都差,阿弥陀佛观音保佑!),“你凭什么管我们的闲事?你小子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人吗?”
“呵呵,”卓非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是赤面狂刀,那位仁兄不就是夺命书生吗?”
听到这个毛头小子叫出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得意起来,看来自己在江湖还是小有名气的,不尽心里美滋滋的,然而下一秒他们的下巴就险些掉到了地上。卓非将自己的右手化作掌,劈向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只见那块石头仿佛就是豆腐,被无形的掌风齐刷刷地切成了两半,而卓非收起手,吹了吹掌韧,微笑着说:“貌似我的手刀好久没用了,有点顿了呢!”
见到卓非露得这一手,两个人的气焰仿佛如被烧焦的茄子,他们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险些没尿了裤子,这究竟是什么人啊?那么大的石头都能劈成两半,如果劈到人身上会怎样呢?
“既然你们已经打听到喋血杀手在五里外的深林里出现,怎么还不去?还要我送你们不成?”卓非的话里透着让对方滚蛋的意思,他故意大声说着,巴不得躲在暗处的各大“浆糊人士”都听见,这是引开他们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而且潜意思告诉他,作为杀手,蝶雪不可能狼狈到将自己的家伙都丢了,这里一定有什么猫腻!
“是,是,我们马上就消失!”那两个人点头如啄米,然后便一路小跑带起一片灰尘,消失在一大二小的眼前。
“哥哥,我们肚子饿了!带我们去吃东西好吗?”那个羊角辫的女孩倒是丝毫不客气。
“啊?”什么跟什么吗?帮了这两个乞丐小鬼,现在他们竟然还粘上他了,没办法,好人做到底吧!谁让他是好心的神秘游侠客柳随风,谁让他是好心的楚君冷卓非呢?“好吧!我这就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说着温馨的微笑爬满了他的脸颊,好久,好久他没有这样开心地笑了!看到眼前的这两个小鬼,他还真回想起十年前和“雪儿”在一起的时光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卓非一手领着一个孩子的小脏手,就如老母鸡领着小鸡一样(某非:您老人家这是什么比喻啊! 某蝶:让你一直不相信某蝶!我就这样写! 某非:人家含蓄而已!),领着他们奔向客栈。
“客官,您回来了!”小二热情地在门口迎接着,但是当看到卓非领着两个小要饭花子回来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僵的。
“上最好的饭菜来,他们的费用我来付!”看出对方的顾虑,卓非倒是一针见血。
“恩!好嘞!”不管有几个要饭的,只要有人付账就行,小二转身奔向厨房。
“你们坐在这里,等好吃的!”卓非安顿好两个孩子,有些眷恋地看了看楼梯,“我有些事情要办,一会儿回来!”(某蝶:恩,去看某女是正事!)
“好的!”两个孩子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我们会乖乖的!”
得到了两个孩子的保证,卓非放心地向楼梯走去,正好这时候,铁剑正拿着用过的碗筷走下来,两个人走了个对面。
“她怎么样?”卓非询问着爱人的情况。
“吃过了,正睡着呢!”铁剑的回答倒是简单明了,“你去看看她吧!”
“恩。”卓非点点头,然后便“蹬蹬蹬”直奔楼上跑去(某蝶:您老人家慢点,别摔着! 某非:......)。
“掌柜的,我把这些用过的碗筷放在这里了。”铁剑见小二不在,便把碗筷放到了掌柜的算账的桌子上。
“恩,好的!”掌柜的轻笑着,“麻烦您亲手松下来!最近人手不够,正招人呢!”最近生意出奇的好(某蝶:恩,拖某蝶的福!),老板当然喜上眉梢,只是一个跑堂的有些忙不过来。
“没关系!”铁剑倒也不是计较的人,微笑着回答对方,“以后呢,我们的饭菜我们自己到楼下来取,就不麻烦你们了!”
“恩,好的!麻烦客官了!”掌柜的也是聪明人,当然察觉到对方有些不方便,只是这样他们方便了,自己也省事了何乐而不为呢?
“哥哥,哥哥!”不远处的一个梳羊角辫小叫花冲着铁剑叫,貌似有事情要跟他说。铁剑当然也不嫌麻烦走到两个孩子旁边。
“你是穿绿衣哥哥的朋友啊!”另一个高点的男孩对他说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今天晚上到哪里吃饭呢!”
“是啊!”孩子们的笑容还真是有感染力,一想冷淡的铁剑看到他们的笑脸也忍不住微笑起来,聪明的他自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是卓非“捡”回来的孩子,这家伙表面耍冷其实心地还是蛮善良的。
“既然你们这样照顾我们,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喽!”高个子的男孩说着将自己的小脏手在脏脏的衣服上擦了擦,主动握在了铁剑的大掌上(读者:敢情那个年代就流行握手啊! 某蝶:剧情需要嘛!)。对面的铁剑一愣,但是那孩子却给了他一个眼色,似乎在传达什么消息。铁剑收起手,将手臂端在胸前。
“我们大人还有事情要办,就先不招呼你们了!”铁剑似乎在向孩子“请假”。
“恩,我们吃我们的就好了!你们大人总是有事情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羊角辫女孩倒是出奇的懂事。
告别了两个孩子,铁剑也上了楼,急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右手握拳,左手单手将门关紧并锁上,有些紧张地靠在了门板上,铁剑拿出那孩子递给他并被他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被揉成团的字条,将它铺展开来。几个娟秀的字出现在铁剑眼前:
解蛊,非“死”。
——令狐忆冰
太好了,两天来,悬着的心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是她的字迹,她还活着,她还活着,片刻间,铁剑的心被幸福填满,虽然不能和她在一起,只要知道对方还活着,只要知道对方还平安,就是最大的幸福。但冷静的铁剑终究是冷静睿智的铁剑,片刻间,又变回了冷静的他,看着蝶雪费尽心思传来的字条,一缕难以琢磨的微笑浮上他俊逸的脸颊,这个丫头啊!真有她的!......
时光流逝,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溜走了,劳作了一天的淡黄偏西,洒下一片金黄,照耀着回家的路,让走在上面的人感觉到一片温暖。完成一天工作的人悠闲地散步回家,然而同样的金色夕阳照在某个客栈门口的某个人的身上就有些变了味道。
“奇怪了,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金色地主服的掌柜地站在门口守望着,似乎在期盼什么人快点回家一样。是啊,那些江湖人士真是奇怪极了,莫名其妙地在他的小店里扎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守在楼下不肯挪动一步,更为奇怪地是这些人今早不知道听到什么消息,竟倾巢而出,只剩下几个人在店里守着,仿佛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作为生意人,他才不管他们有什么事情要做,关键是有钱赚才是真格的,然而现在,那些倾巢而出的江湖人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但是他们有不少人的帐还没结呢,如果他们不回来他岂不是要赔钱?(某蝶:貌似你的小店赔的时候还在后面!)
就在掌柜的着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了,他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栈门口,被老板扶宰了怀里。
“客官,您怎么了?”看那个人气若玄丝的样子,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大家该不会集体出了什么事情?总之,掌柜的很关心他们的安慰(某蝶:貌似更关心自己的钱才对!)。
“我们遇上埋伏,全军覆没,该死的喋血杀手(某蝶:阿嚏!谁又在骂我啊?)!”说罢,用光力气的生还者倒在了掌柜的怀里咽了气儿。
“啊——”掌柜的尖叫起来,“血啊!——”看着染血的双手,胖胖的掌柜的竟然“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看倒在他面前的已经是一具没了体温的尸体,尸体的背后竟然直直地插着削尖了的竹剑,鲜红的血,衬着绿色的竹子竟是如此刺眼........
夜晚降临,朦胧的月光如薄雾般笼罩着静谧的人间,突然冷清下来的客栈让人觉得不适应。江湖上爱财并小有名气的武林人士莫名其妙地打听到喋血杀手青竹箫的来历,莫名其妙地去距离这里五外的深林里寻找喋血杀手的下落,结果中埋伏全军覆没,想来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杀手还真是有两把刷子(某蝶:恩,不是两把是四把!),原以为唾手可得的五万两黄金仿佛离他们越来越远,有些识相的也就识相的离开这个客栈,也有些不死心的还守在那里,他们坚信喋血杀手会出现,毕竟他的青竹箫来到这个城镇,也就是说他会出现在这里,这就是说,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但是大部分的人还是离开了,毕竟人命关天性命要紧。因为大部分人离开,冷清的小店里更是寂静得要紧,楼下就餐大厅里,唯一的声响就是老板的叹气声,该死的喋血杀手弄死那么多他的客人,一天让他赔了那么多的钱。
然而,月光依旧洋洋洒洒,洋洋洒洒的月光照在客栈的青瓦楼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是如此的孤单寂寞。没错,是他,形单影只的他,看向高高挂在暗蓝色天空的一轮圆月,孤单的他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的滋味,六年前的今天,同样的月圆夜,深爱她的他将他的间刺进了她的身体,自此他的生活里只有愧疚,悔恨与无奈,他恨他自己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恨自己没有相信她,她是如此单纯可爱的女孩,甚至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么可能是杀害刚满百天的婴儿的凶手?那时,他爱她,却不能相信她,于是,他痛苦,她亦没了性命,于是,他悔恨,更是将茉莉花田毁于一旦,因为看到茉莉,他会想起清丽如茉莉的她。留在她生活的地方,他更是会不知不觉地回想起她的一点一滴,于是他留书出走,却阴错阳差的成为幻魇帝国的两大侍卫之一。
流逝着的时光会冲淡了很多宝贵的东西,然而他对她的思念,对她的悔恨,对她的爱恋竟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一点的争强了,就算那时候她已经“死了”,于是他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养茉莉花,尽管同伴残刀多次嘲笑他,为的是闻到茉莉的味道想起她,让他快乐,然而快乐的同时,他的心已被撕得粉碎粉碎。还好老天可怜相爱的苦命人,她,那个他思念了六年的她居然死里逃生还活着,然而活着,活着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不能在一起?
想到这里,铁剑拿起身边的酒壶,“咚咚——”地喝了两口,也许今夜一醉能解千愁吧!
是的,她还活着,却成为最想杀他的人,他不怪她,如果他是她,他也会这样做,能够死在自己爱的人手里他也就满足了。然而生性善良却恨他入骨的她竟然没有杀他。死里逃生的她这六年究竟是如何过的呢?现在,原本善良的她拿起屠刀竟成为噬人生命的杀手,而且是名满天下的喋血杀手。遇上爱她的他,她竟然违背了当杀手的准则,反而成为杀手组织追杀的对象,更是所有人都想杀她而后快。
现在,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却知道她一直躲在不易察觉的地方默默地支持着自己。这样的他,这样的他值得她去爱去帮吗?是他害得她流离失所,成为杀手,是他害得她连当杀手都当不了,反而被江湖人追杀。身受重伤的她又能躲到哪里呢?
再次端起酒壶,灌了一口,尝不到任何的陈酿酒香,满口都是苦苦涩涩的味道,他将刚刚从当铺里“偷梁换柱”回来的青竹箫放在手里,眷恋的眼神看向本没有生命却富有灵性的乐器亦是武器,仿佛这就是他爱着的那个人。
的确,他知道这时候拿着这把箫一定会惹来麻烦,但是他还是决定这样做,既然去追杀她的人全军覆没,她一定还活着,既然她还活着,那么她一定会回来找。这样他们就可以再一次见面,哪怕不会有任何结果,他也要让她知道今生今世,他只为她守候,他只为她眷恋祈祷。
同一时间,仅仅隔着一层瓦砾的房间里,一盏油灯随着风不断地摇曳着,沿着细长白滑的身躯留下了透明的温热液体,仿佛是在为床上昏迷着的女孩动容流泪。女孩的双手被布做的绳子绑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女孩不断挣扎的缘故,布绳有些松垮,却在女孩细腕上留下了红色的勒痕。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他眼神忧郁地看着女孩,眼眸里透出疼爱与怜惜,喜欢她,爱她,却不能为她分担任何痛苦,喜欢她,爱她,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如此伤害,而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受苦,冷卓非,你还配得上楚君的身份吗?心痛的他忍不住将手向墙上砸去,拳头上传来的阵阵麻木却不能减轻他心中的苦闷。
这时,羽眸微动,一双有些疲惫的大眼睛睁开,完全没有邪恶的影子。时刻关注着她的他当然喜出望外,“寒焰,你醒了?”现在的她应该是善良的她了,几天来,她不断清醒,却有时被邪恶理智控制,弄得他心里好痛。
“恩!”善良的女孩点着头,祈求的目光看向心上人,“卓非,我好渴,帮我弄杯水好吗?”
“好的!”看到心爱的女孩清醒过来并恢复了往日的善良,卓非当然高兴得忘乎所以,转身来到桌子边拿起茶壶倒起水来,然而兴奋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她眼神有些怪怪的,带着些许的邪恶,“来,上好的龙井茶!”转过身,带着些许微笑,走到女孩身边。
“谢谢你,卓非!”女孩微笑着,那清纯的笑容看得卓非心窝里荡起了涟漪,“魔幻蛊发作的时候,我是不是做过很可怕的事情啊?”女孩小巧的脸颊松垮下来,“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你会原谅我吗?”忧郁的眼神看向眉头微皱的卓非。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宠爱的眼神看向心爱的女孩,卓非轻笑着,这样天真的女孩还真是可爱到不行,明明知道爱着她的他是不会怪她,说着将水往女孩的嘴边送,却被女孩躲开了,“怎么了?”
“这些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让你们两个大男人照顾我!”愧疚的神色让女孩显得有些失落,“把我的手解开好吗?这杯水我自己喝!一会在给我绑上!”
“好吧!”将手中的水放到旁边的角柜上,坐在女孩旁边,卓非替女孩解着布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今生今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如果杀人蛊发作,请你杀掉我好吗?”女孩不顾卓非纠结着的眉头继续说着,“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傻瓜,不要再傻了好吗?我宁愿你杀掉我,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独活啊!”卓非解开绳子,将冒着热气的热茶递给寒焰,“铁剑六年前错杀了他爱的人,痛苦了六年,折磨了六年,总算让他遇上了死里逃生的小蝴蝶。命运还是对我们不薄的。”乐观的卓非到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着一份乐观的心态,“所以喽,你的杀人蛊一定有解的。”
“既然你不愿意杀掉我,那么就由我来解决你吧!”女孩眼里寒光一现,接到手中的热茶向卓非泼去。
身手敏捷的卓非向旁边一闪,滚热的茶水仅仅浸湿了他的衣角而已,惊异的眼神看向女孩,那熟悉的脸再也不是他熟悉的面容,清秀的面庞笼罩着一层寒意,貌似揭开了面具的喋血杀手,然而眼里的仇恨却不是喋血杀手所具有的,她,她,杀人蛊发作了!灵光一闪,卓非便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眼见女孩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只匕首,挑开将双脚绑在一起的布绳,举着匕首便冲下床,奔向卓非。
“寒焰,快醒醒啊!”卓非一闪身躲过刺向自己喉咙的匕首,用右手抓住了她握着匕首的右手,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右臂背到了背后。然而寒焰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制服,右手被制住的她一转身绕到卓非的身后,一掌打在了对方的背后。受到攻击的卓非松开了抓着寒焰的手。
迷失自己的寒焰将匕首再次刺向背对着自己的卓非。一股冷风吹响自己的后心,卓非再次闪身,匕首贴着他的前胸就过去了,割破了他衣服的前襟。
“寒焰,别这样!”卓非再次抓住寒焰的手,试图换回他善良的理智,然而他还是没有成功,抓住寒焰的左臂,使她动弹不得,这样寒焰的后背贴着卓非的前胸,两个人就这样的僵持着。
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寒焰的心头,这种温暖安全的感觉好像在那里遇到过,在哪里呢?好熟悉的感觉!寒焰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那咄咄逼人的杀气正在缓缓的减弱,耳边仿佛有熟悉的箫声想起,那箫声让她听得好不舒服。然而那箫声只是停留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身边的卓非亦是惊讶,刚刚那转瞬即逝的箫声明明是蝶雪所独有,但是身为喋血杀手的她明明身受重伤,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就算是她的箫已经出现了。就在卓非心怀疑虑若有所失的时候,心中的杀人琴声再次想起,寒焰消失的杀气再次出现在眼眸中,她用尽力气挣脱了爱人的怀抱!
同一时间,在房顶上对饮成三人的铁剑当然更是将箫声听得一清二楚,是冰儿吗?会是她不顾伤痛回到他们身边替他们解围吗?不,不应该是她,她受伤严重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恢复体力,而且她已经托人将解蛊的方法传来了,她几乎没有任何现身的理由。那么难道是敌人的圈套吗?睿智的铁剑虽然喝了酒,但终究没有影响到他睿智的头脑。是不是圈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于是艺高人胆大的铁剑提起放在身边的宝剑决定深入虎穴。
施展轻功,跟着那个神秘吹箫客,不知不觉,铁剑便跟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中,而那个人竟然也停了下来,仿佛在等他。难不成他认识他?铁剑思考着。
“你就是欧阳惊尘?”那个人竟然先开起口来。
“没错,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铁剑的语气也是冷冷的,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必他也是大有来头。
“我只是想让你离蝶儿远点而已,”说着,跟铁剑比起来略显矮小秀气的黑衣人转过身怒视着追赶他的人,他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身材比一般的男人清瘦许多,细细并向上挑的眉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眸泛桃花,这样的他喉咙突起喉结,昭示着主人真正的性别,这样的他竟是个男人,“还有交出你手中的青竹箫。”
“哦?”铁剑倒是丝毫不在意的挑了挑嘴角,“你是谁?我又凭什么给你?这支箫是冰儿的,我只能送还给她,其余人别想!”他的语气如此坚定,毋庸置疑。
“凭什么?”那个略显秀气的男人从腰间拔出一只箫,不,那不仅仅是一把箫,确切地说是已经变成了杀人利器的箫,那把箫在月光的照耀下竟发出金灿灿地光芒,“就凭这个。”
“你是金箫阎罗司马楠,弃者帮文燕省分舵的舵主?”虽然已经远离江湖有一段日子,但铁剑的江湖阅历并没有因此消减。
“不错,正是司马楠,我只是想向你讨回蝶儿的青竹箫而已!”司马楠温和地笑着,“小师妹丢了兵器,当师兄的自然应该帮她找回来才对!”
“哦?”铁剑眉毛一挑,打量起对方的一举一动来,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说比冰儿高多了许多,但是个子是可以从鞋底上找回来,那一双大眼睛还真和某位他思念的人有些相似,难道说眼前的这位俊公子会是她假扮的?但是那突起的喉结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司马楠侧着脸(某蝶:恩,口气还真像,可惜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虽然说蝶儿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也常常化妆成我的样子到处调皮,但我保证现在我的的确确是我自己。”说到调皮的小师妹,宠爱的眼神让中性的他略显温柔,这样的他气质和铁剑完全不同,却一样的英俊貌若下凡的半神人物。
“你是冰儿的师兄?你救了她?她现在怎么样?”看到对面男人那幸福的绿色眸子,铁剑竟然心底反酸,六年的时间,当忆冰绝望地“死去”后,一定是这个男人在照顾她喽!看这个司马楠的神色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喜欢上冰儿了,可是目前为止,想要知道冰儿的下落也只有低声下气地问他了。
“我只能告诉你,她还活着!”司马楠愤恨的眼神看向铁剑那有些发紫的眼眸,“你害得蝶儿还不够惨吗?六年前你不相信她,刺透她的心脏,又将未死的她埋到冰冷的坟墓里,让她在里面无助地挣扎,直到血液几乎流干。我们救出她时,你知道她那恐怖却又让人心痛的样子吗?倔强的她为报仇学会师傅所有的本领,甚至连本门禁止的也不放过,是你,是你,害得她成为复仇机器!”司马楠一步步逼近铁剑,铁剑心虚地往后退着,他真的错了,错得彻底,错得莫名其妙,错得追悔莫及,然而即使再悔恨那毕竟发生了,那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现在好了,她杀死你的妻子红衣罗煞女了,却下不去手杀你!”那男人绿色的眸子里竟然有些发红,“她就是如此的善良,即使已经成为杀手,为了保护你们几个,被杀手联盟和紫炎岛追杀险些死掉,你知道吗?她变成这样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男人低哑的声音撕扯着铁剑的神经,“作为蝶儿的师兄作为爱她的人,我不允许你再伤害她一根汗毛!现在把你手中的青竹箫交给我!我不允许你们有任何交集!”
“不管怎么样,”不知不觉间,铁剑的眼睛湿润了,想不到当年的情形是这样的,想不到自己竟然让心爱的她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愧疚的心让他几近忘记了呼吸,然而他想见她,即使是最后一面,“这箫我不会给你,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放弃?你把她害得还不够惨吗?”司马楠举起拳头打在铁剑脸颊上,铁剑的嘴角马上出现了血丝。
“因为我和你一样,爱她!”轻轻擦着嘴角的血迹轻轻地说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对方听清楚,铁剑微笑着,冰儿你知道吗?你一直是个幸福的女孩,只是倔强的不敢相信而已,“早在十六年前,我就爱上了她!”
“刚刚听到箫声,又出现两个黑影,我想他们一定和喋血杀手有关!”藏在客栈的江湖人士也赶到这里,但是速度轻功不及两人,应该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司马兄,他们出现了,你也应该消失了,不然会有麻烦的!”铁剑劝谏对方,虽然他们是情敌,但并不是非要拼得你死我活的敌人。
“下次见再分胜负!”语毕,那个秀气的侠客施展轻功消失在树林里。
“铁侠士,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追兵恰巧赶到,为首的貌似有点小聪明,知道自己看到的一个人影可能是铁,另一个才是真正要追的。
“我在房顶喝酒,看到一个人影在吹箫,就追过来,谁知道那家伙的轻功了得,追到这里就没了人影!”铁剑耸了耸肩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既然没有追到大家都回去吧,抓喋血杀手往后机会多得是!”
“好!”那几个追兵不疑有诈,便跟着铁剑往回走。
糟了!不详的预感突上心头,突然想起留在房间里的卓非和寒焰,该不会出了什么事?铁剑的眉毛拧了起来,然而此刻他能做的就只有飞快赶回客栈了!
就在铁剑拼了命往回赶的时候,寒焰的房间里已经一地凌乱,桌子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迷失心智的寒焰不断地用匕首向卓非进攻着,耳边的杀人琴声越演越烈,那个声音不断地督促着她,“杀了冷卓非,杀了冷卓非!”然而此刻她已经忘掉了,冷卓非就是爱她的他,她爱的他啊!
“寒焰!”卓非躲开寒焰的攻击,爱着她的他不希望自己出手伤到自己的心上人(某蝶:恩,心头肉才对! 某非:......),所以一味地躲避着。然而失去心智的寒焰却是招招逼人夺命,渐渐地卓非有些吃不消,额头上挂满了细碎的汗珠,正如此刻他破碎的心。
而她喘起粗气来,这时候,竟然放弃攻击,低下头来,瘦小的肩膀不断地颤抖起来,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眼前的她竟然像一直被人鞭挞过的小狗,样子可怜兮兮,让人忍不住心痛起来。
“卓非!”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善良的她吗?“对不起,我又发作了!”微抬起头看到卓非怀疑的眼神,寒焰仿佛心如刀绞,“我爱你,只有这样做才不能伤害到你!”绝望的眼神看着卓非,寒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雪白的脖子竟然被割了一条口子。
“寒焰,你别傻了!”看到心上人就要自尽,情急之下卓非一个健步冲到了寒焰身边,然而随即他的瞳孔惊奇的放大了,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冷冰冰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他的心口,鲜血顺着匕首汩汩地流了出来,试图用手堵住正在流着的血注,然而汹涌的血液却透过指缝流向指尖低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噗——”匕首被无情地拔出,卓非跌坐在地上,这是骗局吗?难道说小蝴蝶在骗他吗?得不到爱情的她想要让他们也没有好结果吗?瞪大了眼睛细细观察着寒焰的表情,她的脸依旧狰狞扭曲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血,鲜红的血正飞速地流逝着,随之流逝的还有他宝贵的生命,也好,用他的命来唤起她的苏醒也许是值得的吧!淡淡的笑容看向那个继续向自己进攻的人,眼里是眷恋,是不舍,还是心痛,也许已经不重要了吧!......
心智未醒的她拿着匕首向卓非的头盖骨劈去,就在匕首将要劈中的前一秒,卓非竟然用左臂搪了下来,不行,他不能放弃,他们一定要活着在一起!又是肌肉被撕裂的声音,卓非的小臂被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血慢慢地渗了出来,然而却有一滴蹦了起来,跳到了寒焰的脸颊上。片刻间,寒焰竟呆住了,耳边的杀人琴声戛然而止,那个声音也随之停止,时间仿佛也停止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这是在哪里?清醒了,此刻,她终于清醒了,然而此刻她要面对的却是......
浑身是血的卓非,被她亲手刺得满身是血的卓非,胸口正在汩汩流血如泉涌的卓非......
呆楞了数秒,寒焰低头看到握在手中沾满了鲜红血液的匕首,触电一般地丢开了,“卓非——”惊叫一声,飞奔到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卓非身边,将浑身是血的他搂在了怀里,心,撕裂般的痛,“对不起,我......”泪水涌上水眸,氤氲泛雨,看得怀中的他竟是如此的动心,她的怀抱好温暖好温柔,令意识有些模糊得他竟舍不得离开。
“不要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眷恋的眼神看向泪眼婆娑的寒焰,那有些发凉的大手,抚上寒焰娟秀的脸颊,“你,你,你的蛊解了?”有气无力的话语一字一顿地从卓非的嘴里吐出,虽然无力在寒焰听来却是字字清晰。
“恩,解了!”心痛的她终究管不住眼中的泪,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卓非的脸颊上,凉凉的,仿如他们的心,“你不要说话,等铁剑来!”说着姑娘的玉指在卓非的身上戳了几下,封住他的要穴希望可以止住涌出的鲜血,然而它还在倔强地流着,慌张的女孩将手捂在卓非捂着伤口的手上,两只手随即就被鲜血染红了。
“不要哭!”卓非气喘着用另一只手替爱人擦掉了眼角的泪光,“我最喜欢你笑着喊我柳大虾的样子!以后都不要再哭了好吗?我本来有把握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的。”
“我知道,我知道!”寒焰说正将卓非搂得更紧了,“你不要死啊!你不可以丢下我,知道吗?”瘦小的身躯颤抖着因为巨大的悲痛而颤抖着,她知道了,她终于知道,铁剑当年的痛苦了,这种痛苦可以让一个人心痛得忘记呼吸,心痛得忘记心跳,痛不欲生却依旧活着。
“对不起,原谅我,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卓非笑着,微挑的嘴角滴满了她的泪,流到嘴里咸咸的,看着眷恋的她,不舍却满足地笑了,“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语毕,深情的眼神早已不再,留下了带着体温的尸体。
“卓非——”寒焰将卓非的头埋向自己的胸口,大声的喊着,“你不能死啊!不能在我这样爱你的时候丢下我不管!卓非!卓非!”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0.虚惊一场
这时候,门开了,走进一个人,眼前的情景让他呆住了,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这个房间居然乱成了这样,桌子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浑身是血的卓非和拥着他的寒焰。
“铁剑,快看看卓非!”看到铁剑,寒焰想看到救星一样,仿佛看到了希望,“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某蝶:不用想也知道!)。”
“你,你好了?”铁剑的表情很奇怪,“杀人蛊解掉了?”身为贴身侍卫的他,主公死了他居然一点也不担心,真是很奇怪!
“恩!好了!”寒焰泪眼汪汪地看向铁剑,“卓非赶走蝶雪是他的不对,我求求你救救他好吗?”
“这个,”铁剑貌似在犹豫,向前迈了几步,来到卓非身边,“我不是小心眼的人,虽然他赶走冰儿让我一度很不开心,但是他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帮忙!”貌似“冷静”的铁剑嘿嘿地笑着,仿佛,不,是真的不着急。只见他低下身子,用力拍了某位已经“死掉”的耍冷分子的肩膀一下,“诶,老大,玩够了吗?鸭血快流干了!”
“什么?”寒焰惊愕的眼神看向怀中的人,那个家伙居然睁开眼睛调皮地冲着她笑呢!“讨厌!”一缕红晕爬上脸颊,将卓非推了出去,“你干嘛吓人家啊!”一想到刚刚就要失去最爱的人,她到现在还不寒而栗,再看眼前合伙欺骗她的两个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卓非呢?倒是嬉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表情嬉笑着的铁剑,“喂!你小子的软猬甲还真管用,但是你觉不觉得出现的不是时候吗?”说着,又看向自己最爱的人,“还有你,知不知道那一下咯得我好痛啊!”
“那你就吓我?”眼角含着如释重负的泪光的寒焰也是当仁不让向前走了几步,粉拳打在卓非的肩膀上,胸膛里,,“你讨厌!你坏死了!&@¥%……¥¥#(某蝶:此处略去n句撒娇的话!)”
而卓非宠爱的眼神看着撒娇的爱人,待她将委屈不满发泄得差不多,轻轻地拥她入怀,是啊,他知道她爱他了,不可否认的,对她,他仍有漫漫的不确定感,因为她几乎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即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他还是害怕有一天她会像上次那样跑得不见人影。现在他知道了,不忍心再看她流泪,搂过她的细腰在她的耳边轻语着:“对不起,我错了!”语毕,薄薄的唇袭上了她的朱唇......
铁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识相地离开了房间......
夜晚依旧静谧,月光下的铁剑一个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某蝶:貌似隔壁地说! 某人:......),一个人的背影居然有些孤单,是啊,看着卓非和寒焰幸福的模样,让他的心里酸酸的,有些思念躲在某处的某女,冰儿,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你,你还好吗?......
那吞噬爱财人生命的树林里,那丝毫不惹人注目的山谷里,屹立着一座有些破旧荒废了的四合院,院子里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仿佛有人居住。
“薇薇姐,我想要看看蝶姐姐!”一个房间里的烛光摇曳着,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大姐姐,“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蝶姐姐已经醒了!接下来你这个小大人就不要担心喽!”宠爱的目光看向小女孩,这个被叫做薇薇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一身黄色的纱衣,眼睛不大却眼角微挑,看起来有另一种风格,她曾经是蝶雪在几个地痞手上救下的女孩,见蝶雪收养了不少孤儿,便帮着蝶雪照看起孩子来(某蝶:貌似义工! 读者:给我回床躺着去! 某蝶:汗ing!),女孩看向大门口,嘴里叨念着,“为什么楠哥哥还不回来啊?”是啊,蝶姐姐交代他办点事情,但不用这么晚吧!
有时候,人的念力蕴含着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视,那个女孩思念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飞奔着去迎接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楠哥哥,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啊?”薇薇微笑着打听道。
“恩,都办好了!”男人也是笑容可掬,但是,“蝶儿,好了吗?我想看看她!”但是他的心里只有另一个她。
“她吃了点东西,睡下了!你明天再去看她好吗?”
“我去给她输点内力,不会打扰她太久,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下吧!”男人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恩,好吧!”女孩的小脸松垮下来,蝶姐姐是好人,而楠哥哥是她的师兄,应该也不是坏人吧!而且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虽然有些对司马楠有些好感有些怀疑,但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还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任由司马楠独自去往蝶姐姐的房间。
那是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因为怕杀手联盟或者紫炎岛找来便把蝶雪放到了最偏僻的角落里,如若轻霜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屋子,屋子里的一切仿佛罩上一层薄纱,照在姑娘沉睡的脸上更是平添一分朦胧的美。房间的小木门闷响一声,俊秀的男人走了进来,打破了夜的宁静,就暗恋的眼神看向熟睡着的她,原?##椎牧撑釉谠鹿獾恼找拢路鸨欢粕狭艘徊阋墓饷ⅲ庋乃路鸺唇鸹上桑疽蛄餮喽涞煤廖扪淖齑揭脖涞梅勰鄯勰鄣模萌巳滩蛔∠胍?......
咽了一口吐沫,司马楠的身体仿佛着魔般,一步一步地向床边走去,那小巧微翘唇角的朱唇是令他着魔的源泉。不知不觉间,他来到蝶雪的床前,看着如此美丽的小师妹,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心痛起来。从坟墓里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女孩,复仇是她活下来的理由,为了复仇她拼命修炼,不管是不是自己能学的该学的她都要学,就算背叛师门,就算加入杀手组织——杀手联盟也在所不辞,因此固执的她忽略了很多周边的景色,比如此刻关心她一直在默默爱护她的他。
既然不能走入她的内心,那么此刻就让他将他的爱恋与怜惜化成深情一吻,来缓解对她的依恋吧!俯身将自己薄薄的唇向蝶雪的移去,一切仿佛是那样平常,然而一切却让他那么的兴奋,这种幸福的感觉他多想延续下去........
然而,那双沉睡的眼睛竟在此刻倏地睁开了!!
“四师兄,你回来了!”女孩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正在自己面前扩大的面孔,“你这是在干什么?”习武多年的她警惕性已经到达一定境界,只要有人接近她,她都会很快察觉到,即使是最亲最熟悉的人。
“啊?”倏地清醒,司马楠不得不停下动作,“没什么!”偷吻不成的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竟憋得满脸通红。
“呵呵!”看着眼前秀气师兄脸红的样子,蝶雪居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事情都办妥了吗?”笑过之后,她收敛了笑容,当了冷血杀手多年的她也许早已忘记笑的滋味了,师兄对她的情意,聪明的她怎么能不知?只是明明知道却不做回应而已,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何必平添斩不断的情思?
“都办好了!按照你的吩咐,我去那个客栈吹箫了,而且小坏他们也已经将你的字条传给了他们!”男人微笑地坐在了床边女孩的对面。
“四师兄,如果没有你们我恐怕已经死在废弃的草屋里了!真是太感谢你了!”感激的目光看向对面时刻关心自己的师兄。
“没什么!”脸红着的司马楠继续脸红着,内向不善言谈的他想说什么却有些犹豫,“小师妹,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聪明的他想要让她事先答应自己,然而略胜一筹的蝶雪自然已经洞悉了他的心机。
“你是让我放弃报仇跟你走是吗?”蝶雪抢先一步说出对方想要说的。
“恩,是这样的!”想不到对方竟会将在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司马也只好点头答应,“只是现在看起来你不像是在报仇,而是在帮助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平时有些木讷的他竟然直言不讳起来。
“我做事一向很奇怪不是吗?”女孩仿佛变回了让人头疼的冷血杀手,“我是想要报仇,我会要他的命,但不是现在。”为了掩饰一些事情女孩还是选择了说谎。
“我看你根本就是还爱着他,即使他害得你生不如死,难道你忘记每逢阴雨天痛得要命的伤口了吗?”凌厉的眼神看向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的小脸,这样的她竟然让他看得有些心痛起来,但他还是决定要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无论我在你身边付出了什么,多么关心你,始终比不上让你痛苦的他!”
对面的蝶雪眼神更加忧郁了,六年前,四师兄和师傅救了她的命,师傅当她是亲生骨肉来养来教育,而四师兄更是当她是亲妹妹来保护。刚刚学艺的时候,师兄弟们都欺负她,是性格有些懦弱的四师兄替她出头,算起来这么多年歉他的真是太多了。他对自己的情意她岂会不知,只是当作不知道而已,希望她的冷漠能扑灭他的希望,也希望他能遇到他真正意义上另一半,而这个另一半并不可能是她。为了躲避他,也为了多学一点本领,她毅然下山,投靠了杀手联盟。然而今天,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并没有对自己忘情,反而陷得越来越深。此刻,她能说些什么,她该说些什么?
“你不要总是这样这副冷漠的表情好不好?我知道你的心是热的。”对面的他有些激动,蝶雪冷漠的表情令他心痛,“我爱你,我要保护你一生一世,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蝶雪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六年前的事情让我对爱情彻底死了心,我不可能再放下心来爱任何一个人了!”说着,她不顾伤口的痛楚,挣扎着要做起来,对面的他想要帮她,他的手却被她倔强地甩开了,“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至于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我可以答应你做任何事,当然和你在一起是永远不可能的!”女孩自己拽了个枕头,靠在了上面。
“该死的,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对不起!”激动的司马紧紧地抓着蝶雪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剧烈的疼痛让蝶雪的面容有些扭曲,而声称爱着她的他却选择忽略心中的怜惜她的痛,继续不放手,“你不爱他,你爱的是我,告诉我啊!快说啊!”说着说着,那属于男人的眼泪竟然簌簌地流了下来,虽然他从小就是个爱哭的孩子,但是在遇到她之前,在他意识到自己是男子汉之后,就再也没哭过,就是流泪也是为受伤严重的她而流。
“对不起,我爱的是他,”蝶雪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对方听得真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居然看开了,是啊!从小到大,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他,那个叫欧阳惊尘的他,即使他不相信她,即使他曾亲手要过她的命,她依旧爱他,以为自己恨他想要杀掉他,但那终究是爱的深切转化成的失望而已,“谢谢你今天的告白,让我不得不做个选择,我的选择是在心里爱他一辈子!”蝶雪继续残忍地说着,是啊,她的选择是守着他的记忆,独自一个人走完这一生,既然无法説服自己原谅他接受他,那么也只有这样的结局会是最好的。至于四师兄,她这个坏人还是要做到底的!
“蝶儿,我是那么的爱你,可是你,你终究是选择了他,”司马的表情失落,仿佛被人抢走了宝贝一般,然而这样的失落只持续了一秒钟而已,下一秒,一缕不宜察觉的灵光在他的眼前闪过,看得蝶雪不寒而栗,这个眼神是他发怒所特有的,难不成他要对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吗?“好,过了今夜你就是我的女人,就算你不爱我,强留我也要留住你!”悲愤之中,他逼迫自己忽视她眼中的震惊与恐惧,硬是俯下身子将她压在了下面,颤抖的在她耳边落下深吻。
“师兄,不要这样!”惊慌地挤出话来,蝶雪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了,纵使她武艺超群,纵使她智慧赛诸葛,然而此刻身上被砍了好几道口子的她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此刻的她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这个被她尊做兄长的男人竟然这样对她......
她以为就算他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至少也是个正人君子,谁会想到他现在竟然啊想用强的!
“我没有办法!”停住疯狂落下的吻,司马抬起头,脸上满是痛楚。
会走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但能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他可还有挽回的机会?
来不及了,早在挖她出来的时刻,她白色的纱衣被红色的血液染得变了颜色,娇好的面容毫无血色却又眼角含泪,然而小巧的嘴巴却嘴角微挑,仿佛死得很安详很满足。看到这样的她带有血腥惨淡美,他心动了,那时候,他就想要保护这个无助女孩一生的幸福了。
所以,今天没道理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记得那一幕,而她却却将他的爱置若罔闻。
“不,你有办法的,你会有很多女人爱你的,只有我......我不能.....你放了我.....让我走......”蝶雪哀求着,开启的唇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堵住。
狂暴又带着心伤,长舌勾缠间,他将自己满腔的愤怒、懊恼和自责,以及她抗拒的挣扎捶打,融入这激烈的吻里。早知道有今天这种局面,是不是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感觉到她的纯在?不应该让她看到她血腥残酷的美丽?
痛,好痛,真的好痛,刚刚愈合的伤口一个接一个的“嘭”地挣开了,然而最痛的还是她的心!血液透过绷带,透过睡衣染上了白色的褥子,然而她依旧不顾伤口的疼痛拼了命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我要你,不管有多少女人爱我,我仍然只爱你一个。蝶儿,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颤抖的大手移到她的细腰间,将那系成蝴蝶结的腰带解下,一步步攀上她的大腿。
过于火热的动作,让未经世事的蝶雪如遭雷击一般地一僵,身子想秋天里的落叶,瞬间颤抖得不停,“住手!司马楠,不要逼着我恨你......我不想恨你......不要再碰我了......”没有让人如此对待过,蝶雪惊惧至极,终于管不住眼里的湿意,当场泪水决堤,痛哭失声。
吻掉她脸颊上的泪花,味道苦苦瑟瑟,正如他对她的爱恋,即使看到她痛苦的脸颊,却依然管不住自己想要她的恶念。隔着衣衫捏抚她胸口几下,随即将衣衫拨开,露出那女孩特有的肚兜,还有,还有那染了血的绷带......
“铁剑!!铁剑!!!”挣扎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女孩将最后一丝力气化作最后一声呼救,然而那个爱她且她爱的人又在哪呢?.......意识的黑夜降临,女孩终究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铁剑!!铁剑!!!”是冰儿的声音。
“啊——”倒在被窝里熟睡着的铁剑闷哼一声,倏地做了起来,此刻的他浑身是汗,不断地喘着粗气,那砰砰乱跳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好可怕的梦!梦里的蝶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眼神绝望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向他求救,而他拼尽全力想要飞奔到她的身边终究不能到达。终究,她吐了一口血整个人都化作发着光的樱花瓣飞走了。
无力地将自己摔在床上,铁剑那颗心依旧撕扯着他的神经,怎么回事?难道说冰儿遇上麻烦了?还是说仅仅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不管怎样冰儿请你保重你自己,我一定会给你你该得到的幸福......
这样,铁剑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
天亮了,太阳懒洋洋地从被窝里起来,爬上了山岗上,准时的带给人们温暖,却丝毫不顾及疲惫的人们。按照商量好的计划,铁剑和寒焰这两大侍卫都穿上了白色的丧服,为昨晚“遇刺”而“死”的卓非举行葬礼。事到如今,原本对蝶雪有所顾忌的卓非竟不得不佩服她来,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一来,寒焰的蛊解了,而他也可以躲在暗处,得以抽身,甚至可以接着她的计划“将计就计”地引出幕后主使,这样他们几乎可以变被动为主动了。
那鲜有人去的黄山上,一大早就多了一个坟堆,没有署名的墓碑前,有一对儿神情哀痛的人,身材小巧的她跪在那里不断地往铁盆里扔着冥币,时不时地“梨花带雨”用手中的手绢擦着眼泪,而身边身材高大的他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让她不要太难过。
这时候,一个高挑瘦弱的白衣书生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他个子高高的,一副凶恶的豹子眉完全不像是本本分分的读书人而是杀手假扮的。见有陌生人来访,寒焰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细细地端详眼前这个人,觉得对方很熟悉却一时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请问这位先生,您是来参加葬礼的吗?”寒焰用哀怨的眼神看向那白衣书生,仿佛她真的是死了丈夫的小妇人。
“不,我是来送你们两个陪葬的!”那人说着就要亮起兵器开打,却被寒焰挡住了,不解地眼神看向寒焰。
“等等,找陪葬的先不急,”寒焰眉毛一挑,经过仔细得端详才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有一面之缘,“陪葬的已经有你师弟‘念残’了,哦,对,令师弟就是我们以前的同伴‘残刀’对吧?”没错,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去见李静时,将寒焰打伤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鬽鬼门门下弟子,“你应该就是苍煞鬼吧?”
“不错,正是在下!”那个人倒也敢承认,“那次没有要你的命,今天你休想逃走!”说着便亮出兵器,准备大打出手。
寒焰并不示弱,将紫英剑从靴子里抽出,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一边的铁剑拦了下来,低头一看,铁剑双手的指缝里已经夹满了明晃晃的暗器。
“要命的趁我心情好赶紧哪凉快上哪呆着去,”竟然的寒光在铁剑的眼里闪过,令在场的人无不不寒而栗,他手中的“流星镖”百发百中,可以说是的武林中的神话,“不然,我可要愤怒了哦!”
听到铁剑的话,那个叫做苍煞鬼的人一惊,下一秒却嘿嘿地冷笑起来,“看你的流星镖多还是我的人多?”说完他伸手挥了挥貌似暗号。
“苍煞鬼大人,我们来迟了。”十几个黑衣人从树丛里的窜出来。
“那就试试看!”语毕,手中的十字镖雷一般飞出去!十几个人左躲右闪想尽办法要躲开那追命的飞镖,然而那闪着光的金属物质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们逃到哪里终究能追上,并划着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划破他们脖子上的大动脉,鲜红的血滴一滴一滴地飘落到地上随之坠落到地上的是那十字飞镖,落地声想起,仿如命令般,十几个人的脖子“噗——”开出鲜艳的红色莲花!只剩下苍煞鬼光杆司令一个人在那里瑟瑟发抖。
“现在,我要怎样解决你呢?”铁剑的笑容优雅却略带邪恶,“是用飞镖还是用剑呢?”
“拿命来!”那个人垂死挣扎,拔剑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铁剑,然而铁剑却优雅地一转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对方的追击。见刺杀铁剑不成,苍煞鬼转变攻击线路奔着寒焰的胸口就是一间。
寒焰用紫英剑轻轻一搏便化解了对方的攻击,不经意间地一瞥,她看见铁剑指缝间泛出了寒光,“不要!——”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寒焰竟然阻止起铁剑来。话音刚落,敌人真的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可仅仅是膝盖后面被插上两支飞镖而已。看来铁剑和她竟然想到一起去了。
“你是想要留活口,我怎么会不知道?”铁剑说着来到倒地之人的身边,将剑放在对方的脖子上,“寒焰,你要问什么尽管问!”
“你们的幕后主使除了无心道姑还有谁?下一轮的杀手会是什么人?”寒焰问的正是铁剑想问的,“宫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问的我不知道,”即使被剑指着,苍煞鬼依旧不肯说,“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某蝶:还算一条汉子!)你们别想离开这个客栈!哈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嘴角流出黑颜色的血,僵了一下咽了气儿!
“没气了,他服毒自尽了!”铁剑试了试苍煞鬼的鼻翼,神情有些失落。
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那个世外桃源般的角落里,铁剑一直思念的那个人倒在坚硬的木板床上,沉睡着,或许是潜意识作祟不愿醒来吧!然而正午的阳光还真是刺眼,不愿醒来的她终究疲惫地张开了眼睛,是啊,就算发生再恐怖的事情她也要爬起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失败了,薄薄的被子从细肩上滑落,薄被下的自己竟然衣不遮体,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可恶,尽管他是她的师兄,尽管他曾经那么照顾她,但他竟然敢这样对待她,不可原谅!试图再次爬起来,却发现原本被染红的绷带被换过了,该死的家伙不顾她的伤势严重将她弓虽.暴之后还假仁假义地帮她包扎,真是可恶之极,不可原谅!
“啊——”闷哼一声,蝶雪倒回床上,晶莹的泪花再也按捺不住涌了出来,即使外表再坚强冷酷,她终究是需要人保护的女子,这样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就让她懦弱一次,放纵一次,就让她在此刻变回善良纯真的令狐忆冰吧!
“蝶姐姐,你醒了?”穿着杏黄色衣衫的女孩蝴蝶一样飘了进来,尽管手里端着热水,“你的伤好些了吗?”女孩说着将那盆热水放到了贴脚架上。
“恩,好得差不多了!”忽略眼中的泪意,蝶雪微笑着说,“多亏四师兄帮我疗伤,我才好得那么快!”倔强的她不肯向女孩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要保卫属于女孩的那份天真。
然而女孩却不领情,“我才不认为是他的功劳呢!”女孩撅着嘴巴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他昨天晚上见到我就跑出房间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身上的伤是我连夜包扎的呢!”
什么?伤口是薇薇包的?昨天晚上,他逃开了?在她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他并没有......机灵的蝶雪当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口向薇薇询问。真是件麻烦的事。
“该死的司马楠竟然敢欺负姐姐,还好我及时出现,那家伙夹着尾巴逃跑了!”女孩微笑着,衬着背后的阳光仿佛是带来好消息的幸运天使,“真是枉费我对他那么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蝶雪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除了刀伤的疼痛以外没有其他别样的痛楚,看来司马楠并没有成功。
“昨晚,我睡得正香,被尖叫声惊醒,以为姐姐像以前一样做噩梦了,便跑去看看,透过门缝儿看到司马哥哥在脱姐姐的衣服,起初我以为是在疗伤,但看到姐姐你眼角泛出泪光,我才知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就冲了进去。司马楠就拿着衣服跑走了!”女孩有些失落地讲着,真想不到他是这种人,“他竟然欺负姐姐,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啊?”
“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明白!”蝶雪笑着说,男女之事还是不要对这个天真的小丫头说了,“喜欢一个人到达一定境界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单纯的日子在经历风风雨雨之后真的一去不复返,尽管现在的她还是纯洁如茉莉,但心已未老先衰。
“什么什么嘛!”蝶雪说得如此深奥单纯的她自然听不懂其中的真意,小嘴一翘,表情调皮起来,“蝶姐姐,铁剑是谁啊?昨天,在最危险的时候,你喊着他的名字呢!你一定很喜欢他对吗?不,你不是喜欢他,你是爱他!”
“你是说,我喊着他的名字?”蝶雪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过后,她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喜欢着他,爱着他,然而却无法説服自己原谅他和他走在一起,她告诉自己不要爱他,放弃这段感情,几次拔剑斩情思,情思却在指尖轻轻绕。
“蝶姐姐,蝶姐姐?”看着蝶雪忧郁的表情,薇薇仿佛做了错事,“对不起哦,提起你的伤心事!”她心中的蝶雪姐姐是一座冷漠如冰霜毫无温度的冰雕,然而她的心却是温暖的,她用生命换来的钱来资助穷人和孤儿,即使受再严重的伤,她也不曾掉过一滴泪水,抱怨过一句,而现在这样的表情确实是很少见,可见她真是伤到神经中最脆弱的部分了。
“没事,我确实是喜欢他,但仅仅是六年前而已。”蝶雪酸涩地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心虚的感觉(读者:死不承认就是胜利! 某蝶:.........),“我的血止住了,也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那丫头按到了床上。
“你想流干血而死吗?!”怒火燃烧着薇薇的眉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关心你的吗?”
“薇薇.....”简简单单的几句竟然让蝶雪感动得眼底泛起了泪光,原来,原来她不是孤单一个人,“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写什么,蝶雪只有乖乖地躺下了,算了,等伤好点在想办法吧!

21路遇贵人
将卓非“安葬”好的寒焰和铁剑回到客栈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正在这时,原本已经冷清的楼下突然吵吵嚷嚷起来。不管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管闲事凑热闹了。收拾好东西,踏上了下楼的楼梯。
“你们要离开这里?”一个膀大腰圆并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守在楼梯的出口,盯着下楼的两个人,将一把金丝环刀横在了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都好几天过去了,喋血杀手一直没有出现,我想他应该不敢来了,”寒焰扁下楼边说,仿佛她也是来要蝶雪的命的人,“那五万黄金我们不要了,去做另一个大买卖去了。”说着便来到那把刀旁边,“让个道,谢谢!”
“喋血杀手要加工的工件还在这个客栈里,杀手联盟和紫炎岛已经发话了,我们杀掉工件和杀掉喋血杀手的酬劳是一样的!”那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寒焰和铁剑。
“你们找你们的,关我们什么事?”向来冷静的铁剑也插起话来,“识相的让开!”燃烧的怒火在他的眼中若隐若现,他要是发火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啊!
“在我们找到那两个工件以前,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要离开!否则就是和我追命刀作对!”追命刀仗着支持他的人多自己也有两下子便不禁得意起来。
“我要是偏要走呢?”铁剑的怒火这次真是彻底点燃了,“我再说一次,让开!不然我会送给各位一些小礼物,能不能接得住就看各位的本事了!”说着,铁剑就将手放到了袖子里。
“等等,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一个背对着铁剑的人转过身,那人大大的眼睛,绿色的眼眸,细细并向上挑的眉头,一袭白衣,身材比一般的男人清瘦许多,这个人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却想不到是谁,“要打架怎么能少得了爱凑热闹的司马楠呢?”说着,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了金色的箫放到了手里摆弄着。
“什么?你是弃者帮文燕省分舵的舵主,金箫阎罗司马楠?”那个人吃惊地看着这个瘦小的男人,不敢相信他手上的金箫便是传说中四大正道兵器之一。
“没错,这正是四大正道兵器之一,”那个小巧的男人优雅的走到追命刀的身边,将金色的箫往那个人的肩膀上敲了敲,“四大正道兵器分别是金箫,银剑,屠鬼刀,而燕雀门的流星镖可以说是暗器中的君子,所以也榜上有名;而四大阴邪兵器分别是紫英剑,青竹箫,红色焦尾琴,追魂针;江湖四大绝技分别为无极斩,紫云贯日剑,蝶雪纷飞箫中剑,也有金箫三十六绝技。”
“喂!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啰嗦了?”追命刀的额头上挂起无奈的汗水,这些都是江湖人众所周知的,有必要介绍得这样的详细吗?他可不是初出江湖的白痴(某蝶:你以为呢?)。
“我只是介绍一下而已,”司马楠微笑着,“如果您今天要是为难这两个人,你很快可以见识到金箫和金箫三十六绝技的厉害,而且弃者帮文燕分舵也不会做事不理。”他话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铁剑震惊地看着这个瘦瘦的男人,他根本没有汤这趟浑水帮助他们的必要,难道说,又是冰儿的安排?那男人倒是看着铁剑点点头,仿佛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是的,他看到寒焰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蝶儿会不顾性命保护他们的原因了,这个寒焰和六年前的蝶儿太像了,所以他选择了帮助他们度过这一关,也许这样蝶儿会原谅他那晚的所作所为吧!
“弃者帮要和杀手联盟还有紫炎岛为敌吗?”那个人质问着司马楠。
而司马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用金箫将他的刀挑开,对一旁被忽视很久的铁剑寒焰说,“你们快走!蝶儿想做的就是我现在所做的!这里交给我!”(某蝶:貌似很仗义啊!)
“那你小心点!”铁剑道过谢便离开下了楼梯。寒焰也跟着离开了。
“寒焰,小心了!”两个人平安地跑出的客栈,然而前方的竹林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高高的青青的竹子直穿天际,仿佛是支撑天与地的支柱,尽管瘦弱却坚韧。竹林确实是伏击埋机关的好地方。
两个人收敛内力放慢了脚步,不出铁剑所料。一个绿色的人影攀在竹子上,挥舞臂膀正要向两个人投掷什么。敏捷的铁剑将寒焰楼在怀里一转身,一支青色的竹子狠狠地插到了地上。两个人不敢怠慢,脚尖轻点草坪,再次提高了自己的速度,黑色蓝色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仿佛飘舞的蝴蝶,又如林间穿梭灵巧的狐狸。他们踏过的土地上插慢了青色的竹子,仿佛是满身刺的刺猬。
然而就在两个人即将跑到竹林的边缘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网从天而降,看到黑影降落的寒焰将的铁剑推得很远,就在被网要罩住之前,寒焰愣是一个飞跃,跳了出去!还没等两个人为刚刚逃过一劫而松一口气的时候,后面绿衣追兵也到了,投出来的竹子挡住了两个人的去路,两个人想要的往另一个方向逃开的时候,无数根竹子再次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就在他们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思维仅仅停顿的那一刻,无数根竹子将他们的手脚固定在那里,动不了了,看来对方仅仅是想活捉他们!十几个绿衣杀手从竹子上滑下来,渐渐地来到丝毫动不了的两个人的身边。
“就算你们有金箫阎罗司马楠来帮忙,今天一样会是你们的死期!”为首的人掂量着手上削得很尖的竹子说,“就算你们能够逃出我们这一关,前面的荒林里的遁甲阵也会要你们的命,所以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地跟我们走!”
“喂!”铁剑倒是丝毫不担心,微笑着看着对方的那带着花脸谱的脸,“你带着这么五颜六色的面具还穿着绿色的衣服,还真是让人觉得,”说着他撇了撇嘴顿了顿,“你知道的,比较恶心。”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激怒对方或者单单的耍冷,而是,他的右手向下一沉,一支闪亮的飞镖滑到了手里,寒光一闪,那支镖划着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在场的人无不躲闪保命,然而那支镖并没有奔向任何绿衣人,相反它围绕着寒焰身上的竹子转起圈来。
“混蛋!”那个奇怪的面具人抓住了铁剑的领口,“到这种地步你还在作怪!看我怎么收拾你!”
“厄,被收拾的人应该是你吧?”束缚着行动的竹子被铁剑的飞镖割成了一段一段的掉在了地上,寒焰自然也就重获自由了。右手中握着已经闪着紫色光芒的紫英剑,“见识过流星镖,接下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紫云贯日’和‘紫英剑’的厉害!”说着寒焰将紫英剑劈向面具人揪着铁剑脖领的双手!那人不是傻子,自然松手跳开了。
“还看着干什么?给我行动!”那人气急败坏,命令身后发愣的手下。然而那些人仿佛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喂!我叫你们杀了她!”面具人狠狠拍了一下手下的肩膀,那个人居然僵直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命!?!
“打架怎么能少得了爱凑热闹的司马楠?”某位拿着金箫的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他左手扶着胸口嘴角更是挂着鲜血,有些狼狈,显然是受了伤。
“弃者帮真要汤这浑水?”面具人的牙齿咬得仅仅的,该死明明要成功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弃者帮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司马楠的答案倒也简单,“你们先走,这家伙交给我!”
“谢谢!司马侠士!”寒焰道过谢,砍开铁剑身边的竹子,两个人再次得以逃脱!
离开了司马楠之后,两个人依旧快步走着,不知不觉间,那直挺的竹子间穿插起苍劲的大树来,树上的鸟儿无忧无虑地名叫着,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小动物经过,多美的自然风光,然而我们的寒焰和铁剑却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去欣赏,因为他们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是遁甲门的遁甲阵,上次是凭借蝶雪随风的帮忙才险些过关,这次真的要靠他们自己了。
“铁剑,我们要小心了!”寒焰谨慎地提醒着身边的伙伴,眼里透着警觉的目光。
“恩,”铁剑也丝毫不敢怠慢,“这样,寒焰,你跟在我后面!”他的态度坚决,不容否认。
寒焰抬头望向他的脸,眼里满是感激,她知道铁剑对她的好,曾经他对她动了情,但是不知不觉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感情化成了兄长对妹妹的爱护,那种亲人间特有的关怀,不是爱情酒的滋味儿,那种关怀似茶,喝起来淡淡的,却暖暖的。
“不用犹豫了,”铁剑继续说着,“守护你的幸福是冰儿最大的幸福,作为朋友的我也是如此,不幸的我们希望你们得到最大的幸福!”
“铁剑——”感动中的寒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破铜烂铁什么剑,不用这样!”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个人转身,映入眼帘的是更加狼狈的司马楠,原本挂着血丝的嘴角被擦干净了,然而原本凌乱的衣服更加凌乱了,胳膊上更是胡乱地包扎着布条,被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很显然,刚刚他经过了一场苦战,“遁甲门的狗屁阵法难不倒我司马楠!”
“为什么要帮我?你没有任何理由帮我们?”反复思索终究想不到对方帮助自己的动机,铁剑还是选择开门见山。
“我只是希望我能做点事情弥补自己的过错而已。”司马楠淡淡地笑着,却笑得有些苦涩,他搞不懂自己那天为什么那样对待蝶儿,她受了严重的外伤,伤口还没有愈合,他怎么可以......还好,还好薇薇出现的是时候,不然蝶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不管他做什么。
“你把冰儿怎么了?”思维敏捷的铁剑当然猜到了一定有事发生,想到下落不明的冰儿,他的心忍不住揪痛起来,一定要活着,一定要平安啊!
“我只知道她是安全的,”司马楠淡淡地回答着,当然那晚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告诉任何人的,即使对方是他的情敌,他知道这会影响蝶儿的名声,“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又有追兵了!”蹩脚地转换了话题,“你们跟着我走就可以了!”说着酷酷地转身行动,丝毫不顾及两个人能否跟得上,其实刚刚和面具人对了一掌的他已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蝶儿用生命保护的人跟上他是不成问题的。
“你受伤了?”寒焰边走边问,看着司马楠虚弱的样子,让她有些难过,毕竟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
“没什么,我们对了一掌都受了内伤,很遗憾我没有将的他杀死!”阳光下,司马楠淡淡地扯着嘴角说,不知道他的心里有没有后悔,也许他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桥对岸就安全了,”说话的功夫,三个人已经到了河边。
那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清可见底,水里的鱼儿仿佛在天空中飞翔,然而这样的一条河流却是死亡之河,从瀑布直泄下来的水花飞扬在天空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耀眼,将这条河显得更加湍急。二十多米宽的河流上面仅仅有一架破烂不堪的吊桥通往对面,一般来说,轻功超群的人通过一些悬崖河流是不曾问题的,然而这条河却过于湍急过于宽阔,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是没有办法通过的。
“到这里,我们的合作也到此为止了!”司马楠停下脚步侧身给身后两个人让出上桥的路,“小心点,这吊桥很危险!”
“不管怎么样,这次谢谢你!”铁剑在通过司马肩膀的时候,对他说着感谢的话,毕竟他帮了不少的忙。
“如果不是为了蝶儿,我想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司马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是如此真诚。
“如果没有冰儿,我们就不会认识了不是吗?”铁剑的声音自背后传过来,说完,他踏上了那残破的吊桥追上了寒焰。
“真是谢谢你喽!”寒焰转身微笑着,金色的阳光洒在天使般的笑容上,将她显得如此天真、单纯,亦如若干年前,还不是杀手的蝶雪,“后会有期喽!”
“恩,后会有期!”看到寒焰的笑容,司马楠知道了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两个人踏着吊桥走到了中间,司马转身想要离去然而,然而他站在那里不干轻举妄动了,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带着小丑面具的面具人。刚刚自己对了一掌,他不是逃之夭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司马楠怎一个震惊了得!
“你一定是在震惊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面具人说出了司马楠正在思考着的事情,“很简单,同一个面具下可以有不同的人!现在你如果要让开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司马楠也将金箫亮了出来,“忘了告诉你,这件闲事我是管定了!”
“那你就受死吧!”大吼一声,面具人便将手中的刀向司马劈去。
司马将金箫一横搪住了致命的一刀。然而“噗——”的一声,司马鲜血喷涌而出,先前经历了两场激烈战斗的他内力消耗严重,现在更是被对方的真气震成重伤!事情不是不妙,而是非一般的不妙,紧皱眉头,司马想着两全其美的办法。而对方的刀再次向他劈过来,没办法,他只好用金箫再次挡下。
“去死吧!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面具人一边将刀子向下压一边从衣服的里怀里拿出了针一样的暗器,正刺在司马的右侧小腹上。
吃痛了一下,回头看向桥上的两个人,他们已经走到桥的三分之二处,可是如果没有落脚点还是很难到达对岸。就在他出神的一刹那,面具人的刀再次劈了下来。情急之下,司马用左手小臂搪了一下,血花蹦出,伤口挣开,又添新伤口。对方的一脚踢到了他的小腹上,再也支撑不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摔倒在绑着吊桥的木桩旁边。
“既然你那么不想看到他们死,我就非要让你看着他们死!”说着,面具人来到那木桩旁,阴笑着,“收拾完他们,握在来收拾你!”大刀劈断了绑着吊桥的绳子。桥上的人失去平衡,正往河里坠落,就在着千钧一发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司马愣是将绳子握在了手里!
“司马!”出现变化又再次恢复平静,铁剑觉得有事发生便回过头,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不用管我!”司马忍受着面具人不断地踩踏,嘴角已经出现了血丝。
桥上的两个人已经到达对岸,司马动了金箫一下,一支刀子形状的飞镖飞出来割断了另一条绳子。而司马也在这个时候,跳进了河流中!抓着绳子的司马在河里被湍急的河流冲刷着。
“司马!”铁剑不断地向上拉着绳子,希望能将他拉到岸上来。
然而,司马却将自己的金箫扔到了岸上,“把把箫交给蝶儿,希望她能原谅我!”说完便将手放开了,带着绝美的微笑,身体周围的水被黑颜色的血染得变了色!顺着激流而下的河水,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不见。
阳光透过纸糊的窗子,一抹模糊昏黄的光芒照在了地上,使大理石的地面镶上了一层金,然而这样明媚的阳光下,某位心思缜密心怀鬼胎的人正进行着不可告人的计划。
“对不起,首领,我,”一个衣着破烂的人来到那个人身边,狼狈得如同丧家犬,两个人的小丑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诡异有些神秘,“我失败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我的词典里没有失败,懂吗?”另一个披着黑披风的面具人气势凶猛,伸手一个耳光扇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谢首领惩罚!”那人捂着脸颊点头哈腰地道谢,本以为会被狠狠地惩罚,没想到只是一个耳光而已,然而他错了!“噗——”的一声,一支凉凉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然后胸口是撕裂的疼痛,中刀的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首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白里充满了血丝。而对面那个人,他曾经尽心尽力地为其工作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血液喷溅而出,闷响声过后,倒在地上的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了。如此举动,让他身边的另外两个带面具的人下得不寒而栗。
“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为你医伤!”不屑地眼神看向浑身是血的尸体,然后又看向另外两个和他十分相似的两个人,“你们看到了失败的下场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保证完成任务!”两个人点着头冷汗不知不觉间浸透了衣服。
“先不要答应得这么快,听听我的安排!”说着那人将的两个皮质锦囊丢给两个人,“这便是你们的任务,你们照着做就可以了!”
“是!”两个人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既然明地里不能消灭你们,那么我们来玩暗的,我要让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留下来的面具人首领恶狠狠地说着,眼里泛出冰冷的光芒!
脏!脏!真的好脏!飞流而下的瀑布打在一个瘦小的身躯上,溅起耀眼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竟化作七色彩虹,那小小的身躯站在瀑布下游一动不动,任瀑布激流冲刷着自己的身躯,仿佛是要将身上什么东西洗掉一样,然而她知道的,以往的一切是洗不掉的!
那个人,那张脸,不断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在梦里,她仿佛被人脱光衣服任人参观的妓女,那个人不断地亲吻着她抚摸着她,甚至几乎要了她的身体,是的,她是“纯洁”的,纯洁?可笑的纯洁!她离告别纯洁只差关键的一步而已。难道男人嘴上说的爱她,仅仅是为了得到她吗?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使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回不去了!以往的所有都已经回不去了!
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居然是那个人,曾经因为误会要她命的人,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自己会在那时候想到他?难道说她还爱着他?不,不可能,不可以,难道说当年他给她带来的伤害还不够严重吗?难道不知道爱情是不能碰的吗?为什么她会如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地想到他,想要出现在他们身边做一些违反常规的事情?蠢!笨!自己最近究竟是怎么了?飞流直下的瀑布也丝毫不能让她头脑冷静下来进行思考!真是该死!
“蝶姐姐!”岸上不远处,黄衫女孩大声地叫着,“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淋雨啊!”
“哦!我没事!只是身上太脏了而已!”收起自己的忧郁和心事,蝶雪微笑着跳上岸来到薇薇身边,“还好,我的血液没有流到水里,不然鱼儿可就无辜了!”说着蝶雪看了看身上的绷带,还好没有血花,笑着,竟有些忧郁,是啊,她连血液都是污秽的......
“蝶姐姐!”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忧郁的表情,女孩竟然不知道则样安慰她才好,即使她知道蝶姐姐笑并不代表她快乐。
“没事!”蝶雪回过神说,“我有事要做,先离开了!”转身就要离去,却被薇薇抓住了手腕。
“保重!”女孩轻声在蝶雪耳边说着,眼里是疼惜与理解。
“谢谢!把青竹箫取回来,我就履行诺言,带你走遍中原!”蝶雪当作是小女孩的撒娇,便做出了这次一定能够履行诺言的保证。
“我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你爱他,是事实,爱了就该勇敢在一起!”女孩真诚地说着。
“谢谢你!我真的该走了!”这次女孩乖乖地放开握着蝶雪手腕的小手,蝶雪的衣衫在风中啪啪作响,将背影衬得是如此的萧瑟冷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2屠剑风云
四天后,在距离京城大门不到一公里的一座山庄里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客厅里,我们其中的两位主角正无聊地下着围棋,寒焰用左手杵着腮右手拿着黑色棋子举在半空中半天没有下子也没有说话。铁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睛,看到寒焰魂游天外少有的微笑浮上俊脸,不由自主地想逗她一逗。
“哎!”铁剑大声叹一口气并用眼角瞥寒焰一眼,“哎!真不知道卓非什么时候回来?”
“没什么啊!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就一定会出现!”寒焰似乎没察觉到铁剑话里话外的意思,铁剑正洋洋得意,谁知道那丫头接下来说了句,“蝶姐姐也好久没有消息了,不知道她现在好吗?”说完将黑子落到棋盘上。
“喂!丫头!你存心的!”铁剑脸松垮下来貌似生气,却有些失落,“起码我们知道卓非几天后会在这里出现,而冰儿却音讯全无。”
“铁剑,对不起哦!”关切的眼神看向眼前亦是兄长亦是朋友的男人。
“没事,”勉强的笑容让寒焰看得有些难过,然而他依旧失落地笑着,“这座山庄叫屠剑山庄,而我的名字里有个‘剑’字,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说起来通往山庄的这一路上还真是平静得可怕呢!”寒焰也说出了内心的怀疑,“惊人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接下来的暴风雨。”
“当当——”礼貌的敲门声想起,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窗纸上,然而轮廓却是个男人,“寒侍卫,铁侍卫,我们庄主有请两位到大厅去一趟,有两个人来山庄找你们!”
“好,我们知道了!”铁剑回一句。门口的人也离开了!
“还好只是个仆人!”确定刚刚两个人的话没有没听去,寒焰松一口气,“我们走吧,让人家久等可是不礼貌的事情!”
几分钟后,两个人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前厅,前厅正座上坐着的是鹤发童颜的老庄主赵天齐,身穿褐色长衫,成熟而老练,他右手边的座位上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衫,体态略微肥胖却并不臃肿,脸颊略长却下额有一缕黑色柔顺的小胡子,薄薄的嘴唇上有两撇细细的胡须,明显经过细心地修剪。墨绿色长衫的身边是一个身穿深绿色剑客劲装的年轻人古铜色的肌肤刚毅的国字型脸,凶猛的豹眉,一双圆圆的眼睛似猫,也透着猫一样的智慧。这样的两个人难道就是来找寒焰和铁剑的吗?他们两个并不认识他们,甚至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那两个人。
“寒侍卫,铁侍卫,你们请坐!”庄主示意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的两个人就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柳随风柳大侠的好友,这位是香山门的梵咒天,这位是快意门的张莫凡。”原来带胡子的叫梵咒天,另一个是张莫凡。
“幸会幸会!”铁剑和寒焰抱拳行礼,至于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知道。
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称自己是卓非的朋友?他们两个真的是卓非请来帮忙的,还是说对方派来的卧底或是杀手?尤其是那个人,那个国字脸的家伙,他——铁剑仿佛在哪里见过,然而一时间却想不出具体是在哪,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很久以前他见过这个人,绝对见过!
简单的寒暄过后,体日头也渐渐偏西,晚饭的时间到了,作为屠剑山庄主人的赵天齐自然大设宴席,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看来赛孟尝的封号便是自此吧。饭桌上,鱼肉俱全,山珍海味,好不丰盛,寒焰和铁剑却若有所思。
“今天各位江湖上的成名已久的各位来到我这里,是瞧得起我赛孟尝赵天齐,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请各位见谅(某蝶:这还叫粗茶淡饭?天啊!倒! 众人:= =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已经有些饥肠辘辘的客人便要拿起筷子开吃。
“等等!”平素小心谨慎的铁剑却阻止正要动筷的人,从怀中拿出银针,挨个饭菜都试过,就连别人的饭碗、酒壶里的酒都没有放过,在确信完全没毒的时候,他才继续说,“没毒!可以吃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赵庄主吗?”坐在铁剑身边的张莫凡从椅子上串起,抓起铁剑的筷子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没什么,我没有针对任何人,”铁剑站起来优雅地笑着,“作为柳随风的朋友,你们应该知道现在有人正在追杀他,甚至就连身边的我们也不得不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想赵老庄主不会介意的!”
“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坐在主人位置上的赵天齐嬉笑着打圆场道,“那个喜顺给铁大侠换双筷子!”转头吩咐一直守在一旁的娇小侍者即喊寒焰和铁剑的那个侍者。
“安了!安了!你的火气又上来了!”张莫凡身边的长者梵咒天按下了怒不可遏的人,“诸位不好意思,我师弟就是这个急脾气!”
在两个和事老的努力下,终于饭桌上告别了不愉快的插曲,几个人在寂静的环境下开始 了各怀心思的晚餐,庄主和那两个新到的人觥筹交错,偶尔和寒焰铁剑干两杯,而铁剑呢,神色一直笼罩着乌云,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地咬着筷子柄,仿佛这能帮助他思考。寒焰理解的眼神看向铁剑,她了解铁剑,现在他又在思考问题了,的确,眼前的这两个,不,是三个都太可疑了!一顿丰盛却又让人有些食之无味的晚饭就这样结束了。
“铁剑,刚刚......”走到走廊尽头,房间的门口,确定无人监视后,寒焰终于开口说话对自己身后的男人有些不理解,却模模糊糊地懂了他的初衷,便没有说下去。
“有些过分?”接过话茬,铁剑向前走了几步,与寒焰擦身而过,“别的我不管,我只想做我想要做的事情,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已!”说完便踏进自己的房间。
寒焰一挑眉,耸了耸肩膀,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刚刚放下头发想要美美地来一觉,然而就在她刚刚坐到床边的时候,邻居的房里传来剧烈的响声,仿佛有严重的事情发生,那里住的是铁剑,该不会.......不敢多想,寒焰飞奔到铁剑的房间,眼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铁剑倒在地上,浑身发青脸上发紫,仿佛中了毒,从倒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椅子可以推断出,刚刚他感觉不舒服想要坐下来,却失败倒地,失去意识的事实。寒焰找来庄主并请来了郎中,进行一段长时间的诊断,郎中终于说话了,“这个人中了很严重的鬽鬼散,不是他内功深厚恐怕早就归西了。”
“那他能撑几天?有什么方法可以解毒吗?”寒焰焦急地问。
“不超过五天,”郎中说着眉头紧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鬽鬼散成分复杂,小郎中配不出解药和克制它发作的药,请恕罪。”
“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救他就必须找到解药是吗?”寒焰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恩,是这样的!”郎中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小郎中告辞了!”
“恩,烦劳您了!”一旁的庄主将郎中送出房间。
几分钟后,庄主赵天齐回到铁剑的屋子里,一脸愧疚地看着寒焰,毕竟是在他的庄子里发生这种事情,作为主人自然脱不了关系,尽管他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这毕竟是事实!“寒侍卫,发生这种事情,我感到很遗憾,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会拿到解药救回铁侍卫!”
“赵庄主,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现在我要去厨房走一趟,烦劳您跟随跟厨房说一声好吗?”寒焰很通情达理的说,现在和他在一起不是目的,支开他才是真格的。毕竟铁剑现在没有知觉很容易被暗算,尽管现在他已经是个半条命的人。年过半百的庄主自然知道寒焰的意思,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理解她的意思,也就配合她的行动了。走出门口,寒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锁头将昏迷着的铁剑反锁在里面,她身后的庄主不禁欣赏起这个秀气的年亲人来,真是个小心谨慎心细如发的家伙!
两个人来到厨房,来得正是时候,晚饭的筷子碗残羹冷炙仆人还没有收拾。于是寒焰拿出银针验起毒来,正如她所料饭菜还有酒里的确没有毒,每个人的都是一样(某蝶:当然啊,有毒的话就不只某人一个人中毒了! 某女:= = ||!!),眉头紧锁的寒焰在验完毒后一语不发地来到刚刚就餐的大厅里,喜顺正在那里擦桌子,庄主赵天齐示意他停下来退下去,他也就乖乖地离开了。寒焰什么话也没有说,细细地看着被擦了一般的桌子,还好铁剑的位置那边并没有被擦过,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看完桌面,寒焰又钻到桌子底下,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从桌子底下出来,寒焰又一语不发地运行内力施展轻功,飘到了桌子上方的房梁上,细细地检查着上面的灰掉灰尘,因为这里比较高,侍从打扫不会打扫这里,如果有人上来安装过下毒的工具的话,灰尘灰掉一定会被破坏。当然排除吃饭过程中,有人潜在房梁上下毒的可能,五大高手在下面吃饭不可能察觉不到。然而结果却让寒焰失望了,没有,房梁上根本没有任何有人上来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下毒工具的影子,这怎么可能?难道是铁剑自己下毒毒到自己?太不可思议了吧?一定,一定有疏忽的地方,可是在哪里呢?
“寒侍卫,有什么发现吗?”陆地上的赵庄主仰着头看向寒焰。
“还没有!”三个字过后,寒焰轻松落地,来到庄主面前,被打断思路的她并没有生气,毕竟在人家房梁上呆久了时间不礼貌的事情,然而下一秒,她再次陷入思考之中。
“寒侍卫,你有没有发现每当思考的时候,你有个习惯性动作!”还真是个啰嗦的老头啊!
“什么?”寒焰转身微笑,现在就算思路被打断也没有关系,应为现在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每当你思考的时候,你的右手食指便会不断地缠绕上发丝,我觉得这样的习惯性动作很女气,男孩子最好将这一动作改掉才好!”年轻人的某些动作,年老的庄主有些看不惯,便说出来(某蝶:还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的真是宽! 读者:恩,人家不女气就怪了!)
习惯性动作?五个字在寒焰的脑子里闪过!铁剑的习惯性动作是......没错,就是这样了!寒焰突然想到了什么,什么话也没说,飞奔回到厨房。
“哎!年轻人的动作还真是快啊!”赵庄主无奈地感叹一句也跟上寒焰的行动。
来到厨房,他发现寒焰正用银针试着筷子柄上是否有毒,真是个聪明的家伙,一点就透,一缕不容易被察觉的微笑浮上他的鱼尾纹。寒焰倒是拿着其中一只筷子笑了,没错了,就是这样,下毒的就是那个人,刚刚只检查了碰到食物的那边,完全忽略了筷子柄。
“庄主,我想找喜顺问点事情,请问他在府上那个地方就寝?”寒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好,我这就带你去!”庄主倒也答应的干脆。两个人快步离开厨房,奔向喜顺的住处。
黑夜下,惨白的月光惨淡地照着寂静的人间,在庄子的茅厕附近,站着同样两娇小的人,只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另一个则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凌乱似乎是睡梦中起来上厕所。穿睡衣的他,面露恐惧地看着对方,然而对方却毫不留情,眼里寒光一闪,冷冷地说着:“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骗了我,所以.......”话未说完,黑衣人和恐惧的人差肩而过,黑衣人右手食指上的小刀划破了对方脖颈上的大动脉,于此同时,一朵开得正艳的黑色曼陀罗叉到了他的心脏上!血液喷洒出来,染红了绿色的叶子。
不好,有人来了!听到响声的黑衣人轻轻一跃,跃上了旁边的树上,再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不用再找了!”晚一步到达现场的寒焰失落地说着,刚刚找到线索,可是当事人喜顺居然先一步被对方灭了口,该死,晚一步,仅仅晚一步!
尸体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脖子被狠狠地开了个口子,血液不断地像外涌着,他的心脏上还插着一朵鲜艳嗜血的黑色曼陀罗,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无爱与无愁,被伤害的坚韧创意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这都让她联想到一个人,会是她吗?还是说有人冒充她来挑拨他们的关系?事情现在看来真的复杂了!
“黑色曼陀罗!”身后的庄主也赶到身边,看到喜顺胸口开放的黑色鲜花,脸色马上变得铁青铁青的,“难道说喋血杀手已经到了?”黑色曼陀罗是喋血杀手的标志,每当他杀死一个工件,他必定会在工件的心脏上插上一朵黑色曼陀罗,或者遇上难对付的,他会在加工的前几天,送黑色曼陀罗给对方,引起对方的恐慌与无助感,进而更容易得手。黑色曼陀罗的数目便是他要加工的工件的数目。贪官王怀德便是收了十五朵,进而十五个和贪污案有关的家丁家人全部被灭。当然,这只是江湖上关于喋血杀手传说的一部分。
寒焰倒是出奇的冷静:“不排除有人冒充她的可能。”然而她却叹了一口气,时间正一点一点地流逝,然而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想到这里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第二天一大早,寒焰便早早地从铁剑的房间里出来,今天她要走访和喜顺关系亲密的人,希望能够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通过走访屠剑山庄的家丁知道最近喜顺发点小财,四个到访的前一天还请所有家丁吃过饭。这样看来便没错了,凶手在他们来之前买通喜顺让他为自己服务,成功后怕走漏风声便杀人灭口,为脱罪便嫁祸给杳无音信的喋血杀手,或许是买通另一个出自杀手联盟的杀手,该杀手为了引起恐慌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便模仿模仿喋血杀手来走穴。会不会是喋血杀手亲为的呢?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马上被否决了,怎么可能?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况且卓非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再次出现帮助他们?想到这里寒焰无奈地摇了摇头,微笑起来,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祈祷蝶雪幸福了。
“寒侍卫,”一个中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庄主吩咐将您的早餐送到铁侍卫的房间里。”
“好。”说着,寒焰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巧的仆人,如果不看他的脸,他那瘦小的身材被简单的麻布衣服包裹着,棕色的布带系在腰上,将小腰衬得更加窈窕,这样的他让人觉得他是女扮男装来打工挣钱的小女孩。然而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让人吃不下饭的脸,巴掌大的小脸棕色皮肤,上面长满了红色冒尖的青春痘,有的痘痘之间还有一些坑坑,仿佛是茂盛的痘痘被挤掉之后留下来的痕迹。小巧粉嫩的嘴唇很是顺眼,但是里面的两颗大板牙貌似兔子的大门牙。本来俏皮的小鼻子很是可爱,可上面却长满了黑黑的粉刺。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右眼的眼皮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一双扫把一样的眉毛眉角甚至垂到眼角。
看到寒焰看着自己惊讶的眼神,那个丑丑的仆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叫喜望,是喜顺的兄弟,新来的,他不是出事了嘛!”很奇怪,失去亲兄弟的他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反而还能笑出来!“喜顺那小子好赌,把家都给败光了,死了就死了吧!”喜望的眼神突然难以琢磨起来,是哀伤还是无奈?寒焰透过他的眼神看出了些许亲情,看来真的是她多虑了。就在寒焰发愣的时候,喜望再次呵呵地笑了起来,“我的样子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呵呵!”看着喜望调皮的样子,寒焰忍不住笑了起来,“请进吧!”说着给对方让开了一条路。
“好,谢谢!”道过谢后,喜望走向床边不远处的桌子,然而脚下突然一歪,整个人都摔倒在地,端在手中的早饭更是遭了难,碗筷菜饭无一幸免,洋洋洒洒洒了一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饭菜开始冒白烟,将地上的地毯烧出了一个个的大洞,看到如此情景,喜望吓坏了,嘴里喃喃地说起来,“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
“没事,你先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寒焰倒是不以为然,先将喜望从地上扶了起来。
“对不起,我想不到是这样的!”喜望依旧在道歉,“小人这就收拾!”说着就要出门拿扫把,却被寒焰拦了下来。
“这些东西先不急打扫,”寒焰有条不紊地问着,“你先告诉我究竟有什么人碰过这些吃的?”
“首先是做早餐的厨娘,然后我听老爷的吩咐去取的早餐,路上张莫凡曾经掀开盖子看过一眼,但我确信他没有动过手脚。”喜望的神情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这样看来想要我命的必定是厨娘、庄主和张莫凡其中之一喽!”寒焰的眉毛纠结成团。
“当然我也不能排除嫌疑!”喜望大大咧咧地说着,他的话让寒焰一惊,然而下一秒,那张痘痘脸笑开了花,“小人只是跟着你学的!”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您这是干什么?”喜望惊奇地看着寒焰拽起他的手,就要向外跑,弄得他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痘痘更加红艳了!
“走,带我找那个厨娘去!”寒焰抓着对方毫无估计地飞奔起来(某蝶:还真是风风火火啊!)
几分钟后,寒焰在厨房的门口等着,娇小的痘痘进到厨房里面找人,寒焰正焦急等在外面,不耐烦地用树桧在地上胡乱地画着什么,作为客人不经过主人允许去主人家的厨房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不好了,”痘痘从厨房里出来,带来不好的消息,“做今天早饭的厨娘凤姨突然有事,刚刚离开山庄!”
什么?太巧了吧?寒焰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下来,我们要去找张大侠了吧!”痘痘(某望:我叫喜望,不叫痘痘! 众人:你的痘痘很出众,所以安了! 某望:......)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让寒焰惊讶不已,这小子貌似深藏不露,竟然能够猜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是啊!”痘痘被寒焰惊异的眼神吓得冷汗顺着脸颊留了下来,“这很容易想到啊,三个碰过早餐的人我在这里,刚刚找过厨娘,接下来自然要找张大侠啊!”一双大眼睛吧嗒吧嗒地无辜地看向寒焰,仿佛自己说的很简单怕对方听不懂一样。
“好,算你厉害!”寒焰彻底无语,“我们这就去找张大侠!”
闲话少叙,两个人来到张莫凡房间的门口,礼貌地敲着门,然而却无人应门,这个时候他去哪里了呢?不应该没人啊!两个人正纳闷着,这个时候,有个惊人的尖叫声至不远处传来。
“啊!——”是个女子的尖叫声。
“糟了!有事发生!”尖叫犹如命令,寒焰转身施展轻功,直奔出事地点。
再看痘痘同学张开大嘴(众:不是小嘴吗? 某蝶:小嘴也有张大的时候! 众:= = ||!!)露出两颗兔子牙喊了起来:“等等我啊!靠!闪得还真快!”叹了一句,转身飞奔起来,带来尘土飞扬,呛得过路的仆人咳嗽起来!
又是一条消逝的生命,在不远出客房里,梵咒天倒在地上,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割断,鲜血汩汩地流着染红了原本红色的地毯,在死者不远处的地上同样有一朵黑色曼陀罗,和死在茅房门口的某人有几分相似之处,唯一不同的地方恐怕就是前者是心脏被花茎穿透,而后者却是身边有朵黑色曼陀罗。见此情景,寒焰走上前,用手看了看死者的致命伤,没错,事实就是这样了,两启杀人案并非同一人所谓,而是有人冒充,但是凶手会是谁呢?也许就快出现了吧!?一缕不容易被别人察觉的笑容浮现在寒焰的嘴角。
“我来了!”板牙同学出现在门口(某望:我的名字还真多,一会儿痘痘,一会板牙! 众:谁让你张得有特点? 某望:......),看到屋子里的情景,豆大的两只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天那!怎么又出人命了?”然后是无奈的表情,很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别的家丁恐惧的表情。
“怎么可能又出人命?”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赵庄主接到消息赶到现场了。站在门口的喜望很识相地为主人让开路请他进屋。看到屋子里的情景,庄主吃了一惊,“自从喜顺出事后,庄上已经加强了防备,怎么可能又出事?”
“庄上的防备再加强也是徒劳,”寒焰简单检查过尸体后,站了起来,幽幽地说着,“因为凶手已经在庄上,不,具体地说凶手此刻就在这个屋子里!”语毕,众人震惊,然而躲在房间的某人或者某些人却不屑地挑起嘴角微笑着当寒焰在说大话。
又有一个人出现在屋子里,见到倒在地上的人飞速跑到那人身旁,痛哭起来,“师兄,怎么是你,怎么可以是你!我们越好要一起去京城的,你不能就这样死掉啊!”那哭的样子好悲惨,在场的人除了某位都同情起他来。
一个锐利的眼神看向某人,没错,凶手就是他,只是还有事情要做,还是暂时保持沉默随机应变地好。
“不要在演戏了!”寒焰低着头翘着嘴角,笑容灿烂却透着些许邪恶,“凶手就是你!”纤纤玉指指向正在哭泣的某人,不,是张莫凡!
“你这是什么意思?死的是我师兄!我怎么会杀掉我自己的师兄呢?”那个人从死去的人身上起来眼里含泪。
“你先不要着急,我一点一点给你做分析!”寒焰倒是毫不慌张,“首先从铁剑中毒开始说起。你事先买通了这里的贴身侍者喜顺,让他为铁剑准备了两双筷子,一双的筷子柄上涂上了鬽鬼门的鬽鬼散,席间,你故意摔掉铁剑的筷子,庄主自然会让喜顺为其换筷子。这样有毒的筷子便堂而皇之地上了桌子。而细心的人会发现铁剑有个习惯,便是思考的时候喜欢在嘴里咬点什么(某蝶:恩,貌似小孩子! 众人:回去,禁止耍冷! 某蝶:.....),在餐桌上,自然会咬筷子柄了!铁剑为人小心谨慎,自然会在饭桌上观察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进而思考些事情,但是他忽略饭桌以外的人,这便是铁剑中毒的原因。”寒焰说到这里顿了顿。
“到目前为止,你的推理合情合理,继续说下去。”张莫凡的眼神突然阴暗下来,示意寒焰说下去。
“事后,你怕事情败露,便请某位杀手联盟的杀手将其杀死。那杀手很不地道,为引起恐慌他模仿喋血杀手的杀人手法,喋血杀手或者是和喋血杀手有关的人觉得那杀手和你都侮辱了喋血杀手的威名,便送一朵黑色曼陀罗给你,你由于怕便将你的师兄杀死,嫁祸给喋血杀手,当然你杀掉你师兄并不仅仅因为这些,也许你师兄在日后会给你带来麻烦,你只是提前清理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喋血杀手干的?”张莫凡对寒焰的推理表示怀疑。
“很简单,喋血杀手的黑色曼陀罗必定见血而归,要么提前将花送给工件让其自刎谢罪,要么是在加工时将其插进对方的心脏,从来没有将曼陀罗花丢在地上的先例。”寒焰倒是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而且你师兄的致命伤也太粗了,喋血杀手的喋血纷飞箫中剑以小巧轻便著称,不可能造成那样没水准的伤口。”
“那照你这么说,在庄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凶手啊!”张莫凡依旧不肯认输。
“不,凶手非你莫属!”寒焰转身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看向张莫凡,令那个说谎的人不寒而栗,“既然你说你不是凶手,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不然你就真的是凶手了!”
“好!你说!”张莫凡答应得倒是干脆。
“在知道你师兄出事之前你在哪里?”寒焰微挑嘴角邪气地笑着。
“我在......房间里.....洗漱。”对方的回答有些心虚。
“哈哈!”寒焰冷笑了几声,然后说道,“你在说谎,我和喜望在听到叫声之前在你房门口敲门,里面根本就没有洗漱的声音,里面根本没有人!那时候,你正在梵咒天的房间里杀人呢!”
“怎么可能?我是刚刚才到!大家可以为我作证!”那个人仍在硬撑。
“不,你一直在房梁上观察着一举一动,房梁上掉落的灰尘可以说明上面确实上去过人,而你的衣服上沾了灰尘你还浑然不知,真是可笑啊!”寒焰精彩的推理仍在继续,“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你将今天早上的早饭下了毒,当然给你师兄下的是催眠药,而给我下的却是毒药,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喜顺会将我的早饭打翻。好了,有点跑题了。现在说正题,在你师兄睡着后,你用你的重剑割破了他脖颈大动脉,然后刚想将黑色曼陀罗插入他心脏的时候,丫鬟的敲门声不是时的响起,你急中生智,将花丢到了地上,整个人跳上房梁。然后丫鬟家丁们觉得事情不对劲便破门而入。你在上面观察着下面的一举一动寻找现身的好机会,直到赵庄主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时,你才运用轻功,大胆地从房梁上飞身而下。你正是运用众人脑中杀人凶手已经逃离现场的误区,而身为死者师弟的你理所当然会出现在这里,进而让大家怀疑不到你!”
“证据呢?那些只是你的推理,你没有任何证据!”事到如今,他还在死鸭子嘴硬,真是难得啊!
“我便是证据!”某位站在门口的痘子同学突然大喊了一声,令屋子里每个人都看向他,“我刚才一直守在门外,庄主是最后一个到的!”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寒焰露出胜利的表情,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耀眼,“现在你可以交出鬽鬼散的解药了,我可以考虑一下从轻处罚你(读者:某蝶还真是学法律的从轻都用上了。某蝶:当然了!)。”
“呵呵!”那个人竟然还在做困兽之斗,“我根本就没有解药,就是有也不会给你!试想一下,让堂堂两大侍卫之一的铁剑陪葬还真是不错呢!”
“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寒焰的语气突然冷淡起来,丝毫没有感晴色彩,俯下身子,将插在靴子里的紫英剑拔出来,雪白的剑锋立刻被耀眼的亮紫色染透,在阳光的照耀下,让人看得睁不开眼睛,“我们到院子里打,这里人太多,伤到无辜不好!”
“好!打就打,谁怕谁!”张莫凡也亮出了自己的重剑转着眼珠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的时候,他一把将守在门口的喜望抓到怀里,用重剑压到了他的脖子上,“该死的,让你破坏我的好事!”
“啊——”喜望剩下的只有求饶了,“大爷,不要,我家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未懂事的孩子,放了我,求求你啊!”
“放了他,我们来场公平的较量。你赢了就放你走,我赢了你就将解药给我!”寒焰步步紧逼,希望靠近对方找机会救出人质。
然而对方毕竟是老江湖怎会轻易上当,他不断地拖着希望向后走,这时候,喜望恐惧的表情突然不见,嘴唇微动仿佛小声跟对方说了什么,张莫凡一愣,就衬这一愣的功夫,娇小的痘子一脚踩在了绑架者的脚背上与此同时,右手握着对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愣是将重剑拉开。突来的攻击,张莫凡来不及反应。寒焰的紫英剑此刻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再看喜望,左手刀劈上张莫凡拿剑的右手腕,宝剑“嘡啷”一声落地,这样凶手便被制服了。
见张莫凡不敢动弹,喜望来了精神,一个嘴巴赏给了绑架自己的人:“靠!敢绑架我?你吃了豹子胆了!”出过恨之后,他更是大摇大摆地准备离开,“寒侍卫,交给你了!狠狠收拾他!”然后便小跑离去了!
“现在可以将解药拿出来了吧!”寒焰将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向里靠了靠,那脖子上浸出一滴鲜红的血液,“不然,结果你知道的!”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解药,我有毒药,这样我把毒药给你,你找懂医术的人配解药一样有效!”张莫凡胆怯地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和刚才判若两人,双手不停地在衣服内翻找着什么,豆大的汗珠也挂满额头,“该死!我的钱袋和鬽鬼散全不见了!”
“不要跟我耍花样!”寒焰阴阴地看着他,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是真的,刚刚明明还在啊!”看那人的表情不像在说谎,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嘴角涌出鲜血,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竟是赵天齐老庄主,在背后刺了他一剑。剑尖自他的前胸穿了出来。又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人世,已是尸体的张莫凡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该死!竟然敢在我的庄上为非作歹!”赵庄主咒骂道。
本来还有事情要问的寒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要抱怨几句终究没说。不对,张莫凡说钱包和鬽鬼散不见了,刚刚接近他的只有那个人了。事不宜迟,先找那个人问清楚再说,想到这里,寒焰转身离去去追那个人。留下不知所以的庄主在那里发愣。
寒焰离开梵咒天的房间,直奔痘痘同学离去的方向,走过后花园,走过厨房门口,走过男仆人的住处依旧没有见到喜望的踪影,这小子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说他是潜伏下来的杀手?和自己是敌人?不过不像啊,如果他想要她的命,那么他没有必要将早餐打碎,还是说那仅仅是巧合?而且刚刚那小子的动作还真是敏捷,很难相信他根本不会武功。还有他面对尸体的时候,脸上缺少了一抹平常人应该有的恐惧。
“寒侍卫,您在找我呢吧?突然有个人拍了寒焰的肩膀,吓的寒焰一激灵,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正在找的喜望。喜望微笑着看着寒焰,“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你应该知道?”寒焰没说自己的目的,和对方打起哑谜来,她的目的很简单,看看对方的反应,察言观色也许可以找出疑点,进而揭露对方的身份。
“什么,什么啊?我只是新来的小仆人而已。”疑惑的眼神看向寒焰,喜望挠着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在演戏了!刚刚被当成人质的时候,你那冷峻的眼神不是一般仆人具有的!”寒焰端起双臂,看向那丑陋的仆人,“你在张莫凡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引起他的恐慌进而才偷袭成功,而且你借此机会顺手牵羊拿走了他怀中的鬽鬼散和钱袋。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绝对不仅仅是个仆人那么简单!难不成是侠盗妙手摘星——司徒空”
“看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满脸痘痘的仆人低下了头,从怀中拿出了刚刚顺来的钱袋,“没错,是我拿的,”说着将的东西放到的寒焰的手上,“因为弟弟好赌,歉了好多赌债,为了替他还债,于是我学会了偷,后来又在武官里当过几年杂役自然也就学了点功夫。刚刚我确实在张莫凡的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如你推理的那样。我说的是‘我才是真正的真正的喋血杀手!’当然,我说的是谎话。我偷他的钱袋是想用这里的钱替弟弟还清最后一笔赌债。”痘痘同学神情暗淡不像在说谎,“希望您不要告诉庄主,我需要这份工作,我还要养家!”
接过喜望递过来的东西,寒焰翻找她要找的东西:“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是不会告密的!”翻找了好几遍,然而却没有她要找的那个小瓶瓶,难道说......“拿来,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阴阴的眼神看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喜望。
“什么?我不知道啊!我偷来的东西就这么多了!该不会掉到哪里吧!?”喜望的推断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人做了不对的事情会心虚,而心虚的时候,必然会遗落一些东西,“沿着我走的路线也许会找到也说不定啊!”说完,娇小的仆人俯下身子找了起来。寒焰也加入进来,然而她并不是全心全意地找遗落的东西,而是时不时地观察着可以的家伙。
两个人走过仆人住的公寓,通过厨房,来到了花园中,当寒焰回头看别的地方的时候,痘痘仆人突然惊叫一声:“在这里,我找到了!”说着屁颠屁颠地跑到寒焰的身边,将一个金色的小瓶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哦?”寒焰怀疑地看着喜望,然后打开了瓶子盖,里面真的有一颗黑色的药丸,“算你识相!”说完将小瓶子放到口袋里,转身离开,时间不多了,她要抓紧时间找个医术高明的郎中配出解药才行,却由于走得匆忙而忽略了背后那缕神秘得难以琢磨的微笑。
夜晚悄声降临,寒焰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屠剑山庄铁剑的房间里,疲惫,真的好疲惫,她有生以来她是第一次如此的感到如此无助,一个下午的时间,她跑遍了附近的集市,挨家医馆去询问,那些医生正是金色小瓶子里的确是鬽鬼门的鬽鬼散,然而它的成分复杂没人敢轻易配解药,所以她被拒绝了,不知道被拒绝了多少次。三天,她还有三天的时间,如果不在三天之内找到解药的话,铁剑可就真的姓名不保了!现在,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张莫凡已死,线索断了,怎么才能找到那个隐藏下来的杀手?还有就是深不可测的家丁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每当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有种阴森的感觉?啊!寒焰在心里呐喊着,虽然梵咒天的命案解决了,凶手也已经被处理了,然而为什么她丝毫找不到放松的感觉,仿佛有另一支密不透风的黑网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不能呼吸。铁剑啊,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呢?
寒焰无助地握着铁剑的手,仿佛握着兄长的手,卓非合理消失实际上是去找一些可靠的救兵商量一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前些日子他们还并肩作战,而现在就剩她自己一个人。看着倒在床上的铁剑,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的无能。
“铁剑,你千万不要有事!醒来看看我!看看我!”寒焰此刻能做的也许只有不断地祈祷了,她是多么希望铁剑能够奇迹般的清醒过来,然而这似乎是痴人说梦,“蝶姐姐还下落不明,你不能就这样死掉知道吗?”不知不觉,寒焰的眼里充满了温柔的泪水。可是床上躺着的他听不见,一点也听不见。
身心疲惫的寒焰突然觉得头好重仿佛有千斤的重量,难道是用脑过度?还是说身体真的疲惫了?一缕不宜被察觉的白烟在房间幽幽地飘荡着,似烟似雾。不好!是迷烟!寒焰放开铁剑的手,试图站起来运行内功进行反抗,然而那种奇怪的香气越来越浓了。终究无力地倒在了铁剑的身上.......
寒焰倒下后,铁剑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端着一碗盛着东西的碗走了进去,将碗放在桌子上。那黑影身材娇小瘦弱仿佛是个女人,头上带着黑色头套,嘴上还带着黑色的面巾,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是谁。那个人来到寒焰身边,将一双女人般的纤纤细手不断地向寒焰的脖子靠近,就在那双手即将掐到她的脖子的时候,突然转变方向,抚上女孩的脸颊,替她擦掉了脸颊的泪水。将寒焰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寒焰搬到不远处的椅子上,然后伸手拽下架子上寒焰的披风盖在了女孩的身上,随即转身来到铁剑的身边,没错,他的目标是已经中毒只剩半条命的他。来到床边,找来松软的枕头垫铁剑的身下,神秘人端来桌子上的碗,用汤匙盛满里面水一样的东西送到铁剑的嘴里,然而棕色的液体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深深叹了一口气,神秘人掀开蒙面的黑巾露出那尖俏的下额和小巧粉嫩的嘴唇,端起那只碗含一口里面的液体,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小嘴袭上那双因中毒而变得青紫的唇瓣上。这样来回几次,那只小碗里棕色的液体总算是全部转移到铁剑的肚子里了。将铁剑放平在床上把枕头放回原位,便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却不舍地回头看一眼,转身,关门,离去,神秘的影子已不在,屋子里只剩下那如霜的月光,仿佛那个人根本没有来过........

23.归来的卓非与神秘的仆人
清晨,窗外在阳光照耀下的小花园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清风吹拂柳条,柳条随风起舞,娇小的鸟儿欢快跳跃在树枝上唱着美妙的歌儿,热烈的欢迎着新一天的到来。阳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金色,耀眼的金色,将坐在椅子上的熟睡的她衬托的如同羽化的仙女。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男人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开来,熟睡的面孔竟像婴儿般单纯,谁会想到他会是幻魇两大侍卫之一燕雀门的高手呢?
微翘的睫毛颤动,一双羽眸倏地睁开,火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寒焰身上的黑色披风滑落在地。她提起宝剑刚想搏斗,然而眼前的情景却把她变成丈二和尚。这里是铁剑的房间没错,昨天晚上,她明明记得自己中了迷香失去知觉,可是居然什么也没发生吗?敌人怎么会放弃这样一个消灭他们的机会?不对,一定有事情发生。低头一看,地上滑落了自己的披风,这披风明明已经挂在旁边的架子上,怎么会盖在自己身上?还有最奇怪的是明明自己昏迷在铁剑的床上,醒来时,怎么会坐在椅子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房间里还在飘散着那种奇怪的味道,细闻起来才发现,那种味道和百合的香味有些相似,但终究不是,说是茉莉的味道,但是要比茉莉的香味浓厚了好多,昨晚就是这个味道让自己入睡的,应该没错!
想着想着寒焰迈步来到铁剑身边,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轻快的好多,整个人都清爽了,睡一觉真有这么大的作用吗?真是谜一样的一夜啊!无奈地叹一口气,看向昏迷着的铁剑,还好他没事,不然真的对不起蝶姐姐啊!
这时,铁剑的眉毛突然皱起来,额头上也浸出豆大的汗珠来,“冰儿,冰儿!”嘴巴里喃喃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铁剑,铁剑,你怎么了?醒醒啊!”寒焰紧张地拍着铁剑的脸颊,他们该不是对铁剑做了什么吧?
“厄!”铁剑低吟一声,那双关合几天的眼睛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前的景色还不很清晰,但是隐隐约约地看到床边有个人守着自己,轮廓像极了冰儿,真的是她吗?铁剑狠狠地眨了眨眼,才发现那个人是寒焰。
“铁剑,你醒了!太好了!”寒焰兴奋地看着刚刚清醒的人。
“我这是怎么了,脑子晕晕的!”铁剑说着试图坐起来,寒焰识相地将枕头立了起来,让铁剑靠得更加舒服些。而铁剑看向身边的寒焰,她真的和冰儿太像了,昨晚,他梦到冰儿来看他,而且还用吻喂他喝了些东西,看来只是个梦而已,但如果只是个梦为什么会如此真实?细闻起房间里的味道,他的脑子更是被无数个小问号充满,房间里的味道很奇怪,淡淡的香味儿,说是百合却不是,比百合稍微淡了一些,说是茉莉,却比茉莉浓厚了许多,隐隐约约还有些檀香的味道,“寒焰,你昨天晚上点了什么东西?这种应该是曼雪香的味道。”
“曼雪香?”出入江湖不久的寒焰见识当然没有铁剑多,曼雪香?从来没听过!
“曼雪香是提炼自曼陀罗花、百合花、茉莉花和罂粟花的花粉,再加檀香以适当的比例调和而成一种的香料,如果比例稍微失调便是杀人于无形的最好武器。看来对方并不想要我们的命,甚至是躲在暗处准备时刻帮助我们呢!”刚刚清醒的铁剑脑子依旧如往常一样清晰明快,“曼雪香是白道催眠术常用的工具之一,用来催眠缓解疲劳,对内伤也有一定的医疗作用。当然它也是白道催眠者杀人的武器之一,”铁剑说着将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放到嘴里咬了起来,看样子又在思考起来(某蝶:真是个坏毛病!还不快改? 某人:......),“你没有察觉到什么人来过吗?”
“我闻到香味儿就失去意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寒焰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房间的确进过人,”说着,手指指向不远处桌子上摆着的东西,“你看,昨天晚上我并没有将碗放到这里,昨晚这里根本就没有东西!”
“哦?”铁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麻烦递过来!”
“恩,好!”寒焰说着,运行内功,隔空取物,将小碗抵递到铁剑的手里,“里面好像还有点残留物!”
铁剑将小婉拿在手里闻闻,然后又闻闻自己的口气,同样有一种草药的味道,“没错,有人将熬好的药放到这个碗里,然后又转移到我的肚子里,这也就是我清醒的原因。”说着铁剑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原来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的,在梦里,一个蒙面人口对口地将一股温热的液体灌到自己的体内,他想要看对方的面孔却始终见不到,那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他会联想到蝶雪?然而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寒焰,”小小发呆一会,铁剑又变回平时的铁剑,“给我下毒的是张莫凡,他很可能便是面具人的化身,先把他控制起来再说!”
“呵呵!”寒焰竟然轻笑起来,“我知道啊!你中毒失去意识的时候,又死两个人,一个是给你的筷子涂毒的喜顺,另一个是梵咒天,杀害梵咒天的凶手正是张莫凡。我在他身上拿到你中的那种毒药,去找人配解药,却没人能配,正愁着呢!现在好了,你醒了!”她将事情的经过概括地告诉给刚刚清醒的铁剑,“你怎么知道张莫凡是面具人的化身?”
“我和他可是老相识啊!”铁剑淡淡地扯着嘴角说,“六年前,我新婚不久,一个叫陈一凡的人来看过香奈儿(某蝶:也就是死去的红衣罗煞 读者:知道!),他们说他们是表兄妹,事实上是什么关系我就不知道。”说着铁剑无奈地笑了笑,有些自嘲,有些苦涩。
“铁剑,你的伤彻底好了吗?”寒焰关切地问,当然,她的目的是将铁剑从他苦涩的回忆里拔出来。
“没有,只是暂时失去武功而已,”寒焰的目的,他岂会不知,为了不让她担心,他配合着她,“多吃几颗金魁丹就没问题了!”
这时,有人敲门,寒焰便出去应门,来人正是我们的痘痘同学,他带话来,柳随风来了,正在大厅等着寒焰和铁剑。两个在此专门等候柳随风的人自然喜出望外飞奔而去。不久就来到了回见宾客的大厅内,没错是他,坚毅的面容,古铜色的皮肤,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绿色的剑客劲装被换成了深蓝色,和寒焰衣服的颜色很是相近(某蝶:敢情那个年代就流行情侣装!读者:......)。见到思念已久的心上人,寒焰想要飞奔过去,却被铁剑拉了过来!
“寒焰,铁剑,怎么像不认识我一样啊?”卓非看到两个人的反应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热情极了!
“是啊,好久不见,”铁剑拽着寒焰的手,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来到卓非的面前,“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恩,不错,我的江湖朋友大概明天就到了。”卓非看着铁剑拉着寒焰的手,有些不自在,“喂!你.......”说着,用眼神示意铁剑松手。
传音入密ing
{你小子,这几天占够了啊!}不用说,是卓非的坛子又翻了,貌似蛮正常的(某非:你才不正常嘞!某人追过某女地说。 某蝶:厄......无语ing....)。
{谁知道你是不是带着面具的坏人啊!貌似人皮面具猖獗!}铁剑倒是毫不畏惧。
“喂!”看着两个面对面的男人呆立着不动,寒焰觉得奇怪,终于忍不住说出口来,“你们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呢?”因为传音入密只能让运功人让听的人听到,而铁剑虽然暂时没有恢复武功,但是运行传音入密并不需要很多的内功,所以旁边的寒焰自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厄,这个卓非不一定是真的,我们问他几个问题好不好!”铁剑坏坏地笑着将寒焰的手松开,话语里透着想要拉拢寒焰的意思,“现在人皮面具猖獗,我们不得不妨啊!”
“对哦!”明明知道眼前的卓非是真的,但是寒焰还是答应铁剑的方法,想要坏坏地逗逗他,“铁剑,你先问!”
“我的真实姓名是什么?”铁剑问的问题貌似有些没水平!
“拜托,对方跟你的前老婆有关知道你叫欧阳惊尘也不奇怪!”卓非无奈地说着摇了摇头,“来来!来个有难度点的?(某蝶:你当这是知识竞赛啊! 某非:我愿意,怎么地? 某蝶:——!)”
“我的喜欢的女孩真实姓名叫什么?”这个问题很有水平,答案只有真正的卓非知道,“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你的青梅竹马,叫令狐忆冰的小丫头,”卓非的答案依旧准确,“你呀,真不地道,人家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你还拿剑捅人家,真是........”
见卓非的话匣子就要打开,铁剑及时制止,“成,我不问了!你是真的柳随风!寒焰你来!”
“我?”可怜的寒焰还没反应过味儿来,就被铁剑推到卓非的面前,“那个,柳随风最爱的人是谁?”
“你啊!”卓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寒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在场的人无一不惊奇地看着站在两个蓝衣服的人,就连冷酷的铁剑也忍俊不禁。寒焰的脸更是红透了!拜托,现在她可是个“男人”。
“厄,开个玩笑!”卓非也意识到刚刚说错了话,耍冷及时收场(某蝶:你就不怕有后遗症?某非:有后遗症也是你带来的! 某蝶:= = ),“那丫头是我小时的玩伴,长大后呢莫名其妙地来到我身边,而且我现在我已经决定和她成亲了!”还好回答的够隐晦,而且凡是他的朋友都知道他这张嘴,应该不会有人当真,还好,还好!
“(某蝶:请停下一题! 某女:不要抢我的戏ok? 读者:天啊!貌似非常6+7!崩溃ing!)我中过紫菱透骨针,解法是什么?”厄,这丫头貌似真的豁出去了!
“这个,我用传音入密告诉你,会影响某个丫头的名誉地说!”卓非笑得很贼,{那还用说,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你去死!}寒焰用传音入密回答了他并用拳头加以示wei,当然与此同时脸上像着了火一样,“没错,是真的!”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摸不清头脑的众人。
“呼!总算过关了!”卓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
“等等,这个问题不算,”寒焰突然反悔,“如果对方的某女告诉过对方的某男,那这个问题他也会知道!换个问题!”那丫头貌似玩上了瘾,弄得卓非翻起白眼,“作为兄弟我们一起洗澡的日子不少了,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号吗?”(某蝶:够狠!这都敢问! 某女:谨慎一点,谨慎一点! 某蝶:无语ing!)
“这个,”卓非眼珠一转,隐晦的话浮上心头,却故意顿了顿,“这个,这个!”
“不知道了吧!”寒焰说着笑了起来,仿佛胜利了一样(某蝶:你在笑什么? 某女:........)。
“在你上身的某个角落,有一朵某种颜色的某种花,那种花象征纯真的爱情。”卓非说得很隐晦,即使这样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了,如果说白了那效果.......“对不对啊?”
“厄,”寒焰的脸上简直可以煎鸡蛋了,“算你有种!”说完丢给卓非一个卫生眼,转身拔腿就跑。
“喂!”卓非转身要追,但迫于面子还是转过身看了赵天齐一眼。年长的庄主赵天齐自然懂得年轻人的心,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许可。于是卓非毫无顾忌地追了出去。
“铁侍卫,你的毒是怎么解开的?”卓非和寒焰离开后,庄主见铁剑奇迹般地清醒了很是惊讶,便询问起来,“没有什么后遗症吗?”
“哦,很简单,”小心谨慎的铁剑如果要这么容易被套出话来,那就不是铁剑了,“寒焰拿到了毒药,然后到集市上找来郎中配好解药,这样我便清醒了。后遗症当然有,就是暂时失去内功而已。多吃点金魁丹就好了。如果庄上发生什么事情,还是可以应付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庄主的表情突然微妙起来,至少在铁剑眼里是这样,“对了,晚上五点,我在正厅为柳少侠接风,记得告诉他们来啊!”
“恩,我会转告他们的!”铁剑绅士地笑着,貌似笑里藏刀,“没什么事情,我就回房休息了!”说着向庄主请辞,受了伤的他回房休息调养是离开这里最好的理由,庄主不可能拒绝。
“好的!祝你早日恢复健康!”看吧!不出铁剑所料,果然如此。
告别了赵老庄主,铁剑一个人有些懒散走在回房的路上,清风吹拂面颊,让人觉得有些松垮与舒适,然而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放松,事情真的很复杂,虽然卓非已经回到他们中间。那个暗中帮助他们的人真的是冰儿吗?她是来找他的吗?还是单纯的想要要回自己的箫?不久,所谓卓非可靠的朋友就要到了,他们真的可靠吗?又究竟是写什么人呢?想着想着,不由得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走廊的拐弯,奇怪,自己的房间门口有个穿黄色麻布衣服的人在那里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上偷看着里面的动静,那个人身材娇小,如竹竿似的细腰被棕黄色的布制腰带系着,这细腰不应该是男人具有的。再往上看,那瘦小的肩膀羸弱惹人疼爱,然而脖子却是棕黄色的。黑色的云鬓被挽成发髻被黄色的麻布帽子包裹着,是她吗,那个他思念已久的人?这个背影真的好像她!两个人的背影实在是太像了,不应该是像,而应该完全是一个人!
“冰儿,是你吗?”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铁剑快走几步来到那人身边,拍着对方的肩膀说。此刻他多么希望对方回过头来,变成他思念的人。
“老兄,你认错人了!”一个中性化却很好听的声音传过来,随即那个人转过头,瞪起大大的眼睛看向铁剑。铁剑当场面瘫,额头浸出豆大的汗珠,嘴角不停地抽动着,表情甚是无奈!那个被他当成冰儿的人居然满脸是痘痘坑坑,鼻头上还有无数的褐色粉刺,估计蚊子都不敢叮他的脸,因为怕歪到脚!
“喂!不是吧?表情那么夸张?”痘痘同学吧嗒吧嗒大眼睛,使右眼上的刀疤更加得明显,“我承认我张得很丑,但也不用这么震惊吧?”
“咳咳!”轻咳两声,铁剑整理一下正在抽筋的脸,恢复了常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这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个给你!”说着将一个小瓶子交到铁剑的手里,“这是庄主吩咐我交给你的,说是对你的内伤有用,拿去吧!”说完,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下目瞪口呆的铁剑下巴险些掉到地上!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夜晚——
大厅的桌子上依旧是丰盛的晚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山珍海味一样不少,赵老庄主依旧是那句:“粗茶淡饭请见谅!”铁剑依旧谨慎地用银针检查有毒与否,唯一改变的是饭桌上的人,梵咒天和张莫凡换成了卓非。
“来,吃这个!”说着赵庄主夹一块儿古老肉放到卓非的碗里,“好味道,是我从梦雪国带来的香料做的!”
“谢谢庄主!”卓非道过谢后,看着赵庄主的手有些发愣,“庄主,您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庄主好奇地问卓非,他的手有问题吗?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没什么!”卓非却欲言又止,真是太奇怪了!
随后,饭桌上的觥筹相错,谁也没有在意,却都不得不去应付,就在这个时候,寒焰突然惊叫一声:“小心!!!”
听到喊声赵庄主立刻侧身,一枝不明飞行物“唰——”的飞过钉在了赵庄主身后的墙上,而赵庄主的颧骨上被浅浅地划出一个口子,一滴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流了出来,回头一看,钉在墙上的居然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花茎上还绑着一个字条。
卓非马上起身,来到墙边拔下花,取下字条,那上面只有四个字:“适可而止!”见此情景,卓非转头看向桌子,“铁剑!你看看!”下一秒,他额角的汗就流了下来!铁剑人呢?这 武功还没恢复的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同一时间,铁剑已经跑到外面曼陀罗花飞来的地方,虽然武功没有恢复,但是作为习武人他的警觉亦如以前一样敏锐,不能用轻功,但是用跑的也不比平时慢多少(某蝶:就是累了点!)。来到那个地方,他并没有见过任何人,甚至连个鬼影子也没有(鬼:我本来就没影子! 某蝶:给我回去!小心我用狗血喷你! 鬼:飘走!),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人长翅膀飞了?不对,那个人一定一直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甚至已经在这里落了脚,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对方是友非敌也说不定!那支花是射在卓非和庄主之间,而且受伤的是庄主而非卓非,那么......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谁?”铁剑惊叫一声,旁边树下的草丛动了动,好像有人藏在那里!
“别,别,是我,是我!”一个人蹿了出来,竟然是中午在房间门口遇到的那个满脸痘痘的人。
“喂!你不要老躲起来吓人好不好?”上午就被你得不清,铁剑在心中念叨。
“我也不想啊!刚从大厅里出来,走到走廊就被人打懵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满脸痘痘的家丁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揉着后脑勺,貌似很痛的样子,“还有啊,铁侍卫,我不叫‘喂’,我叫‘喜望’,‘希望’的同音,做人呢,要充满希望,活着才快乐嘛!”
“你到底是谁?”锐利的眼神看向正要滔滔不绝的痘痘,铁剑的声音冷冷的,“你绝对不是简单的家丁!”
“呵呵,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屠剑山庄的家丁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喜望这句话说起来有些心虚,“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收拾桌子,所以回见!”说完转身小跑离去。
错了吗?自己真的做错了吗?真的紧紧是家丁而已?为什么他离去的背影让自己联想起那个人?可这个叫喜望的人是个男的,真的有男性才具有的喉结,这是自己刚刚验证的....... 然而喜望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明明是浓烈的檀香,但是有一种清馨的味道,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铁剑看着那消失在夜里的较小身影若有所思......
夜晚,在月光的伴奏下,踏着轻快的脚步降临人间,大自然也在这流淌着夜的旋律中沉沉地睡去,银色的月光照在屠剑山庄的某个房间里,刚刚昏睡了两天的男人躺在床上,出神地等着双眼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啊,那个家丁实在是太诡异了,却说不好诡异在哪里!那支黑色曼陀罗是冰儿的标志,也就是说冰儿已经到屠剑山庄了,可是她在哪里呢?会不会已经埋藏在庄上的某个角落呢?冰儿刚刚消失,那个小子就出现了,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虽然他们的背影相像,但终究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铁剑,你在想什么啊?刚刚分开几天冰儿不可能连性别都变了吧!想到这里铁剑无奈地笑了笑......
不好,那种似曾相识的味道突然浓了起来,该不会?刚想挣扎,然而脑袋一沉,便无力地陷入无尽的梦魇中......
见床上的人睡去了,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小巧人影收起方毒烟雾的工具推开门,门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竟然是如此的诡秘,踏着轻巧的步伐,黑衣神秘人出现在铁剑的床边,伸出食指和中指点了铁剑的穴道,让他睡得更沉了。
见男人沉沉地睡去了,黑衣人环视房屋内的摆设然后便行动起来,不断地翻着柜子抽屉,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却始终没有找到。该死,这个男人究竟将那个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愤恨的眼神看向熟睡的男人,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应该在那里,这个男人总是将宝贵的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原本愤怒的眼睛露出了微笑,黑衣人慢慢靠近床边,一只手掀起铁剑头下的枕头,没错了,就在这里!然而,枕下的东西却让他感到震惊,原本想要拿青色的竹箫,但是那青色竹箫的旁边放着的是一只金光闪闪的金箫,难道说......算了,不多想了,说着伸出那白嫩如丝的细手伸向了青色的竹箫。
“想要拿回你自己的东西吗?”男人的声音突然想起,惊醒了神秘人达成目的的美梦,而神秘人的手腕也同时被禁锢住。他不是已经中了曼雪香,而且还被点了穴道吗?怎么可能清醒了呢?
“很简单,感觉到有迷烟吹进来,我就屏住呼吸,”见黑衣人露出惊慌的眼神,铁剑倒是无所畏惧地解释起来,“至于你的点穴不起作用是因为我将穴位移位的原因,虽然我的武功消失但是呢,我的两层功力足够运行移穴###了!”铁剑说着扭了扭脖子,一副懒散的样子,丝毫不怕对方恼羞成怒杀掉他,“我当然不怕你杀掉我,因为你不会杀我,你如果要我的命,上次你放曼雪香我就已经没命了。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我的命,我很愿意将它送给你,只要你开心。”
见行踪暴露了,黑衣人挣扎着,试图逃走,却被铁剑抓得更紧了,“我知道是你!冰儿!”
“冰儿”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让黑衣人当场呆住了,但是下一秒,黑衣人悲哀地一笑,用另一只手揭下了自己黑色的面巾,那是他思念已久的面容,尖尖的下额、小巧的嘴唇、嘴角微翘、倔强的小鼻子、一双大大的羽眸透着寒意,在月光的照耀下,让他看得仿如隔世。
“冰儿,真的是你!”铁剑惊呼着,久违的笑容挂在俊脸上,仿佛如孩子般天真。
“知道是我了?探索的欲望满足了?把青竹箫还给我,我要走了!”蝶雪依旧冷言冷语,却有些别扭地躲开铁剑那热切的眼神,这个是非之地还是先想办法离开才好。
“去哪?”一向话少的铁剑此刻竟然变成小男人寻根究底起来。
“也许是天涯海角吧!貌似与你无关!”蝶雪的话里带着绝情却又透着感情,是啊,该让他死心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宫廷侍卫,真实身份是开国将军的后裔,前途无量,立功无数,而她呢,只是个见不得光满手鲜血的杀手而已,“关键是你现在放手,放我走!”说着她再次挣扎起来。
铁剑却将手捏得更紧了,“你怎么可以总是忽略我的感受?不放,我不放,这辈子也不放!”
他认定她了,他怎么可以认定是她呢?心再次痛了起来,为什么他总是在她下定决心放弃的时候追过来?六年前的爱情让她至今心痛,生不如死,而他就是她心痛的根源,所以爱情,算了........下定决心,蝶雪低下头试图用小牙去咬铁剑的手。
“该死,我不会就这样放你走!”早一步看出蝶雪意图的铁剑用力一拽,将那透着茉莉花香的娇躯拉到自己的怀里,一双粗壮有力的手马上钳制住来至心上人的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即使武功再高,但在这样的钳制下,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女孩细碎的粉拳扎在铁剑的胸口上,尽管铁剑正纠结的痛着,却丝毫不能减轻要她的欲望。搂腰的大手猛地一缩,另一只更是有力的插进女孩的头发里,拖起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将她整张脸压向他的面前。
“不.......”女孩来不及想说什么,嘴唇便被占领了。
狠狠、粗鲁的啃咬,平生第一次,他有种将一个女人连骨吃下肚的冲动。
十年,他爱了她十年,他悔恨了六年,思念了六年,等了六年,今天就让他放纵一回吧!
蝶雪恼怒,惊愕,拼命不断的躲闪,粉拳落在他的身上,却惹来更加放肆惩戒似的狠吻。他狂野地获取她的唇,舌像寻找食物的饿狼,不停地在她的嘴里搜寻。不顾她的反抗,不顾她的眼泪,他翻身将她压到了床上。细碎的吻,落在女孩的香颈上,她整个人都是茉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欲罢不能,一只手顺着隔着衣服抚上了女孩的胸口,另一只手却来到女孩的腰间欲解下那条黑色丝带......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居然狂风怒吼起来,“咔嚓——”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似乎在为女孩哭泣为她感到悲哀。怎么是这个样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痛,熟悉的痛,胸口的痛楚再次袭来,却比不上心头传来的痛。
“不——”尖叫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被吻得乱七八糟的蝶雪竟将伏在身上的他狠狠地推得好远,自己更是怯懦地缩到了床头的一角,右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浑身更是不断的颤抖着。
“冰儿,你怎么了?”看着浑身颤抖如秋叶的蝶雪用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在闪电的映衬下,她仿佛变成受伤不停颤抖的小猫,脸上那清晰的泪痕模糊了糊铁剑的心,铁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错得离谱。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是他爱的她啊!舍不得让她哭,怕看到她流泪,到头来却让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得他自责心痛!“冰儿,对不起,我.......”内疚着心痛地起身,铁剑试图靠近痛哭的人。
“你们男人要得不就是我的身体吗?”愤怒的眼神看向正她靠近的男人,“好啊!你想要,我给你!”忍住心痛,蝶雪疯狂地脱着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夜行衣被丢到地上,就连白色的衬衣也.......“来啊!”说着解开衬衣的带子,露出那的白嫩瘦削的肩膀和性感明显的锁骨,还有红色细线绕过香颈系着胸前唯一遮盖的红色肚兜。
“冰儿,不要这样!”此刻铁剑来到蝶雪的身边,心痛地抓起床上的薄被披在了她的身上,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这么会......这样子.......我爱你......才会......”此刻什么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铁剑将自己的脸颊埋在蝶雪的颈窝,希望她能感觉到他的爱,他的歉意,他希望她能够明白,他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男人的怀抱,男人特有的味道仿佛是最好的安定剂,令激动的女孩渐渐平静下来,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透过薄薄的被子,男人体温灼热了女孩的身体,“放开我!一丝一毫都不要碰我!”突然苏醒的蝶雪抓着身上的薄被,将铁剑推得好远。
“冰儿,你怎么了?”女孩的反应令铁剑惊异不已。
“师兄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女孩拥抱着自己喃喃地说着,继续往墙角退缩着,仿佛惧怕着什么,“难道说你们所谓的爱,就是这样吗?”
“不要这样,冰儿!”铁剑将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却被她狠狠地甩开。
“我说过不要碰我!”女孩怒吼一声,下一秒却将脸埋入腿里,“脏,真的好脏,我感觉我好脏,这样的我不配和你在一起。”蝶雪的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的传入了铁剑的耳朵里。而他能做的只能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爱你,直到今天。我告诉自己,我恨你,我试图要杀掉你,可是我下不去手,该死的我下不去手!”虽然她的脸埋在腿里,让铁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出来她在偷偷的哭,铁剑试图靠近她将她搂在怀里,却犹豫着,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更加崩溃。
“可是我,我不知道,这种恨是爱得深切的体现。我试图接近你,接受你,和你在一起,然而,然而,”蝶雪说道这里哽咽住,说不下去了,这时,她抬起头,带着满脸的泪水看向呆楞着的铁剑,的确,他绝对想不到她是爱着他的,“然而,我这里有个洞啊!”说着蝶雪握着那个又在隐隐作痛的胸口,“每次我下定决心和你在一起,这里的痛就会警告我离你远点。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冰儿,.......”除了呼唤她的名字,铁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没人能告诉我,也许离开,会是最好的选择吧!”蝶雪淡淡笑着,带着晶莹如珍珠般的泪花苦涩却惨淡地笑着,看得铁剑心神荡漾。
外面,闪电闪闪,照亮了黑暗的屋子,雨沙沙地下着,下得有些放肆下得肆无忌惮,外面好不热闹,然而屋子里却冷淡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蝶雪头靠在墙角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身边的铁剑想要靠近她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办,有些手足无措。“轰隆——”外面的雷打得更响了。
“啊!”蝶雪闷哼一声低下头,两只手按向让她痛的源泉,原?##椎牧臣崭拥拿挥醒浜顾匙沤壳蔚牧臣樟髁讼吕础S掷戳耍飧盟赖耐矗馐煜さ耐矗庵滞淳嫠胨兜悖庵滞淳嫠荒茉侔潘墒恰欢?
“你就那么冷血!我疼成这样全是被你所赐!你就不能抱我一下阿!”攒足了力气,蝶雪坚强着冷淡地笑着,既然决定挥剑斩情丝,那么就让他们来个离别的拥抱吧!
“啊?”听到蝶雪的告白,铁剑心痛着震惊着感动着,几次想靠近她,却终究没敢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她说过,“不要碰她,一丝一毫都不要碰她”,然而此刻,她却让他抱她?
“怎么,不肯?”蝶雪反问着,“嫌我脏?呵呵……我早知道会是这样……”她的表情好失落,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她就该早早的离开,连青竹箫也不要回来取。想到这里,蝶雪一只手捂着胸口捂着薄被另一只支起身子想要起身下床,然而……
“啊!——”惊叫一声,她再次跌进铁剑那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你是爱我的,事到如今我才知道你是爱我的!”惊喜的铁剑将蝶雪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这样的她让他不舍得放手,“冰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在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我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你,我会用我下半生的爱填满你那缺失的洞。”冷峻惯了的铁剑此刻才发觉自己的笨嘴拙舌是多么的没用,“这辈子我认定你了,我们两个还有几个六年可以耽误?”说着铁剑将自己的脸颊贴在蝶雪的额头上,动作有些笨笨傻傻的,弄得蝶雪脸更加红了,“冰儿,嫁给我好吗?有了我,起码在你胸口痛的时候,有个人可以依靠,而且害你的凶手可以随时被你差遣。”铁剑的脸向下滑再次将俊脸埋向蝶雪的颈窝,好闻的茉莉的味道,那是他思念六年的味道,如今他终于知道她是爱着自己的,这种甜蜜的滋味儿貌似久违了,“等我们帮卓非解决了这个难题,我们一起到走遍海角天涯好吗,做一对儿人人羡慕的神仙侠侣?”见蝶雪半天没有反应,铁剑有些着急了,“喂,独角戏我唱了半天你总得给个反应吧!”松开蝶雪低头,怜惜的眼神看向心上那唯一的人。
他看到的她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她在嘤嘤地哭泣着,此刻她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会计较她的过去,他会给她幸福,他是真的爱她,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终生依靠终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把你弄哭了!”看到心上人再度流泪,铁剑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掌在蝶雪的脸上胡乱地擦着。慌张的眼神遇到含泪的羽眸,铁剑在这一刻突然感动了,这滴眼泪是为他而流,这滴眼泪代表着她那冰封已久的开始,不,已经融化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还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铁剑的唇缓缓地移向蝶雪的桃瓣,而此刻的蝶雪仿佛中了他的毒忘了反抗,就这样,两个相爱已久却因误会擦肩至今的人终于忘情地吻在了一起……那细碎温存的吻烙在女孩的颈子肩膀上,印下了朵朵鲜艳的樱花瓣……这种感觉,这个吻更刚刚那粗暴的吻完全不同,还可以这样接吻,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的体温渐渐地升高,仿佛要被烧着了一般……那压在胸口披在身上的薄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床上……
黑色的剑客长衫、黑色夜行服、白色衬衣和红色肚兜一件件散落,一地凌乱……许多的不可以、不应该,都在他激烈的缠吻拥抱中化为嗟叹……
她娇弱雪白的身躯,在他密密的缠吻下变得绯红,神智也在他一次比一次更加热烈的抚触中,如溃堤的河水四散奔流……
缠绵的吻着她的眉眼,抚上她玲珑细致的身躯,铁剑的紫色的眼眸里光芒熠熠,眼里有痴迷,更有苦涩的回忆,那些回忆过去了,他发誓要给她下辈子的幸福……
如果爱一个人这么难,那么今夜,就让他偷得一夜欢慰,与她深情相拥?
不再推拒,也不再说恨,就让他暂时沉睡在今晚的美梦里,因为她也是爱他的……
这一刻,蝶雪真正的清醒了。
激烈的缠绵之际,她迷失了自己,放肆地在他怀里娇吟。
可现在,一室的火热已经敛去,她突然间觉得有种寒意从心理蔓延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怎么会……她竟然在这个男人紧拥双臂里,失去了神智与他共赴云雨!
忽想起数小时前,那么疯狂地缠绵,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她忘了该有的坚持与原则,跟他做出这样的事?
就连她一向捍卫却几次险些失去的清白身躯,现在已经是这个男人的了……回头看向身边一个小时前才刚刚睡去,就连梦中都紧紧搂着她叫她名字的铁剑,眼里的泪水几乎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爱她?
只是,他是她可以爱的人吗?
他对她的爱能维持多久?会像他承诺的那样从此一辈子吗?她不敢多想。
一个什么都有的骄子级人物,会这么疯狂的爱上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她的冷漠和抗拒激发出他性格中不服输的因子?他真的会像承诺的那样爱她一辈子相信她一辈子吗?会不会哪天再次闹误会的时候,再一次那样对待自己呢?还是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她而不是爱她?
她不敢猜,不敢想,更不敢摇醒他好好地问问。也许这只是她的猜测,是她太神经质,但她能确定的是,对于这个叫铁剑的男人,她真的心累了!
直到现在,她仍然想要躲到自己便知的美梦里,她不要日日都这样诚惶惊恐,还是希望一个人,找个世外桃源去回忆品味有他的一点一滴。
这个真名叫欧阳惊尘的男人是团烈火,会将身边的东西都燃烧殆尽,即使晓得会伤害了两人,他还是会一意孤行地抓住她,她不愿再飞蛾扑火的事情。
所以,事到如今,她再无他法可想,只能逃了……
好梦刚醒,铁剑翻了个身,眼睛还未睁开,手臂便往一旁心爱的女孩探去。
然而空无一人的枕畔让他瞬间惊醒,坐了起来。
不敢相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身旁位置,用手摸了摸,确定上面一丝温度也没有留下来,脸色一变,立刻翻身下床。
那个女孩不会是跑了吧?还是那仅仅是一场美丽梦境?不对,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真实的梦境!一定,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的,想到这里铁剑猛然掀起被子,浓烈的茉莉花香袭满鼻翼,而白色褥子上的红色印记更使他触目惊心,是真的。这不是梦境,她来过了,而且他们还……掀开枕头,那属于她的青竹箫已经消失踪影,它终于物归原主了,枕头的附近更是掉落了一支青色的发簪,细看一下那支发簪,似曾相识,对了,他想起来了。这支发簪是他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的,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她真的不想跟自己再有任何交集了?
令人心惊的猜测从脑子里冒出来,他草草地穿上衣物,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紧张地在屋子里四处寻找着。最后,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找到,终于忍不住挫败地低声嘶吼起来。
令狐忆冰,蝶雪随风,喋血杀手,你这个该死的,又跑了!
他紫眸里迸出火花,愤怒得像火山似的四处奔流。这女孩根本就是只鸵鸟,每回心一慌转身就逃避。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换多少名字,不管你化妆成什么样子,我一定要找到你,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也不放弃,决不放弃!
主意打定,铁剑推开门离开房间,对,要找她就先从屠剑山庄找起!……
“铁剑,你起来得好早啊!”当铁剑风风火火来到后花园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拍了他的肩膀,铁剑回头一看,那个人正是耍冷的楚君卓非,“你在干什么啊?武功恢复得怎么样?”
“没什么,你有没有看到有个黑衣女孩路过?”铁剑兴匆匆地问着,边说边向四周望着,寻觅着丽人的身影。
“你说黑衣女孩?难道是小蝴蝶?”聪明的卓非自然感觉到一定有事情发生,“难道你们……你该不会把她吃了,害得她不得不连夜逃走吧?”
“老大,很冷好吗?”铁剑表情无奈,脸色通红通红,不知道是卓非冷笑话的效果,还是做贼心虚(某蝶:应该是后一种。 某人:……),呆楞了一秒钟,他突然想到什么,“你是怎么知道冰儿出现了?“
“我当然知道啊,”卓非神情倦怠,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能让你急成这样的恐怕只有那只面瘫的蝴蝶了。”看着铁剑惊愕的险些掉到地上的嘴巴,卓非得意极了,“她有意躲你,就算你把地缝挖开也找不到她。好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吃饭先!”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铁剑也只好答应了。
说话的时间,铁剑和卓非来到大厅落座准备吃饭,寒焰早就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两个人,这时候,仆人们开始上菜,然而却始终不见庄主踪影,难道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喋血杀手的黑色曼陀罗射向庄主是事实,也就是说赵庄主是喋血杀手下一个加工工件是赵庄主,到底为什么,喋血杀手为什么要杀他呢?一定会有什么理由。而今天赵庄主吃早饭的时间并没有出现,也许是要忙着想对付喋血杀手的方法。
“柳大侠,寒侍卫,铁侍卫,今早庄主有事就不来吃饭了!”接待的是某位我们很熟悉的人,清早的阳光照在痘痘同学的脸上,使他脸上的红色青春的象征更加光彩照人,“所以今天的早饭就由小仆人我来接待,这盘是红烧肉,这盘是青椒肉丝,这个是……!当然,这里面加了特别的调料味道鲜美,是庄主特别交代的!特别使这盘红烧肉,色泽鲜艳,滋甜味儿美哦!”看来这个小个子的痘痘也是个美食专家呢!“大家请慢用!”给大家一个甜美的微笑,然后痘痘同学转身离去。
看着渐渐离去的笑脸,铁剑竟然看得有些出神,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脸,如果他的眼皮上没有那条疤痕,如果脸上没有那斑驳的痘痘和个个沟壑,那么那会是一张多么秀丽的脸,秀气得会像他昨夜见到的思念已久的女孩,会是她吗?那尖尖的下额,那瘦小的身影,只是他的喉结还有身上的味道跟她完全不一样,会是他找的那个人吗?
“铁剑,你看着那个丑小子发什么呆?”看到铁剑的反常,卓非及时唤醒了他。
“哦,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铁剑有些失落,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冰儿就在身边的奇怪感觉,真的是这样吗?昨天晚上自己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恐怕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哎!不管她在哪里,他也只有祈祷她幸福吧!幸福,他的幸福又在哪里呢?想到这里,铁剑也只有淡淡地苦苦笑着,“随风,你的朋友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城啊?”怕同伴看到自己的反常,铁剑转移了话题。
“下午就差不多了!”卓非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刚想吃,却被寒焰拦了下来。
“试试有毒没?”寒焰拿出银针扎了扎,“没毒,可以吃了!”说着,抢下第一块红烧肉塞进嘴巴里,“味道蛮不错的,只不过有点血腥味儿,你们试试!”
“哦?是吗?”铁剑也尝了尝,“确实如此,难道说,这就是特别的调料吗?”
经过两个人的介绍,卓非也夹一块,“是啊,血腥味儿!”脑筋飞速旋转着,突然想到小个子的痘痘同学今早上菜端盘子的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不会吧!“哇!”的一声,卓非将口中的红烧肉吐了出来,“是人血的味道,那个满脸痘子的下人将手给弄破了,搞不好里面还有手指头呢!”
“哇——”听卓非这样说,铁剑和寒焰也都一起吐起来,直到肠子险些吐出来。
“当当——”礼貌的敲门声过后,痘子同学端着茶水走进房间,看见众人正在疯狂的呕吐,感觉很奇怪,“你们怎么了?在吐什么?”说着将茶水替三个人倒上,豆大的眼睛眨巴眨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给我们吃这些?”卓非抚摸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赵天齐庄主很奇怪,是冒充的!”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喜望很奇怪,“我们庄主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吃的又怎么了?”貌似戏演的很逼真,或许他真的是丈二和尚。
“这里有血腥味儿,难不成是……”卓非想要继续说下去,一想起自己刚刚吃过人肉,就又是一阵恶心。
“原来是这个啊!”喜望表情甚为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我今天早上做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切了,滴到里面两滴血而已,这里又不是龙门客栈!”笑过之后,喜望对卓非刚刚的话有些好奇,“柳大侠,刚刚你说我们庄主有些奇怪,奇怪在哪里?”
“我有说过吗?”知道自己吃下的不是人肉,卓非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寒焰,铁剑,你们听见我说了吗?”卓非看向两个伙伴,两个人配合的摇了摇头,然后,卓非阴冷的眼神看向满脸青春痘的下人,“作为下人,你要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不然后果你自己承担!”
“呵呵,”喜望的表情好奇怪,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这句话让我听到没什么,小心不要让别人听到!”说完端起空下来的茶壶转身离开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吗?寒焰看向离去的较小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这个仆人真是越来越奇怪,难道说他的真实身份是……
“柳兄,吃完饭到我房间里一趟,我有事情要与你商量,”既然表面上是兄弟,寒焰和卓非两个人的距离当然不能离得太近,就连称呼上也是一样,一路上看过这个奇怪仆人的一举一动,寒焰的心里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而已,现在事情真的越来越诡异了。蝶雪会出手杀庄主,而庄主第二天便奇怪消失不露头,而且卓非的江湖朋友还迟迟不现身。
“好,我正好也有事情和你商量!”遇上单独和寒焰在一起的机会,卓非自然不会放过,但是现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他准备见他自己的疑惑告诉对方,让她帮忙分析一下,“铁剑,要不你也一起?”邀请的眼神看向铁剑。
“我就不了,我要抓紧时间修炼武功,我可不想启程的时候,我还是废人一个!”铁剑是个识相的人,这个灯泡他是不会当地,况且他要找那个他一直怀疑的那个人希望能搞清楚一些重要的事情。
{几分钟过后,寒焰的房间里}
“寒焰,你究竟有什么发现?”卓非问寒焰,他知道寒焰心思细腻,而且在着屠剑山庄呆的时间很长,很多事情都逃不出她的眼睛,虽然铁剑聪明不逊于她,但是铁剑终究因为中毒昏迷了两天,而那两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我怀疑赵庄主并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而是早就已经投靠了敌人那方,奉命来消灭我们的!”寒焰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在确定没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对卓非说出心中的疑惑。
“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貌似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卓非怀疑的正是寒焰担心的,只是里面还有一些不同点,“不过我们的心有灵犀还有那么点偏差,我觉得这个赵庄主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什么?”寒焰吃惊地看着卓非。
“没错,”卓非继续说着,“你还记得庄主用哪只手吃饭吗?”
“右手!”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用左手吃饭的!”卓非对寒焰说出惊人的秘密,“还有,我觉得那个叫喜望的仆人实在是太诡异了,每次接触他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你知道铁剑的毒是怎么解的吗?”寒焰并没有直接回答卓非的问题,而是问他一个问题,“事实上,我和铁剑也不知道是怎么解的,中了曼雪香,一夜醒来,铁剑就清醒了,很奇怪。我觉得暗地里有人正帮助我们,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蝶姐姐。”
“你是说……”寒焰的话让卓非有些惊讶。
“只是,我还没有证据,还不能确定。”寒焰说着用手指缕起发梢来,一副思考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支深绿色的毒箭穿过窗纸直奔寒焰的咽喉就过来了,“小心!”同样坐在床边的卓非将寒焰扑到在床上,那支箭“叮——”的一声扎在了墙上。
“该死的!谁?!”愤怒的卓非刚想起身追出去,然而此刻,寒焰的床板居然起变化,中间开出一个缝儿,两个毫无心里准备的人就这样陷了下去。
“啊——”惊叫着,两个人坠落到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失去了知觉……
“你究竟是什么人?”铁剑追着痘子同学来到厨房,看着痘子洗碗刷盘子,做一些清理工作,丝毫不在意对方对他的冷漠。奇怪的是厨房里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做菜的厨娘和杂役们竟然集体消失了。
“我只是一个屠剑山庄的下人而已。”喜望继续干着他的活,无视铁剑的存在。
“你有着一般下人没有的头脑和凌厉,这样的你绝对不是一般人!”铁剑挑起嘴角,对自己的直觉和推理有相当的自信,“冰儿,不管一个人怎样化妆,他的眼神和背影是不会改变的!”
“铁侍卫,我想您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冰儿,也不是冰儿,这里是厨房重地,也不是您能来的地方,请你出去。”喜望放下以往的嬉皮笑脸开始礼貌地请在他耳边不停唐僧的人出去。
“你明明就是,你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阴谋,想阻止它发生,便将黑色曼陀罗射向庄主警告他,但是你想不到我会追过去,情急之下,你躲在草丛里,适时出现,假装被喋血杀手攻击。”铁剑的推理貌似合情合理。
然而喜望却不屑地笑了,“您的想象力很丰富,只是……只是……”眼里的寒光一现,喜望的手刀冷不防地劈向铁剑脖颈的软肋上。预想不到那个人会偷袭自己,铁剑昏迷过去,倒在了喜望的肩膀上……
正午的阳光温暖而洋溢着快乐,然而即使所有人都在快乐着,我们的三个主角(某蝶:貌似三枪)除外,当然全世界所有人的快乐都比不上阳光照不到的屠剑山庄的某个黑暗角落里的某个人。在那个高大身影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小身影。
“喜望,我给你的东西,你都放到菜里面了?”那个黑影转过身问着身边人。
“主人,放里了,因为您给我的是红色的粉末,所以我把它放进红烧肉里,”原来早上没有吃饭的庄主躲在这里了,旁边的那个狗腿子居然是我们可爱的痘痘同学,“我敢保证他们活不过一个时辰。”谄媚地笑着,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现在他们三个人都怎么样了?”庄主问。明明知道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还是希望再听一次胜利的消息,“那毒药可是我在主人那里求来的,一般的银针试不出来,而且碰上一点便会没命,就算把肠子吐出来也没用!所以他们翻盘的几率很小啊!”
“那是必然的。寒焰和柳随风掉到我们的暗道里,暗道里机关重重,而且他们都中了毒,根本没有可能活着走出来。铁剑那个失去武功的家伙,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担心,现在他正在那里傻傻地睡着呢!”喜望继续谄媚着,脸上的痘痘都笑开了花,跟着兴奋起来。
“这次我们要立功了!”庄主继续兴奋着,“张莫凡那家伙以为他可以轻易买通喜顺吗?还不是我暗中安排,这次的功劳都是我一个人的,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你们兄弟是我最好的助手!”拍着痘痘的肩膀,一想到主人会给他奖励,庄主更是飞上了天,“该死的喋血杀手,要我的命,想得美!”
“接下来,我们只要张开捕鼠笼子的开口,那些主人的敌人便会一个一个地上钩了!庄主,您真是太聪明了!”卑微的喜顺拍着马屁眉开眼笑丑态百出。庄主更是被拍得飘飘然欲仙欲死了!……
“卓非,这里是哪啊?”摸了摸有些摔痛的脑袋,寒焰从地上爬起来,“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说着向四周望了望,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什么也见不到。
“我想我们中埋伏了!”卓非也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有点眩晕的脑袋,“这个屠剑山庄果然有问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吹,点点星光照亮了黑暗的空间,“天啊,我们怎么会掉到这里啊!”看到眼前的环境,卓非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好深的陷阱,四壁垂直且光滑,无论轻功多么好,都没有办法爬上去,况且顶口还关的紧紧的,根本就算爬上去也出不去。
“看来我们只能往前走,回不了头了!”寒焰耸了耸肩膀,仿佛并不为眼前的事情着急,“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说着指向不远处一扇破旧的木门。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卓非无奈,走两步来到那个木门旁边,运行内功便想将木门打碎,却被寒焰拦了下来。
“小心,也许里面有机关暗器!”寒焰握着卓非的手,“还是让我来吧!”
“不要跟我抢,我不可以让你受伤!”不顾寒焰阻拦,卓非的内功集中在另一只手上,一掌推过去,“嘭——”灰尘扑面而来,弄得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将眼睛闭上,“嗖——”地,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卓非想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寒焰冲上前去,一下子将卓非扑倒在地,这才躲过一节。两个人再次从地上起来,整理整理衣服,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两个人的脸色有些发红,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我们都不懂奇门术数,小心一点比较好!”寒焰说着走过木门来到里面的房间,卓非也跟了过去。
走进屋子,那是一间荒废了许久的练功房,靶子、木桩、梅花桩应有尽有,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斑驳变旧,上面还盖了一层很厚很厚的灰掉,从外观上看来,这个地方好久没有人来了。然而对面白墙上的地上,灰尘莫名其妙地淡掉了,而且那被抹掉的痕迹通向另一面墙的后面,看来有人来过这里。是谁会来这里呢?这个陷阱究竟掩藏着怎样的秘密?在好奇心驱使下,寒焰离开卓非的身边,像着了魔一样走向那面奇怪的墙。
“小心!”卓非惊叫一声将寒焰扑到在地,“该死的,看看有没有机关再行动!”卓非抱怨着,一支冷箭倏地飞过,钉在了墙上!
“还是你要小心!”寒焰不但不悔改,反而数落起刚刚救过她命的人。话音刚落,寒焰搂住卓非的腰,在地上滚了几圈,再看地上两个人滚过的地方被箭布满,完全是变成箭做的毯子。直到两个人滚到墙角,那“簌簌”射来的箭才停止。寒焰想要起身,却被卓非将细腰搂住。
“你干嘛?”寒焰想要反抗。
“嘘!不想死就别动!”卓非警告心上人,没错,对面墙出现几个孔,里面闪着寒光,一定是暗器,只要起身便会射出来。
就这样两个人以极其暧昧的肢势呆楞了数秒,直到寒焰的脸颊被卓非男性特有的体温灼热,变得通红,“喂,你想个办法啊!”
“如果小蝴蝶在就好了,她懂奇门异术,”卓非丝毫不理会寒焰已经记得火上房,还在慢条斯理地说着(某蝶:某分子巴不得多抱一会呢!某分子:……),“如果铁剑在也行啊,他的零碎最多。”
“拜托,老大不是耍冷的时候!”寒焰无奈,“你是想要点能丢的东西吧!”说着她将袖子里的一个小包裹递给卓非,“这是紫炎岛的暗器,夺命珠,也许能用得上!”
“早说嘛!”卓非拿出一颗钢珠放到手里,稍微抬起头,观察着房间的结构,没错,就是那几个洞,只要打中,房间内的机关即可解除。手腕一抖,一颗钢珠飞出,打到了对面墙与地面交汇的不起眼角落,钢珠陷了下去,对面墙上露出的寒光缩了回去。然后又是一颗,打在房顶装饰的龙眼上,房顶的危险也平安解除,紧接着四颗打向房间的四角,整个房间的暗器全部解除。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呜呜——”隔着木门,门的另一边仿佛有人在。两个人互相使了颜色,“咚——”的一声,木门爆炸,两个人将门踢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封闭的屋子,只有四面石壁,房间的中间绑着几个人衣衫褴褛的人。两个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最前面的竟然和赵庄主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便是真正的赵庄主了。
“庄主,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见自己一向要好的忘年交被绑得像粽子一样,而且嘴巴被堵住,白色的头发凌乱,嘴唇干裂,仿佛几天没有喝水,卓非脑子一热便要走到庄主的面前,寒焰身手去抓卓非的胳膊却没有抓到。此刻庄主,摇着头惊叫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警告卓非一些事情。
“什么庄主,你在说什么?”卓非完全忘记了防备周围。
就在这个时候,棚顶有个黑影落了下来,卓非纵身一跃,就在跳开的一霎那,上面黑色的物体擦着卓非的脚尖落地,众人定睛一看,那黑色物体居然是个用锋利的剑绑成的砧板。这要是闪得慢一点被砸中不成肉酱也成筛子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寒焰来到卓非身边狠狠地锤了他一拳。
“这个,我太冷了(某蝶:还有点自知之明。某耍冷分子:拜你所赐! 某蝶:……),估计阎王不敢要我!”哎!这小子还真是要将耍冷进行到底!说话的时间,卓非来到庄主的身边,替他绑在嘴巴上的布条,替他解下身上的绳子。寒焰也替其他的老老少少解开束缚。
“外面的赵天齐是假的。”赵庄主有气无力地说着。
“我们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有点晚而已,”卓非笑着,这小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还真是难得,“还好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赵大哥,走,我们一起杀出去!”说着搀扶起浑身软绵绵的庄主就要离开。
“不行啊,我们中了十香软骨散,武功尽失,根本没办法冲过接下来的重重机关,所以全靠你们了,”赵庄主将手放进衣领里,仿佛要拿出什么东西,寒焰警惕地看着他,还好他只是掏出一个木质的令牌,不然紫英剑恐怕已经刺进他体内了,丝毫没发现寒焰举动的庄主继续说着,“这个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它就可以揭露他们证明外面的那个是冒牌的了!”
“好,一切就交给我和寒侍卫了,等机关全解,你们也就可以跟着走出来了。”放下嬉皮笑脸耍冷的外壳,卓非严肃起来也就是有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某蝶:貌似事态严重了! 读者:不说也知道!),“现在这个屋子里的机关应该已经解开了,你们呆在这里先不要动。我们两个很快就能破解了。”
“这里是一些干粮和水,你们先吃着,”细心的寒焰将身上的东西递给刚刚被解救的人。说来也巧,由于卓非的朋友将要到来,寒焰刚刚收拾好东西放到床上,正好就中了招,干粮和水袋一齐掉了下来,现在派上用场了,“我们去去就回!”
这样两个人带着庄主的令牌,走出第二个屋子。

24.告别屠剑山庄
同一时间,两个人所在房间的上方也有事发生,陆地上本来是阳光明媚,然而在图剑山庄的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躺着这样的一个人,他浑身被麻绳紧紧地绑着,仿佛端午节要上桌的粽子。他,头发凌乱挡住了那满是伤痕变了色的俊逸脸颊,黑色的剑客劲装上有一块块湿了的痕迹,这痕迹是红色鲜血造成的,因为是黑色的衣服,所以并不明显。没错这个人就是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铁剑,此刻,中了暗算又中了十香软骨散的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不要在装死!”一个人穿靴子的人狠狠地踢在铁剑的肚子上。
“呃——”铁剑奇怪地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主人,还和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杀掉他会省很多事呢!”旁边的小巧身影有些兴奋,他的小脸在点点光芒的照射下,竟有些阴森。
“等等,他和喋血杀手关系不一般,留着他,喋血杀手一定会来救他。”阳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他面容和暗道里的那个人完全一样,没错,他就是假庄主,貌似他很了解喋血杀手。
“可他中了十香软骨散,活不了多久啊!”小巧身影便是那诡秘的仆人喜望。
“那就要看喋血杀手的速度了!”邪恶的笑容让假庄主显得有些阴森。
“听到庄主的话没有,现在先让你苟活一会儿!”说着,狐假虎威的喜望狠狠地在铁剑的身上踢了两脚。
“你在干什么?这样做会加快毒素蔓延,让喋血杀手知道,她就不会出现了!”假庄主制止了喜望。
“主人,您饿了吧?”喜望嬉笑着看着假庄主一脸奴相,“我先下去,吩咐厨房做您最爱吃午饭。”眼神难以琢磨地看了屋子里最后一眼,喜望转身离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喋血杀手,哦,不,应该是令狐忆冰在哪里?”傲不可视的假庄主将靴子踏在铁剑的脸上,狠狠地踩着,“你说出来我会让你好过一点!”
脚下的那个人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说不出来,一代大侠即使遇上再难以战胜的挑战也会傲视凡尘,眼神应该是骄傲冷漠的,而这个人的眼神却是害怕,是侠客不该有的恐惧,难道说?假庄主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掀开那个人的遮住面庞的头发,看着他那满是伤痕的脸呆愣了半天。该死的!倏地,假庄主将手抚上那个人的脸颊,“撕拉——”一声,再看那个人的脸皮竟然被完整无缺的撕下来,呈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那张熟悉的痘痘脸,这才是真正的喜望!那刚刚出去的是……!
“喂!你醒醒,说话啊!是谁干的?”假庄主紧紧抓着喜望的脖领,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些事情。然而倒在地上的人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地看了假庄主一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大大的眼睛倏地闭上了!
“该死的喋血杀手!”用脚趾想想也能猜出来是谁干的,将手中的死尸狠狠地摔在地上,没有一点怜惜。
“这是什么怪物啊?怎么打也打不死!”正当“喜顺”逃离假庄主的屋子的时候,地下阴暗火把照明下的寒焰和卓非正在和一些金色怪物做殊死搏斗,紫色和蓝色充满房间,然而那些怪物如果拦腰斩断,就会变成两个,就这样两个变成四个,四个变成八个,敌人真是越打越多,没用多久,两个人便被那些金色的怪物围得水泄不通。
“快想点办法啊!”说着寒焰又将一个金色怪物砍成了两半,那两半的倒在地上的“尸体”蠕动起来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又变成了两个,“这样下去,我们不被打死也会被累死!”
“我也正在抓狂!”卓非也正在郁闷着呢,一个怪物向他扑上来,无极斩一下解决。如同前面的情况一样,被劈成两半的金色怪物再次变成两个。
“该死的,我就不信打不败!”说着寒焰将剑很劈下去,正好劈到那怪物头上发光的珠子上,那个金色怪物仿佛如泄了气的皮球变成一团干涸的泥巴似的东西,“卓非,打那个珠子!”
“我看到了!”卓非毫不在意地回一句,找到克敌关键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接下来,他们几乎一招解决一个,轻松搞定,终于可以进入最后一个房间。
这时候,最后一个房间的上面也有事情发生,几个人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嘴唇发紫脸色发白仿佛都中了很严重的毒,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人,他有着地道里某个人的那张和蔼可亲的脸,然而这样的脸上眼睛却目露凶光,“你们挣扎啊!继续挣扎啊!敢和李大人作对?!”说着那个人拉起第一个衣着华丽的人的脖领子,“你啊!万财申?什么钱庄的老板第一首富?今天不一样落在我的手里?”狠狠丢下第一个人,去飚第二个,“你,什么蔡米梁,什么幻魇第一大米商,还不是白痴一个!”扇那个中年人一个耳光,“还有你,什么千手观音,我还万首如来呢!会点暗器就不知道北了?”第三个人是一个中年女人虽说没有蝶雪和寒焰年轻漂亮但也是身材窈窕,小有姿色,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个人一个耳光,微大的嘴角出现一条血痕,“还有你们几个,有点点小名就不知到怎么好了是吗?”说完又给接下来几个人的肚子上一人一拳,“好了,对你们,我的吐沫就浪费到此!现在我就一个一个地解决你们,”将手放到剑柄上,倏地抽出雪亮的剑,在几个人的面前摆弄起来,“先从谁开始呢!”貌似这是个问题,思考片刻,假庄主将剑放到千手观音的脖子上,“就从会武功的来吧!”刚想动手,一支黑色曼陀罗飞逝而过,擦破了他的虎口,将他手中的剑震得掉落在地。
“你要杀她,得先问问我!”一个冷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过头看向哪里,原来门口出现一个白色身影,她靠在门口,白色纱制的衣服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竟有些刺眼,尖尖的小小下额俏丽多姿,一双大大的眼睛冰冷决绝仿佛它的主人没有一丝该有的人间情感,“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说着,穿着白色靴子的小脚迈开稳重的步伐走进房间,“喋血杀手在此!”
“难道你不知道,在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中了十香软骨散了!”假庄主得意地笑着,“所以再过半柱香之后,倒下的会是你!我们两个的比赛到最后,我是胜者!”假庄主说着撕下脸上的面具,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凶神恶煞的脸,脸颊上那长长的刀痕便是最好的标志。
“不,你是失败者,”蝶雪诡秘的笑容仿如是羽化的复仇天使,“你一直在找我,而我就藏在你身边,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师妹我做面具的功夫已经到达顶峰了,连师兄你千面郎君沙无敌都认不出来!”说道自己的面具,蝶雪貌似有些自恋,“就算我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师妹我也一定会死磕你。况且难道师兄您忘了,我的百毒不侵之身,还是拜您所赐呢!”
还记得蝶雪学武的那几年,二师兄沙无敌是学武最痴迷的师兄弟之一,也是师傅最宠爱的徒弟,但自从蝶雪的到来之后,师傅不再宠爱他,师兄弟也不再环绕他,他的地位被动摇了,于是他和她开始了无声的较量,说白了是他多次向她挑衅几次想要她的命,不过她在四师兄司马楠的帮助下都幸免于难。直到最后一次,他将自己研制出来的融入七十二种毒物的毒药放到她的米饭里,她险些死掉,却死而复生,阴错阳差地练成百毒不侵之身,而他却被师傅扫地出门。
“今天,我就替弃者帮清理门户!”蝶雪说着亮出前不久刚刚偷回来的青竹箫(某蝶:真是,自己的东西,干嘛用偷啊!多不好听! 众人:= +=!!),摆出要打仗的架势!
“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弃者帮的背叛者!”那个人手腕一转一支短剑便握在手上。
“那好!那就要看我们谁先杀了谁!”冷冷地说了最后一句话,蝶雪的箫便向沙无敌劈来,由于在场的都中了毒,而且有不会武功的,所以她并没有用她最擅长的杀人箫声。
沙无敌不愧是蝶雪随风的师兄一早便看出蝶雪的招式,轻轻转身躲过了蝶雪的箫绕到的背后,举剑便劈(读者:招式蛮像的。 某蝶:当然,一个师傅教的。)。听到背后冷风“呒”的一声袭来,知道沙无敌在她背后搞名堂,蝶雪向左一侧身与此同时,青竹箫向上一挑,搪住了背后的偷袭,这样空闲下来的左手,向对方的胸口打去。沙无敌的左手与此同时也化为掌推出去。一只满是伤疤的大手和一只白嫩细滑的纤纤玉手结结实实地对在一起,霎时间,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了,只剩下客厅中央的两个人,在两个人的周围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气流,仿佛如旋风般将两个人包围在中央。血红的莲花花瓣和象征死亡的黑色曼陀罗花瓣纠缠在一起随风飞速旋转,如此绚烂情景,让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这时候,旋风停止了,两个人依旧是那个肢势挺立着,纹丝不动仿如雕像。时间静止,客厅里静得吓人,一根针掉落到地上也能被听得清清楚楚。胸口一热,一股暖流涌上喉咙,两个人的嘴角挂上了一缕红色的液体,然后,两个人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抵在一起的两只手中间出现一蓝一粉相抵的结界,结界不断扩大,最终相互排斥开来!两个人“蹬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几步,身子几乎同时晃悠了一下,勉强能够站在那里。
“哇——”的一声,沙无敌吐了一大口血,再也支持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而蝶雪依旧站在那里,但她也好过不了多少,血无声地从她的樱桃小口中汩汩流出来。两个人的决斗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冰儿,原来你在这里!”一个黑衣不速之客打破了静得可怕的气氛,黑衣人靠近受内伤的蝶雪身边,将她拥入怀中,“把我弄昏,你却在这里死拼,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恶。”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蝶雪用力推搡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三支冒着寒光的暗器向蝶雪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的铁剑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蝶雪娇弱的身躯。“噗噗噗”三声过后,铁剑左侧肩膀被三支不明飞行物打个正着。剧烈的疼痛昭示着那些飞镖上涂有致命的毒药。
“到头来,还是我赢了!”沙无敌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两个人走过来,恶狠狠地说,“你的情郎为你中了五花散,再不为他将毒逼出来他会死的!哦,不,他还中了十香软骨散,你一块儿解决了吧!”
五花散的毒素,非同小可必须马上解除否则立刻会没命。蝶雪不顾向自己靠近的敌人,伸出双手抵在铁剑的胸前运行那消耗得很严重的内伤为他疗伤。铁剑的身体慢慢变成了金黄色,而蝶雪身体上幽蓝色的光芒正渐渐减弱。而沙无敌的抬起变成了黑色的右手,向蝶雪的脑袋慢慢的移近,运足了内力,准备狠狠地拍下一掌打碎蝶雪的头骨。
“不要,冰儿,你会死的!”铁剑开始挣扎起来。
“不要动,不然我们两个都会没命!”蝶雪小声并镇静地说着,仿佛即将落下的黑掌和她无关。
“令狐忆冰,你受死吧!”说完黑掌狠狠地拍了下去。
就在蝶雪的头骨即将被打碎的时候,大厅的角落里“嘭——”的一声,注意力被分散的沙无敌动作停了下来。墙角地面上出了一个黑色的洞,两个人倏地飞身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两人正是寒焰和卓非。
“住手!!!”寒焰运行瞬移术来到沙无敌的身边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
“难道你不知道在人家背后下手是不道德的吗?”卓非也走上前来,抓住沙无敌的另一只手压到了背后,让他动弹不得,“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面具人是什么关系?”
“呵呵,我是谁,这位所谓的喋血杀手知道,”沙无敌冷笑着,笑容有些阴森,“我是面具人第三个替身,下一次他亲自出马就是你们没命的时候!哈哈哈……”即使被抓,他的气节一点也没有折煞,真是一条汉子,卓非不由得心生佩服。“我的任务失败了,所以我只能这样了!”哀伤的表情浮上脸颊,让人看起来会感到同情,就在这个时候,沙无敌嘴角上的血更加的多了,片刻之后,“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寒焰和卓非手中抓的也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该死!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卓非咒骂一声将尸体丢到了地面上,既然是尸体就没有一点用处,他还握着他不放干什么?
“蝶姐姐,你没事吧?”寒焰来到蝶雪的身边,而此刻蝶雪也正好收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没事,受了点内伤而已!”勉强地笑着,蝶雪试图从地上起来,脑袋却突然嗡的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摔倒,还好寒焰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铁剑的毒已经解了,没事了!”
“冰儿,”脸色惨白的铁剑由卓非搀扶着站起来,他衣服上肩膀的地方已经被血液染透了,“你没事吧!”也许是流血过多的原因,他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
“卓非,你中十香软骨散比较浅,麻烦你,先扶着铁剑上楼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蝶雪仿佛没有听到铁剑的话 ,不理他,转而吩咐起卓非来,“麻烦你了,不然他不被毒死也会流血过多而死!”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卓非始终对她有顾忌有提防之心,蝶雪看到他难免有些不自然。
“好的!”卓非倒是答应得利索。
卓非搀扶着铁剑上了楼,蝶雪被寒焰扶到椅子上,然而身受重伤的她却倔强地站起来,“不行,我还不能休息,再不配出解药他们就没命了!”说完,在寒焰的搀扶下,来到那几个人的身边,由于中毒已久,他们的神智已经不清,甚至出现假死症状,蝶雪将手放到那几个人的手腕上,号起脉来。
几分钟后,蝶雪疲惫地睁开眼睛,“寒焰,你去抓几副药来,速度要快!”说着,那张纸,匆匆地写下几个药名,交给寒焰。
“好的,包在我身上!”爽快的答应,寒焰转身飞奔出去。
寒焰走后,蝶雪在屋子里,替几个人把脉研究病情,不多一会,所有的工作都搞定了,于是难得清闲的她坐在椅子上瘫软下来,想不到的师兄沙无敌竟然如此强大,能将他重伤到这个程度,就当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一下,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她再次警惕起来,回过身,原来那个地洞里又出来人了,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伯还有几个人,他们的脸色也像中毒了一样。即使在疲惫她还是要起来,谁让这里只有她会解毒呢?
“庄主,这边来,我来给您解毒,”拖着疲惫的身躯,蝶雪起身搀扶起那个中了毒,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人,“没事,都交给我吧!大家不会有事的!”说着,她又将另一只手递给老人身后的小朋友,貌似老人的孙子,“来,抓住姐姐的手,用力,这不上来了吗?”将小孩子拉上陆地,蝶雪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姑娘,你没事吧?”真正的赵庄主扶住了她,“你的脸色好差,没事吧?”这个女孩的脸色白得吓人,好像受了重伤,那羸弱的样子让他看得有些心痛怜惜!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你是卓非的朋友?”
“算是吧!”蝶雪勉强地一笑,心里却在担心,寒焰会不会多买点药回来又多了好几个人,“来庄主,您坐这里,我来给您把脉!”说着将庄主让到刚刚她自己做的位置上,将自己的纤纤玉指放到庄主的左手上,纤纤细眉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就在她给庄主把脉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阁楼上有个人正默默地关注着她。
“小蝴蝶,”那个偷偷注视她的人从阁楼上走下来,来到蝶雪身边,“不要勉强自己,你的脸色像鬼一样吓人。”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回过头看向卓非,淡淡的微笑着,可是身体上的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怎么样了?”给最后一个人把过脉以后,蝶雪迎上正要下来的卓非。
“他,谁啊?”爱耍冷的卓非装作不知道,遇到糗人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于是他明知故问。
冷冷的眼神看向卓非,令他不寒而栗,“喂!你来乱的!”语气更是不讲人冻死不罢休,真是明明就知道人家讲的是谁,还这样耍冷(某非:不耍冷就不是耍冷分子了! 某蝶:……),“不说,算了!”一挑眉一耸肩,蝶雪转身就要去干别的了。
“我说就是了,”卓非的耍冷第一次吃了憋,“他啊,包扎好了,嚷着要下来见你,让我给弄晕了,现在正做梦梦着你呢(某人:您真了解我,连我做什么梦都知道。 某非:== ==)!”见蝶雪没有反应,完了,她真的生气了?不会吧?“喂!不是吧?这么小气?”紧追两步,来到蝶雪身边。
“没事,”蝶雪转身淡淡地看着卓非,“他已经睡下就好!”
“说真的,我一直想不到你为什么要三番两次的帮我,到底为什么?”自己曾经不信她将她赶走,甚至险些害她死掉,而她却反过来帮他一次又一次,这说不通啊,今天是个好机会,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我只是取回我的青竹箫而已,遇上我的死对头找你们麻烦,自然也就不能袖手旁观喽!”蝶雪说着耸耸肩神态好不轻松,但是下一秒却忧郁起来,“我不想让第二个我像我一样不幸!”
“小蝴蝶,我还比较喜欢你带着面具的样子!”卓非看着蝶雪的表情,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忧郁起来,但是忧郁?岂是他冷卓非的作风?于是他嬉笑着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我们已经很不幸了,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会幸福。”像说了什么肉麻的话一样,蝶雪起身来到门口,向外望着,夕阳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宁静,却有些凄凉。
“蝶姐姐,我回来了!”一个人气喘嘘嘘地出现在蝶雪面前,来人正是出去买药的寒焰,“你要我买的药我给买回来了!”
“好,”蝶雪将药接过来,转身直奔厨房,她倒是熟门熟路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我这就去煎药。”刚想走却被寒焰挡住去路,“寒焰,你这是做什么?”
“你受了严重的内伤,煎药还是我来做吧!”寒焰说着就要接下蝶雪手上的药。
“你不用和我抢,我身上有一位你那里没有的药!”浅浅的微笑着,蝶雪转身走向厨房。
“那我来帮你!”寒焰也跟随着蝶雪的脚步来到了厨房。
阴暗的厨房里,到处粘满了黄黄的油渍,难闻的油烟味儿更是充满屋子,阴暗的光芒照在两个女孩的身上,将她们的身姿衬托得窈窕却不乏神秘之美。炉子上已经放上砂锅,里面的药也煎上了,冒出屡屡热气,味道有些奇怪却也淡淡芳香缕缕怡人。
“蝶姐姐,你说的最后一味药是什么啊?”寒焰好奇地问起来。
“还不到时候,加这最后一味药!”蝶雪淡淡地说着,“这次帮完你们,我就真的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不和我们在一起了?”寒焰瞪起大大的眼睛询问起来,“还是你要变回喜望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化妆成喜望躲在暗处帮助你们?”没有正面回答寒焰的问题,蝶雪不着痕迹地叉开了话题。
“很简单,你因为恰巧知道了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便找喜顺来调查,然而因为某种原因你杀掉了他。”寒焰开始了她的异想天开般的推理,“然后喜望就出现了,总觉得他神秘而且阴森恐怖深不可测。那天早饭,喜望将放有剧毒的早餐打破,救了我的命,就算这个是巧合吧。然后就是张莫凡挟持你要挟我,你很巧妙的逃出来并顺手牵羊地拿走了鬽鬼散,虽然不久后,你将鬽鬼散给我,让我去找人配解药,但是你之所以给我,是因为你已经记下那个的鬽鬼散的配方了。然后,当天晚上,你就配出来解药,将我用曼雪香迷晕,进而替铁剑解了鬽鬼散,这也就是铁剑的毒莫名其妙地被解开的原因。”寒焰说着顿了顿,而蝶雪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卓非回来了,假庄主再次向我们下毒并算计了我们,但是呢他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却被你提前解开了,这也就是我们那顿饭菜里有血腥味的原因。”
“妹妹,你果然是不一般啊!”蝶雪反倒笑了,“事情正如你所料,喜顺的确是我所杀,我猜到铁剑拿走了我的青竹箫,便夜里潜进屠剑山庄,却意外地撞见喜顺和张莫凡接头。事后我去找喜顺希望他能够站出来指正张莫凡,但是他却说是梵咒天做的,我是做假面具的高手,自然一眼就看出他在骗我。最讨厌别人说谎骗人的我盛怒之下便杀掉了他。说起来,还给你的推理造成麻烦了呢!”
就在她们聊得开心的时候,砂锅里的药材开锅冒泡了,那种香味儿更加浓郁了。“是时候了,”蝶雪说着拿出自己的箫放在手中一拧,拔出箫中剑,狠狠的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滴在砂锅中,分散开来,“这最后一味药便是我的血!”说着蝶雪从怀里拿出药膏抹在伤口上。
“要人血,用我的就可以了!”寒焰说着拿出匕首就要给自己放血。
“没有用的,我的血液里有剧毒,是以毒攻毒的最好药剂!这些都是拜死去的沙无敌,就是那个假庄主所赐。”
“药已经煎好了,寒焰端出去分给大家解毒吧!”熄灭火,蝶雪疲惫地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歪,险些摔倒。
“蝶姐姐,你没事吧?”寒焰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只是内伤消耗得太多了!”蝶雪闪开寒焰的手,附在锅台上,“我没事,你快去给他们解毒,不然来不及了。”
“好!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动等我回来!”说完寒焰转身快步离去。
将蝶雪弄好的解药分发给各位中毒人,最后两碗寒焰和卓非也都喝进了肚子里。顿时感到神清气爽,想必他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多逗留几天了!”卓非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无奈。
“是啊,这一屋子的人都中了毒,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蝶姐姐,现在的局面会是怎么一种情形。”寒焰也感叹了一句,突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该死,我怎么给忘了!”说完便跑出大厅回到厨房,卓非也跟了过去。
来到厨房,进入在两个人的眼帘昏倒在地的蝶雪随风,长而飘逸的棕色长发盈散在地上,衬着染血的白纱衣衫染血的嘴角,却有一种凄清惨淡的美丽,细细柳叶眉眉头微蹙,仿佛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这样的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如折翼天使般超凡脱熟,却又深陷尘世不可自拔,进而折断双翅受尽凡尘历练。
“快,卓非,把她送回房间,她太累了!”寒焰扑到蝶雪身边试图扛起她,却失败了。
“我来!”卓非走过来,将蝶雪抱在怀里,离开厨房。
如霜的月光静静流淌,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欢快,却宁静安详。人间升起袅袅炊烟,屠剑山庄也是一片祥和,中毒并喝下解毒药水的人们身子虚弱早早的睡下了,蝶雪和铁剑更是在两个人的照顾下,沉沉地睡下了。月光的照耀下,屋顶上呈现两个人的影子,他们坐在那里,喝着茶水聊着天,好不轻松愉悦,好久没有这种轻松的感觉了。
“好久不见了,雪儿,你还好吗?”卓非深情款款地看向身边的女孩,虽然对方现在身上穿的是男装,但是男装下的她英气十足别有一番风情。
“很好啊,虽然呢铁剑中间出了点事情,不过在蝶姐姐的帮助下,一切顺利,”寒焰的微笑在月光下美丽淡雅,犹如开放的百合花,“我们成功的干掉一个面具人的替身呢!”
“恩,我就知道你聪明嘛!”宠爱的眼神看向心爱的女孩,卓非的眼里是满满的温柔,说着他用拇指刮了寒焰的小鼻子一下。
“你搬救兵的路上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怎么来得这样晚啊?”轻轻拨开卓非正骚扰自己的手,寒焰想了解他们分开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啊,遇上点麻烦还好都解决了!”卓非将手臂随意地搭在寒焰的肩膀上,“世间没有能难倒你老公我的事情!”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们恐怕要留在这里了。”说着寒焰想要将卓非打在她肩膀上的手拿开,然而下一秒她的细腰就被卓非的另一只手钳住了。
“留在这里放几天假有什么不好?以后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有用!”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如此乐观的心态,真是很难得(某蝶:这才是某蝶的肋骨! 某非:== ==)。丝毫没有放开手的意思,卓非搂腰的手更加的紧了。
“喂!别,我现在穿着男装,”寒焰推搡着拒绝而着,有些惊恐的羽眸却撞上了卓非热烈的目光。片刻间,仿佛中了卓非下的蛊,忘记了反抗。
“嘘!”卓非俏皮地让寒焰小声一些,然后声音是如水般温柔,“现在整个山庄就我们两个清醒着,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你要……”寒焰的话还未说出口,她的唇便被卓非占领了。
如霜般的月光洒在拥吻着的两个人身上,温馨,恬静,好一幅人间美景……我们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5.随风消散的蝶雪
时光飞逝如流水,静静流淌静静流逝,又如静舞蝴蝶宁静却又多姿多彩,两天时光渐渐流淌而过,叮叮咚咚,清脆悦耳犹如美妙的紫色尤尼雅风铃,这一天又是个明媚的大晴天,快乐的歌曲由快乐的林间精灵歌唱,两天前,集体中毒的人们也渐渐的恢复过来,集体心情不错。中老年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下着围棋,年轻的精力旺盛的则在院子的空地里切磋武功,彼此学习进而提高自己的武学修为。我们的主角寒焰和卓非则在屋子里筹划着接下来的计划,因为面具人的替身都用完了,下一次他会亲自出马,而这个人非常难对付。我们可爱的另一对儿倒是沉静了许多,几天来受伤最重的那两个人从来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乖乖的在房里休息,貌似一个怕见到一个不敢见,好像也是在刻意的躲着对方,就这样一直僵持了两天。
安排好去往京城的路线后,全体人员收拾好行李带好干粮和水袋,时刻准备出发,然而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两个人从楼上下来,难不成他们出事了?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寒焰和卓非“噔噔噔”地跑向楼上,推开铁剑房间的门,却发现铁剑根本没在房间里,两个人慌了跑向蝶雪的房间。恰巧这个时候,蝶雪从房间里飞奔出来,撞到卓非的胸膛,却头也没回地跑了出去,还背着包袱貌似要远行。
“喂!你不要像鸵鸟一样心虚了,就转头逃之夭夭!”穿戴整齐的铁剑怒吼着,不顾两个人掉在地上的下巴,追下楼去。
“你要干什么?”蝶雪没走两步便被铁剑抓个正着,“我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了吗?我是看在寒焰的面子上才救你!”她说的是假话,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寒焰和卓非是聪明人自然洞察出一些什么,只是不知道怎样开口撮合。
“你不要在骗你自己了好吗?我不能没有你!”铁剑依旧不肯松手,“平定这场叛乱以后,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他眼神温柔神色坚定不想在说谎,仿佛在打着保票,真的,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却几次终究不能实现。
“我只喜欢孤单一个人,浪迹天涯。”蝶雪淡淡地笑着,转身甩开铁剑的手要走。
“蝶姐姐,你不要走!”寒焰喊出了声音,“是因为你的内力没有完全恢复怕连累我们吗?即使这样,我们依旧需要你。”
“是吗?”蝶雪淡淡的声音,在明媚的空气中显得有些飘渺,“我真的该走了,再留在这里,恐怕我会找不回丢失的自己!”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以为你还能抽身吗?现在只有你自己弄得白道不容黑道追杀的地步!”铁剑两眼冒火,似乎在发怒。
蝶雪轻挑嘴角不屑地一笑,邪气,阴冷,却又天真,美丽,阳光下,她羸弱的后背上仿佛出现了一双天使的翅膀,而那双翅膀却是染血折断的,“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一字一句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蝶雪转身跑走了。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追啊!”卓非替铁剑干着急。
木在那里的铁剑仿佛被雷劈醒,也飞奔追了出去,然而哪里还有蝶雪的影子,她虽然内力受损严重,却依旧可以施展轻功,而他没有恢复的内功和肩膀上的伤口却不允许他再追下去……也许就这样两个相爱的人再次错过了……
看着冷卓非一行人缓缓离去的身影,蝶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确是她离开的最好时候了,这群人的确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深处乱世却丝毫不乱分寸始终保持着那份真诚与热情,而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失去了这个权利,这也许才是她尽力帮助他们的真正原因吧。不知道为什么,难以琢磨的眼神看向那个她思念了六年的背影,她虽然知道他可以给她幸福,可是她终究不敢再次放下心来爱他。
就在这个时候,冷卓非一行人的后面鬼鬼祟祟地出现两个影子,不好,他们是什么人?究竟是什么目的?难不成对方又开始下一轮的攻击了?蝶雪忍不住再次为卓非他们担心起来,撒手不管,她做不到。
运行轻功追在那两个人的身后,从靴子里抽出青竹箫按了其中的两个孔,“搜搜——”两支飞镖飞逝而出,“噗噗——”钉在了那两个狗腿子的左侧后心上,那两人仿佛是中了箭的小鸟坠落在地,倒在地上的他们恶狠狠地看向那个暗算他们的人。
“你这算什么本事?背地里害人!”一个人有气无力地说着,喘起粗气来。
“你根本就不讲江湖道义,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另一个人也是气若玄丝,却是十分的不服气。
“江湖道义不是跟你们这样的人讲的!还有我叫蝶雪随风,也就是喋血杀手,做鬼记得来找我,我见鬼杀鬼见佛杀佛!”蝶雪眼神突然戾气十足,仿佛不败的东方战神。
卓非一行人走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一路上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众人忍不住东张西望欣赏起风景来,这样美丽的景色真是世间少有,仿若天上人间。倒是我们的两个主人公丝毫不干放松警惕,难道对方放弃对他们的狙击了?貌似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正要展开,至于这个阴谋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谋划者才知道。
就在众人正魂游天外的时候,一缕清逸的琴声飘渺如丝传入众人的耳膜里,衬着阳光明媚衬着人间诗画般的美景,竟是如此和煦和谐。然而就在众人正欣赏着优美琴声美丽风景的时候,那清逸的琴声竟转换成邪恶的杀人琴声。内功深厚的寒焰和卓非感觉还好,铁剑的内功虽未痊愈,但终究底子雄厚,对他的影响并不大。然而那些卓非的朋友就有些受不了了,会武功的坐在地上运功抵御嘴角上涌出点点血迹,不会武功的紧紧地捂着自己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刺耳琴声,却又适得其反。寒焰的紫英剑已经出鞘真气充满剑锋,卓非的右手更是充满绿色的真气,那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无极斩,五支十字形飞镖已经夹在铁剑的指缝间,时刻准备发射。危机的事情随时会发生,三个武功高强的人时刻戒备着。
“拿命来!——”一个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不远处的绿色树冠上,出现一个暗红色身影,看其身材以及一举一动像极了死去的香奈儿,但是仔细一看她的年龄比香奈儿要年长很多。难道是……
“师傅!您为何要处处与徒儿作对!”寒焰用传音入密和那人对峙起来。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不肖徒儿!”那人恶狠狠回答说,然而那杀人琴声却没有一点点的减弱,反而越弹越强,音波一潮快似一潮,一波胜似一波。众人有些抵挡不住了,嘴角都涌出了血丝。
就在这个危机时刻,一阵凄清忧郁的箫声飘扬响起,白色身影翩然而上,站在另一棵绿色树冠上吹奏着青色竹箫与暗红色身影无心道姑的焦尾以音波对峙着,原本被杀人琴声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众人仿佛得到了解脱,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则运功舒畅了许多,总之他们的脸色好了许多。一场无形的音律较量开始了,红色的音波和金色的音波在两棵树的中央相撞,顿时五光四射火花四溅。鲜绿色树冠衬着白色红色的衣服甚是扎眼,清风袭来,吹起白色纱衣的前摆和棕色长发的发梢,细长白嫩的纤纤玉指在青色竹箫上飞速跳跃着,刚刚受了严重内伤的她竟然还在死撑着。渐渐地红色的音波渐渐扩大,压制住金色的音波,红色音波扩大到白色纱衣的她的身边,她瘦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急剧颤抖起来,过于鲜红的血液自嘴角涌出来,仿佛正在忍受着重大的痛楚,鲜红的血液流到了青竹箫上,红绿色彩对比是这样鲜艳醒目而惊人,这样的她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平静忧郁的眼眸里惊现杀人凌厉,原本被顶过来的音波再次被顶了回去。
“哈哈哈……”恐怖的箫声由远而近,带着小丑面具的熟悉身影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身后更是多了几个黑色影子杀手,“冷卓非,欧阳惊尘,寒焰,还有剩下的虾兵蟹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辰!”说完拔剑便刺向铁剑,貌似两个人有很深的恩怨。
“卓非,寒焰,你们带着其他人先走!”铁剑用传音入密和卓非说着,卓非怕他应付不来便看向铁剑,“放心,我会活着追上你们的!”
“没错,衬着我还能顶得住,你们快走!”情况危机,应付不暇的蝶雪抽空用传音入密加入了两人的谈话。
“那就交给你们了!”卓非点了点头,“记得我们的约定啊!”说完便掩护其他人离去。
见即将猪熟的鸭子就要飞了,面具人上前想要加以阻拦,却被铁剑挡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铁剑恶狠狠地说着,“陈一凡,六年前的恩怨是该清理的时候了。”
“你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凭什么挡我?”面具人恶狠狠地说着,也许是真实身份被揭穿进而恼羞成怒。
“想要追杀他们除非踏着我的尸体!”铁剑说着将流星镖亮了出来,“先试试我流星镖的威力!”说着,五支飞镖流星般飞逝而出,仿佛长了眼睛的流星镖直奔黑色影子杀手的要害而去,几个人左躲右闪,躲得慢的便被刺个正着,喷血而死!躲得快的没有被打到要害,武功稍微高明些的更是用剑挡了回去!燕雀门燕雀高手例无虚发的前例被破解了,也许就是因为铁剑的武功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吧!
“喋血杀手,你杀了我的女儿,我还没找你,你自己倒是找上门来,”尽管手指没有闲着,无心道姑还是用传音入密和蝶雪说着话,试图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某蝶:还真是奸诈!),“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一个将死的蟑螂,你凭什么挡我?”
“我这只将死的蟑螂照样能扳倒你这只大老虎!”蝶雪低头吹奏,仿佛刚刚那一句话并不是她说的。尽管她的气势不弱,但终究先前受过内伤并未康复,尽管她已经用尽全力终究抵挡不住,红色音波急速扑面而来。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音波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蝶雪的胸口,“噗——”鲜血喷涌而出,娇弱的身子如同坠落的果实,径直掉落到地上,回弹得老高。地上也被砸出个坑。痛,她的骨头要摔碎了。
将她打到在地的无心道姑飞身而下,得意洋洋地来到蝶雪的身边,“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哈哈哈……”恐怖的笑声暗含内力,貌似想要震死深受重伤的蝶雪。
然而,蝶雪却惨淡地扯着嘴角,淡淡的微笑有些惨淡,有些苍白,仿佛被撕裂的疼痛身体并不是她的,“拜托,您老人家看看您的右侧胳膊好不好?”
什么?暗红色身影的道姑低头一看,她的右侧胳膊上被开了道口子,黑色的血顺着口子流出来,很明显,她已经中毒了。说话的功夫,她的整个胳膊都麻木了!“快交出解药,我绕你不死!”
“你中了我的箫之针,我的箫之针上涂着极品鹤顶红,还染上了我的血,”蝶雪有条不紊地说着,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长辈”,“现在你的胳膊已经废了,再不将胳膊砍下,你会搭上性命的!”“善良”的她依旧“善良”提醒着自己的敌人,说着她紧紧地握住箫,支撑起自己,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最后她倔强的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过,我不会给你机会!”
“你先想办法保住你的小命才是真的!”暗红色身影想要逃,却被重伤的蝶雪挡住了去路,“你根本没有办法挡我!快让开!”
“如果这样呢!”蝶雪说着伸出右手的两指便向自己腋下的烨龙穴点去。
“不要!”远处正和面具人两个手下缠斗的铁剑用余光看到爱人的举动,吓了一身冷汗。那丫头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她要震碎她的死穴吗?这样做她虽然可以拥有平时十倍的功力,但是两柱香以后,她便会全身筋脉寸断而死,他怎能让她就这样自寻死路?转身奔向蝶雪,完全不顾背后的攻击,就在这时,背后一个黑衣杀手举刀便劈下来,铁剑想躲已经晚了,只好身手用剑搪,“啊——”手上传来阵阵剧痛,一根热乎乎带着体温的东西掉落到地上,铁剑定睛一看,居然,居然是根小手指,他的小手指齐刷刷地自根部被劈断了,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的血液在地上滚了好远沾上了泥土。
然而战斗还在继续,不顾右臂的麻木铁剑转身将左手指缝里的流星镖飞出去,正好钉在那个人脖颈大动脉处,血液喷涌而出,喷喷溅到铁剑的身上,已经是尸体的敌人向下倒去,铁剑转身闪过砸向自己的尸体,直奔蝶雪战斗的方向,却被面具人挡住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们三个!休想逃!”面具人厚颜无耻地笑着,虽然他的武功也不弱,但是他重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于是乎以多欺少!“你们两个还看什么快给我上!”厚颜无耻的他命令着两个死里逃生的手下。
作为手下的人们不敢怠慢,举刀便向铁剑发起猛攻,一个人用刀劈向铁剑,铁剑身手用剑挡了下来,十指连心,断了一根指头,又受到这样的撞击,痛得他险些松手将剑丢到地上,然而他还是坚持住了,刚刚断过小指的地方露出了白色的骨头,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地道地上,摔得粉碎。闲下来的左手,指尖再次寒光乍现,这次出现在指缝中的只有两只飞镖,一路上的打打杀杀,他的流星镖只剩下这两只了,毫不犹豫地,一只飞镖飞逝而出,打中那个黑衣杀手的右手大动脉,血液再次喷涌而出。这时,另一杀手的攻击也到了,举刀刚要砍向铁剑的头,如果要劈中后果不堪设想。当然如果就这样被劈中那他就不再是我们的铁剑也就不再是燕雀门的高手。他的刀还没有到,铁剑手中另一只流星镖已经绕着他的脖子旋转一周,最后划一道优美的弧线割破了空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闪着寒光的流星镖落地的同时,掉落在地上的还有那个人的头颅,脖颈断面不断流着血腥的红色液体,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人砍掉了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用仇恨的眼神看向铁剑,眼白里充满红色的血丝,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一只小小的飞镖夺去了性命。
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眼见蝶雪将自己的死穴震碎,重来没爬过什么的无心道姑竟然怕起来。原本只剩半条命奄奄一息的蝶雪突然像换一个人一样,毫无生气近乎绝望的眼神充满杀气,颤颤巍巍难以站起来的她也站得稳稳的,如果不是看着她的身上嘴角上还带着血,恐怕没有人知道她是受过重伤的人,身体上的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此刻,她不去理会而已。
“你这个难缠的家伙!不要命了!”在蝶雪连珠炮似的攻击下,身中剧毒的无心道姑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不好!剧毒要攻心了,在这样耗下去,被废掉的就不仅仅是一只胳膊而已,非得见阎王不成!大眼睛一转鬼主意上心头!就在蝶雪将箫中剑狠狠刺向她的时候,她一只手举起手上的焦尾挡住了攻击,另一腾出空来的手从怀中掏出两个金色的球状物体狠狠地摔在地上,顿时,一阵浓密的紫色烟雾遮住蝶雪的视线,那紫色烟雾是毒气,还好她是百毒不侵之身,不然就提前见阎王了,她焦急地望了望无心道姑消失的方向,想追早已却没有追,没办法,身上带伤而且武功没有完全恢复的铁剑是她心里的牵挂,一炷香的时间,现在她只有一炷香的命了!她只好回头去找铁剑,去看看他需要帮什么忙。
就在此刻,铁剑正在和面具人张一凡决斗,由于擅长的暗器流星镖用光了,他只好用防身的剑来对付敌人,也许是缠斗时间过久,铁剑的肩膀上出现湿润的印记,别人可能不知道,蝶雪可清楚得很,那是他肩膀上的伤口裂开的结果啊!
尽管铁剑的身体状态样样在面具人之下,但他凌厉的剑招变化无穷,打得面具人眼花缭乱,偶尔积聚内力的攻击,铁剑也能灵巧得躲过去,但内力不足的他却害怕和面具人的剑硬碰硬,那样会让他的内力消耗得更严重,甚至对方的内力会将他内脏震得粉碎。该死这样纠缠下去,怎么才能到那边去帮助冰儿?恐怕冰儿已经震碎了自己的死穴了吧?这样,铁剑便不由自主地分了心。面具人不是初出江湖的小人物,见攻击的好机会到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面具人的重剑挑起铁剑心不在焉刺向自己的青柳剑,另一只腾空的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针一样的东西,射向铁剑。铁剑在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的胸口正中三支青紫色的毒针,此毒针正是寒焰曾经中的紫菱透骨针。胸口剧痛的铁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也许是毒性太强,他竟然双腿发麻发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欧阳惊尘,我爱奈儿,而奈儿却嫁给你,你甚至和喋血杀手一起害死了她,”面具人衬着铁剑摔倒的机会来到铁剑身边,兴师问罪起来,“现在我就要替奈儿报仇!”说着举剑便刺。
“错了,你报仇应该找我!”一支青色的箫搪住了他的攻击,不用说,来人正是蝶雪。
“好!冤有头债有主,我今天就先击垮你,再解决这个家伙!”面具人举剑刺向蝶雪的胸口,却被蝶雪闪身躲过。奇怪,刚刚半死的她竟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功力,速度比先前提高了好多,难道说她震碎了自己的死穴了吗?
看到敌人恐慌的表情,蝶雪的嘴角微挑,笑得好不灿烂,没错,吃惊吧,惊讶吧!你那不小心露出的破绽便是我取胜的钥匙。想到这里,青竹箫中轻巧的箫中剑刺向面具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看不清她是如何出剑的。
撑过去,撑过去,两个人都提醒着自己,是带着面具的他,亦是疯狂进攻的她!时间滴滴答答地走着,他要做的是撑过这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不能让她杀掉他,然而,她却正好相反。不行啊,击碎死穴的人武功会提高到以前的十倍,现在的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要早个机会溜走,凌厉的眼神浮现在那面具后的眼睛里。
就在两个人的剑抵在一起的时候,面具人用尽力气和蝶雪相抗,却终究内力不够用,嘴角流出鲜血来。正在两个人相持的时候,面具人的剑竟然软起来缠住蝶雪灵巧的箫中剑使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剑。然后他的左手抚上脸颊,摘下面具,向蝶雪丢去,却被对方的手刀劈个正着。一缕白烟从面具里冒出来,喷向蝶雪的脸颊。该死,看不见了!蝶雪的眼睛像被上了辣椒水一样,沙得很,眼泪婆娑地流了下来,用手一揉,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
时机到了,推开蝶雪,面具人转身拔腿就跑,内功耗损严重并且慌不择路的他竟然忘记使用轻功。感觉不到敌人的气息,糟了,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不顾眼睛的疼痛,蝶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点点滴滴的声音,那身后粗重的呼吸声是来自身受重伤的铁剑,前面那凌乱的脚步声是面具人逃跑的声音,他跑到哪里了呢?没错,是那里。
这样蝶雪将缠在箫中剑上软剑甩到,缓缓举起闪着异样光芒的箫中剑,手臂用力一挥,那短剑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逝而出,仿佛长了眼睛直奔那飞奔的身影而去。背后传来冷风一股,面具人转身一看,眼见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直奔他的胸口,想要躲可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剑撕碎他的胸膛插进他的心窝,充满血丝的眼睛突出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染血的箫柄,整张面容恐怖而绝望,直到直到他完结了生命的最后一次呼吸,最后没了心跳没了呼吸的他重重地摔倒在地,眼睛依旧恐怖地看着……
结束了,一切都在此刻结束了,那么她也……力气用光了,娇小的身躯无力地向后倒去,好累,好痛,她的身体都好痛,难道这就是震碎死穴的后果吗?……
“冰儿,”眼见自己眼中的天使就这样染满鲜血无力地瘫软倒下去,铁剑不顾自己已经毒发麻木的身躯,飞奔到蝶雪身边,看到这样的她,他的心再次撕裂开来,“冰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将近乎昏迷的她搂进怀里,无力颤抖的手抚上她被白色固体烧得变了色的脸庞,“不会有事的,冰儿,会好的,你要支持下去。”
“惊尘哥哥,六年前,我们笑得好开心,”那双紧闭的大眼睛卷翘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打湿贴在眼睑上,不知道是毒药作用,还是她的心里在流泪,总之,明晰的泪痕让人看得好心痛,“可惜,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说着那晶莹的泪水如同落盘晶莹的珍珠,婆娑娑,“我好想和你在一起,一起浪迹天涯,可惜再也没机会了,”说着那染血的小手抚上铁剑俊逸的脸颊,“你在哭吗?对不起,我……”刚想说什么,一股血自樱桃小口里涌了出来,“啊!啊!痛——”剧烈的疼痛让痛苦的她很难继续说下去。
“冰儿,你哪里痛告诉我!”看着蝶雪抽动的身体苍白的面庞,属于男人的温柔液体顺着脸颊滴落在蝶雪尖俏的小脸上,这对恋人的苦涩泪水就这样混在一起,凄清寒冷,却又绝望无助,铁剑想要将自己仅剩的内功输入蝶雪的体内,然而却被蝶雪制止了。
“没用的,这样我会更痛苦,”蝶雪强忍身上的剧痛给了铁剑一个完美却又绝望的微笑,“听我说,不然来不及了。在不远处的那颗樱花树下放有我的包袱,”说道半道蝶雪再次停住,咬紧牙关,断了,又一根筋脉“嘭——”地一声炸裂开来,然而蝶雪却忍住不吭一声,“里面有面具和药材也许会对你们有帮助。还有,无心道姑现在至少,废掉一只手臂,暂时不会出来乱了!”
“冰儿,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吼着将奄奄一息的蝶雪搂得更紧,铁剑声音嘶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还想说什么却哽咽住了,话语在此刻变得如同将死的她的脸颊一样苍白,少一只手指的右手抚上她的脸颊,替她擦干脸上的泪花,“没事,你会没事,我们一起走遍天涯海角。”
“惊尘哥哥,你的手指掉了?很痛吗?”蝶雪染血的小手抚上铁剑正汩汩流血的手,“本来,我可以帮你接上的……可惜……可惜我……就要死了……”
“冰儿,没有我给你幸福,你不可以死掉,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心碎的吼着,铁剑将蝶雪楼在怀里,让她的下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可以留住即将逝去的生命。
“答应我,活下来,”蝶雪吃力地说着,不由自主地开始喘起来,“为我活下来,好不好?答应我!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铁剑心痛着,答应着,活下来?他中了紫菱透骨针,用不了几天,他们也会在天堂相遇的。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语毕,蝶雪用尽力气攀住铁剑的脖子,小巧的染着血的苍白嘴唇袭上铁剑薄薄的唇瓣,缘分就是如此,如风如雾没有人能轻易抓得住,当她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于是,她吻上了他,她要告诉他,她是多么的爱他,她将她对人世的眷恋与不舍全部化成着温柔一吻留给了她眷恋人世的源泉。
苦涩的吻苦闷却又满含爱意,温热的血在唇齿间流存,爱她却不能和她在一起,爱她却不能让她幸福,爱她却给她造成这样大的伤害,然而,爱了就爱了,爱就是这样,爱过,无悔……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身体突然热起来,原本的伤痛慢慢地减轻愈合,说不清,但是舒服了好多,好像有一股幽蓝色的暖流正注入他的体内,难不成,她正将她十倍的武功注入他的体内?那么她……感觉到这个吻并不是她辞别人世的最后一吻,而是她为他能够活下来做的最后奉献,他开始挣扎起来,试图阻止她。而攀着他的她却不给他机会,愣是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和他唇舌纠缠……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铁剑身上的伤口竟然一点点地修复,就连那断掉的小指截面也都渐渐的愈合着……如果不是看他少了根手指,恐怕没人知道他受过伤……
终于,她口中涌出的鲜血流借助缠绵的吻顺着他的喉咙流入他的体内,十倍的内功还有剩下的精力也都灌入他的体内……
“活下来,把我的生命延续在你的生命里!”蝶雪结束了不舍得结束却不得不结束的吻,微挑嘴角,微笑着,带着眼角晶莹的泪花,带着嘴角鲜红的血滴,绝美凄静,结束了,事到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搂在铁剑脖子上的手无力地坠落……香消玉损……芳影不在……然而,爱了,恨了,痛了,也许这一生,真的值了……
“冰儿!你醒醒!你不能死!”伤心的铁剑将蝶雪搂在怀里,哭喊着,哀吼着,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无论怎样叫却再也不能唤起熟睡的爱人……衬着飘落的红色枫叶,铁剑的泪水飘落到地上,钻进泥土里,亦如对她的思念将会永远地渗入他的心里……
就这样,他搂着故去的她,直到她的身体变得冰冷,直到他哭不出来,直到他喊不出来……他依旧不肯将她放开,她会不会醒来,她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死而复活,突然跳起来敲他的脑袋叫他破铜烂铁剑……夕阳如血染红了西边的天空,然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一切都已不存在了。一棵粗大的红色枫树下,铁剑紧紧拥着已是尸体的冰冷爱人,一动不动……
醒来啊,冰儿,这次你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死而复生,你为什么这样狠心将我独自一人留在人世?老天爷,冰儿仅仅是个没有得到幸福的孩子,当我决定给她幸福的时候,你却狠心地夺走她的生命,你算什么老天爷?……
“啊——”铁剑绝望地吼叫着,歇斯底里,绝望凄凉,然而这样做却丝毫减轻不了他胸口撕裂般的痛苦。老天仿佛听到他的怒吼,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黑色的云朵积压在一起,几声响亮的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沙沙细细的仿佛在为她的死而哭泣。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有些痛,却比不上他心中的痛,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凉,却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他的泪水……
醒不了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晴了,曾经固执地认为她会醒来的铁剑失望了绝望了,于是他想到死,但终究没有随她而去,体内那股热气让她觉得好温暖,像是她的生命延续在他的生命里,那股热气让他感觉到她的存在和她的爱。他要将两个人的生命好好地延续下去。
清醒的铁剑狼狈不堪,头发凌乱上面沾着几根红色的枫叶,那剪掉好久的胡子冒出了胡茬,英俊的剑眉眉头系成了死结,那大而有神的刚毅眼神也变得无助空洞,这样的他踏着沉重的脚步找到一些干木材和枯草,为她垒成木做的棺材,将她放在了上面。在找木材的时候,他发现好大一片茉莉花田,于是他摘来好多的茉莉花放到了她的身上衣裙上,点点茉莉,芳香,怡人,默默无语,却不又乏精彩,就像她的一生……
喝一口早已没有味道的苦酒,稍微迟疑一下,铁剑还是将剩下的酒全部洒在木头上,点燃火折子丢到了木头上,“噗——”的一声,火着起来,有些凶猛,带着滚滚浓烟,也许是刚刚下过雨的原因吧!此刻,铁剑的眼睛里再次被温柔泉水填满,不知道是浓烟呛眼,还是他的心再次流泪了,总之,雨后初晴的天气里,他的眼里带着不舍氤氲泛雨……
他将她的骨灰葬在这座山后的茉莉花田里,她的坟墓旁边还有一颗硕大无比的樱花树,粉嫩的樱花绚烂多姿,却又是最残忍的植物,辞别人世的生命越多它们开的越灿烂,洋洋洒洒的樱花坠落在地,昭示着一场残酷战斗的结束与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喋血走了,他用手抚摸着那刻有“吾妻令狐忆冰之墓”的字样,落款是“夫 欧阳惊尘”,仿佛抚摸着她那娇俏的脸颊,而冰冷的温度告诉他,她已经死了,这里是埋葬她的坟墓。将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塞到衣服里,平静地转身,铁剑离开了,带着对蝶雪的回忆与不舍。
冰儿,对不起,我拿你一点的骨灰放到你六年前送给我的护身符里,戴在身上,贴在我胸口上,这样你就不会再冷不会再痛了,这样我们便可以一起走遍天涯海角了……
虽然,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只是冲淡,不可能忘记,除非他喝了孟婆汤或忘情水,记忆的线,永远把记忆的那一头与风筝牵连着,一生一世。等到解开时,也就到了风筝生命的尽头。原来,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擦肩而过不能相守……
熙熙攘攘的京城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在蝶雪和铁剑的掩护下,卓非一行人平安到达了京城,聚集在事先越好的地方却迟迟不见铁剑和蝶雪赶上来,难不成出什么事情了?同伴们有些着急,却又无能为力,卓非在客厅里不断地踱步,思考着什么,寒焰的眉头更是拧成一团,貌似在为什么事情烦心。也许他们是在后悔,后悔他们不该把蝶雪和铁剑留下来去对付他们的敌人,但是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后悔是没有用的,也许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祈祷他们平安吧!
“卓非,你说蝶姐姐和铁剑怎么还没赶上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寒焰终于忍不住询问起卓非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过去的两天她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每一刻消停过,怕是不详的预感。
“没事的,铁剑和小蝴蝶的武功都那么深不可测,智慧也有异于常人不会有事的!”卓非安慰着自己的爱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些心虚,于是他自我安慰着,“他们福大命大造化大,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开了,走进一个身穿黑袍头戴黑色发带的人,高高的个子,坚毅的面容笼罩着厚厚的冰霜仿佛是冰刻出来的一般没有一丝感情,一双冰冷的眼眸红红肿肿仿佛哭肿的红杏,那嘴角微微露出了黑色的胡茬,有些颓废有些狼藉。
“铁剑!”看到来人正是刚刚提到的曹操,卓非兴奋起来,搂着铁剑的肩膀乐起来,“刚刚提到你,你就出现了,你小子不要这样闷骚了!小蝴蝶她舍不得你,会再回来找你!”聪明的他看到铁剑的样子便知道那只属鸵鸟的小蝴蝶再次丢下他跑了(某蝶:您还真了解啊! 某非:我是你的肋骨,当然了解! 某蝶:……),反正他们两个是前世的一对儿今世的冤家,总有一天会在一起相守到老,至少他——冷卓非相信将来会是这样。
“不会有这么一天了,”铁剑神情暗淡,声音苦涩,心里在想什么是什么滋味儿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冰儿已经不再人世了!”
“什么?”寒焰震惊了,震惊的又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在场的每一个人眼里都湿润了,她曾经用自己的鲜血救过他们的命啊!
“没事,我没事!”铁剑勉强地笑着,笑容里的苦涩每个人都领会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苦涩地笑着,“卓非,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他倒是冷静地转换话题了。
“好,我们这就研究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看着铁剑坚强的样子,卓非由衷地佩服起他来,将悲愤化为力量,“我们一定要成功不能让小蝴蝶白白地牺牲!”
接下来,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小声地讨论着细细地谋划着,对于蝶雪的死,没有人再提,然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感想与滋味儿,只是那种味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才知道了……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然而它却固执地继续上演着……
阴谋与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京城的上空,冷卓非一行人与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某人某些人做着生死较量,究竟谁胜谁负?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卓非和寒焰这样一对有情人又能否顺利地走在一起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又知道呢?……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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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雪月梅全文阅读 作者:陈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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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梅 作者:陈朗


校点说明

雪月梅--《雪月梅》,又名《孝义雪月梅》、《儿女浓情传》。作者陈朗,字晓山(一说字苍明,号晓山),别号镜湖逸叟,浙江平湖人。他为本书所作自序写于清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则书亦即成于此时。序中说他其时已“年过杖乡”,可知他盖生于康熙五十四、五年之前,此书乃是他六十岁前后才完成的作品。
《雪月梅》较早版本有聚锦堂刊本、德华堂刊本,后于光绪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又有上海申报馆石印本(即题为《第一奇书》·《儿女浓情传》者,实仿聚锦堂本刊印)。此次整理校点,系据德华堂刊本,参以聚锦堂本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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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雪月梅--
自序
昔太史公游历名山大川,而胸次眼界豁开异境。《史记》一篇,疏荡洒落,足以凌轹百代。乃知古人文章,皆从阅历中出。予也,自渐孤陋,见闻不广。及长,北历燕、齐,南涉闽、粤,游历所经,悉入编记,觉与未出井闬时,少有差别。今已年过杖乡,精力渐减,犹幸麓中敝裘可以御寒,囤中脱粟可以疗饥。日常无事,曳杖山乡,与村童圃臾,或垂钓溪边,或清谈树下,午间归来,麦饭菜羹,与山妻稚子欣然一饱,便觉愈于食禄千种者矣!惟念立言居不朽之一,生平才识短浅,未得窥古人堂奥,然秋虫春鸟亦各应时而鸣,予虽不克如名贤著述,亦乌能尸居澄观噤不发一语乎?因欲手辑一书,作劝惩之道。以故风窗雨夕,与古人数辈作缘,心有所得,拈笔记之,陆续成篇,虽非角胜争奇,亦自是一丘一壑。龙门之笔,邈乎尚矣!兹不过与稗官野史,聊供把玩。良友过读,复为校正,付之剞劂,以公同好。既云自娱,亦可以娱人云尔。
乾隆乙未仲春花朝,镜湖逸叟自序于古钧阳之松月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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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法

雪月梅--《雪月梅》
《雪月梅》读法
太史公云:《诗》三百,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作也。经传且然,何况稗官野史?作此书者,想其胸中别有许多经济,勃不可遏,定要发泄出来。
凡小说,俱有习套。是书却脱尽小说习套,又文雅,又雄浑,不可不知。
凡作书者,必有缘故。《雪月梅》却无缘故,细细看去,是他心闲无事,适遇笔精墨良,信手拈出古人一二事,缀成一部奇书,故绝无关系语。
《雪月梅》是有缘故者:见人不信神佛,便说许多报应;见人不信鬼怪,便说许多奇异。真是一片救世婆心,不可不知。
此书看他写豪杰,是豪杰身份;写道学,是道学身份;写儒生,是儒生身份;写强盗,是强盗身份:各极其妙。作书者胸中苟无成竹,顺笔写去,必无好文字出来。是书不知经几筹画而后成。读者走马看花读去,便是罪过。
作书者胸中要有成竹。若必要打算筹画而后成,苦莫甚焉,又何乐乎为书?《雪月梅》却是顺笔写去,而中间结构处,人自不可及。
不通世务人,做不得书。此书看他于大头段、不关目处,纯是阅历中得来,真是第一通人!
是书随便送一礼、设一席,家常事务细微处,无不周到,纯是细心。粗浮人何处着想?
《雪月梅》有大学问:诸子百家、九流三教,无不供其驱使。
《雪月梅》写诸女子,无不各极其妙:雪姐纯是温柔,月娥便有大家风味,小梅纯是一派仙气,华秋英英雄,苏玉馨娇媚。有许多写法,不知何处得来?
岑秀是第一人物,文武全才,智勇兼备,如桂林一枝、荆山片玉,又朴实,又阔大,又忠厚,又儒雅。精灵细腻,真是绝世无双。
蒋士奇是第一人物,武勇绝伦,自不必说;亲情友谊,寻不出一点破绽。
刘电是第一人物,纯是一片真心待人,又有大家气象,子美诗:“将军不好武”,便是他一幅好画象。
殷勇便是中上人物,作者亦是极力写出。不知何故?看来总不如刘蒋诸公。
华秋英是第一人物,历观诸书,有能诗赋者,有能武艺者,有绝色者,有胆智者,而华秋英则容貌、才华、胆量、武勇无不臻于绝顶,当是古今第一女子。
有说《雪月梅》好者,有说《雪月梅》不好者,都不足与论。究竟他不知怎的是好、怎的是歹,不过在门外说瞎话耳!
有一等真正天资高、学问足而评此书之好歹者,有两种亦不必与论。何也?一是目空四海,他说好歹,是偏执己见、睥睨不屑之意;一是漫然阅过,却摸不着当时作者苦心。此两种人都不可令读《雪月梅》。
有一种假道学村究,谓用精神于无用之地,何必作此等闲书?试看其制艺诗赋有不及《雪月梅》万分之一者,真可付之一噱。
《雪月梅》有实事在内,细细读去,则知不是荒唐。
《雪月梅》文法是别开生面,别有蹊径。间有与前人同者,如造化生物,偶尔相似,不得为《雪月梅》病。
《雪月梅》有庄生之逸放、史迁之郁结、《离骚》之忧愤、《大玄》之奇诡,真是第一奇文。
乾隆乙未仲春上浣,月岩氏谨识于许昌之松风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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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雪月梅--
引子
诗曰:
纷纷明季乱离过,正见天心洽太和。
盛世雍熙崇礼乐,万方字谧戢干戈。
妇勤纺绩桑麻遍,男习诗书孝友多。
野老清闲无个事,拈毫编出太平歌。
词曰:
世事浑如棋局,此中黑白纷争。只需一着错经营,便觉满盘输尽。祸福惟人自召,祸淫福寿分明。劝君切莫使欺心,暗有鬼神鉴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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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岑秀才奉母避冤仇 何公子遇仙偕伉俪

雪月梅--
第一回 岑秀才奉母避冤仇 何公子遇仙偕伉俪
却说为人在世,荷天地之覆载,食君国之水土,赖父母之养育,受师父之教诲,所以这天、地、君、亲、师的大恩,自当焚顶朝夕,必须刻刻存心,思所报答。凡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恤孤怜寡,济困扶危,一切善言善行,皆可少报天、地、君、亲师的大德,庶几不愧此生,若见义不为,悠悠忽忽,随波逐流,混俗和光,岂不将此生虚度?况现在的富贵利达,皆是祖父的遗泽。若自身再加培植,则子孙之流泽更远;若妄作非为,损人利己,不但上剥祖父之元气,下削子孙之荫庇,则自身之灾祸亦所难保。故太上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佛经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今生作者是。”此乃必然之理。即圣贤的经传,亦无非教人以教、悌、忠、信之事,然此中愚夫愚妇,难以介究。惟有因果之说,言者津津,听者有味,无论贤、愚、贵、贱,妇人、女子俱能通晓,可以感发善心,戒除恶念。今有一段奇文,于中千奇百怪,到头天理昭彰,报应丝毫不爽,一一说来,可以少助劝人为善之道,又见得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况情真事实,非此荒唐。请静听始末:不但可以清闲排闷,且于身心大有裨益,即作一因果观之,亦无不可。
却说这段故事出在明朝嘉靖年间。有一秀士姓岑名秀,字玉峰,祖贯金陵建康人氏。祖父岑源道官至九江太守。父亲岑如嵩中过一榜,因病早亡。寡母何氏,抚育成人。这岑公子年方弱冠,生得天姿俊雅、禀性温良,事母至孝,且笃行好学,十六岁上即游泮水,甚慰母心,更喜驰马试剑,熟习韬略。尝自谓曰:“大丈夫当文武兼备,岂可只效寻章摘句而已!”因此论文之暇便以击剑骑射为乐。家中薄有田产,只老仆岑忠夫妇二人,相依度日。
祖父任九江太守时,一清如水,宦橐萧条。彼时有一所属县令候子杰,因贪赃枉法、诬良为盗招解到府,被岑公审出实情,据实将该县详参。不料这候子杰恃有内援,且与上台有情,反揭岑公得赃枉断。上司欲从中袒护,又恐难违公论,只得将那人重罪减轻,含糊结案。岑公见仕途危险,且禀性不合时宜,遂告病致仕。因此,候子杰记仇甚深,及岑公致仕后又夤缘权要,不及二年,行取进京,历迁部郎,数年之间出为江南巡按。因忆旧仇,于未到任之先即暗差心腹来察探岑家动情,及闻岑公已故、公子早亡,只有公孙在庠,孤儿寡妇,视同几肉,计图泄恨。及到任后,屡在各官面前诬说岑公当日勒他代赔官项银八百两,现有借券未偿,指望属官希其旨意起衅中伤。各官中有知其底里者,惟含糊答应而已。内有一府学教授徐元启,是岑秀的老师,平素最是相得,闻知此事即暗地通信与岑生,令其早为防备莫至临时失措,并教他告游学远出以避其锋。
这岑公子亦常听母亲说及此事,不料如今正在他治下,又有代偿官项之言,势必借此起祸。孤儿寡妇,何以支持、因与母亲商量:不如依老师之言,暂离乡井远避凶锋,此为上策。思量惟有母舅何式玉家居山东沂水县之尚义村,可以往就,欲奉母亲一同前往。岑夫人道:“自你父亲去世,你还幼小无知,你母舅又多年不通音信,近日不知作何光景,倘若事出意外,他乡外省何处存身?”岑秀道:“母亲不须远虑,儿已计及:即母舅处或有他故,囊中尚可支持,暂为赁寓他方,亦无不可。况这巡按官限期一满就要离任,待他去后,便可回乡。母亲但请放心。”老仆岑忠亦道:“大相公所说甚是,况他是一个炎炎赫赫的巡按,要来寻起我们的事来,如何了得?太老爷在日,执法无私,不徇情面,相交甚少。虽有几个同年故旧,已冷淡多年,不相关切。倘有不虞之事,谁来照应?还是避他的为妙。”岑夫人道:“既如此,便依你们前往。自从你外祖父母去世,我也时常记念你母舅,几番要打发你前去探望,因你年幼;今趁此前往,得与你母舅一会,也慰了我夙愿。”
当下商量停妥,即递了一张告游学的呈子。一面将家中一切托与岑忠照管。母子收细软,带了老仆妇梅氏,即日雇就船只。岑秀只有一个亲姑娘,嫁与本地郑巡厅为妻,姑夫已故,单生一子,名叫郑璞,已入黉门,为人朴实,却有些憨耍,惟与岑秀两表弟兄最相友爱。当日晚间,前往一别,次日五鼓即开船前往山东进发。
且说这岑秀的母舅何式玉,也是世家旧族。父亲由两榜做了一任刑厅,在江西任上,遂与岑家联姻:后来致仕回家,不幸与夫人相继去世。家业虽然不大,尚可温饱度日。这何式玉为人潇洒,疏放不羁,且生平好奇,素有胆气。年已二十有七,名列黉官,因连丁两艰,尚未婚取。每念胞姐远嫁金陵,姐夫已故,几欲往探,因家下无人,迁延不果。又见仕途倾险遂无进取之念,寻常惟民几个好友往还,无非以诗酒琴剑为乐。
这一日,从平日最相知的通家世弟兄蒋士奇家赴席回来,时已薄暮。到得书斋,已觉微醉,呼小僮烹茶来吃了一杯,随宽衣解带欲就安寝。忽觉背后似有行动之声,即回头看时,却见一素袂女郎在后,手掠鬓鸦,嫣然微笑。何生蓦然看见,大吃一惊,及细看时,生得美丽动人,光艳夺目。何生素有胆识,自思此女非狐即鬼,因定一定神,问道:“你是精是鬼?请实说无妨。”女郎笑道:“请问郎君,妾如是鬼,郎君可畏惧否?”何生道:“人鬼虽殊,其情则一。倘情有所钟,生死以之,何惧之有?且请问小娘子姓名来历。”女郎笑道:“妾实告君,我非狐鬼,乃谪仙也。只因有过,暂谪尘凡,与郎君有夙世之缘,故不避嫌疑俯就;若不见弃,且与郎君有益。”何生大喜道:“小娘子真神仙中人,今自屈来此,只恐我无福消受。总然是鬼,亦当相恋,何况仙乎!”当时情兴勃然,随携手并肩,与之宽衣,只觉肌香肤滑,情荡神迷,互抱上床,极尽缱绻。何生从未入此温柔乡,而今真个销魂矣!因搂颈问其住居眷属。女郎道:“仙凡交接,大凡要有夙缘方能会合,若使无缘,断难相强。至于住居虽有,君亦难到,问欲何为?”何生道:“闻得亦有狐属之类假托仙名与人为祟者,是何缘故?”女郎道:“凡属精灵变幻惑人,亦常有之事,不足为怪,大抵缘至而合,缘尽而散。即或其人有夭折伤亡之处,原是其人命尽禄绝,并非若辈之祟;再或其人凶狂霪乿,故使若辈促其丧亡。如武三思辈,亦是数所使然。倘有人无故伤残若辈,自然也有报复之道;否则与人交接,有益于人处甚多。若其人根基本来深固,福禄绵厚,则若辈更可益以厚福;若其福德浅薄,即与之因缘会合,亦不能强而益之。”何生道:“据仙姊说来,与小生固属有缘,但恐我无福以当。将来究竟何以结局?”女郎沉吟未答,似有欷歔叹息之意,良久乃言:“郎君此时,情意虽好,其中修短有数,不能预定。所虑郎君福禄浅薄,恐有中变,然此时尚早,不必过计。”何生亦不复问。两个枕上欢娱,绸缪备至。
初则宵来昼去,继而终日不离。僮仆辈亦无嫌避,皆以仙娘称之。后来,朋友辈知道,凡请见者,惊心夺目,无不以为神仙中人,亦有固请一见而终不与见者,何生亦不能强。惟世交蒋士奇到来,便十分敬重,教何生款待尽礼,常说他是端人正士,后来功名富贵未可限量。至于操作井臼、女红中馈之事,无不尽美。真同伉俪,恩爱异常。两月之间,腹已有好,年余即产一女。何生甚喜,遂无他娶之念。仙姊亦云:“郎君若能矢志不移,尚当为郎图一后嗣。”何生亦喜而唯唯。
大凡人生在世,富贵穷通、寿夭鳏孤,俱有定数,非人可能逆料。假若何生矢志不移,与这仙姊始终偕好,生子续嗣,岂不完美、总因少年情性,初时得此丽人,便如获至宝;迨后习以为常,便觉司空见惯;又兼有三朋四友口舌呶呶——有的道:“你是个名门旧属,岂可不选门当户对正经婚娶,乃与一妖异为偶,岂不被人笑话?”有的说:“他虽然美好,终不知他来历,日后恐难保始终。”有的说:“总然与你生育子女,到头来,人知道是妖异所生,谁肯与你联姻婚配?”——似此众口呶呶、言三语四,把一个何生弄得没了主意。这日因与心腹世交蒋士奇商及此事,要他定个主见。这蒋士奇是个豪迈之士,见他问及,便道:“情之所钟,固不能忘。但夫妇为人伦之始,原不可苛如,今当正娶一房为嫡。他果是仙流,必不见妬,如此则情义两尽。”何生听了,只是点头,自此遂有另娶之念。这仙姊亦早知其意,只做不知,听其动作而已。
却说何生有一族叔何成,年将望六,一生不务正业,惟以嫖赌为事,以致家业荡然,目前又无儿女,只夫妻两口度日。何生的父亲在日,亦常常周济与他,无如到手即空,难填欲壑。及到何生手里,虽不能如光人看顾,斗米束薪,亦屡屡照拂。自何生有了仙姊,他从不能一见,心中愧恨。如今知道何生有人劝他婚娶,这日走来,说起:城中黄员外家有一女儿,生得如花似玉,年才二九,女工针黹无一不精,又是独养女儿,妆奁甚是丰厚;这头亲事,我知详细,不可错过。何生因知他是个荒唐的人,难以凭信,因随口应道:“承叔父好意,但婚姻大事,尚容打听明白,再烦叔父为媒。”当日就留何成酒饭而去。
次日,何生因往相好处探访这头婚事,果与何成所说不差,因思:若即请他作媒,恐又生出别故,不若竟烦蒋兄为媒,万无一失。当时主意已定,即央请蒋士奇作伐。那黄员外与蒋土奇又是相好,知何生是世族人家,且人物风雅,便已应许。选日行聘、择吉婚娶,诸事已备。
直到行聘前一日,何生归家,对着仙姊欲言不语,自觉抱渐;欲待不说,事已成就;欲待说出,又恐见怪。正是:
只因自不坚情意,莫怪人多说是非。
究竟不知何生如何说出来?仙姊果否允从?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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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拆姻缘仙姊失仙踪 病膏肓家人弄家鬼

雪月梅--
第二回 拆姻缘仙姊失仙踪 病膏肓家人弄家鬼
却说何生将复娶的事婉曲告诉仙姊,备言不得已的缘故。仙姊笑道:“这事我已尽知。从前原曾说过,‘数皆天定,不可预期’。今郎既已另娶,正宜燕尔新婚。我若在此,恐新人疑忌,难以相安。”因将怀中女儿乳哺一饱,递与何生,道:“这是你一点骨血,转嘱新人善为抚育,便如妾在一般。”言毕,抽身便走。何生一把拉住道:“仙姊意欲何往?”仙姊道:“‘缘至而聚,缘尽而散’。我早已言过,何必再问!”遂绝据而去。转瞬间,形迹已杳。
何生怀抱此女,若失魂魄,半晌方能移步。回到房中,看见遗簪剩珥,芳腻犹存,倍增惨切。但事已至此,悔亦无及。因着家僮即雇觅乳母,抚育此女。况明日又是行聘吉期,诸事匆冗。幸有蒋生常在这边,事事照料。这何成因为不要他做媒,心中大不快活,因想日常还要仰赖些柴米度日,不敢使气,只得前来帮忙。
到了次日,行聘过去,那边也有回盘礼数,不必细说。择定第三日迎娶,到第二日,女家即发妆奁过门。到了迎娶这日,自有许多亲友邻里到来贺喜。午间亲迎花轿到门,拜堂合卺已毕,款待亲邻。席散之后,回房细看新人,虽不及仙姊的容光美丽,亦有几分姿色动人。一宵佳景不表。
这黄小姐亦知有奇遇之事,因向何生问其始末。何生一一细述:“……如今现生一女,已有三周,取名小梅。”随呼奶娘抱来观看,却生得粉妆玉琢,酷肖其母。黄氏虽抚养了一回,心中暗想:这终究是个怪种,大来谅无好处。随递与奶娘,略不经意。
这何生自娶黄氏之后,看其形容动止不及仙姊远甚,又见他不亲爱小梅,未免心中郁郁;且常常思想仙姊的风流蕴藉、动止随心,便象出神的一般。黄昏初时不大理会,后来见他光景,知他想念仙姊,因将言语盘诘,何生未免把衷曲吐露。黄氏大不快意,道:“你既如此贪恋妖妇,又何必另娶我来?不如找寻着他,同他一处去了的好。”何生虽不回言,心中更觉不悦。这黄氏每日“妖精长”、“妖精短”的聒噪,小梅抱在面前也全不采觑。
一日晚间,夫妻两个正在房中絮聒,黄氏道:“我从不曾听见有仙人肯与凡人成亲的。他不过是个妖孽,你却念念不忘。幸亏他去得早,若在身边,只怕连性命也要送在他手里了。如今留下这个妖种,恐怕大来还是个祸根哩!”何生尚未回答,只听得黄氏“哎呀”一声,几乎跌倒在地,端的是被人脸上打了一掌。分明听得有人说道:“我奉娘娘法旨在此察听,你这贱婢甚是不贤!我娘娘与你并无嫌隙,你何故屡屡恶言伤犯?小姐虽非你养,也是何郎一点骨血,你视同膜外,全无一些恩义,情实可恶。以后好好照管我小姐便罢,倘生歹心,教你性命不保!”黄氏明明听得对面说话,眼中却不见形影。何生亦大骇异,正欲动问,已觉杳然。黄氏脸上被这一掌打得红肿了半边,吓得魂魄俱失。半晌不能言语。何生过意不去,将她搂在怀中,再三抚慰。自此以后,黄氏再不敢提起“妖精”两字,女儿虽不十分看顾,亦不敢以阴毒相加。
茬苒流光,不觉又过了数载。谁知何生命中无子,黄氏也竟无喜信。小梅已是九岁,聪慧过人,四五岁上,父亲教他读书写字,过目了然。女工针黹之类,一看即会,有如夙习。何生珍爱,过于掌珠。更有一桩奇异:凡与何生往来亲友,一见面就知他的贤愚贵贱、寿夭穷通,屡屡向父亲指说某人可以亲近、某人只宜疏远。且常愁父亲寿数不永,并乏后嗣,母亲又不得见面,时时暗中零涕不已。
却说人生修短,自有定数。这何生到了三十六岁上,忽然抱病,日渐沉重。延医服药,总不见效。这小梅天性孝顺,十来岁的女儿竟与大人无异,见父亲病重,日夜服侍,衣不解带。黄员外夫妇也来看望,朋友中惟蒋士奇无日不至,请来各处名医调治,吃下药去,如石投水,毫无功效。淹缠枕席,两月有余,惟小梅日夜饮泣,不离左右。何生恹恹一息,自知病入膏肓,谅难医治,思想:此身不曾做得一些事业,又与仙姊半途分拆,未能接续宗嗣;只有胞姊一人,又远绝音耗,族中又无可托之人,黄氏少年无出,谅不能守,女儿伶仃孤苦,依傍无人。想到此处,肝肠寸断,一手捏住小梅,哽咽不能出声,半晌说得一句:“苦了我儿了!”长叹一声,便淹然而逝。小梅哭得昏晕在地,黄氏也号哭了一场,便收泪料理衣衾等事。
此时何成因见侄子病重,也日日在此相帮照料。幸喜棺木是蒋士奇早已为他备就,不致临时慌促。这何成早有凯觎之心,今见侄子已死,黄氏年少,家中无主,他就乔当家起来,事事专主而行。黄员外夫妇自女婿病时常来看望,后来见病势沉重,黄媪就在此住下,帮女儿照管。今见女婿已死,家中无人,又见这何成事事专主,素知他是个无行之人,谅来没有出豁,暗与女儿商量:“你青春年少,又无子息,守亦无益,不如早为之计。”黄氏亦早怀别抱琵琶的念头,听了母亲的说话,恨不得即时改嫁,只为生人耳目难掩,且挨过断七再作理会,因暗得细软之物陆续运回。小梅总然眼见,亦不敢作声。这何成已看在眼里,肚内寻思:我的老婆儿又是个病废之人,不能前来照管,倘黄家母女将财物细软席卷去了,我又无稽查,岂不成了“糟鼻子不吃酒”——枉担着虚名了!此时正在热丧,难以开口,又不能捉他破绽。只得隐忍不言。
挨到首七,就便开吊。素常往来的亲朋邻里都来吊唁,少不得做些佛事,并款待亲邻。过了三七,就择日出殡,葬在祖茔,诸事草草完结。惟小梅日夜哭泣,甚是狼狈。孑然孤弱,痛痒谁关?
时光迅速,已至断七。这日黄员外备了桌席到来烧纸,何成就将他留下。坐谈间,何成就开口道:“我侄儿不幸身亡,又无子息,侄妇正在青春,相守亦非常计。如今遗下这个女儿,到大来虽是别家之人,也还要与他留个地步。不知亲家意下如何?”黄员外未及回答,这黄媪早从里边出来,说道:“亲家说得甚是有理。我女儿年少,又不曾生育,总要守节,亦无倚靠的人。方才你老人家所说,要与你孙女留个地步,倒象我们有甚么欺心的意思。但是我家陪嫁妆奁,仍当取去,其余是何家的物件,一些不动。你老人家点收明白,好与你孙女作地步。你两老口,也好相依过日,岂不两便?”何成道:“这话虽如此说,但里边的箱笼物件,不是我老拙多心,需要检点个明白。是你们陪嫁之物,听凭取去。其余丝毫不得拿动,俱要留与这侄孙女过活的。”黄媪笑道:“说得极是,如今就请进去检点检点,大家释疑。”
当下何成进去点看,也知细软早已运去,却没有对证稽查,难以争执。看来不过剩得些寻常首饰、散碎银两并衣穿等件。看罢只说得一声:“我家侄儿难道只留下这点东西不成?”黄氏便接声道:“你侄儿本无遗积,自从病起至今,这请医服药、衣衾棺槨、开表发殡、待人请客,也不知用去了多少银钱!这都是你老人家亲眼看见,难道是假的?”黄媪又接口道:“你老人家不信,连我女儿的箱子都打开来看一看,省得疑心!”何成明知看亦无益,便随口道:“这也不必。”此时在何成的意思,不若教他今日就搬了出去,省得另日又多一番周折。这黄员外亦有此意,却一时不好出口。倒是黄媪说道:“今日既已说明,省得你另日又要过目,不如就搬了出去,倒觉两便。”何成听说,正中心怀,便道:“亲母说得甚是爽利,倒是这般的好!”当下就吩咐黄宅带来的家人将应搬之物,尽行搬去。
晚间,叫了两乘小轿到来。黄氏不免向灵前号哭了几声,又在头上拔下两根簪子递与小梅,做个纪念。此时小梅如天打雷惊一般,哑口无言,只是悲泣。黄氏遂拜辞何成,同黄媪上轿去了。黄员外亦作别归家。这黄氏后来再酸了个浮浪子弟,把妆奁所有,弄得罄尽,呕气而亡。自不必说。
却说这何成自黄氏搬去,就如拔了眼中钉,甚是快活。次日就把他病老婆搬来同住,将房中所有尽行搜括在身边,把些言语哄骗小梅。这小梅虽然年幼,心中却十分明白,但事势如此,亦无可如何,常对镜看见自己目前气色不利,暗自悲泣而已。
这何成手头有了些东西,旧时毛病复发,不是去续旧娼,便是去寻熟赌。你想,这有限的东西如何禁得他挥洒?及银钱用尽,便将首饰衣服变卖。后来连家伙什物也渐渐变卖尽了,就思量要变卖地土。原来何氏所遗地土下及两顷,先将契券质银嫖赌,后来就找卖与人。本来值十两一亩的地,不过卖得个六折。银钱到手,仍在赌场、妓馆中撒漫而去。
日往月来,不觉又是三个年头,将家中所有弄了个罄尽。此时小梅年已十三,看见这般光景,虽在何成面前劝过多次,犹如耳边风,全不理帐。又不及半年,把房屋也变卖了,另租了一间小屋,搬去居住。这病老婆又死了,买棺盛殓之外,一无所有。再过两个月,看看弄得衣食不周,就思量到小梅身上来了。正是:
饱暖不禁淫念起,饥寒便觉盗心萌。
不知何成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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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小女郎生骗别家乡 老杀才冥报填沟壑

雪月梅--
第三回 小女郎生骗别家乡 老杀才冥报填沟壑
却说这小梅见何成这般光景,忍气吞声,苦楚万状。何成见小梅哭泣,自己觉得渐愧,因思:不如把与人家做了养媳,离了眼睛,到也清静。又想:富户人家是不要养媳的,若把与穷人小家,又无些指望,不若卖与大户人家做了婢妾,倒还有些道路。主意已定,就托人打听。
适逢其会,有一个浙江王孝廉进京会试,中了进士回来,打从山东经过,因家中有个女儿,留心要买一个伶俐丫鬟服侍。这沂水县知县是他举人同年至交,因便道来拜,就留在宾馆中住下。因主人有了买丫头的口风,他跟随的家人都已知道。这王进士意中以为山东地方虽有卖的丫头,但恐没有清秀人物,欲往苏、杨州去买,以此不十分在意。这日往县中赴席回馆,天已傍晚。他老家人禀说:“有个姓何的,他有个侄孙女,因不能度日,情愿将他出卖,说道人物生得甚好。”王进士道:“明日且叫他来,我看一看再说。”家人答应,就与何成说知。
这何成于路就想了个诡计,到家哄骗小梅,说道:“过两日就是清明节了,你该收拾收拾,到你父亲坟上烧张纸,也是你一点孝心。明日又是观音庵妇女们胜会,我与你顺便同去随喜随喜,那里都有素斋款待的,你早些起来梳洗。”小梅道:“爹爹坟上理应去烧纸,观音会上我是不去的。”何成道:“你不知这观音庵菩萨最灵,又且好个去处!烧香的妇女们不知有多少,哪一个不去?祈祷真真有求必应!你也去祈祷祈祷,自身消灾延寿也好。”小梅只是不应,一宿无话。
当晚,何成已想到:这妮子一去,必然相中,拼着出脱一乘轿钱,抬了他去,省得叫他走路作难。算计定了,次日一早就去叫了一乘小轿到来,逼着小梅梳洗,又叫他穿件青布衣服,罩了旧孝衫。只说先到坟上烧纸,骗得小梅上轿。这轿夫已是何成与他说明白的,一直竟抬到宾馆前歇下。何成便去与那老家人说知,进去通报。
正值王进士在厅前闲步,见说是领了头来相看的,就吩咐:“着他进来。”家人传出,这何成就叫小梅出轿。小梅看时,并不是什么观音庵,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宅第,又见何成与那管家模样的人在那里鬼头贼脑的说话,心中早已知道不好,便对何成道:“这是甚么去处?叫我到来作甚么?”何成此际谅难再瞒,只得实说道:“这是王老爷的客馆。他家有个小姐,要你去做个陪伴的人,一生吃着不尽,省得在家忍饥受饿。不是我忍心相弃,实是过活不来,恐怕苦坏了你,故此寻这个好去处安顿你,是我一片好心。”一面说着,一面就拉他进去。这小梅到此,竟气得面色蜡黄,牙缝里半个字也迸不出来。
到得厅前,王进士一见,心中甚喜,遂吩咐家人:“问他要多少身份?”何成就对他老家人道:“我也是名器人家,只因穷苦难度,不得已将他出卖。只要老爷另眼抬举,就是他的造化,小老也得放心。烦你老人家在老爷面前帮衬帮衬。若得五十两银子,也就够我的结果了。”老家人替他回了这话,王进士笑道:“这十来岁的女子哪里就值这许多银子?念他是个穷苦之人,给他二十两银子,多了不要。”这何成又再三诉苦求添,方应许了三十两银子。原来何成已预先约下官媒,写就了身契,当时只填了银数,押了花押,人价两相交割。此时小梅知是骗他出来卖身,已经成交,又恼又苦,放声大哭,昏晕在地。那何成已是得了银子,开发媒人、轿夫,一直去了。
王进士见小梅哭倒在地,即叫老家人王朴慢慢扶他起来。王朴道:“你如今落了好处,不要啼哭了。我家老爷、夫人、小姐做人都是最好的。你到府中决不难为你,包管受用不尽,省得跟着他忍饥受饿的过日子。”王进士也见他不像个小家模样,因问道:“你家中还有何人?祖父在日,作何生理?”小梅见问,带哭说道:“我的祖父也是作官的,父亲是个秀才。”遂将家事一一诉说了一遍。王进士道:“据你说来,也是个旧家子女,我自然另眼看待你。你那叔祖既是个无行之人,跟着他终无好处。幸喜卖在我家,倘把你卖到个不尴尬的去处,又当如何?你从此放心,再不要啼哭了。”小梅听了这番言语,又看见王进士面貌是个仁厚的人,才住了哭声。王进士又吩咐老家人与他做些衣服添换。不日,辞了沂水县令,就安顿小梅坐在行李车上,起身回家。
原来这王进士讳翼,表字云翔,祖贯浙江湖州府德清县人。家在碧浪湖村居住,离府不远,是个极清幽的去处。夫人华氏原是江南旧家,因父亲任湖郡别驾时,与王家对下这门亲事。夫妻同庚,四十只生一女,小字月娥,年方十四,生得姿容秀媚,聪慧过人,夫妻甚是钟爱。家中虽非巨富,却也丰实有余。此番中了进士回来,却是富贵两全的了。这且按下。
却说何成得了这宗身价,回到家中,觉得孤栖冷落,不免再到赌场中热闹热闹,谁知赌运不好,又输去了几两,心中懊恨。这日还家已是一更时分,开锁进门,到得里边,上床就睡。转侧间,见一青衣人手持铁索喝道:“娘娘叫拿你去回话!”不由分说,锁住项颈牵了就走。脚不点地,来到一个去处。但见松杉交翠,水绕山环,当中一条石子嵌成的道路。过了一座白石小桥,望见一所巍峨甲第高耸云表。到得门首,只见一个长髯使者喝叫:“带住!”即转身进去通报。不一时,只听得里面有人传呼着:“将何成带进!”这何成心惊胆颤,不知是何所在,被几个青衣人揪到丹墀下跪着,偷眼望见殿上挂着一颗斗大明珠,光耀如昼。有十数个侍女,宫妆打扮,簇拥着当中一位金冠霞帔的女仙,不知是何山圣。只听得那女仙喝道:“你这厮一生贪花爱赌,作孽多端,鬼蜮居心,全无人气!你那兄嫂、侄儿待你的情意不薄,你怎么趁你侄子一死,骨肉未寒,就逼侄妇改嫁?将他所遗产业资财花费罄尽,又将他伶仃孤女骗卖与人为婢。似你这等人面兽心,说来令人发指!我已深知,不必更问!”喝令青衣人:“将这厮捆翻,先打一百背花!”下面一声答应,将何成衣服剥去,绑缚手脚。两个青衣人各执一条虎筋鞭,从背上对打将下来,痛彻心骨。何成已知这女仙就是小梅的母亲,无可强辩,只是喊叫:“娘娘饶了狗命。”直打至三十鞭,上面喝叫:“放起!”女仙道:“鞭背不足以蔽辜,可与我将这厮叉落油锅里去!”须臾,见阶下油鼎沸腾,四个青衣人各执着托天叉,将他叉起,往油锅里一丢。这何成大叫一声,忽然惊觉,正是三更时分,便觉浑身发烧,脊背上红肿起来,疼痛异常,叫号之声不绝。
及至天明,原来背脊上生出一个大背疽来,又无人看觑。左邻有个莫老者听得叫号,过意不去,走来看视,见他合卧在床,背上赤肿如盘,料是背疽,因说道:“你怎么就生出这个大毒来?须请个医生来看治才好。”何成自知性命难保,亦不回答,将手在头边摸出那包赌剩的身价来,尚有二十来两,递与这莫老,只说得一声:“求你替我买口棺材埋葬了,便感恩不尽!”莫老人接了银包,明晓得是卖小梅的身价,估量买棺盛殓以及埋葬尚还有余,不若请个医生来与他看治看治。倘苦医得好时,也是一桩好事,便道:“你且放心,我先去与你请个医生来治一治。倘有不测,这棺衾殡葬的事,都是我与你料理便了。”何成点了点头。
这莫老人果然去请了个外科先生,跟着一个背药箱的到来,一看便道:“这是个背疽,须先用围药把四周围住使毒气不致散漫,内用攻托之药调治,但急切不能见效。”莫老道:“就烦先生一治,该多少药资,即当奉上。”这先生应允,便开了药箱,取出围药道:“须用鸡子清调和,敷在四周。”又撮了一服煎药交与莫老[道]:“如法煎服,我明日再来看视。”说毕作辞而去,莫老先送了他二百文开箱钱。遂与他如法调治,先将围药敷好,又煎药与他吃了,这何成只是哀呼狂喊不止。到晚来与他带上门,回家去叫了个小厮过来,在外面打个地铺,与他看门。
谁知这何成已是命断禄绝,号叫到半夜里,已鸣呼哀哉了。那小厮睡到天亮起来,不听声响,走进里边一看,却见直挺挺死在床上了,慌忙跑回去通知了莫老人。幸亏这莫老人是个忠厚长者,知他亲族无人,因会同街坊邻佑,一力与他买棺盛殓,抬在义冢地上埋了;还谢了医生五钱银子。所余下多,又与他做了个羹饭,买些纸锞烧了,就请同事邻佑吃了一钟方散。此事若遇了个没良心的人,就将银子藏下,弄条草席卷去埋了也是有的。这就是恋赌念嫖不成材的结果。此话叙过不提。
如今且说这岑公子自那日奉了母亲,水陆行程,将及半月有余。这日到了沂水县地方,就问到尚义村来。正是:
那堪狭路逢仇敌,难得他乡遇故知。
不知岑夫人母子到来作何着落?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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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失胞亲访旧遇贤东 重世谊留宾报故友

雪月梅--
第四回 失胞亲访旧遇贤东 重世谊留宾报故友
却说这尚义村共有二三百户人家。凡有名目者,一问便知。岑公子车辆到了村口,便下车来向一老年人揖问道:“这村中何宅在哪里居住?乞为指示。”那老者道:“这村中有两三家姓何的,不知你问的是哪一家?”岑公子道:“是何式玉家。”旁边有一少年冷笑了一声,道:“这何式玉家已断根了,你问他怎的?”岑秀听得,吃了一惊,正要动问这少年是何缘故,这老者便道:“你这相公声音好像江南人,这何式玉想是令亲了?”岑秀道:“正是家母舅,但不知如今怎样光景?”老者叹口气道:“你令母舅去世了好几年,如今家中没有人了!”岑秀听得,惊问道:“如今他住宅在哪里?”老者道:“他宅子久已属别人了。”这何氏夫人在车中分明听得此话,不觉泪落如雨。岑秀又问道:“但不知这里还有他家亲族么?”老者道:“他家别无亲戚,只有一个族中叔子,去年也死了。你要知他家的细底,只有前面那高大墙门有旗竿的蒋宅,是与你令亲最相知的,只去问他家,就知始末。”
岑秀谢过老者,即向车边来禀知母亲。岑夫人带泪道:“我已听得了,如今在这途路中,又无个栖身之处。我却知道你外祖父在日与这本村中蒋公是垂发相交,自幼同进学,后来都出去做官。他公子与你母舅又是同窗弟兄。我们小时节,都是通家往来的。他公子的面貌,我还记得。方才那老人家所说蒋姓,莫非就是他家?你可再去问声,他家可是做过淮安二府的么?”岑秀复去问那老者,果然就是这蒋家。岑夫人道:“既是他家,如今我们在这客途,进退两难,不如竟去投他,或者有个栖身之处,再作商量。”
岑秀遵命,就随车辆步行进得村来。到了蒋家门首停住车辆,岑秀整整衣冠走进墙门。只见一个老儿在门凳上打盹。岑秀上前拍了他一下,这老儿醒来,看着道:“你这小相公是哪里来的?”岑公子道:“从江南来的,你家少爷可在家么?”那老儿道:“我家只有一个大爷,没甚么少爷。”岑秀笑道:“就是大爷,可在家么?”老儿道:“我家大爷今早约了一班朋友去打猎去了,不知到多咱才回来。你问他怎么?”岑秀听说,心中想道:如此不凑巧!又问道:“你大爷既不在,家中还有何人?”老儿道:“还有个老奶奶、大娘子在家。”岑秀道:“可有小相公么?”老儿道:“有个小相公,在学堂里读书。”又问:“有几岁了?”老儿道:“有###岁了。”
岑秀听了,到车边一一说与母亲知道。岑夫人道:“他家老奶奶,我自小相随大的,做人极是要好。你竟去叫他通报:我们姓岑,从江南来探亲的,就是了。”岑公子依命,去与那老儿说知,那老儿见有女眷在车中,就依言往里去通报。
不一时,看见里面走出一个仆妇同一个大丫头来,问道:“老奶奶问说:‘可是这里何式玉大爷的姊姊么?’”岑公子道:“正是。”那丫头即转身进去。没多时,只见里面走出一位六十上下的老婆婆来,一手扶着丫头,背后一位中年妇人、一个十六七岁的齐整女子跟着出来,口中只叫:“有请。”岑公子即到门外,同梅妪搀扶母亲下车。
进得门来,这老婆婆已迎到仪门口了。岑夫人一见,认得正是蒋家婶子,多年不见,鬓发斑白。岑夫人道:“婶婶可还认得我么?”老婆婆道:“哟啰,怎么不认得?我记得送你出门时,你只得二十来岁,你如今已是半老的人了。”一面说着话,就拉了岑夫人的手,同到厅上。岑夫人问道:“这两位想就是大娘子母女了。”老婆婆道:“这个是媳妇。这个是老身内侄的女儿,因他十来岁上没了父母,就在我身边过活的。”岑夫人道:“原来是苏家的姑娘。”因指着岑秀道:“这是你老人家的侄孙儿了。”老婆婆道:“好个小相公。”当下岑夫人就请老婆婆坐了拜见。老婆婆道:“哟啰,我又弯不倒腰,不能回礼,只行常礼罢。”岑夫人不肯,一定要磕下头去,老婆婆叫媳妇搀住,只受了两礼。然后与大娘子平磕了头,随叫岑公子过来拜见,因自己将老婆婆搀住,叫岑公子叩了四叩,起来又与蒋大婶叩见,蒋大娘子要还礼,岑夫人一把搀住,也受了两礼。老婆婆叫内侄孙女与岑夫人磕头,岑夫人也还了两礼,又与岑公子平见了礼。然后,梅妪与仆妇、丫头们彼此叩见过了。婆媳二人让岑夫人坐下。岑公子侍立母侧。蒋婆婆道:“小相公,你且去把车上行李检点明白,叫小厮元儿先搬卸在东厢房内。”又吩咐老家人:“叫车夫在耳房里歇息,管待酒饭,牲口牵在后槽喂养,明日打发他起身。”一面吩咐丫头看茶,端正便饭,就请岑夫人到里边上房相叙。
岑夫人看见老婆婆还是当年一般亲热,心中才得放怀,遂一同到内室来坐下。老婆婆便道:“你多年没有音信,老身时常记念。自你父母亡后,你兄弟虽娶过两个弟妇,只生得一个女儿,又不在了。不想他少年夭折,说来真是可伤。你可惜来迟了几年,不得相见了!”岑夫人满眼垂泪道:“总因天南地北,不幸良人早逝,遗此一子,年纪幼小,不能前来探望,以致多年不通音信。不料我兄弟遭此不幸,不知何故,竟致家产尽绝?”说到此处,泪落如雨。老婆婆道:“你且免愁烦。但是你母子此番到来,一定别有事故?”岑夫人就将避仇原委说了一遍:“……如今身在客途,进退两难,因想这咱只有婶婶与母亲一般,自小相随的,故一竟到来,看望婶婶,又好问兄弟家中的事故。”老婆婆道:“说来话长,且慢慢的讲。”
此时日已西坠,只见一个小学生从外边进来,蒋大娘子道:“这是小儿放学回来。”叫过来与岑大姆磕头。岑夫人看这小学生生得十分清秀,因问:“你今年几岁了?”答道:“我今年九岁了,是属龙的。”岑夫人笑道:“好个伶俐的学生,我明日送你两件东西顽耍。”这边丫头已端上饭来,蒋大娘子就叫儿子:“去外边请你岑家大哥进来一同吃饭。”这小学生往外就跑,不一刻,早把岑公子拉到后边。蒋婆婆对岑夫人道:“今日你大兄弟不在,慌促中便饭,不要见怪。”岑夫人道:“婶婶说哪里话,只是倒来搅扰。”婆媳二人就陪他母子用过了饭,一同坐下叙谈。
此时正是上灯时候,只见外边报着:“大爷回来了。”岑夫人正站起身来,只听得外边一直大笑进来,道:“何家大姐姐想是从云端里送将下来了!”及一见面,彼此俱惊容颜非昔。蒋士奇已长了长须,若不说明,一时尚难识认——原来蒋士奇与何家姊弟自小至长通家往来,时时见面的,如今隔了二十多年,自然面颜非昔。当时一一见了礼。蒋士奇道:“大姊同令郎不远千里而来,定有事故!”岑夫人就将避仇探亲的原委又备细说了一遍,因道:“若不是有老婶婶贤母子,这里真是举目无亲了。”蒋士奇道:“大姊放心,这是梦想不到你们来的!我母亲时常记念你,只因我家下无人,不能远出探望。可惜何家兄弟壮年夭折,实出意外。其中情节甚多,一言难尽。料得途路辛苦,且歇息几天,慢慢再说。”又看着岑秀道:“我看世侄青年俊秀,便历练长途,将来定能克绍书香。”岑夫人道:“他今年十六岁,已经进过学了。”蒋士奇道:“可喜!可喜!将来云程万里,正未可量。”岑夫人道:“他年幼无知,还要尊长教诲才是,不要如此说。”蒋士奇道:“这也是实话。我这东边书房颇觉清静,大姊是知道的。如今里边又添盖了三间,若不嫌简亵,大姊与贤侄就可在内居住,里边书籍颇多,又不妨大侄的诵读。后边侧门贴近这上房,清茶淡饭,俱可在此同餐。若大姊嫌不便,就着丫头送过去用亦可。”
原来蒋士奇也有个胞姊,比岑夫人小一岁,若在时已有四十二岁了。幼时与岑夫人同学针黹,如亲姊妹一般,极相亲爱。自岑夫人出嫁后,不及一年,得病而死。岑夫人却是知道的。如今这老婆婆见了岑夫人如见女儿一般,十分亲热,便道:“你大姊且在我房里安歇几时,我要与他叙叙旧话。小相公在东书房恐怕冷静,可叫元儿在那里伺候,要茶要水,俱可到里边来取。
蒋士奇听母亲说了,当时就叫小厮家人将行李俱搬在东书房后间,又叫小厮丫头们在那里安排床帐。收拾被铺完备,遂叫元儿打着灯笼先同岑公子过书房来观看,果然见里边图书满架,庭前花木扶疏。后面隔着一个大园子另是三间住屋,甚是清雅,床帐桌椅件件齐备,侧边有一小门,即通着上房院子。岑秀感激不尽道:“途路难人蒙老叔大人骨肉之爱,不知将来何以为报!”蒋士奇道:“我与你母舅三世通家,情同至戚,今日到来,实是难得,以后再莫说这客话。贤侄可安心在此读书,等仇人离任,便可回乡,以图青紫。”坐谈之间,岑秀又问起母舅家的事故。蒋士奇遂将何生遇仙姊起,及生小梅,又另娶黄氏,以至病亡,遭何成败坏缘由,细细说了一遍:“……后来因我有事往省城去了。月余回来,谁知他竟将你表妹骗出去卖与了个浙江过路的新科进士,闻说姓王,得了他三十两银子回来,次日就生了个大背疽,叫号了一日一夜,被毒气攻心死了,也算是日前的报应!”岑秀听了始末甚是伤惨,又问:“我这表妹,叔爷自然是见过的,不知有几岁了?”蒋士奇道:“你表妹虽只得十一二岁,聪慧过人,能识人贤愚贵贱,且生得十分秀丽,可惜如今不知下落!”
说话之间,蒋老夫人婆媳同了岑夫人从后边转到书房中来观看。岑夫人道:“我记得从前没有这三间内室的。”蒋士奇道:“正是。皆因上房边邻着空园不大谨慎,因此添盖了这三间。”岑夫人见房中事事齐备,感谢不尽。又坐谈了半晌,蒋士奇道:“贤母子途路辛苦,请早些安息。”吩咐元儿在书房小心伺候,又吩咐丫头掌灯,叫大娘子送岑夫人到老母房中去了——这老婆婆原与内侄孙女同房,有两张床铺,如今岑夫人来了,却好一房居住。
蒋士奇前后照料已毕,然后自己回房歇息。次日清晨起来,便问岑公子所雇车价。岑公子正要自己给发,蒋士奇道:“不必如此计较,我如数给发他去便了。”当日内外设席与他母子接风洗尘都不必细说。岑夫人夜来已听蒋婆婆细说何家始末根由,甚是伤感不已。自此,岑夫人母子在蒋家居住,如同至亲一般,并无半点客气相待。岑公子朝夕诵读,甚是适意。这小学生却与岑公子有缘,偏要在书房里与岑公子同睡,岑公子早晚教他读书写字,甚是聪明,自放学回来便在书房一刻不离。蒋大娘子亦甚欢喜。里面苏小姐因自小没了母亲,又拜岑夫人做了干娘,十分亲爱。
原来这蒋士奇,父亲做过一任淮安司马,虽是书香世家,他却中了武举,生得八尺五六身材,熊腰虎背,阔面长须,河目海口,两臂有千钧之力,精通武艺,晓畅兵机。只为老母年高、家务难卸,因此不思进取,日逐飞苍走黄、驰射击剑为乐。接待亲朋,极重肝胆义气。后来知岑公子也能骑射击剑,气味相投,常常讲究些兵机战策,叔侄十分敬爱。这正是:
此日习成文武艺,他年货与帝王家。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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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携娇娃外室庆生辰 遇奸徒长江遭陷害

雪月梅--
第五回 携娇娃外室庆生辰 遇奸徒长江遭陷害
话分两头,不提岑公子母子安居蒋家。且说江南六合县荻浦地方是个临江去处。有一老秀士姓许名绣,字俊卿,原是书香旧家,妻房金氏已经病故,年已五十有六,并无子嗣,只生一女。因生他前一夜夫妻梦见下了一庭香雪,因此取名“雪姐”,年方十五,生得轻盈窈窕,美慧异常。父亲开馆训蒙,他也自小随学,一经诵读,过目不忘。许俊卿因中年丧偶,家业淡薄,也就不思再娶,只望招个女婿养老终身。原有个老家人殷勤,却是祖父手里的人,到俊卿时已是三辈,帮家料理,历练老成,因此当做亲人看待,已经病故。留下老妇林氏,就是女儿乳母,自金氏亡后,就像母女一般相伴过日。他有一子名叫殷勇,自小膂力过人,且生得魁梧,状貌刚猛非常,却是欺强扶弱、惯抱不平。俊卿因自己无子,原有意要承继他为子,也曾在他母子面前说过,却因林媪现在称呼不便,是以蹉跎未就。雪姐自小就与他兄妹相称。及到了十四五岁上,俊卿一来为家计淡薄,二来看他不象个念书本的样子,惟恐他在家惹事,因他有个胞叔殷俭向在京口开张杂货生意,因此就叫跟他叔子在外边学习生理,将来好为度日之计。这殷勇虽然猛烈异常,却天性至孝,一年也五七次回家,带些东西来看望母亲、雪妹。
这许俊卿岳家就在观音门外居住,只隔二十来里江面,若遇顺风,片时可到。岳父金公已故,只有岳母并妻舅金振玉夫妻两口。这金振玉也是旧族人家。他有一堂叔金琏,是个一榜知县,却在城里居住。金振玉家只靠几亩祖父留下的田产过日。
其时是岳母的七十整寿,许俊卿备了几样寿礼,预先一日留下林嫂看家,他同了女儿雇船渡江来与岳母拜寿。船到了岸,俊卿携了寿礼同女儿缓步行来,不上半里路就到了金家。
金振玉正在门首,看见姐夫同甥女到来心中甚喜,遂迎上前来,一同到家,直进内室。这金婆婆见了女婿同着外孙女来与他拜寿,欢喜之至。父女先见过了常礼,然后把寿礼呈上。金振玉道:“姊夫来了就是,何必又费礼物!”俊卿道:“岳母古稀大寿,不过聊表孝敬之意,自己至亲,谅不嫌亵。”当下收过了礼,就摆上现成酒肴款待。俊卿就借花献佛,满斟一杯,请岳母上坐,先磕头暖寿。金婆婆不肯坐,一手接了酒杯,雪姐在旁边搀扶住了,金振玉陪着姊夫叩了四叩起来,郎舅们又见过了礼。然后,雪姐与外祖母叩了寿,又与母舅、舅母叩过方才就坐。这金大娘子见过礼,就往里面料理会了。
这里至亲相聚,饮酒中间不过叙些家常事物。金振玉道:“明日未免有些亲友邻里来拜寿,姊夫正好与我陪待陪待。”当下郎舅二人先吃了饭,就同到外面来商办明日之事。这里边金大娘子就出来陪雪姐吃饭,对雪姐笑道:“外甥女几时不见,竟长成了好象个美人儿,明朝须要选个才貌双全的郎君才配得过。”把个雪姐羞的要不得。老婆婆道:“正是呢!须要寻个书香旧族,有才有貌,又要有品行的才好。我这个外孙女儿是不肯轻许人的。”大家说说笑笑,容易到晚。又吃过了晚酒,俊卿就在外边套间安歇,雪姐与外祖母同睡。一宿无话。
次日,大家一早起来,就有厨司进门。盥洗毕,堂前烧香点烛,家中先拜了寿,就料理待客酒席。当日也有好些拜寿的亲友邻里,俊卿一一代为收发礼帖,接送陪待。整整忙了一日,直到起更时才得散席。里边也有几位拜寿的女眷们,见了雪姐无不称赞,也到晚间才散。他叔子金琏因不在家,差老家人送了一分大干礼来,也留他酒饭赏使,早打发去了。又过了一宵,次日俊卿因家中无人,用过早饭就进来与女儿说:“外婆、舅母谅来不肯放你就回去的,你且在这里住下,我先回去,过几日再来领你。”老婆婆还要留女婿再住一天,俊卿道:“家中只有那老妈子在家,诸事不便;况且教了这几个学生,不便长放馆的。”当下作辞起身。金振玉也款留不住,就送到江边。适遇便船,俊卿作辞上船,正值顺风,不及半时,已到家了。
转眼间不觉又过了十余日。这日,许俊卿记挂女儿,因自己有事,不得过江,打发林嫂去接女儿回来。这林妈妈是时常往来的,就搭着便船前往金家,金家婆媳又留住了两天。这日金振玉原要自己送甥女过江,适因他叔子打发家人来请去说话,他一者原叫家中再留甥女住几天,二者知林嫂是时常往来的,因此不以为事。谁想金振玉去了,雪姐恐父亲独自在家挂念,连早饭也等不得吃,只吃了几个点心,同林妈一定要拜辞起身回家。婆媳再留他不住,只得一同送出门外来。老婆婆道:“若没有便船,就可转来。”雪姐与林嫂一边答应,已是去了。婆媳两个着他转了弯才转身,心中甚是怏怏不舍。
这雪姐与林妈,千不合万不合要回来,也是冤家相遇,数莫能逃;
却说这江边有一船户姓江名涛,排行第七,绰号混江鳅,生得黑瘦长身,两臂有数百觔膂力,又且伶牙俐齿专会骗人。现在弟兄五个。江大、江三已死。那江二绰号分水牛,更是凶勇;江四叫做穿山甲;江五绰号就地滚,娶妻郎氏赛花,与江七和娘一同居住,这郎赛花原是枪棒教师的女儿,颇有几分姿色,且有一身出色的武艺;那江六叫做青草蛇:俱非良善之辈,常与盗贼合伙,且暗吃海俸,作倭寇线索,原是中洋村人。这对江仪真口有个财主,姓曹名壮,字伟如,年方四十,家私巨富,是个二府前程。娶妻尤氏,悍妒非常,成亲二十年来并不曾生育,又不许男人娶妾,略有看得过的婢女亦不许容留近身。这曹伟如亦无如奈何;其时因选了直隶广平府同知,原不要带家眷赴任,以便署中娶妾。这尤氏却比他更滑,早已猜着他心事,偏要一同赴任。曹伟如曾暗托一个表兄龚监生在外边相看人家女子,冀图带往任所,又恐不合己意,必要亲自过目。因此,常有媒婆载着人家女子到龚家来相看,也曾坐过这江七的船只,故江七知道曹家娶妾之事;无如看过几个,总不合式。
这日适值林嫂同着雪姐到江头搭船,江七一眼觑定雪姐好个标致人物,因想:曹二府若看见这个女子,再无相不中的。心中计较,便迎上前来道:“妈妈是要雇船的么?”这林妈看这船户似觉有些面善,好像是熟识的,因答道:“正是,要到荻浦去的。”江七道:“恰好我的船正要到获浦去,载客是顺便的。请先上船,我到市上去买壶茶就来开船。”林妈看见船中无人,又是个便船,心下甚喜,便道:“你要多少船钱?”江七道:“这是顺便的船,不拘你老人家给几十文钱就是了,时常往来,再不计较。”林妈道:“如此甚好,竟与你五十文钱就是了,但不许再搭别人。你去买了茶就来开船。”江七口中答应,就往船中取了一把瓦茶壶,又往舱板下摸了一个包儿,上岸去了。
原来这金家住居离江头不远,只转一个湾,却是个小去处,不比得大码头人多眼众,况且天色甚早,岸边并无一人。当时林妈同雪姐先下了船,坐不多时,见船家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一个荷叶包儿托着十几个热馒头下船来,道:“老妈妈与这位小姐起身得早,到荻浦有二十来里路,恐一时风水不便到得迟了,因买几个馒头来,肚里饥了,好当点心。”林妈道:“这倒算得是,我们若吃了,还你钱就是了。”江七道:“妈妈莫说还钱,这两个点心我还请得起。这壶茶是现泡的松萝茶,舱板上有茶钟,可趁热吃一杯。”一边说话,一边解缆,慢慢的把船荡开,两眼睃着舱中问道:“你老人家尊姓?我一时却忘记了,好像时常在这里往来的。”林妈道:“便是我姓殷,这个是荻浦许相公的姑娘,这里金家是他娘舅,因来与外祖母拜寿,住了好几天,今朝才回去的。”江七随口答道:“原来是许相公的姑娘,这里金相公我都熟识,时常坐我的船往来的。”一面说话,这林妈见馒头尚是热的,且早起所吃点心不多,见有热茶,就取茶钟筛了一钟与雪姐道:“你趁热,点心再吃两个,省得停会肚饥,冷了不好吃。”雪姐道:“干娘也吃两个,一般还他钱就是了。”当下不合两人各吃了三个馒头、两钟热茶,不及片时,便都头旋眼眩,齐齐倒在舱里。
这江七瞧见倒了,便把船头掉转,一直往上流头摇了去。原来江七看见他两个来雇船时就起不良,他船中藏有迷人之药,方才进舱取茶壶时,就将此药拿去暗放入茶壶内。将他两个放翻,就要摇回家去,因此用力往上流头摇到黄天荡里来,却是个茫茫荡荡、四周望不见崖岸的去处。心下想道:这注买卖是他自己寻上门的,若留了这老婆人便有妨碍,不若结果了他,这小女子不怕他不跟我上路。算计已定,遂进舱来,将林媪轻轻提起,四顾无人,往江心里一抛,“扑通”一声,已无影响,便将船一直摇往中洋村家里来,已离荻浦有百十里远近。正是:
阳间失却娇娃伴,地下新添冤鬼魂。
但人心虽如此险恶,天理未必相容。毕竟不知雪姐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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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毒中毒强盗弄机关 诈里诈浪妇排圈套

雪月梅--
第六回 毒中毒强盗弄机关 诈里诈浪妇排圈套
却说那雪姐昏晕了两三个时辰,渐渐苏醒,开眼看时,不见干母,身知却倒在舱内,大吃一惊,挣起身来,见船尚在江心摇着,急问道:“我的干娘往哪里去了?”江七且不答应,把船摇到幽僻去处,停住橹道:“你还说你干娘?险些儿大家的性命都出脱了,你还不知!”雪姐急问道:“为着何来?”江七道:“方才起了大风暴,你那干娘扶住船舷咳嗽,不想一个失手,已翻落江里去了!风狂浪大,连我的性命也难保,哪里还捞救得他来?如今把船直打到这里,离荻浦已远,今朝谅不能到,幸亏离我家不远,今日且摇到我家里去暂过一夜,明日送你回家便了。”雪姐听说吓得目瞪口呆,半晌作声不得,眼泪如线条一般挂下。心中思想:方才吃了两个馒头如何便昏睡倒了?我曾看见书上有蒙汗药迷人之事,必定是了。我看这船家一定是个凶徒,明明把我干娘谋害了。如今我是个孤身女子,况在这叫天不应的所在,与他争执,不但枉然,还恐也遭他毒手。我如今拚着一死,看他如何做作?因叫道:“驾长哥,如今天色尚早,若从下水放船,还好到得荻浦。你送我到家,自然重重谢你。”江七道:“这船被大风暴打过黄天荡来,不翻船便是天大的造化,这里离荻浦已有百十多里,今日哪里还到得?日头已是平西,不到一二十里路,就要晚了,那时弄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倘发起风暴来,越发不好了。这里离我家不远,前面就是,我家还有老娘、嫂子在家,你放心!暂过一夜,明日一早送你回家就是了。”雪姐听得,暗忖道:谅来强他不过,他既是这等说,且到他家看是如何光景?因说道:“只是打搅你家不便。”江七道:“怠慢莫怪。”一面说话,一面加力摇船。
约有十多里的光景,看看到了一个小村落,天已傍晚。这江七把船湾在个小港汊幽僻去处,说道:“你略坐坐,我到家里叫我老娘来接你。”说着竟是去了。这雪姐坐在船中如同天打雷惊一般,想起今早外婆再三留住,原不该执意回来,就是要回,也该等我舅舅同来才是,如何这般托大?可怜我干娘,不知如何丧命?父亲在家不知如何盼望?我此身,看来是多凶少吉。想到此处,不觉放声大哭,且腹中饥饿,竟昏晕在船。
却说这江七,因常干此不良之事,故在这冷僻去处居住。家中还有个娘和第五哥子就地滚江澜夫妇两口同住。那江二、江四、江六,又各自住开。这就地滚的妻子郎赛花却有一身好本事,惯使连珠铁弹弓,百发百中,又使得好双刀,舞弄起来数十人近他不得,专会帮着汉子做这没本钱的生意,又生得一张好嘴,骗人家妇女们的财物如探囊取物;却有一样好处,虽然作恶,却立誓不害妇女,不犯淫戒,管得汉子颇紧。
这江七一到家里,便将这谋骗的勾当一一与他娘并哥嫂说明。大家商量,须要如此如此,方出脱得干净。计议已定,这江澜便同他老婆一直来到船边。看见雪姐哭倒在舱,郎氏即便下舱扶他起来,道:“许姑娘不要哭了,你不曾翻船,逃得性命便是天大造化。我家小叔拼命送你到这里,如今使脱了力,困在床上动弹不得。你快些同到我家,吃些东西,谅来肚里也饥饿了。”江澜也道:“姑娘到我家中权过一夜,明早就送你回家,再不要啼哭了。”这雪姐看见有个女人同来,且听得他们一口一声说“明早送回家去”,心下少安,只得勉强起身开口道:“只是打搅你们不当。”郎氏道:“说哪里话?这大江中起了风暴常常打坏船只,死的人也不少,像姑娘在难中逃得性命,后来还要享大福哩!”口中说着,便搀扶了雪姐上岸,细看时,果然好个模样,因搀扶着慢慢行来。
不及里许,便看见一带草房,此时已是黄昏时候。到得草房,见一个老婆子立在门口,道:“好个有福的姑娘,今日受了惊了。”雪姐进得门来,只得与他婆媳万福,道:“倒来打觉。”那老婆子道:“这大江中遭风失浪是常有的事。我的儿子想是靠姑娘的福,不曾翻船只,算是姑娘救了我儿子的一般,只可惜了那位老妈妈了!”因道:“只是这荒村中没有什么东西敬客,只好将就用些家常茶饭充饥,姑娘不要见怪。”一边说着话,不多时,点上灯,见郎氏从内取出几碟蔬菜、一壶酒摆在桌上,请雪姐吃。雪姐见他婆媳两个如此相待,且腹中甚是饥饿,只得坐下,欲待吃时,又想起吃馒头的光景,不敢就吃。这老婆子看见了,就自己也斟了一钟,道:“这是村中淡酒,虽不中吃,姑娘少饮一杯儿何妨?”说着,自己先吃请了。雪姐看见,方才吃了一杯。那郎氏又端出一瓦盆热饭来,雪姐道:“酒是不能吃竟,扰饭罢。”郎氏就盛过一碗饭来与雪姐,道:“姑娘想必肚里饥了。”雪姐接过来,只吃了一碗,就不用了。老婆子就叫媳妇收过家什道:“谅来姑娘吃不惯这粗饭。”雪姐道:“好吃。”当下老婆子就扯了雪姐到他卧房里来,只听得隔壁呻吟之声不绝。老婆子道:“我儿子因是使伤了力,在那里叫唤哩!”少刻见郎氏拿进一壶茶来,婆媳两个又问了雪姐些来去根由的话,已是起更时分。郎氏道:“姑娘今日辛苦,早些睡罢!”叫声“安置”,就出去了。
这婆子就关上了门,叫雪姐安寝。雪姐只得在婆子床上和衣而睡,心中想起他干娘,暗暗哭泣不止,哪里睡得着?将到了五更时分,倒反睡熟去了。及至醒来,日已大高,连忙起来。想起夜间,并无一些动静,心中半信半疑:莫不果是遭了风暴?看他们却不像有甚么歹意,……又见他婆媳进来叫洗面梳头:“……请吃过早饭,好送姑娘回家。”雪姐此时才觉有些放怀,只是想起干娘心头便如小鹿儿乱撞。当下草草梳洗毕,见郎氏端出饭来,到放心吃了一餐。这老婆子道:“我见姑娘独自一个不放心,就叫我媳妇送你回家。他顺便去探望一个亲戚,却是一举两便。”雪姐听说甚喜,反谢了又谢。
这郎氏就扶了雪姐出门,叫他汉子一同到江边来下船,那老婆子送了几步就转去了。郎氏道:“我家小叔昨日使伤了力,这时节还爬不起来哩!”雪姐道:“直是有累他了。”说话时,已到了湾船处所。郎氏扶雪姐下舱坐定,见江五就解缆把船开出江来从下流头放去,心中甚喜。行了有二三十里光景,望见一个村落。江五把船往这村落里摇来,到了个幽僻去处把船系住,便对雪姐道:“我有个姨娘在这村里住,顺便来望他一望。他前日有信,说要我送他到仪真去望亲戚,不知他去不去?若是去时,倒是顺路,又好作伴。”一面说着,就上岸去了。郎氏道:“快去望他一望,只说我陪姑娘在这里不得同去,转来时去望他。他若要往仪真,就催他快些下船,好赶早些到。”江五一边答应,就大踏步去了。
雪姐虽听见他们的说话,却见这湾船之处冷僻无人,望那村落人家尚远,心下狐疑,便问郎氏道:“你们亲眷离这里有多少路?”郎氏指着道:“就在望得见的这村里住,多不过二三里路就来的。”两个说着话,约莫等了有个把时辰,远远望见江五同了一个妇人到来。将近时,看那妇人还过三十以上、四十以下年纪,且是生得娇模娇样。
你道这妇人是何等样人?当时有几个风月子弟造一个小曲儿,单说他的伎俩道:
年还未老,带着多船俏。少年风月不饶人,金莲夜夜颠而倒。使机谋,人莫料;弄口舌,如簧巧。能为撮合山,惯作马泊六。腰边有货不愁贫,甜酸滋味都尝到。
原来这妇人姓孙,绰号叫蜜罐儿,少年时也算得一个出色的粉头,到了三十以外就做了卖花婆,专一在大户人家走动,骗得妇女们个个欢喜,做媒做保,大注赚钱。与那些风月子弟牵线,“带马着紧时”还与他应急。他与江五弟兄原有相交,凡弄来不明不白的财物,大半花在她身上。这仪真曹二府、龚监生俱是他走熟的门户,少年时都是有首尾的。因此,江五勾他来同干这桩买卖,已是串通明白,假认他做姨娘。下得船来,先与郎氏假叙了几句寒温道:“怎么不上来走走?”郎氏道:“我们原要送了这姑娘回家,转来再到姨娘家的。”孙氏便向雪姐道:“方才我外甥说起姑娘遭风的话,幸喜保全性命,只可惜了你那干娘。”雪姐听了,又流下泪来。孙氏道:“姑娘不要伤悲,方才我外甥说起你娘舅全家,与我的亲戚家也是干亲戚,时常往来的。这里到仪真不远,我们到了那里,不妨烦我亲戚就近仍送你到母舅家去,也脱了我外甥的干系;再叫你母舅送你回家去也是一般。”雪姐道:“我父亲在家悬望,今朝一定要赶回家,何必再到母舅家去?”一面说话,船已早开。
将到未牌时候,已至仪真,进了口子。这船湾湾曲曲,摇到一个冷静汊子里来,不知是何去处?正是:
才逢肆恶行凶辈,又遇怀奸蓄诈人。
毕竟不知雪姐如何结局?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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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施巧计蠢金夫着魔 设暗局俏佳人受骗

雪月梅--
第七回 施巧计蠢金夫着魔 设暗局俏佳人受骗
却说江五把船湾湾曲曲摇到冷静去处有一家临水后门,孙氏叫把船湾定,说道:“不知我亲家在家不在家?你们略等一等,恐怕他还要接你们上去会会哩!”郎氏道:“我们是不好上去的,姨娘进去与我们说声问候。若是留姨娘住下,我们就好开船,等回来时再接你罢!”孙氏道:“莫说这话,况且许姑娘说起来都是有亲道的,难得到了这里,岂有不会一会就肯放你们去的?”一边说话,就推开后门进去了。
原来这家就是龚监生家后门,是孙氏走熟的路,他家男女大小都是认识的。有个大丫头巧儿见了孙氏,便笑嬉嬉道:“你来得正好,那曹二府正在前头骂你哩!他说这几日就要起身,你不与他上紧寻个好女子,猴急得紧,你先去应应他的急罢!”孙氏笑道:“怪浪货!不要油嘴,明日我与你寻一个大家伙的,包管你受用不尽。”两个正在斗嘴,见龚大娘子出来,看见孙氏便道:“孙嫂儿,今日想是又寻了个人来了?”孙氏道:“正是。今朝与他寻了个上得画儿的人来,只是价儿大,不知成不成?”龚大娘子道:“他今日到这里来坐了好些时了,你快去见他去!”孙氏道:“我为他这事来回走了个不耐烦,今朝却来得凑巧,想必有些成意了。”一边说着,就往前边书房里来。
原来这日曹伟如正来与龚监生商量娶妾赴任之事,欲邀龚监生同往任所。龚监生辞以“家务所绊,不能偕往”。正在商议,看见孙氏到来,曹伟如道:“好人儿,只顾自己松爽受用,全不管人着急,四五天不见个影儿,我如今起身不远,你到底寻的人怎么了?”孙氏笑道:“这番不用着急,包管你今朝一箭就上垛。只是你有了新的,就要忘记了旧的了。”龚临生笑道:“照你这说,有了人,连你也带了去罢!”孙氏瞅了一眼,笑道:“老嚼蛆,不要油嘴,且说正话。如今这个女子,是他寡居的晚娘要将他出脱,想赚一注大银子。这好的美貌是不必说,只是有些执性。如今骗他出来,只说是探望亲戚,并不敢提起卖他的话,恐他寻死觅活弄出事来。如今只要骗他上来,相中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立张卖身文契,叫他娘打个花押便两下撒开,却迟缓不得。那时节,只要你安顿得好,尽着你受用,只不要惹老尤的醋罐子甩出来就造化了。”曹伟如未及回答,龚监生接口道:“媒婆口,婊子嘴,说便说得好听,只怕你那两片子翻腾鼓捣,不大老实,须见了面才信得过。”孙氏又瞅了他一眼,道:“呆花子,老娘的话不信还信谁的?”曹伟如笑道:“如今在哪里?”孙氏道:“他娘儿两个现在船中,如今只要先骗他女儿上来。他有个嫡亲娘舅,住在观音门外,叫做甚么金振玉,只说你这里与金家也是亲戚,才好骗他上来。须先与龚大娘说明缘由,管待着他。待你看中了,便须如此如此,将他灌醉,随即与他娘讲定身价。买倒割绝后,我与他娘开船去了,便是你家的人,怕他飞上天去?”龚监生道:“且看了人再作商量。”当时就往里边来,与他娘子说明缘故,吩咐巧儿到船上去请姑娘上来。
去了一回,巧儿转来说道:“他只催着要开船,不肯上来。”孙氏听了,便同巧儿一同再到船上,对雪姐说道:“这是你母舅家亲戚,做人最好,方才说起你,他家大娘子一定要会会,日后也好往来。况且天色尚早,会一会也不多耽搁的。”郎氏道:“姨娘领了上去会一会,就下来开船。”孙氏道:“只怕还要请你上去哩!”郎氏道:“我是不好上去的。”孙氏说着话,就同巧儿扶了雪姐上坡。
进了后门,早有龚监生娘子接着道:“果然好一位姑娘,一定是有福气的。”一面就领进一座门来。雪姐看时,却是一个花园,里边花木扶疏,亭台幽静,打从一座小楼经过,微听得上面似有人言语,却打从楼后转出园来,又是一个院落,几间书室。再进了一重门,就是内室。当下龚娘子就让雪姐到上房明间内来。雪姐看见是个体面人家,也就放心。当时与龚大娘子见过了礼,丫头就送上茶来吃了。雪姐一心只想回家,也不暇问长问短,就要作辞起身。袭娘子道:“你金家母舅与我们这里是至好的亲家。今日姑娘是难得到来的,若空去了,明日见你母舅,一定要说我们的不是。”孙氏接口道:“况且天已过午,早间吃了饭,这回也肚饥了,就在这里吃了便饭起身也不迟。明日见了你母舅,面上也好看,若真正赶不及,姑娘就在这里住下,明日烦这里就近送你到母舅家也是。”一般说话时,龚娘子就吩咐丫头快些收拾便饭。雪姐看见如此相待,又听说是母舅的亲家,正好告诉他这遭风的情节,况腹内又饥,便道:“只是搅扰不当。”龚娘子道:“将来正要往来,姑娘莫怪简慢。”
叙话之间,雪姐正待将前后情节告诉出来,也是事不当败,却见巧儿进来对龚大娘子道:“相公请娘子说话。”龚娘子对孙氏道:“与我暂陪一陪,我去去就来。”说着就去了。这里孙氏陪着雪姐,说了些龚大娘子做人最要好、最亲热的闲话。不多一时,龚娘子进来。此时龚监生已将曹二府十分相中,便叫如何相待的情由说知了。只见巧儿来说道:“饭已待熟,恐姑娘们肚饥,先请吃起酒来罢!”龚娘子道:“也好,竟搬到这里来吃罢。”当下让雪姐坐了客位,孙氏对面,大娘子主位相陪。巧儿、仆妇端上酒菜来,大娘子道:“匆匆便饭,待慢莫怪。”雪姐道:“甚是搅扰,只恐船上久等不便。”大娘子道:“请他们不肯来,已另送饭到船上去了。”当下就亲递过一杯酒来。雪姐起身接过,也就回奉了一杯,然后坐下饮酒。凡是两边开口说话,都是孙氏接口支吾开了,只是殷勤劝酒。大娘子与孙氏也陪着饮了两杯。原来这酒叫做千日醉,到口香甜,入腹易醉。雪姐不知,只道是好意,又当不过两人再三相劝,已是饮了四五杯。大娘子嫌酒冷,随叫换上热酒来。当不过孙氏又强劝了两杯,便有些头重脚轻。大娘子见雪姐已醉,便道:“寡酒不好再劝。”叫丫头盛饭来吃。雪姐此时已觉支持不住,勉强吃不到几口饭就放下碗,连身子倒在椅上,早已动弹不得了。孙氏与大娘子丢个眼色,一同搀他进房里来。说道:“姑娘想是空心酒,容易醉,且在我床上略睡一睡就醒了。”当下将他搀在床上。雪姐已是昏沉沉的睡去了。
原来这孙氏与龚、曹两人预先定计,叫二人先藏在花园楼上,这楼四面都有纱窗,故领雪姐从楼下周转一遭,已被他二人看了个仔细。这曹伟如见雪姐果然美貌异常,满心欢喜,只不知要多少身价。因孙氏说是瞒着他卖身的,故不来冲破。及雪姐进去后,他两个也就从侧门转到前边书房去了。
却说这孙氏见雪姐睡倒,就急急往前书房来,对曹伟如说道:“看得如何?”曹伟如道:“人物去得,不知他娘要多少身价?”孙氏道:“他娘原要把她骗到苏州去卖与大财主,口里要想卖五百两银子哩!我再三劝他说:‘你往苏州去,人生路不熟,那个去处,且莫说房钱、饭钱、盘费是贵的,还有哪一种托空驾桥讹人局骗、扎火囤强占夺的人,见你是个外来寡妇,只怕连你拐骗了去还不知道哩!不如在这里,我与你寻一个好主儿出脱了,又省了盘费,岂不便宜?’如今事不宜迟,你既看中了,还他个数目,让我好去对他娘说,省得这女子醒来又多费一番口舌!”曹伟如已是心里爱极,又见他说得爽利,一口就还了二百五十两银子。孙氏摇头道:“这一半的数,难与他开口。”龚监生道:“据你说,该与他多少?”孙氏道:“至少得与他四百两银子才妥。”曹伟如道:“你想要在这里面分他一半的意思了?”孙氏道:“一分行货一分钱,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到苏州去,遇着个心爱的大老官,怕不卖他千两银子?”曹伟如道:“不要浪嘴,银子是现成的,只要你说妥了,当时成交,我还要谢你个不亦乐乎!”
这孙氏笑着就往船里来,与江五夫妇说明:订定了二百五十两银子,若多做出来是我的媒钱。”江五道:“我们只得三百两,其余做出来的,都算你的谢礼也罢。”孙氏道:“我也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骗得他吃酒、吃饭,如今已醉倒了。趁此时成交了,大家就好撒开。只是你们得了三百两,太吃亏了我。”江五笑道:“我权做了你半日外甥,难道你还不便宜?”孙氏笑着,复回来与曹伟如道:“他娘执意要五百两,我再三讲到四百两上,是断不肯少的了。你若应允,可即兑起银子来,立刻同到船中去写契成交,一割两断岂不剪截?”曹伟如道:“恐怕他家还有人出来说话,又恐他妇道家过后懊悔起来便怎么?”孙氏啐了一声道:“他家并没有一个人,只有这个晚娘,同他素不相合,决意骗他出脱了,还要去另寻头路哩!成交后面也不敢再见的了,还有甚么懊悔?就是我也要离了他的眼睛。我再教你个法儿,这里断留他住不得,如今成交了,趁他未醒,窝他到你自己船里,且慢回去,可能他安插在个僻静处,不叫他见人,到你起程时带了他走岂不全美?免得他在这里醒来吃惊吃怪,连累龚娘子淘气。”这一席话说得曹伟如满心奇痒,笑道:“我的乖乖,看你不出,倒有这许多贼智。”孙氏笑道:“听了老娘,万无一失,你放快些,不要耽搁了!”曹伟如即唤跟来的老家人曹旺,道:“你速往自己银号内取兑端正的银子四百两,另封二十两,即速取来应用。”老家人答应去了。——原来这龚、曹两家,相去不过二里多地,后门俱通水路,故可朝夕往来。凡有商谋,俱在龚家落脚。
当下曹伟如挽龚监生带了纸笔,同孙氏俱到船上来。这郎氏知是到来成交,假作愁泣之状,问道:“不知哪一位是曹老爷?”孙氏指道:“此位就是。如今话已讲明了,须要你立个卖女文契。”郎氏对曹伟如道:“妾身因孤贫难度,不得已将女儿出卖,虽不是亲生,也是我抚养了一场,只要老爷另眼相看,便是他造化了。我一个女流,又不识字,悉凭老爷怎样立个文契就是了。”龚监生道:“如此说,我与你代写一契,你亲手画了约也是一般。”郎氏应允。龚监生就问郎氏姓名,孙氏代答道:“他是许门张氏,六合县人,是个寡居,家中并无亲族。女儿是前娘生的,叫做“雪姐”,今年十五岁了。”龚监生听着,就顷刻写成了一张文契,念与郎氏听了一遍。郎氏道:“有累官人,写得甚好。”孙氏道:“他也是一位财主官人,不要你一个钱谢礼,你亲手画了花押就是了。”郎氏假作羞涩道:“我不会拿笔,一发请官人代画了罢!”龚监生道:“这却使不得,你只在名氏下画上一画,直上一直就是了。”郎氏只得依着画了个十字。孙氏是媒人,也在名氏下画了个十字,将契与曹伟如收了。恰好老家人已将银子取到,当面一封一封交付清白,共是八大封。曹传如道:“这银子天平都是兑准足的,不消看得。格外二十两一封,是谢媒人的。”孙氏又对郎氏道:“这船驾掌难为他送你来,你也要谢他两数银子。今日天色尚早,我就送你回家去,省得你独自一个在船上不放心。”郎氏道:“多谢你费心,到家还要另谢你。”孙氏笑对曹伟如道:“这样成交连中人的酒水不曾费你老人家一文,也太便宜了。我方才听说的话须要趁早安顿,不要等他醒来,吃惊打怪,连累他大娘子淘气。”曹伟如点着头就与龚监生转身去了。
这孙氏便催江五开船,重到孙氏住处,把银子分了两大封与他。还与他送到家里。江五趁此,两个还叙了一叙旧,才转来与老婆载了这三百两银子回家。此事且按下不表。
却说曹伟如转身与龚监生商量道:“这女子醒来知他晚娘把他卖了,定然要哭吵起来,岂不带累嫂子淘气,多有不便,当如何计较?”这龚监生不慌不忙说出这个计较来。正是:
欲为惜玉怜香事,须避争风吃醋人。
不知雪姐如何中计?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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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许雪姐侥幸全弱质 曹伟如得意逞豪华
雪月梅
第八回 许雪姐侥幸全弱质 曹伟如得意逞豪华
却说这龚监生对曹伟如道:“那女子醒来时,吵闹却还是小事,万一你令正晓得了,说这件事都是我挑唆你做的,吵到我这里来,到是一桩大费气的事。方才蜜罐所说的话甚是有理。不若趁他未醒,将他移往东庄上去安顿了。那去处且是僻静,叫那老管家婆媳妇,如此如此、鲜衣美食哄骗他,一个小女子有什么见识?待他到欢喜的时节,慢慢把真话与他说了,只要你温存婉款,晚间用些柔软功夫,一上手便停妥了。况你后日起程时,跟随人等有几号大船,将他安放在家人媳妇船上。到起岸时,也带在家人媳妇车上。在路上觑便时慢慢与令正婉曲说明,他见事已成就,在途路中也便不好发作。你不过在两下里受些委曲,也说不得了。若如今就带了他回家去,令正决有一场大吵闹,这女子也不即乐从,徒然费气。况上任吉期,吵吵闹闹,未免不雅。你道如何?”曹伟如道:“此着甚好。我这曹旺是最得力知心腹的,他儿子、媳妇都要跟我到任上去的。如今且叫曹旺将他送到东庄上去暂住两日。那里却无人搅扰,只有他婆媳并一个小孩居住着看守。待我起身的那日,着他儿媳同他从小船送到大船上来。如今断不可与贱内知道,且到路上看景生情,再作道理。”龚监生道:“这算计是极妥当的了。”当时就叫过老家人来吩咐了许多哄骗他的话。他自己的一只小坐船原在后门停泊,把被褥凉席安放停当。
此时雪姐正在龚娘子房里沉沉睡熟,龚监生吩咐家中仆妇丫头轻轻将他抱到船上,用被褥衬盖好了。老家人慢慢的开船,摇往东庄去了。曹伟如亦再三作谢,正要托故往东庄上来,却见家中一个小厮跑来,说奶奶立等说话。曹伟如不敢停留,只得作辞回家去了。
且说这雪姐一来是嫩花嫩蕊,二来是受怕耽惊,又兼昨日一夜未曾安睡,今朝被孙氏强灌了那几盅酒,以致醉得人事不知。原来这东庄相去不过三四里水路,不及一时,这船早摇到东庄门口。看雪姐时正昏睡不醒,那老人家先上来,与他老婆儿、媳妇备细说明白了,只怕主儿今晚还要到这里来过夜,因叫他婆媳两个先到书房将铺盖整理停当,然后同到船上,仍将雪姐轻轻抬了进来。这里面书房原是曹伟如往来居住的,每日打扫洁净,床帐被褥件件现成,遂将雪姐安放睡下。老家人叫先泡一壶浓茶,待他醒来好吃。这老婆子笑对他媳妇说道:“可惜这样一个花朵般的女儿,今夜怎了?”他媳妇道:“这也是他命犯所遭。”
却说雪姐一觉直睡到交二更时分才醒转来,尚是头旋目眩,睁眼看见房中点着灯火,自身睡在床上,一时又挣扎不起来。只见一个有年纪的妇人在灯下补缀,因问道:“这是哪里?我为何睡在此间?你是何人?”老婆子道:“姑娘且放心安睡,因你放在龚大娘子房里不便,故送你到这里来的。”当下他媳妇就送进一杯热茶来抚雪姐吃了。雪姐道:“我怎么竟醉得如此昏沉?真真误事不浅!”又问:“那孙妈妈在哪里?”老婆子随口答应道:“他早已睡去了。”雪姐此时恍恍惚惚,如同做梦一般,心中还道:是在龚家?却又不见他家娘子并那丫头、仆妇。问了几次,他婆媳只是含糊答应,只推夜深了,请安睡,明日再说。劝他宽衣,只是不肯,仍复和衣睡下。老婆子与他放下帐子,叫声“安置”,同他媳妇拿了灯火出来,将门带上去了。
雪姐此际虽然疑疑惑惑,却看见都是些老实妇女相伴,并无男人形迹,心下少安。想道:我吃得几杯酒怎么就如此不省人事?难道又是吃馒头的样子?因思身上无事,又想他家是体面人家,谅无歹意。左思右想了一回,觉得头目眩晕,身子十分疲乏,便朦朦的又睡去了。直到次日早晨醒来,他媳妇早送进洗脸水并一付齐整的梳妆放在桌上。雪姐慌忙起来,一面梳洗,就问:“孙妈妈为何不来?那个船累他等了一夜,烦你们领我去辞了大娘就好开船。”只见那老婆子领个小孩子,笑着进来道:“姑娘不必性急,那孙妈子同你娘有要紧的事,一时等你不醒,他们昨日就开船去了,说这里是至亲,与自己家里一般,叫你暂住一日,明日他们就转来接你回去。他们去时还说,若等不来,请姑娘在这里住两日,就叫我们这里着人送你回家也是一般,叫你不要心焦。”雪姐听说,吃一大惊,呆了半晌道:“我并没有什么娘同来,只有个船家嫂子送我回家。路上顺便搭了这个孙妈来,是船家的姨娘,说到这里来望亲戚,怎么他们竟去了?岂不奇怪!我今朝一定要回家的,岂肯住在这里?”那老婆子见雪姐的话语不对,知道是被人拐骗出来的,也就含糊答应道:“我说的是龚大娘,因姑娘睡着不好惊动,那孙妈有要紧事因先打发她走了,好留姑娘再住两日。如今他们已是去了,这里一时没有人送你,且宽心住两日。他们不来,我叫我家老头儿送你回家也可,且不要心焦。”雪姐道:“你家大娘娘怎么也不见来?”老婆子道:“我家大娘娘这两日要起身,忙得紧,没功夫到这里来,只叫我们在这里伺候,你不见他去罢。”雪姐又问道:“你方才分明说什么‘同你娘有要紧事’这是怎么说?”老婆子道:“我说的正是龚大娘,他有要紧事顾不得来。那孙妈也有要紧事,只得先去了,并无别故。”这雪姐问来问去,总不得个明白。因看见只有他婆媳两个伺候,并无男人往来,想道:或者那孙妈子有要紧事,坐了他的船去了,转来再到这里送我回去也未可知。思想了一回,他媳妇又送进茶、点心来,少刻又是早饭,收拾得甚是清洁。
吃过了饭,老婆子领随四处观玩,见房屋甚是幽雅,也有花园亭榭、曲径迴廊,花木阴森,假山重叠,却并无人居住,心下展转狐疑:莫非这是他家别院?或者他大娘子懒得接待,或因内房不便故送我到这里来暂住,也是好意,不然为何如此十分好待?只是他家既有甚要事,何不即叫人送我回家,岂不两便?如今我已在外三日,父亲在家不知如何悬望?我干娘又不知死活如何?想到此处不由的心中发急,眼中落泪。他婆媳两个只是好言劝慰。
不觉一住三日,此时雪姐已将拜寿遭风情由头说出。她婆媳暗地咂舌,与他叫苦,方知是被人拐骗来的,一发不敢吐露实情,只是含糊到底。
这一日,雪姐一早起来,问他婆媳道:“那船既不来,你大娘又有事,你原说叫你老人家送我回去,如何只管捱着?我住在这里如坐针毡,一刻也是难过。今日一定要烦你老人家送我回去的。”说话间,只见一个老头儿进来道:“恭喜姑娘!今日叫我媳妇送你上大船上起身了。”雪姐只道是送他回家,又听说叫他媳妇送去,心中甚喜。原来这媳妇是曹旺的儿子曹义的老婆,是要同他汉子跟随主人上任去的,行李物件早已收拾搬上船了。看见他阿公来接,随请雪姐一同下船。
雪姐辞了老婆子,又托他上覆龚大娘子不及当面拜辞道谢,老婆子笑着答应了。他媳妇领了他儿子保儿,扶雪姐一同出门来,下了一只小船。老头儿把船摇出港汊到了大河,约有十余里光景,到了个大船边停住。老头儿叫他媳妇道:“你扶姑娘上了大船好走,这小船不大稳当。”说话时,那大船里也走出两个妇人来,一同搀扶着雪姐上了大船。到得船内,见有两三个妇人、丫鬟在内,还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雪姐对他媳妇道:“我回去何必要坐这样的大船?”那些妇女也都是老家人予先关会的,见雪姐上船来,都道:“果然好一位姑娘。”因说:“我们这船还有事情要往别处转一转,才得送你回家哩!”雪姐道:“呵呀!我是要立刻回家的,你们要往哪里去?如何随得你们?”媳妇们道:“不远,总是顺路,请姑娘放心!不过是一二日就好到家了。”雪姐再问时,总是含糊答应,一面送茶来吃了,就端出早饭来让雪姐在官舱自用。吃饭之间,船上鸣金开船,雪姐此时满腹疑心,却是身不由主。
原来这曹二府自买了雪姐,巴不得就要到东庄上来取乐一番。不料这尤氏知道他有娶妾之意,防范甚严,哪里肯放他在外边歇宿?又兼两三日内就要起程赴任,亲友送行饯别,忙不开交,因此倒保全了雪姐无事。这日起程共有数号坐船,好不热闹!码头上诸亲友送行祖饯的,纷纷不一,把曹二府灌得大醉才放开船。这家人媳妇的船直在后面尾着官船同走,雪姐毫不知觉。这曹二府的意中,原欲于路觑尤氏喜欢的时节取便把这件事说知,求他应允。不料尤氏如今要装出做夫人的身段来,一发厉颜厉色,呼大喝小。曹伟如哪里还敢开口?
这雪姐在船上被这班丫头、媳妇窝盘住了,也有推说风水不便的,也有说船大难行的,七张八嘴,只是奉承雪姐。雪姐亦无可如何。幸喜船上有了雪姐,这些家人小厮一个不许上船,都是些妇女作伴。雪姐昏昏闷闷不觉过了几日,每日只听鸣金开船,此时已疑到有几分不尴尬,欲待变脸发作,又想在这船中有何益处?且见他们个个殷勤伺候,及再四盘问,无非说不过迟早些总要送姑娘回家的话。雪姐真是无可奈何,似此早捱过了十来日。
这日却到了台庄地方,便要弃船登陆。雇齐车辆轿马,各船上就要搬动行李。雪姐的船去官船不过一箭之遥,看见有人下船搬动物件,且见这些妇女们丢眉挤眼,雪姐十分忍耐不过,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是甚么缘故哄骗我到这里来?说明白了,送我回去便罢,不然就同你们拼命也说不得了!”那些妇女都不作声,又恐雪姐吵嚷起来被官船上知道,甚是着急;又想到了这里要起船坐车,哪里再支吾得去?那曹义媳妇道:“姑娘且不必焦躁,待我们到晚来慢慢说与你听。”雪姐发急道:“有话便快些说来,何用到晚!”正是:
人情变幻真难测,祸福须臾那得知?
毕竟不知这媳妇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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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无情棒妒妇肆凶威 送命绦娇姿瘗荒冢

雪月梅--第九回 无情棒妒妇肆凶威 送命绦娇姿瘗荒冢却说雪姐当下逼着这媳妇要他说个明白,媳妇道:“这时人多忙乱,哪得功夫?多的日子过了,那在这半日!”雪姐再四问他,总是不说。只见众妇女忙忙乱乱收拾物件,几个人三番五次下船搬取上岸。雪姐看这光景,十分诧异,心如火发,哪里等得到晚?三催四促,要这媳妇说话。这曹义媳妇恐怕日里人多,说出缘由,吵嚷起来大为不便,却迟迟延延挨到了黄昏时候。端上晚酒来,雪姐着恼,用手一推,几乎把盘碗倾泼,因道:“谁耐烦吃酒!你快些说,端的是何缘故?”这媳妇一面陪笑斟酒劝着雪姐,口中欲说不说,半吞不吐。雪姐喝道:“你快些说来,不然就先与你拼了这命!”这媳妇自忖这件事终不然瞒得过世,少不得明朝要知道的,不若与他明白了。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子,只要待得他好,有甚么不从?因不合将孙媒婆说与我家老爷做小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出来,又道:“我家老爷现任知府,此番上任去,你就是二夫人了。如今老爷身边还没有公子,倘若你日后生了公子,这凤冠霞帔怕不是你的?呼奴使婢,受用不尽,我们哪一个不是伺候你的?”这雪姐不听便罢,听了时,一句话也说不出,道:“原来如此!”气塞胸膛,一交跌翻在船舱里,半晌才还过气来,放声大哭。几番要跳入河心,被众妇女再四劝住。此时已是定更时分。
却说这官船上尤氏听得有女子哭声,便叫随身的丫头查问。这些丫头知道此事,都与他捏把冷汗。此时曹伟如却在亲友船上说话,听得哭声,十分着急。这尤氏看见这般情形,一发动疑,便叫那曹义过来问道:“这是哪里的女子啼哭?你快去查来。”曹义答道:“想是别家船上吵闹。”尤氏道:“胡说!这声音分明像我们船上,你快去与我查来,若有欺瞒,叫你这奴才先死!”这曹义吓得不敢作声,退出船头,要过船来报与主人知道,谁知曹伟如早已听见,吓得没了主意。有几个同上任的亲友也无法可处。又听得尤氏打发丫头出来,叫曹义媳妇过船来说话。一霎时,满船碌乱起来。
少刻,曹义媳妇到来,尤氏便大声喝问道:“你船上甚么女子在哪里啼哭?快对我说!”这媳妇哪里敢隐瞒,只得将始末缘由从直说出。尤氏听了,登时把那一张搽脂抹粉的娇容变作夜叉模样,道:“罢了,罢了!这天杀的瞒我做得好事,你们竟敢通同作弊!”说着,把曹义媳妇脸上一个大巴掌几乎跌倒,道:“你这贱人!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汉子还敢说是别家船上吵闹,叫他明朝不要慌!”喝叫丫头、仆妇:“快去与我揪那小贱人过来!”曹伟如在隔船听见,只叫得苦。
这曹义媳妇挨了这一掌,见势头不好,转身就走出舱来,从小船渡过自家船上,见雪姐正在那里跌交打滚的哭。这媳妇上前扶起道:“不要哭了,累我吃了一掌好的。如今大奶奶叫你过船去说话哩!”这雪姐哪里理他?只是哭个不住。这些妇女都来劝道:“丑媳妇少不得要见公婆面,你去见了大奶奶,将你的苦楚细细告诉他一遍。我家老爷是怕奶奶的,或者大奶奶听了,竟肯送你回去也未可知。”雪姐听了这话才住了哭,想道:如今已落了他们的圈套,或者苦求得他送我回去也不可定,不然,挤着一死罢了!当时只得勉强拭泪,随着那媳妇从跳板上盘过官船上来,头发已是散乱了。到得官舱,灯下看那个妇人搽着一脸脂粉,坐在官舱当中好像夜叉罗刹一般。两边站着三四个蠢大丫头,手里都拿着棍棒。雪姐又不晓得这磕头的礼数,且鬅头散发,涕泪交流。未及开口,这尤氏却早看见是个齐整女子,心中一发大怒,便喝道:“我这上任的官船,谁许你在此撒泼?且问你与那杀才偷过几次了?”这雪姐不知头脑,便道:“都是你们局骗我来,还问我做甚么?”这尤氏听了大怒道:“这小贱人好生无礼!谁局骗你来?敢在我面前顶嘴!”喝令丫头们:“与我着实打这小贱人!”这几个蠢丫头是伺候惯的,吩咐叫打,不敢不从,便一齐上来,把雪姐揪翻,浑身乱打。这尤氏还怕打得不着实,自己夺了一根短棒,在雪姐身上打了有十几下。可怜这雪姐娇姿嫩质,怎当得起这无情毒棒?况且是气寒胸膛,早已不能动弹了。这尤氏看见不响动了方才住手,还咬着牙齿恨恨的叫丫头:“与我把那天杀的叫来!”
这曹伟如在隔船听见,哪里敢出口气儿?只好暗地跌脚替雪姐叫苦。后来听见打得不像样了,只得叫他内侄过船来解劝。他内侄过来,也遭尤氏大骂了一顿,道:“小畜生!连你也瞒得我幕不通风。”他内侄道:“其实连我也不知,今晚吵起来方才知道。如今是姑爹的上任喜事,况且这里也是邻近境界,如此吵闹,邻船听见也不雅相。”又看这雪姐倒在舱中不动,便道:“倘或这女子死了,又是一桩不吉利的事。姑娘既不容他,明日打发他去了,也算行了一件好事,何必自己如此动气?气坏了身子倒了当不得。”尤氏听了这话,方才叫丫头:“与我把这小贱人快拉出去!”这三四个丫头并曹义媳妇方敢来搀扶雪姐,见雪姐喉咙内哽哽咽咽了两声,吐出一口痰沫,才苏醒过来。尤氏道:“这小贱人倒会装死。”拿起棍子,还想要打他几下,幸被他内侄劝住。这三四个妇女早把雪姐扛出舱来,同曹义帮着抱落小船。送过原船上来,已是恹恹一息。将他睡下用被盖好,又冲了一碗姜汤来慢慢灌下,渐渐听得声息,喉咙内哽咽不已。妇女们又劝了一回,此时已是二更将尽,大家各自安歇,明日一早还要上车。当夜,这曹二府也不敢过船,就在这亲友船上歇了。尤氏被内侄再三相劝,方才安息。
却说这雪姐到了半夜浑身疼痛难禁,转侧不得。睁眼看时,只见一盏残灯半明半灭,妇女们都酣酣睡熟,邻舟亦悄寂无声,心中思想:父母生我,爱如珍宝,谁知我今日受此惨毒?我干娘也是为我被这奸贼子害死无疑,此种冤仇,何日得报?可怜父亲与外婆家哪里知道我遭此陷害,此时不知如何找寻?想到伤心,连哭也哭不出来。哽哽咽咽了一会,又想:这恶妇断不饶我,若不被他打死,必有他变。他费了一大宗银子,岂肯白白干休?倘要将我转卖到个不尴不尬的去处,或是将我配与下人,那时就求死不得了。不如趁早寻个自尽,倒不辱没了父母的身体。主意定了,不如投水的乾净!正欲转动,只听得曹义媳妇醒了,叫道:“姑娘你还没睡着么?可要茶水吃么?”雪姐道:“难为你挂心,我不要甚么汤水,只是浑身疼痛动弹不得,烦你扶我便一便才好。”这媳妇起来服侍雪姐便了,又与他浑身轻轻抚摩了一回。此时,也有两个媳妇醒来,大家唧唧哝哝的又劝解了一番,已是四更时候。再过一回,听得隔船渐渐有人说话,到得打过五更,大家都已醒来,只听曹义在隔船说道:“大家早些起来,梳洗梳洗,今日有一百二十里大路才到宿头,须要早些起身!”众妇女听说,就都起来,叫后面梢婆烧水,大家净面梳头、收拾被铺。惟雪姐不能动弹,亏曹义媳妇与他把头发挽好,衣裳原未曾脱,同一个媳妇轻轻抱他在一个褥子上卧下。
这里大家收拾停当,东方渐白,就有家人们来搬取铺盖上岸装车,人声嘈杂,乱了一回。原来曹二府与尤氏都坐的是四人大轿,家丁引马先发。这尤氏起身时,还吩咐叫把雪姐撇下,不许带去。又是他内侄解劝说:“到了衙门打发他未迟,如今已是打得半死的人,丢在这里如何使得!”尤氏虽然依允,还是恨恨未消。这里家人们车辆、牲口随后进发。雪姐亏这些媳妇们和褥子抱他在车后靠着,与他铺垫好了。曹义媳妇是主人暗着曹义吩咐,叫他一路小心服侍。可怜雪姐从未坐过这车辆,又兼天气炎热,一路上颠得头晕眼花,浑身痛不可忍。这一日只吃了两口粥汤。
到晚住了沂州地方,看了两座大客车。这晚曹伟如还不敢与尤氏见面,恐怕他吵嚷起来失了官体。这雪姐是媳妇们抱他下车,进了店房睡下,上是呻吟不已,连话也没力气说了。曹义媳妇再三劝他,只吃了一碗稀粥。这曹二府暗令曹义赎了一剂止痛活血的药,交与他媳妇煎好,用甜酒调和与他吃。这雪姐想道:这莫非是那恶妇害我的毒药,吃了倒好。竟侧起头来,一饮而尽。众妇女们又安慰了他一回,各人才睡。这雪姐吃下药去不见动静,想道:我又不想活了,吃这药做甚么?当夜,因曹义媳妇在房同睡,不得其便。
次日清晨,又起身前进。这日住了沂水县地方。哪知雪姐早已怀着自尽的念头?是晚到了店内,勉强吃了两杯酒、一碗稀饭。媳妇们都在跟前未睡:有的劝他道:“姑娘既到了这里也由不得自己的性儿。明日到了衙门,与大奶奶陪个小心,奉承得他喜欢,他也不好再难为你了。这叫做在他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有的道:“我家老爷做人是好的,只要他疼你,你就受些儿委屈气也罢了。”有的道:“总然到明朝大奶奶十分不肯容留,少不得老爷要寻个好处安顿你。你有这样人才,怕你不得好处哩!”曹义媳妇道:“明朝等他们劝得大奶奶依了,姑娘只要小心些,诸事顺从着他,他也不好难为你。但愿你与老爷生得一个公子,那时谁不奉承你?莫说穿不尽吃不尽的受用,这风冠霞帔还是你穿十八的了。”七张八咀,劝了个不已。雪姐强笑道:“难得你们好意,这般看顾我,日后当图报答。昨日我吃了药,今日身子觉得好些,你们大家连日幸苦,都请早些安歇了罢。”众妇女见他如此说,便都放心,各自安歇去了。
原来这客店上房却是里外两间,那曹义媳妇就在外间歇了,雪姐亦假作安睡。挨到三更时分,见桌上一点残灯,光小如豆,雪姐挨着疼痛轻轻起来,把灯剔了一剔,听众人时俱酣酣睡熟。他悲悲切切哽咽了一会,将一方乌绫首帕,把青丝包住,裤带、裙腰、衣衫钮扣一拴束停当。原来他进房时早已留心,看那住房屋梁亦不甚高,就解下身上一条丝绦,接了一条汗巾,轻轻端过一张木椅,挨着疼痛勉强挣上椅子,将绦儿丢过梁去,两头接好,打了一个牛膝箍儿,安放好了,呜呜咽咽叫声:“我的亲娘,孩儿来与你作伴儿了!”又叫声:“我的爹爹,孩儿今日长别你了!”又叫:“我的干娘,想你阴灵不远,仍好与你做一处了。”当下遂用手分开圈儿,将头套入,把身子往半边一侧,早离了木椅,两脚登空。可怜一个俊俏佳人,顷刻魂归地下。正是:
鬼即是人人即鬼,阴阳人鬼本无殊。
不知雪姐可能救得?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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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戏娇姿众狂鬼欺孤 怜弱质老封君认女

雪月梅--
第十回 戏娇姿众狂鬼欺孤 怜弱质老封君认女
却说这曹义媳妇却紧贴雪姐外间安歇,终比别人留心。睡了一觉醒来,便叫道:“姑娘睡熟了么?”叫了两声不应,想是睡熟,不去惊动。又睡了一回,已交五鼓时分,总不听得房里声响,往门缝里看时,里面灯已灭了,不放心,因起来披了衣服,套上鞋子,推开门摸进房来。口中轻轻叫着:“姑娘”,摸到他床上来,谁知黑暗中被木椅绊了一跌,爬起来却摸着雪姐的两只小脚儿悬空挂着,吓了一跳,喊叫起来,惊得两厢众妇女一齐都醒。只听得曹义媳妇口里乱叫:“不不不——好了!姑,姑姑——娘,娘吊死了!快,快拿灯来。”众媳妇听得姑娘吊死,都害怕,不敢起来。
里面曹义媳妇着急,磕磕蹦蹦摸到外间,摸着了门,连忙开了,口里乱喊:“你们快,快些拿,拿灯来!”那众妇人也有在床上帮着喊的,一片声响。那外边曹义等惊醒,听得内里吵嚷,急忙起来拿着灯火入内,问道:“你们吵甚么?”众妇女在两厢房,见曹义拿灯进来,才敢从被窝里伸出头来。只见他媳妇倚着门框儿在那里发抖,口里打达达儿道:“姑,姑娘,吊,吊死,了!”曹义听得着了急,连忙走进房去看时,见雪姐悬梁高吊,口里只叫得:“怎了!怎了!”忙叫他媳妇进来相帮解救。他媳妇只是抖,不敢进来。曹义着急,只得踏上椅子,拔出身边小刀,一手抱住雪姐,一手将绦子割断,双手抱将下来放在床上,将项上绦子解下,已是直挺挺的浑身冰冷,断气久矣!此时众妇女已走进来,乱穿衣服,慌做一团:也有害怕发抖的,也有怜他落泪的,也有咒骂尤氏的。
这回闹得隔壁官店内俱已知道。大家起来,听说已是不能救了。曹二府只是跌脚叹气,吩咐不许声张。那尤氏听得雪姐死了,甚是爽快,道:“死了一百个,只当五十双。买条芦席卷去埋了就是了!何必这般大惊小怪?”此时天将黎明,曹二府与众亲友商量,就叫曹义同店主人买了一口现成棺木,又与了店主人几两银子叫他扫除房屋,留下曹义叫他收拾盛殓,抬在北门外义冢地上择高阜处埋葬,事毕随后赶来。因留下十多两银子与曹义使用,又留下一付名帖,惟恐地方有生事之人,即往本县禀究。
这店主、街坊知他是个现任分府,且又得了他银子,落得做人情,谁来管他闲事?这曹二府已先自起程前进。这曹义就央了店主人家妇女到来与雪姐整理头发,穿着衣服。原来曹二府买了雪姐,就叫了几个裁缝与他连夜做了几件衣裙,到任时好穿,俱交与曹义媳妇,如今都将来与他穿在身上,就将他所有被褥装裹停当。这些来看的妇女们见雪姐面色如生,都说:“好一个齐整姑娘,可怜如此死了!”多有与他陪眼泪的。及装钉好了,曹义又买了些金银纸锞,雇人抬出北关外义冢地上,检了个高阜处,与一高冢相近,埋葬停妥。这曹义到做了个送丧之人,陪了许多眼泪。事毕已是晌午时分,随谢别了店主人等,飞马去赶前车。这事叙过不表。
却说那许俊卿自从打发林媪过江去接女儿,第二日却值殷勇回来看望他母亲。又等到第三日,还不见回来,想必是金家留住,正想明日打发殷勇过江去接,到第四日却见金振玉一早到来谢寿,即说:“昨日甥女早饭也没吃,只吃了两个点心,执意要回来,连外婆也留他不住。因为我有事,不曾亲送他回来。”许俊卿吃惊道:“他何曾回来?我今朝正要叫勇儿去接,怎么说昨日就回来了?”金振玉失惊道:“他昨日一早同他干娘回来的,这却奇怪了!”因想道:昨日江上平风静浪谅无他虞,却是何缘故?”许俊卿着急道:“事出意外,不宜迟延,我与大舅快些吃了便饭,大家沿江分头去找寻,必定有个来踪去迹。”金振玉呆着想道:这沿江一带又无亲戚去处,总有相留之处,岂有不先寄个信息回来的?这事看来定然多凶少吉。许俊卿道:“我只有这个女儿,倘有不测,我这老命也休了!”金振玉道:“姊夫且免愁烦,但愿无事。我们吃了饭作速去找寻要紧。”
说话之间,殷勇却从外回来,与金振玉拜了揖,因说起这事,殷勇跌脚道:“舅舅不知,如今这长江里歹人甚多,倘有不测,如何是好?”许俊卿道:“他们只是两个空身妇女,难道青天白日怕强盗打却了他不成?”金振玉道:“殷嫂虽可保无事,只怕外甥女身上多有不利。”许俊卿听了,一发着急。当下大家同吃了早饭,即分路去找寻:殷勇当时却从上水一路找寻去了;这里郎舅,一往下水,一往沿江村落、码头去找寻不题。
且说这阴阳神鬼之道,人所共知。其中幻化莫测之事虽云罕见,亦何地无之?圣人不肯语怪语神,是惟恐世人相惑,然并不曾说个没有,故云:“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又云:“敬鬼神而远之”,是明明说有鬼神,不可亵媚。如先贤邵康节祭祀不废冥资,程伊川坐卧不对塑像,他如丽娘再世、倩女还魂,田三叟活唐宫人于百年,郑婉娥配生夫妇于隔世:确鉴之事,不可枚举。昔人作无鬼论,却白日与鬼坐谈而不知,此乃拗癖迂儒,徒为鬼所笑耳!但鬼之一道,却有差别,不可概论。其中因忠义节烈而死者,化而为神;狂蛊横逆而死者,化而为厉;至抱屈含冤无辜而死者,往往显形著迹,不可胜数。至于罪恶深重,如忤逆不孝、谋反叛逆、十恶不赦之徒,其魂必为鬼拘神责。地狱之设,正为此辈。若寿数已尽、安然而死者,其魂魄无所拘束,飘飘荡荡犹如梦寐一般,故昔人有云:“黄泉若遇旧相识,只当飘流在异乡”,此言实切至理。凡为人在世,劝大众多结些良缘,多行些好事,切不可轻易与人为仇;不但生时见面为难,即死后遇着也是个皱眉之事。要晓得,这阴间阳世、人鬼相聚总是一般。
且说这雪姐不合埋于义冢,这所在原都是些无主孤魂,五方杂处,贤愚不等。这雪姐一点贞魂不散,随至其处,却见也是一个村庄一般有许多人家。那房屋也有草舍瓦房,参差不等;那男女也有老少强弱,往来不一。看见雪姐到来,俱各欢喜,聚集拢来,动问来历。内中有那善良男妇,为之感叹;却就有几个狂且不端之徒,看见雪姐生得美貌,又且是异乡孤弱,以为可欺,遂把言语勾挑、戏谑。雪姐见此光景,忍气吞声,闭门不理。谁知夜间这班恶少敲门打户,也有秽言亵语的,也有恃强逞横的,竟无宁息。雪姐杜门忍气,想道:“我直如此命苦,生前遭此惨毒,尚作完人,死后又遭此辈欺凌,如何防御?闻得阴司有阎罗管辖,难道这里竟无冥官职掌,听凭这些凶徒欺凌良懦?”正在恐惧之际,忽闻喔喔鸡声,此辈才纷纷散去。
这日正在愁苦,忽见一位仪容端丽的娘子到来,雪姐甚喜,即请上坐,就下拜,动问姓氏住居。那娘子笑而不答。雪姐又将自身孤苦,被这些恶少欺凌的事泣涕告诉。这娘子道:“你且放心,这紧间壁有一刘封君是个诚厚长者,系众所钦敬之人。前日他往慈云庵听点石禅石讲经,不日就回。待他回来,你可投他告诉,自然保你安居清静。况你阳寿未终,皆因你前世与那尤氏有夙冤相报,故遭此惨亡。那曹二府前生有欠江七、江五等之债未还,故今生受其局骗。今填还此报,冤结已解。那江七将你干娘谋害,到头自有报应。日后你父女相逢,福禄未艾。但得终身持诵大悲神咒,便永无灾厄相侵。”雪姐听言,知是菩萨降临,即跪求教诵。这娘子即口授数遍,雪姐已是了然,遂拜倒在地道:“不知娘娘是何仙圣?弟子情愿常侍左右,以领慈训。”娘子微笑道:“我住居甚远,你安得相从?将来你与我女儿同堂共室,便知端的。”因向袖中取出一粒丸丹道:“这是我在南海求来的。”令雪姐吞下道:“此可去你周身痛苦,又可保你房舍不坏。”说毕飘然而去。
雪姐正欲挽留,只见一道金光,倏然不见,心下又惊又喜:感得菩萨降临,指点我的言语一一记得,但不知这刘封君却是何人?说他不日就回,谅有下落。且吞丹之后这周身痛苦忽然而愈,因望空拜谢。从此一意虔诚记诵大悲神咒,便觉暗室生光。以前那几个恶少,远远看见,似有畏惧之状。雪姐心下甚喜。到夜分时,有那邻近妇女来邀他同去观看道场,享受些馨香斋供,雪姐口中不住持诵神咒,这些同行妇女都觉幽暗之中忽生光彩,因问:“雪姑娘所诵是何经典,有些灵骗?”雪姐道:“此是观音菩萨大悲神咒,虔诚叩诵,永无灾厄。”众妇女都要拜求传授。雪姐道:“这是大善功德。你们若能虔诚拜诵便可出此幽途,超生善果。”因向众妇女逐句教道,众妇女欢喜无量。自此雪姐却为众所钦敬,且不时受她们的供养,却也欢喜。
这一日正与众妇女一处持诵,忽见众人向西指道:“刘公公回来了。”雪姐抬头一看,见一位老者须发苍白、高巾阔眼,曳杖而来。到得跟前,看见雪姐便问道:“这位可是许家雪姑娘么?”雪姐见问倒吃了一惊,应道:“正是。不敢启问公公可是刘老封君么?”老者笑道:“我与你正是紧邻,且请到寓中叙话。”雪姐就跟着老者回来,却就在自己隔壁几间房屋,虽不宏壮,却也洁净。家中原有一个老仆伺候。进到中堂,雪姐就下拜道:“幸得依傍公公,望乞垂慈覆庇,庶不致为匪人欺侮。”说着流下泪来。老者连忙扶起,道:“我昨日在慈云庵中遇一仙姥,说起小姐始末,都已尽知;并说老夫流寓无几,不日有三小儿到来搬取回里,小姐亦可再生,一同回到寒家;说你与他甥儿有婚姻之好,直待到辛壬相交,才了你终身大事。这是仙姆之言,日后必有下落。目前嘱我看顾,但你是一个孤孑女子,恐往来多有不便。”雪姐道:“公公若不嫌异乡孤弱,情愿拜为义父,朝夕侍奉。”刘公公大喜道:“如此甚好!”雪姐就请刘公端坐,从复恭恭敬敬拜了八拜,刘公公受了四礼,从此即以父女相称。雪姐亦将前日遇一仙姥到来指示的话说了一遍。刘公道:“如此说,我在慈云庵遇见的就是这位仙姥了。我与汝同回之期不远,且宜静待。”
原来阴间与阳世一般亦可雇觅仆婢伺候。当时刘公吩咐老仆,雇一使女服侍小姐。这刘公只有三子,并无女儿,今得雪姐为女,亲爱过于所生。雪姐亦尽心孝敬,甚是相安;只是时时想念生身之父与他干娘,暗自悲泣。因记仙姆之言说与父亲有重逢之日,又与他外甥有姻缘之分,正不知在于何时?谅仙圣之言决无虚谬,想到此处,又不觉暗自欢喜。刘公又常与他说及自己家世并寄寓此间的原委,因此雪姐尽知刘么家中一切备细。无事之时便焚香诵咒,以消晨夕。这邻近人家男妇知刘公认义雪姐做了女儿,都来道喜称贺,免不得也要设杯酬答,总与人世一般,这都不在话下。
原来这刘公名芳,字德远,祖贯江西吉安府吉水县人氏,年已望六。妻子叶氏,同庚,贤德,生有三子。只因这年同他次子的丈人陆公合伙前往山东贩买茧绸,不想到了沂水地方染患时疫而卒。陆公与他备办衣衾棺木,原欲搬移回里,只因那年江浙一带倭寇作乱,道路难行,因此只得将棺木暂瘗于北门义冢,插留标木为记,又恐有人损坏,复于棺上留一砖块,上勒“吉水刘公之柩”,以便识认。原俟置货回里通知刘家,再同来搬柩。不料其时倭寇猖獗,江浙一带道路梗塞、商旅不通,直挨至次年春问方得回里,随往报知刘家,将所置货物,除去棺衾等费,开单照股分晰明白。——原来这刘公未出门之先一年,长子刘云,字宇章,已领乡荐。次年进京会试又中了第三十六名进士,分发吏部学习观政,到八月内选授了山西平阳府曲沃县知县。正逢圣上诞生皇子覃恩,凡内外大小文武官员俱得申请封诰。刘云因在京为父母援请了诰命,一面差人责送诰命回家报信,一面即由京领凭赴任。原欲到任后再着人搬接家眷,哪知刘公已殁?虽不能受享于生前,亦得荣被于泉壤,以此地下俱称他为刘老封君。次子刘霖字润苍,是个诚谨之人,只经营生理、照料家务;三子刘电字汉昭,年方十九,生得堂堂一表,胆勇过人,慷慨仗义,即于是年入了武学,轮枪击剑,技艺绝伦:俱在家奉母;惟刘电尚未婚娶。谁知到得次年二月间陆公回家报此凶信,刘孺人与两子伤心悲恸。挂孝招魂,是不必说。一面专差前往山西送信,一面到本县报明丁艰,请详移咨晋省。
这刘电急欲往搬父柩,随与二兄相商措置盘费,仍邀陆公同往山东。不料陆公因途路辛苦,又为倭寇作乱受了惊恐,回家得病,日重一日,至五月中身故,以致耽延时日。刘电前已问明陆公,知道瘗棺处所,外有标木,内有泐砖记认,遂不避炎暑,拜辞老母、兄嫂,单身雇船由水路顺流而下,前往山东进发。
不止一日,过了鄱阳湖,出湖口,走长江。这日行船到了一个临江大村镇,正待上岸买些食物,只见那市梢头沙滩上有许多人围绕在那里,又听得哭声如雷。刘电即叫停舟,上岸看时,只见众人围着一个年老妇人尸首,内有一人号啕痛哭。刘电近前看时,见这人生得七尺以上身材,二十上下年纪,熊腰虎背,燕颔豹头,一貌堂堂。虽然布草衣冠,却是鸡鹤立。刘电详看此人,知是个豪杰,又见他哭得伤恸,遂上前拱手相问。正是:
天涯一面成知己,岂是悠悠行路心?
不知刘生所见这人端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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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遇萍踪英雄双结义 报凶信郎舅两伤心

雪月梅--
第十一回 遇萍踪英雄双结义 报凶信郎舅两伤心
却说当日刘电见那恸哭的大汉状貌非常,遂分开众人,问道:“老兄尊姓大名?这死者却是何人,如此悲恸?”那人见问,住了哭,看见刘电气宇轩昂、丰神雄伟,便叉手答道:“在下姓殷名勇,家住荻浦。这是我老母,数日前同小妹渡江探亲未回,及至从亲戚家回来,竟不知去向,因此分头寻找,不意遭此惨变。如今小妹尚无下落,谅来必无生理!”一边说着,又大哭起来。刘电道:“可伤!可伤!这也是大数难逃。如今幸得寻着令堂尊尸,急须买棺盛殓,免得暴露;然后再去找寻令妹下落。”殷勇道:“正是。只因去家尚远,所带盘费不多,只好权为掩盖,到家备办棺衾前来盛殓。苦不能分身看守。”说毕,流泪不已。刘电道:“且免伤悲,此事容易商量,且同到小舟少叙。”因挽了殷勇的手同下船来。
殷勇便问:“客长尊姓大名?家乡何处?今欲何往?”刘电道:“小弟姓刘名电,字汉昭,祖籍江西吉水人氏。亦与老兄同病相怜,只因上年老父往山东贸易,病故在沂水地方,今特前往搬取灵柩,所带盘费虽不多,尚可少为分赠,以助棺木之费。老兄幸勿嫌亵。”殷勇道:“且住,在下虽在穷途遭此惨变,去家不远,尚可竭力措办,即不能分身看守母尸,尚可雇人自代。客长千里往返,正须多带盘费以备不敷,岂可分赠与我?断不敢领。”刘电道:“弟自有处,老兄不必为我过虑。”因向包裹里取出白金十五两递与殷勇,道:“因在客途,不过少为相助,幸勿见怪。”殷勇见他慷慨仗义出于至诚,料他是个少年豪杰,不是寻常之辈,因不好推却,便接受道:“萍水相逢,极承高谊,当图后报。今为老母之事,敢不拜谢?”就倒身叩拜。刘电即搀住道:“些微小事,何足挂齿?我看老兄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必非风尘久困之辈。不知现今作何事也?”殷勇道:“在下孤穷一身,依傍叔父在京口西门桥做些小本经营,不过为糊口之计。倘日后少有生机,定当图报大德!”刘电道:“小事不劳在意。只是这小本经营岂是吾兄安身之计?”现今江浙两省制宪,为倭寇时常出没海滨肆行屠毒,沿海州郡多被劫掠,已经奏闻,请招募勇壮以备倭患。现今奉旨准行。老兄何不前往投克,借此以图上进之阶?”殷勇道:“在下久有此意,只因老母在堂,不敢远离。如今遭此变故,孑然一身,归去即当禀明叔父前往投充。”刘电执着殷勇的手道:“此正壮士立功之秋,不可错过机会。弟今日欲与老兄结为异姓弟兄,日后甘苦相共,不知老兄意下如何?”殷勇道:“在下寒微,怎敢相扳?”刘电道:“我辈结交,岂肯落世情俗套?一言为定,生死不移,何必谦让!”殷勇道:“既蒙不弃,即当从命。”刘电大喜,各叙年庚,刘电却长殷勇三月,合当为兄。两人就在船中对天八拜,各矢丹诚:“倘若负心,有如此日!”拜毕起来,殷勇复与刘电拜了四拜。刘电受了两拜,当下即以兄弟相称,便道:“贤弟,此时天色尚未晌午,可作速上岸备办棺衾之事,倘有不敷,兄当一力完备。”因取一条单被,令殷勇将老母尸首盖住[道]:“愚兄在此看守,今日且不开船,与吾弟相聚一宵,明日早行。”殷勇应诺,即上岸到镇市上来。
原来此地是个临江大镇,水陆码头,各色货物俱备。殷勇就尽其所有,买了一口漆端正的现成棺木并棉布、衣裙、被褥、首帕等件,又买了一付三牲等物到来,交与船家整治,又赁了些芦蓆、桫杆,雇人搭了个小小棚厂以以蔽天日。这些岸上人家都知此事,见这过客如此仗义,也都前来相帮动作。不一时,将棚厂搭就,把棺木抬入其中。殷勇即将母尸抱放棺盖之上,又雇了两个老婆子来,将母尸湿衣尽行更换,整理头发将首帕包好,先将棺内铺垫完好,自将母尸抱入,止不住又放声大哭了一场,然后盖棺钉好。
这沿江里许却有一座古圆觉寺,旁边空地甚多。这岸边居住的人都道:“这寺傍空地多有棺木寄放。我们同去对住持说声,就好在那里拣个高阜些的所在寄放,日后好来搬取。”殷勇道:“多承列位指教。”因即同众人来向往持说明,随即将棺木抬往,拣了一块高阜之地,下面用砖搁起,然后把棺木安放稳当。回到船上取了三牲酒饭并金银纸锭,到棺前祭奠,又不禁大哭一场。刘电亦同往拜奠毕,焚化了冥镪,然后拜谢了众人,即将三牲送与众人拿去。一同归舟,已是傍晚时分。
刘电已先叫船家买了些酒肴在船,对殷勇道:“今日本不当劝吾弟饮酒食肉,但大丈夫处世须知反经从权,保重此身,以为日后大用。倘有进步自可光及九泉,不必拘此小节。今日我弟兄幸聚,且共饮此杯少解愁苦。”原来这日殷勇竟不曾吃得午饭,此时事毕###腹中饥饿,便道:“兄长之情,生死感激。”当下两人对饮,各诉心胸,十分敬爱,直谈到半夜后才各就寝,俱和衣而睡。殷勇因说起:“这江中近日多有歹人出没,且闻有沿江盗贼之徒暗通倭线,以此来往客商甚是耽险。兄长本领固然不惧,还须小心提防才是。”刘电口中答应,已觉酒多,便渐渐睡熟。这殷勇因常在江湖上行走,诸事留心,翻来复去,竟不敢睡着。看看挨至东方渐白,正值顺风,船家起来,即欲开船。此时刘电已醒,起来对殷勇道:“愚兄所言之事,贤弟急须进步,不可失此机会。倘有好音,务寄一信与我,以免天涯悬念。”因各说明住居。殷勇又嘱道:“哥哥此去,孤身作客,于路千万留心保重!我计算哥哥往返程途,不过两月,便可搬取伯父灵柩。回来必由水路,弟至期当在仪真口专候哥哥。”刘电道:“兄弟不必,你只去干你的正务,倘有意料不及之事,可到吉水来相就。不必全此小信有误大事。”因又取了十来两银子与殷勇道:“此可与老母暂作一砖椁,以免风雨之侵。”殷勇含泪拜受。当下两人洒泪而别。
且不说刘电挂帆前进,却说殷勇立在沙滩上,直到望不见刘电的船只方才转步。心中自想:我何幸结识得这个英雄兄长,也不枉为人在世,从此当努力自图以报知己。当日就在镇上买了砖瓦石灰,雇匠人做了一个砖屋。又过了一天,次日星飞回来,渡过对江,到荻浦报与许公得知。——原来这许俊卿自从那日三人分头找寻,只不知殷勇去向。他郎舅两人一连寻了数日,并无一些影响,无可如何。这许俊卿回到家中,孤单独自,连学也不教了,只是哭不住声,几欲自寻死路。亏得紧邻周老人再三相劝道:“这事凶吉未定,还须往各处贴招字寻访,自有下落。若你先自轻生,日后寻了姑娘回来,岂不大误?”许俊卿听了,才息了此念。这金振玉亦恐姊夫独居怨苦,生出别的事来,因母子相商,将许俊卿接到家中同住。这金婆婆想他外孙女儿,亦昼夜啼哭不止。却不知殷勇已寻着他母亲尸首的缘故。
这日殷勇急忙赶回荻浦来报信,却见家中大门锁着,即问邻居,方知往金家去了,因即渡江往金家来报信。这日郎舅二人正在纳闷,忽见殷勇回来,便问:“可有消息?”殷勇便将在某处寻着母尸,又怎的遇着刘兄助棺权厝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只不知妹子下落,看来定是凶多少吉了。”许俊卿听说,便捶胸大哭道:“这倒是我父女带累你母亲遭此惨亡了!”金振玉也懊恨不已,里边婆媳俱各悲伤。殷勇道:“大家且不必啼哭,我想妹子未必便死。”许公道:“这是何故?”殷勇道:“如今只寻着我母亲的尸首,不见妹子踪迹,看来必是被歹人拐骗,将我母亲谋害。这事须在沿江两县递一报呈,求官出差踩缉。总然不济,倘日后事发也有一个底案,可以报仇。”许公道:“你这话说得极是。”当下就做了两张报呈,即叫殷勇往六合、上元两县投递,却都准了状词出差严缉,才回来说与他郎舅二人知道。
当时许公对殷勇说道:“不料你母亲遭此惨变,我女儿又无踪迹,我已是孤苦一身,只有你自小相随,就如亲人一般。不可因你母亲不在了,就不来看觑我。”殷勇见说,甚是伤感,道:“说哪里话?我自小赖你老人家抚养成人,就如父母一般,自当终身奉养,岂敢负心?”金振玉就接口道:“我看你人材胆气,必当发达,何不今日竟拜认了父子,也不断了数十年的恩义。”许公道:“我已是孤穷一老,虽久有此意,只恐他不肯。”殷勇便道:“我只恐你老人家嫌我粗卤,若如此说,情愿拜在膝下。”许公道:“但只是你父母只生你一人,并无兄弟。你的叔父也只得一子,又难过继。如今你既肯认我为父,得慰我日前晚景,也就好了,却不必改姓,使你父母泉下不安。”殷勇应诺,当下就请许公上坐,口称父亲,四双八拜。许公却立受了。十分欣慰。这时金母婆婆俱在面前,殷勇一一拜过,即改口以外婆、甥舅相称,尽皆欢喜。金婆婆对许俊卿道:“你承继了这个儿子,老来也有了靠傍,日后还要享他的厚福哩!”当下殷勇又说起刘电劝他从戎的话,明日即要禀辞前往。许公道:“你有此人材、胆量,岂可埋没?将来若博得一官半职,也与先人急气,不枉了今日一番父子之情。”当日金振玉就收拾了一桌酒席,一来是贺他父子之喜,二来就当与殷勇饯行。此日大家都把愁肠暂放,父子甥舅同席叙话了半夜才睡。
次日,殷勇即拜辞了父亲、母舅,又进内拜辞了金母婆媳。他郎舅二人早已设凑了十数两银子,与他为衣装之用,当时同送他到江边,搭船往京口去了。这边两县准了状词,出差严缉,反赔了些差钱酒饭,究竟没有下落,却成了一宗疑案。
这许俊卿住在金家不及两月,却值金振玉的堂叔金必显选授了江西南安府大庚县知县,家中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公子,要去赴任一切无人料理,特来接侄子一家中往,并请许姑爷到任所教儿子读书兼理书扎等件。他郎舅二人因失女之后合家愁闷,求签问卜,四路寻访,终无影响,已无计可施。今见叔父来接,郎舅相商,不若趁此机会,一来好沿途寻访女儿消息,二来免得在家纳闷,因此大家备办起程。金振玉将家事托与他内侄朱英管理。许俊卿亦将自己房屋托与紧邻周老人居住管理,将可带之物收拾带去,其余粗家夯伙,一概留下。两家相随金必显择日起程,赴大庚县上任去了。
且说刘电自与殷勇别后,一路无话,兼程赶赴沂水县来。这时正值七月中元时候,于路见家家祭扫,不禁触目伤心,垂泪不已。当日就在北关旅店住下,即与店主人说知搬柩情由,烦他预觅了几个村汉,各备鍬锄,到明日往义冢处起柩。正是:
旅夜悲伤难入梦,异乡飘泊为何人!
不知明日如何启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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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金兰谊拜两姓先茔 儿女情托三桩后事
雪月梅  第十二回 金兰谊拜两姓先茔 儿女情托三桩后事
且不说刘电这边雇觅人夫起柩之事,且说岑公子与母亲安居蒋宅甚是相得。不觉寒暑又更,其时却值七月中元。沂水风俗,到此时家家都要扫松祭祀。岑夫人因与蒋君说知,要往祖茔祭扫。蒋士奇道:“大姊不说,我已早为预备。况我两家坟茔相去不远,明日中元之节,已吩咐备办两付祭礼,便可一同前往。”岑夫人又梯己备了两付祭礼,香烛冥资,俱预为齐备。
先一日,蒋士奇即着家人前往打扫祠堂庄院。到十五日早晨,大家吃过了早饭。蒋老夫人与岑夫人同坐了一辆车子,带着仆妇。蒋大娘子与小相公、苏小姐坐一辆车子,带着丫头。蒋士奇与岑公子俱骑牲口随车而行。原来两家坟茔相去不远,离村不过十余里之遥,顺路先到了何氏坟茔。岑夫人们下了车子,认得是自己的祖坟,因对蒋君道:“怎不先到佳塍上去?”蒋士奇道:“这是顺路,总是一般。”岑夫人叫公子将自备祭礼摆上,蒋士奇道:“我已备了两付祭礼。既然如此,竟各用一付,彼此都尽了心了。”岑夫人道:“是。”蒋士奇遂指着这何生的新冢道:“这里我已着人添过几回土了。”岑夫人止不住流泪道谢,因将祭品列在当中祭台石上,点起香烛。岑公子随着母亲先拜禀过了,蒋老夫人要来行礼,岑夫人再三搀住,只行了个常礼。蒋士奇夫妇先后展拜,岑夫人母子俱在旁边回拜。然后,小相公表姊弟一同拜毕,焚化纸钱。岑夫人大哭了一场,随将祭过桌席收拾,先抬往庄院里去整治。大家一同上车,又往蒋氏坟茔里来,一般祭奠,话休絮烦。
祭毕,一同步行往庄院里来。却离坟茔不远,就是一座祠堂,旁边便是庄院。四周都是蒋家的田地,每到收割庄稼之时,蒋士奇就在庄院内居住照料。这庄院里客厅、书房、内室、花园,俱收拾得甚是幽雅。床帐、厨灶等,无不齐备。当时大家进了庄院,处处游玩。蒋士奇吩咐厨下整理两席。里边,蒋老夫人婆媳、苏小姐,陪岑夫人一席;外边,蒋士奇父子与岑公子一席。又留下一整席作回盘祭祀,其余散与家人、佃户同用。及上下用过午饭收拾完毕,日色渐已过西。此时七月中旬,虽已立秋,尚在伏内。这日天气十分炎热,且喜庄院四围俱有桑榆槐柳,清荫交加。蒋士奇就要在庄院内住下,因吩咐整理车辆送了内春们、小相公回家,自己留岑公子同在庄院住下。
当时吩咐家人烧汤洗澡后,看日色已将西坠。两人又在花园中饮了一大壶凉酒,出到庄前,四围闲玩。但见苍烟暮霭,鸦雀投林,牧唱樵歌,相和归去。散步之间,东方早已涌出一轮皓月,此时微风习习,暑气全消。蒋士奇与岑公子一边闲话,信步而行,看见前面不远有一座极茂盛的松林,就缓步到来,不觉已走了三四里路。到得林间,就依松靠石坐定。蒋士奇已微有醉意,便觉胸中有一段豪雄之气勃不可遏,因对岑公子道:“大丈夫处世,也须要轰轰烈烈做一场事业,庶不虚此一生。若依靠了先人遗下的这几亩田园老死牗下,岂不是与草木同朽。我虽然中了这个武举,年已望四,况如今重文轻武,那九边将帅不知费了多少汗血辛勤,当不得一毫闪失便为那科道言官交章论劾,把从前功业一笔都勾,还要回籍听勘,若朝内无援,便至身家不保。因此,我不思进步,又兼母老子幼,量也干不出什么事业,但不甘作此田舍翁终身耳!贤侄经济学问,将来定要做一番惊天动地之事,不但与先人争气,在我辈亦有荣施。日后得志,不可遐弃了故人。”岑秀道:“老叔何出此言?小侄母子若无老叔大人垂庇便要流离道路,莫说小侄母子铭感五中,即两家先人亦感激于地下。只恐小侄菲劣陋质,不能仰副老叔的期望;倘邀福庇,得有寸进,生死不敢有忘大德。如今老叔正在强壮之年,叔祖母精神矍铄,小兄弟气宇不凡,老叔正可努力前程,岂可作此退闲之想?后年正是会试之期,老叔当图进取,小侄至期当专听佳捷。”蒋士奇道:“贤侄不知,如今分宜父子当国,又兼有鄢、赵辈为爪牙,是非颠倒,曲直不分,夏、曾、杨、沈之流,徒溅碧血,真堪发竖!必得一盖世伟人方能扫除奸佞,整顿朝纲,与普天下忠良吐此一口怨气!”岑秀道:“物极则反,将来自然有肩当大任的人出来补天浴日。不过在迟早间耳!”
两人说话之间,那一轮明月已飞上碧霄,照得大地如银,流光若水。二人又谈论了半晌,只觉得身体有些困倦。朦胧恍惚间,见一老苍头从树林中出来上前道:“家主请两位爷叙话。”蒋士奇道:“你家主是谁?住在何处?”老苍头道:“就在前面不远,有要紧事相商,特着老奴奉邀,即请挪步。”蒋士奇亦不复问,就与岑公子不知不觉随着这老苍头信步而往。约莫行了有一二里之遥,看见前面是一个大村落,树林中微微有几点灯光射出。进得村来,四下俱有房屋,茅檐草舍尽多。那苍头引着二人转了两个弯儿,到了一座庄门,见门外立着一个老者,须发苍白,幅巾道袍,手执着一根竹杖,生得面目清奇。见蒋、岑二人到来,遂迎上前道:“僻居蜗处有屈高贤降临,真是春生幽谷。”一面说话,就拱揖二人进门。到得草堂,见高烧银烛。施礼坐下,蒋士奇便问:“老丈尊姓高名?住居咫尺,竟有失瞻拜。”老者道:“老夫姓刘名芳,字德远,原籍江西吉水县人氏。侨寓此地已有年余。今值此良夜,知二位颇饶清兴,且抱负不凡,鄙人闻之,实深钦仰。老夫曾遇异人,少知玄理,知二位皆梁栋之材,必为廊庙之用。老夫幽独之质,不揣冒昧,敢预托葭莩之好,将来佇着高贤作苍生霖雨,则老朽亦叨光被多多矣!”蒋士奇拱手道:“末辈不过蓬茅下士,幸忝微名,安望腾达?承老丈过誉,实切惶愧!”老者道:“不然,迩年东南半壁遭倭寇蹂躏,人民受其涂毒。将来正待高贤为东南屏障,尊安百万生灵,幸努力前进,勿生退步,老夫当拭目待之。”叔侄二人连称不敢。蒋士奇因问:“老丈侨居此地,不知府上还有何人?”刘公道:“家中尚有老妻。长子刘云,忝登两榜,除授晋省曲沃县令。次子刘霖,拙守家园。三子刘电,弱冠未婚,颇具胆略。明日见时,尚冀青睐。将来俱在二位高贤樾荫之下,念老朽预期拜托,幸勿遐弃。因明日三小儿到来搬取老夫旋里,南北迢遥,相逢难再,今屈高贤降临,尚有三事奉托,未知肯府诺否?”叔侄二人齐声答应道:“承老丈不弃,凡有见教,敢不竭力奉命?”刘公欠身道:“固知高贤千金一诺,与寻常行路之心不啻霄壤。”因拱手道:“老朽寄寓此间,曾螟蛉一女,并将及笄,才德工容,颇称全备。明日小儿前来搬取老夫,此女亦当同返。但道途差别,不得不预托高贤以释疑惑。”因目视岑公子对蒋公道:“百年之好,固已前定,但刻下未敢便言。因将来尚有他待,小女亦不宜顶占此筹,有妨亲疏之道,尚须待字数年,到姻缘会合之时,还祈台驾作一月老,不但成百年之好,且成一千秋佳话也。再如台驾有一令表侄女年亦及笄,与老夫第三子当有夙缘,幸祈勿弃,结此朱陈,则老朽与台翁又成至戚,更沐荣施。再者,小儿到此尚在迷途,务恳二位同相指示,庶不使他茫然无措。小女本当明日相见,将来总成姻眷,不妨先叫出来拜识尊颜。”当下吩咐使女:“请小姐出来!”
不一时,只见里面两个使女拥着一位未及笄的女郎蹁跹而出。蒋士奇立起身来看时,果然好一位小姐,美丽轻盈,容光四射,因说道:“不敢起动,只以常礼相见。”这岑公子却在蒋公后面定睛观看,真是一个绝色佳人,见他轻移莲步走到下边。刘公道:“且遵命,只行常礼。”那女郎便望上深深福了四福,蒋公叔侄还了礼,便请尊便。那女郎复向岑公子回眸一视,微哂而入。此时蒋士奇与岑秀恍恍惚惚,虽听了刘公这一片言语,究竟茫然无着,因道:“老丈之言自当从命,但恐有不到之处,幸勿见罪。”刘公道:“适才都是老朽肺腑之言,且事有定缘,明日即见。只望台翁重此然诺,勿虚老朽今夕之言!”当下又叫老苍头移开桌席,摆出果饵数盘、清酒一壶。刘公执杯在手,道:“尘土之物,不敢奉劝。此从净土得来,聊敬一樽,庶不虚此良晤!”蒋公与岑公子谦让就坐,刘公亲自各奉一杯,然后自斟一杯相陪。二人饮之,觉芳香清冽,色味俱佳,与家醪迥异。数杯之后,似觉微醺。蒋公遂与岑公子起身谢别。刘公道:“卑栖斗室,亦不敢久屈台光。”因扶杖送出门外,即将所执之杖插于门傍,与蒋岑二人道:“此即老朽住处,以杖为记。明日幸祈台驾过此,小儿到来即乞指示。小女千金重托,幸勿相讶。”蒋、岑二人应诺,遂相揖而别。
转瞬之间,不见老者,房屋村落俱无,惟有几株疏柳,一片荆榛在星光月影之下,肌粟寒生,共相惊讶。蒋士奇道:“我们莫非是梦?”岑公子道:“分明与老叔在此,何曾是梦?”蒋公定睛审视,依稀认得此处是丛葬之所,且见冢旁有一枝野竹因风飘动,因对岑公子道:“你看这枝野竹岂不是那老者所植之杖?”岑秀道:“果然,大是奇事!难道我们竟在幽室中与鬼坐谈了半夜不成?”蒋公道:“阴阳人鬼,自来有之,原不足为怪。只是这老者如此灵异,所说之事,再三嘱托,必非无因。况他分明说是江西籍贯,侨寓在此,必定是客死于此,这是他埋葬之所。又说他三子刘电明日到来搬他回籍,要我们与他指点处所。这是分分明明的说话,来朝必有下落。我们明日必须到此看个动静。方才所饮之酒尚觉芳香满口,难道地下也有此美酝?”岑公子道:“那老者说是从净土得来,必非尘垢之物可知。我们且回到庄上,再作理会。”因此两人又将此地认了一回。蒋士奇犹恐有错,又扳了一条大柳枝插于地上,然后看着方向取路回庄。
此时已是参横月落,夜色沉沉。正走间,只见前面有人声灯火远远而来,却不知是何缘故?正是:
大抵乾坤皆梦幻,莫惊人世隔阴阳。
不知那来者又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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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践冥约三姓喜奇逢 返香魂千秋称异事

雪月梅--
第十三回 践冥约三姓喜奇逢 返香魂千秋称异事
却说蒋公与岑公子见前面有人声灯火吆喝而来,蒋士奇道:“这一定是来寻找我们的了。”当下喝问了一声,果见那些灯火队里回应了一声,迎将上来。却是家人同佃户等到二更天气不见主人回来,四下找寻不见,因此又叫了两三个佃户,执着灯火棍棒,大家商量只有这北郭是一条野路,常有迷失之人,因此就从这里找来。听得吆喝之声,恰好迎着,因道:“夜静更深,怎么大爷同大相公从这条僻路里走来?”蒋公随口答道:“贪看月色,信步到此,正要回来,却好你们寻到。”众人道:“这条路荒僻得紧,若遇阴雨时人就不敢行走,往往有见神见鬼,迷失道路的。”蒋公笑道:“这还是人胆小之故。”当下大家一同回庄。约有五七里远近,到得庄中,吩咐家人:“取一大壶酒并几碟果品小菜到书房中来!我与大相公再饮一杯,你们也取几壶酒,吃了好睡,不必伺候。”家人取了酒果到书房摆下,然后大家各去饮酒安歇不题。
蒋公与岑公子一边饮酒,因说:“那老者形容言语,历历分明,那个女子说是他螟蛉义女,意中已深属于你,却又不肯明言,说要待数年之后,嘱我为媒,方成百年之好。若果与贤侄有姻缘之分,则此女必当再世还魂。现今阴阳相隔,此话实不可解。怎么又知道我有个表侄女与他第三子有姻缘之分?若说是假,言犹在耳;若说是真,尚无影响。究竟不知是真是幻!”岑公子道:“且莫管是真是幻,我同老叔明日竟到那个所在去探看动静,拚着一日功夫,或者果有其人到来搬柩,亦未可知。况那老者容貌端方,言词诚实,必非虚幻。旦说他长子刘云现任曲沃知县,一发凿凿有据,明日一查,便知真假。又说那女郎明日必当相见,这是还魂无疑。若是果真,倒是一件创古奇事。这老者虽然是鬼,如此灵异,却也不是寻常之鬼了。但所说老叔与小侄日后功名之事,在老叔,固无可限量;至于小侄,却断不敢作此妄想。此真所谓听说鬼话耳!”蒋公笑道:“不然,且到明日,若果无影响,只此一事,尽成梦中幻境。若果有下落,又何尝不可凭信?”两人说话之间,酒已用尽,此时夜气清凉,遂备就寝。
这岑公子因暗想:“那所见女郎真是绝色佳人,若果是此佳偶,也不枉为人在世。只可惜是镜花水月,恐终成梦幻。”想了一回,方才睡着。
且说这蒋士奇睡去,朦朦胧胧,似梦非梦,见他父亲拄杖而来,吩咐道:“那刘丈与我往来甚厚,对你所言并无虚谬。玉馨得配刘生,可称佳偶,姻缘前定,无可改移,不可当面错过。切记,切记!”说毕扶杖而去。蒋士奇正欲上前拉住父亲问话,忽被地下一滑跌了一交。醒来却是一梦,大自惊异。正欲起来说与岑公子得知,却见他睡熟,不好惊动,因想:这事果然奇怪,父亲所说,又与刘老所言相符,不料阴阳间隔,竟有如此灵异!因想:玉馨侄女,我原有意与岑公子结姻,因为现在一处,未便开口,欲待其归时议及。不料他却另有这段姻缘,幸我未曾出口。可见事皆前定,非人力可为,但不知这刘电是怎样人物?谅明日必有下落。左思右想,不能成寐,到了交五鼓时,才沉沉睡去。
且不说二人安睡,却说那刘封君自送岑、蒋二人去后,回身与雪姐道:“我已将汝兄妹两人之事尽托蒋公周旋。他是人中英杰,一诺千金,必不负我所托。况我日前又与他令尊相会,也曾谆托了他,事已万妥。那岑公子汝已见过,才貌双全,日后功名显达,真堪与你为配。况赤绳系足,总然远隔天涯亦无变易,但迟早自有定数,难以相强。归与汝母言之,静待闺中,不必他议。明日你三兄到来,正是你回阳之日。见你三兄,不须回避,将我继汝之事一一与他说知,且有蒋、岑二位的见,他无不相信。汝今可往己室等候,明日必当先发汝家。”雪姐含泪道:“蒙恩父慈庇,真是白骨再生,只是从此阴阳间隔,不能再侍膝下,心实难舍。”刘公笑道:“汝他日恩荣济美之时,夫妻同至墓前浇奠一杯,为父欣慰不浅!”雪姐听说,垂泪叩别,尚依依不舍。忽闻鸡鸣喔喔,刘公催促再三,雪姐才含泪而归。从此父女二人已是阴阳相隔。
再说蒋士奇与岑公子安睡书房,此时初秋天气,日长夜短,及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叔侄一同起来,盥洗毕,蒋士奇道:“我昨夜又得一奇梦,正要与你说知,因见你睡熟不好惊动。”岑公子道:“不知老叔又得何奇梦?”蒋士奇道:“说来真是奇怪。”因将先人梦中吩咐的话说了一遍:“……你道奇也不奇?”岑公子道:“既叔祖如此显灵,又与刘公所言符合,这件事便真实无疑了。今日小侄与老叔吃了早饭即往彼处一探动静,不可迟误。”蒋士奇道:“天气炎热,何不先着人往彼处探看,倘果有消息即回来通报,然后我们再去如何?”岑公子道:“老叔所说虽是,若依小侄愚见,还是先去等候为是。若果有斯人到来,便可与他指示,说明原委。一来信我们果有此一段幽显奇逢;二来也见我们这一番真实情意。况午前天气尚不至十分酷热,且好往树林中乘凉歇息。老叔以为何如?”蒋公大喜道:“不差,我们吃过早饭就去,只带一个家人,携一壶好茶解渴,倘有动静便可着他回来叫人助力。”当下吩咐快些收拾早饭,并着预备一桌盛饭,省得临时备办不及。
叙话之间,饭已端正。叔侄用毕,随带了一个家人,携了一壶泡茶,缓步从丛葬处去。寻到了昨夜所经之处,果见一枝野竹在上下两冢相傍之间,所插柳枝亦在,审视不差。但看两冢相去不远,却不知哪一冢是刘公之冢。正在议论,见日色甚大,此处虽有几株野树,却不能遮阴。蒋公指道:“我们且到那边树林中去暂憩。”二人因同到林间,席地而坐,吃茶闲话。
看看等到巳牌时分,只见远远从南道上来了一行五七人,手中各荷鍬锄等物,却从乱葬处而来。原来这丛葬处周围约有三十余亩宽大,其间坟冢累累,高低不一。却见那一行人正从这去处来。蒋士奇喜道:“这不是来了?”大家站起来观看,只见那些人左盘右旋,周围寻觅。他叔侄二人所憩树林相离不远,看得分明。蒋公对岑公子道:“你看那素衣冠的魁梧少年,一定是刘公之子。”岑公子道:“是他无疑。我们须上前相见,与他指引。”遂一同迎将上来。远观未尽,近睹分明:见这少年生得面如满月,唇若涂朱,两道修眉若聚山川秀气,一双河目似分秋水澄清,七尺以下身材,二十以来年纪,缟素衣巾,手执杆棒,腰挂七星,声音清越,气宇轩昂。蒋士奇暗喜道:“果然好一表人物!”见他率领一行五六人正在那里各处审视,蒋士奇止不住上前拱手道:“尊驾莫非是吉水刘三兄,来此搬取令先尊灵柩的么?”那少年也正见二人来得有意,方欲动问,听见叫出自己姓氏来历,倒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前来深深打了一恭道:“尊台何以预知晚生姓氏来历?”蒋士奇回了礼,便道:“此事说来话长,且又奇异,但此处非长谈之所,且请完了正事屈到敝庄慢慢相叙。”刘电看二人时,一个豪雄出众,天表亭亭;一个潇洒不凡,丰姿濯濯。因又与岑公子对揖毕,便拱手请问:“二位上姓高名?称呼名分?先严之冢,想二位必知所在?”蒋公道:“弟姓蒋名英,字士奇,就在此村居住。”又指岑公子道:“这是世侄,姓岑名秀,字玉峰,祖贯金陵,客游于此。所说令先尊的坟冢,我两人昨夜方才知道,今日特地到此相候,果见尊驾到来。”刘电惊讶道:“这一发奇了,先父寄葬于此,已是两个年头,何以老丈昨夜才知?怎么又知晚生今日到来?更是奇怪,望乞明示。”蒋士奇道:“且慢,我与兄且到那里观看,还有个斟酌之处。”因携着刘电一同到这野竹处来。
蒋公指道:“此处便是,但这两冢相连,却不知哪一处是令先尊之冢?”刘电一发不知,因道:“去年老父同舍亲陆公在贵乡作客,老父因病而亡,舍亲即将老父之柩寄葬于此。后来舍亲回家,又为倭寇所阻,耽迟道途,直到今春才到舍下通知。原说外有木标为记,内有砖块泐名。晚生原欲浼舍亲同来,不料舍亲回家不久亦得病而亡,因此晚生只得独自前来搬柩。谁知竟寻不着木标形迷?今日得遇老丈、岑兄,实出万幸。但老丈既有所知,还祈老丈与岑兄斟酌的是。”蒋公与岑公子道:“总在这两冢之间,却如何分别?”岑公子道:“依小侄愚见,只怕昨夜所见女郎,莫非亦是此处!如今不妨将两冢俱发,即有差讹,则此处俱系无主之冢,有何妨碍?”蒋公笑道:“此言甚善。”因对刘电道:“此竹与下冢转近,且土色又比上冢更新,令先尊瘗此不久,谅必就是此冢,且试发不妨。”
刘电又听得岑秀说出甚么所见女郎,真是摸头不着,此时亦无可如何,只得叫这几个雇来的土工一齐动手,先将下冢起发。不到四尺来深,早见棺木,遂将四围黄土掀开,见棺木尚鲜明完好。刘电四下寻觅,并无泐名砖块,心下怀疑着急,因对蒋公道:“从前舍亲原说有标木名砖为记,今既无标木又无名砖,难以凭信,却当如何?”蒋士奇未及回答,这些土工内有两个有年纪的道:“这个义冢地内常有他亲人到来启棺,只要认得方向,就没有了记认,便依着方向乱掘起来。上春头也是一个外路客人到这里来起他叔子的棺材,起了五六冢才得起着。这起动了的,仍然与他掩好,做个羹饭,烧些纸锞,就无妨了。”蒋公道:“如此说,且将此棺与他掩盖,那上面的冢必是无疑了。”
众人正欲掀土掩盖,只听得棺内呻吟之声,叫道:“你们不须掩盖,快些开了棺盖放我出来!”众人听见,惊得个个缩头吐舌,满身毛孔都直竖起来。惟岑公子不禁笑逐颜开,便对蒋公道:“老叔,这是所见女郎无疑了!快些开棺,便见分晓。”刘电不知其中缘故,只是作声不得。蒋公笑道:“这棺中却是令妹再生,不必惊怪。开了此棺,令先尊之棺自见。”当即吩咐众人:“你们可将这棺木四周轻轻撬开,不可大惊小怪。”刘电所说,愈增惊愕。这众人见蒋公说话有因,都怀着个好奇喜异的心肠,且要看看这棺里面的光景,都道:“总然是个活鬼,青天白日有许多人在这里,怕他做甚么?”遂一齐动手将棺盖起松,掀起盖来,却见里边一个女郎侧身而卧,面色如生。转瞬之间,已掉过身来,慢慢坐起。秋波开视,看见蒋公,便开口道:“昨宵已拜识尊颜。”又看看刘电道:“这必是刘家三哥了。”
当时刘电与众人俱大为骇异,惟蒋公与岑公子欢喜无已,因对刘电道:“三兄不须惊讶,此事一言难尽,少刻便知。”随即吩咐同来家人即速回庄,备两辆太平车来应用,又吩咐如此如此,不可有误。家人答应,如飞而去。正是:
莫惊千里成奇遇,须信三生有定缘。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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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回阳世义妹胜同胞 遇异乡贤东成至戚

雪月梅--
第十四回 回阳世义妹胜同胞 遇异乡贤东成至戚
却说蒋士奇当下吩咐家人:“即速回庄备大平车二辆:一辆内铺垫坐褥、凉席,即着一庄家妇女到来,陪侍小姐;一辆搬刘公灵柩。”家人答应去了。因对众人道:“你们不须惊怪,这再世还魂的事从古甚多,不足为怪。”此时雪姐已慢慢扶出棺来,先与蒋公道:“此处不敢为礼,且到老叔府上再为叩谢。”又对刘电道:“三哥不必惊讶,小妹代兄侍奉父亲,阴间阳世总是一般。父亲盼望三哥,已知今日必到。再世相逢,亦是定数。这上边就是父亲坟冢,便可速起。其中缘故,三哥只请问蒋老叔与岑公子便知。”刘电见事出非常,又茫然不解,只得漫为答应。
蒋士奇已吩咐土工将上冢起发,不到四尺余深,便见一具漆棺。掀开傍土,果见头边有一块方砖,刷土看时,上泐“吉水刘公之柩”六字。刘电此时,惊喜交集。喜者,已得父亲棺木;惊者,不知这女郎还魂来历。又见蒋公与岑生十分欣喜,料其中必有原委,因向雪姐道:“小姐称我为兄,谅必有故。”雪姐道:“小妹在地下,侍奉父亲,一如人世。即三哥家事,我已悉知,岂得无故?”刘电听了,复问蒋公道:“老丈既知其详,请先言大概。”蒋公道:“不必性急,待到敝庄,慢慢再叙。”此时已将棺木起出土来,刘电不禁抚棺大恸,蒋公再三劝止。刘电看棺木时,却还坚固,尚无伤损。此时众人七张八嘴的道:“我们只耳闻说古来有还魂的事,哪得眼见?不想今日竟眼见这样的奇事,真真是千载难逢!”又说:“这个姑娘,且是生得齐整,日后只怕还要享大福哩!我们听得当初有个甚么杜丽娘还魂的故事,想来也与今日一般。”大家互相谈论不已。刘电又细看这女郎,日中有影,毫无所异,且举止幽闲、容质端丽、声音娇朗、语语有源,谅无怪异,只不知是何来历。
当时日色将午颇觉炎热,蒋士奇正欲让雪姐、刘电同往树林中少息,却远远望见两辆车子如飞而来。蒋士奇对刘电道:“此去小庄不远,屈到那里慢慢再叙。”因向这几个土工道:“你们工钱可到我庄上去取。”刘电道:“他们六人已言定,每人工钱三百,昨已给发过一千,尚该找钱八百。叫他们同我到下处去取便了。”蒋公道:“不必,尊寓谅在北关旅店,想只身到此,未必多带行李,只要说知店主姓名,即叫小价前往搬取,必无跌失,不必台兄自往。我们便可同往小庄叙话。”又对众土工道:“这具空棺尚无伤损,你们辛苦一场,即与了你们拿去变价均分,内中被褥等物一并相送。该找工钱八百,即到我庄上去取。”众人听说甚喜,都道:“费得这半日功夫,各人到赚了数百文钱钞,这口棺木极少也卖他五七两银子均分。”俱各欢喜。蒋公吩咐即将刘公灵柩抬在一辆车上,安放停稳,又叫这庄户妇人扶小姐上车,吩咐:“同灵车慢慢而行,不许颠动。”刘电见蒋公为人豪迈、作事敏捷,十分钦敬感激,且急欲问知缘故,无暇到寓,因道:“承老丈高谊,敬当从命,但恐灵柩无处安放。”蒋公道:“已有措置,不劳费心。”刘电因说知店家姓名,并交出锁房钥匙,道:“此微行李俱在客房,一宿房金,所该无几,并众工人的找钱,下处俱有,即烦尊价到彼给发他们,众人亦不必同往贵庄了。”蒋士奇道:“甚好。”当下这些土工就将原带来的绳索把空棺捆好,四个人抬着,跟随蒋宅家人回到北关搬取刘生行李,找钱去了。
蒋公与岑生相邀刘电一同步行往庄上来。到得庄前,见妇女们已扶雪姐下了车子,同入庄里去了。灵车在庄前停着,蒋士奇吩咐庄户们:“在祠堂东房内设两条大板凳,将灵柩抬在居中。”又吩咐家人:“叫妇女们先与小姐饮姜汤开胃。”当下刘电先在庄前倒身拜谢,蒋公扶起,与岑公子相让,同进庄来。到了厅上,刘电重复与蒋公、岑生相叙礼毕,因向蒋公道:“晚生到此,实是茫然。若无老丈与岑兄指引,竟至束手无策。敢问老丈何以预知其详?乞即见教。”蒋士奇笑道:“姻缘姻缘,事非偶然。此事说来却是一桩创古罕闻的奇事。昨日因中元扫墓,即同岑贤侄住此纳凉。晚间闲步郊原,贪看月色,到一茂林中少坐。忽见一苍头出来传说:‘主人相邀叙话’,我二人却不知不觉随着前往。到了一个所在,村庄屋宇宛然,见一苍颜老者,年约六旬,状貌清奇,长髯苍白,邀入一室烧灯叙话,也与人世无异。及动问姓氏,云是江西吉水人氏,姓刘名芳,字德远,侨寓于此已有年余,并道及二位令兄名字。因说尊驾明日到来搬取回里,恐不识认住居,托为指引,并呼令妹出见,说时过继之女,明日亦当同归,‘恐道路差别,预为相托照料’——此话听时未解其意,今日想来,正应着令妹回生,幽明异路之说了。并另有商托之事,却一半明白,一半含糊。彼时我二人竟不觉有阴阳之隔!又承留饮美酒,可见地下风光,不减人世。及相送出门时,将手中竹杖植于门傍,说以此为记。转眼之间,我二人却在星光月露之下,人迹房屋俱无,恍惚若梦。审视其处,却是丛葬之所,那所植之杖,便是那枝野竹。及回到庄来,已是三鼓时分。因此不敢负约,今早即到彼处相候,果遇三兄到来,所言一一相符:岂非创古奇闻,一大快事?”刘电听说这番情节,神情飞越,大力悲感,道:“老丈为先严所敬仰,不以阴阳之隔,谆谆重托,此亲亲之谊更加百倍。我与岑兄同辈,若不嫌鄙劣,从此敬当以叔侄相称,老叔想不见弃。”蒋公道:“只恐不当。”
正叙间,雪姐却从后面梳洗毕,出到厅前来向蒋公拜谢,又谢过岑公子,然后与刘电以兄妹之礼相见毕。蒋士奇正要动问地下缘由,即让坐到刘电下首。雪姐裣衽道:“自分幽埋尘土,不料重睹天光,此皆老叔大人恩及九泉,老父感激不尽,从此存殁均当戴德不朽。”蒋士奇道:“此皆令尊公灵显,因以成事,何德之有?请问小姐家居姓氏,当时如何埋玉在此?”雪姐垂泪道:“此事言之伤心。”因将住居姓氏并如何随父往外家拜寿;如何同干娘回家;如何遭船户用迷药将干娘谋害;如何勾连媒婆卖至曹府;如何哄骗上船赴任;如何至起岸时吐露真情;如何被恶妇得知毒施捶楚;如何至此处旅店中捐躯自尽;又如何至地下为匪鬼欺凌;如何得遇仙姥指点援药,保全身体,并教相投老父——“因蒙父亲不弃,收留为女,朝夕侍奉,并将家中母亲与二位兄妹一一与我说知。父亲在地下已受了宇章大哥诰命之荣,因此众皆钦敬,都称为刘老封君。预知三哥今日到来搬取,恐无处寻觅,故昨宵相邀老叔与岑公子拜托指示。还有拜托之事,老叔尽知,不须再说。”——把这前后缘由,细细说了一遍。大家方知有这许多缘故在内,共相惊叹不已。
刘电道:“如此说,真是我义妹了。且请问妹子的干娘是何姓氏?”雪姐道:“姓殷,娘家林氏。”刘电惊喜道:“这干娘的儿子可叫殷勇么?”雪姐惊问道:“正是,三哥如何得知?”刘电道:“这又是一桩奇事。”蒋公道:“却是为何?”刘电道:“小侄因搬柩前来,沿江顺而下。这日到了一个临江大镇,遇见一人姓殷名勇,说他母亲同一小妹探亲不回,分头寻找,却在彼处寻着母尸,号天大恸。那日小侄上岸问知缘由,却与妹子所说一般。小侄见他路途莫措,遂分赠棺资,权厝江寺。又看他仪表非俗,即与他结为异姓骨肉。如此说,这死者是妹子干娘无疑了!”雪姐听了,伤心堕泪道:“我干娘果被贼人害了性命,此仇何日得报?家中生父又不知为我如何痛苦?”想到此处,不禁放声大哭起来。刘电劝道:“这是大数,妹子且免伤悲。即如今日,妹子死而复生已是定数,岂人力可为?明日愚兄顺道送妹子回南,便可与老伯相会。这凶徒既有姓氏来历,便可禀官拿获以报此仇。”蒋公道:“此乃小姐不幸中之大幸,且免伤悲。”雪姐拭泪道:“三哥所遇的殷勇,正是我干娘的亲子,自幼我父亲因无子息,原欲过继他承祧宗祀。只因干娘现在称呼不便,因此未曾举行。小妹自幼与他兄妹相称,为人极孝,最重义气,惯抱不平。父亲见家计淡薄,因叫他在叔父处习学生理,不想又遇见三哥结为兄弟,实是难得。只可怜我干娘,反是我累他死得好苦!”说毕,悲泣不胜。刘电道:“殷家兄弟堂堂一表,胆勇过人。愚兄再四劝他投充武勇,从戎效力,他已允从,将来必然发达,未可限量。”
大家叙话之间,家人已将刘生行李搬到,除去找给房钱、工值之外,所余之物,点视不差。刘电道:“却是有劳,再当相谢。”家人又禀道:“如今北关厢都知道有这件奇事,明朝只怕有许多妇女们要来看小姐哩!”蒋公笑道:“这原是一件奇事,妇女们来看看何妨?”
此时日已正午,家人禀说饭已完备。蒋公道:“今日已预备粗饭一桌,先与尊公权力祭奠,然后同享祭余。”刘电不胜感激,道:“老叔云天高谊,存殁均沾。”蒋公道:“小事何烦挂齿。”当即吩咐家人、庄户将祭桌抬往刘公柩前,摆供端正,点上香烛,一同前往祠堂。先是蒋公与岑公子上下肩一同拜奠,刘电兄妹在旁涕泣叩谢。然后兄妹拜奠毕,不禁痛哭了一场,焚化冥资。刘电遂与雪姐另拈香一住,同到蒋公祠堂中来叩拜。蒋公阻之不住,遂陪他兄妹行礼毕,然后一同回庄上来。
蒋士奇对刘电道:“令尊棺木虽无伤损,但水陆长途,常须启动,倘于路有失,反为不美。依愚见,意在这里用坚固木料做一少薄外椁,则途中便万无一失。”刘电道:“老叔所见极是,只是又要累老叔费心。”蒋公道:“这却不费甚事。”当下雪姐自有妇女接往里边陪侍。这外面客位,安放桌席,让刘电在左,岑秀对面,蒋公主位相陪,家人斟上酒来。刘电举杯谢道:“天涯萍迹,何幸得遇老叔,如此周备?即骨肉至亲,亦不过此。不知他日何以为报?”蒋公道:“论今日之事,果是一段奇闻、千秋佳话,然将来与二位老贤侄亲亲之谊,正未有艾。今日幸聚,大事已完,且须宽饮一杯以解道途劳苦。明日屈到舍下安息几时,正好细谈衷曲,且尚有正事相商。”刘电道:“小侄因搬父柩星夜前来,老母在家日夜悬望,因不敢久停。今蒙老叔如此恩谊,小侄亦不忍遽别,只是明日先要恳烦老叔宽一作椁材料,并恳老叔即雇匠人一做。”蒋士奇道:“此事甚易,材料现有,明日即可动工。老侄总欲急归,亦须屈留十天半月,一来尚有相商事情,二来亦可少尽地主情谊。”刘电道:“明日自当同小妹登堂拜谢。请问尊府还有甚人?离此多远?”蒋公道:“不过十余里地面,舍下还有老母、拙妇,一个小儿尚在幼龄。”又问:“岑公子府居金陵,在城,在乡?几时到此?”岑公子亦将住居并同老母避仇到此缘由,说了一遍。刘电道:“原来老伯母也在此间,明日一并瞻拜。”大家一边叙话饮酒,彼此情意相投,各带微醺。
用饭毕,蒋公即邀到花园内,在一座亭子上纳凉。这亭前山石玲珑,四周丛篁交翠。大家倚阑坐下,家人送茶来吃过。刘电对岑秀道:“弟从江南一路来,闻得人说那侯巡按狼戾自用,声名甚是不好。但明岁乡场兄亦当回南应试。”岑秀道:“正是只为此人未去,尚在踌躇未定。”刘电道:“此是进取之阶,岂可错过?总然此人为仇,他亦不能禁止入场之事。一登黄榜,他其奈我何?”蒋公道:“我也正如此劝他。”因问刘电道:“老贤侄青春几何?英伟卓立,将来必当大任。”刘电道:“小侄年才十九,虽侥幸武学,技艺荒疏,正要求老叔指教。”蒋公笑道:“功名之念,颇不置怀,但见猎心喜,闲时不过借此消遣,改日正要看贤侄妙技。”因问:“宇章令兄此时谅已丁艰回里了。”刘电道:“小侄出门时,本地文书已是早发,况得信后即先专差前去,讣闻谅已早到。但知县衙门钱谷交代,恐一时不能动身,正不知归与未归?”此时三人各叙家常,谈文论武亹亹不倦。岑秀看刘电胸襟磊落,是个英雄豪侠;刘电见岑秀言论恢宏,是个俊逸儒流;二人交相敬羡。蒋公见他们情投意合,气谊甚殷,因道:“我看二位贤侄青年卓荦,一文一武,将来万里云程,不可限量。予何幸得此!你们既如此敬爱,亦不必效世俗常情,只要肝胆相照,从此竟结为兄弟何如?”两人一齐起身拱手道:“老叔大人即是主盟,日后倘有负心,即如此日!”当下叙齿,刘电长岑秀一年,应当为兄。自此二人即以弟兄相称,倍加敬爱。蒋公大喜,犹如取了得意门生一般,复命取酒在竹亭小酌。
此时日已沉西,月光早上。三人畅叙,直到夜凉人静才回房安歇。蒋土奇当下吩咐家人,明日一早,如此如此,不可有误。正是:
今番幸会,增添无限情怀;他日重逢,做出许多事业。
不知蒋公吩咐家人,是何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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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试铁弓叔侄显英雄 解玉环刘苏结秦晋

雪月梅--
第十五回 试铁弓叔侄显英雄 解玉环刘苏结秦晋
却说蒋士奇叫家人来吩咐道:“你明日五鼓即骑牲口回去,先禀知老太太,随即将轿车备好,着大丫头到来,好陪侍小姐回去。可多取几件衣饰来,与小姐更换。并着厨下明日备两桌酒席伺候,再多备一牲口来骑坐。不可有误!”家人答应,自去理会。又吩咐佃户将所存大桐木一株,明早即去叫匠人来解开作椁。因对刘电道:“此木性坚质轻,便于道路。但用漆恐不能即干,只可权用桐油灰补,到府后再为整理。”刘电称谢不尽。此时已觉夜凉露重,家人收拾杯盘,三人就在花园竹月轩安寝。雪姐自有庄妇相陪,在内室安歇。一宿无话。
次日,叔侄们早起盥洗毕,同出前厅。见两个匠人到来解板,蒋公吩咐:“依着棺木式样做一外椁,有二寸净板便好,须留着正头做成抽屉缝道,将棺木推入,然后合榫。”匠人道:“这不须吩咐,我们知道。”刘电见蒋公如此用心,感激不已。
当日才吃过早饭,家中已将车马备到。那大丫头碧莲听得说这还魂的事,巴不得要先来看一看,下了车捧着个衣包急急忙忙到后边来,见了雪姐,暗道:好个齐整姑娘!只说我家苏姑娘齐整,原来还有一般齐整如他的。因对雪姐道:“恭喜姑娘!我家老奶奶、大娘娘先叫上福姑娘,说趁上半日早凉,请姑娘就起身。”把带来的衣包打开道:“请姑娘拣称体的更换了。”又动手与雪姐将几件首饰插戴好。雪姐道:“有劳你。”因问:“你家老奶奶今年多大年纪了?”碧莲道:“我记得老奶奶大前年做六十岁,如今想是六十三岁了。还有个大娘,与大爷是同年的,有三十###岁了。还有个苏姑娘,是大爷的表侄女,同姑娘倒像姐妹一般的齐整。如今还有一位岑夫人,是去年来的,说是老奶奶的干女儿。”雪姐笑道:“还有何人?”碧莲道:“还有一个###岁的小相公儿。”当下雪姐更换了衣服。当不得这丫头催促得紧,因谢别了庄户家妇女。碧莲扶着雪姐,妇女们一同送出厅来。蒋公道:“小姐请上车先走一步,我们随后回来。”雪姐道:“到了府上,再叩谢老叔。”当时妇女们扶着雪姐,同了头上了车先走。
这里蒋公吩咐管庄家人监看木匠造椁:“后日我们同来观看,该多少工钱就给发与他,一做完就去叫油漆匠来灰补。”又对匠人道:“只要用心,做得好格外有酒资相谢。”匠人道:“不消大爷费心,包管如意。”
蒋公料理毕,就与刘、岑弟兄一同骑牲口回来。沿路见男妇们往来络绎:有那在车上看过了雪姐就转来的,也有不曾看见跟着往村里来的。原来这件事不但尚义村闹动,即乡关妇女,来看者纷纷不断。只等雪姐车子一到,这些妇女们便揭起车帘,拥挤观看。及雪姐下了车,早有内眷出来相接。那些远近妇女们也一齐拥进来观看,如何拦挡得住?都道:“好个标致姑娘。”雪姐到了后堂,先与蒋老夫人拜见过,又拜见了岑夫人、蒋大娘子,又与苏小姐表姊弟见过了礼,同众妇女万福了,大家相让坐下。蒋老夫人就问:“姑娘今年十几岁了?”雪姐道:“今年十六岁了。”此时大家都要问雪姐的始末根由并地下的光景、还魂的情节。雪姐因见人多,只好将大概对答。这时来看的妇女一队去了,一队进来,七张八嘴,问长问短,没一个不称赞叹息,都道:“真是一件稀奇罕有的事!”外边蒋公与刘、岑弟兄早已到家。刘电重与蒋公叩谢,当下原要进内堂来拜见,因为这些妇女们打搅不了,队进队出,几乎把客位都挤满,因此大家只得在前书房暂待。
被他们整整聒噪了半日才渐渐散去,已是晌午时分了。蒋士奇因先进内堂来,把刘公冥中相托之事并刘公子启柩、雪姐再生几段情节一一禀知老母。老婆婆道:“这是千载奇逢的事,既然是他令尊显灵相托,必然与玉儿是前定姻缘,自当应许,只不知这刘相公人品如何?”蒋士奇道:“一表非凡,如今已与儿叔侄相称,又与岑家大侄结为兄弟,便都是子侄辈。少刻进来拜见,大家都不须迥避。”说毕,就起身出来,雪姐还要拜谢蒋公,老婆婆道:“已经见过,再不消了。”
当下蒋士奇才出外面,刘电就要进来拜见,岑公子遂相陪一同进来。到了内堂,那时只有苏小姐要避去,原来雪姐有意正要使他俩人一见,就一把拉住道:“这是我三哥,姊姊见见不妨。”蒋士奇便对老母道:“这是刘家三公子,与岑家大侄同辈,都是亲谊,见礼不妨。”老夫人道:“如此说,只行常礼罢。”刘电不肯,叫岑公子扶住了,倒身拜了四拜。蒋士奇搀起,因对岑夫人道:“大姊与弟妇竟一同见了礼罢!”因此,刘电口称“伯母”、“婶娘”,望上总拜了四拜,岑夫人与蒋大娘子俱受了两礼。然后,与苏小姐表姊弟二人深深四揖。行毕礼,刘电对老夫人道:“再侄兄妹们承老叔大德垂庇,又在府上搅扰,不但举家戴德,即先人亦当于地下感激不浅。”老婆婆道:“将来就是亲戚,凡有简慢处不要见怪。”刘电连称不敢,一面遂告辞出来,老太太见刘电人品轩昂,心下甚喜。
时已过午,酒席早已齐备。里面内眷们陪雪姐同坐一席。外边让刘电坐了客位,岑秀对席,小相公即坐在岑公子肩下,蒋公主位相陪。正是“酒逢知己,话不嫌频”。大家直叙到日色将西方才散席,就同到内书房来散坐。刘电见四壁琳琅,图书满架,果是世家体统。又见架上有良弓数张,内有一张描金细画的铁胎弓,上着虎筋弦,未曾解放,刘电道:“这弓自然是老叔长开的了?”蒋士奇恐刘电力不能胜,故意道:“功夫久荒,难以开动。”刘电因问:“不知有多少力?”蒋公道:“约有###石力。”刘电终是少年豪气,便道:“老叔既有此弓,岂有不能开动之理?”随将弓取下道:“小侄八石之弓也曾试过,恐此不止八石。若试不开,老叔莫笑。”蒋公道:“贤侄且试一试。”当下刘电将弓弦兜住,略扯了一扯,然后使出那三尖六靠的身法,两臂运力,将弓扯得如满月一般。蒋士奇大喜道:“不知贤侄有如此神力,可敬!可敬!”刘电将弓双手送与蒋公道:“小侄粗疏,还求老叔指教。”蒋士奇接过弓来,道:“贤侄功夫已到,何必过谦?”便也把弓拉了个满,刘电亦深敬服。蒋公对刘电道:“尚有一张硬弓,比此更多几力,已拿去修整,明日取来,再请一试。”
岑公子接口道:“三哥神力,非老叔则无双矣!”因对蒋公道:“老叔何不把这件正事与三哥说明了?”刘电急问:“何事?”蒋公道:“此事本欲烦岑贤侄转致,今既提起,亦不妨面言。方才贤侄进内所见与令妹并肩的系表侄女,本姓苏氏,年才十八,自小在老母身边抚养成人,论其德容,与令妹可相伯仲。愚意欲与贤侄结朱陈之好,就烦岑家贤侄为媒,贤侄谅不推却。”刘电欠身道:“承老叔大人不弃寒微,小侄敢不从命?只是现在多有未便。”蒋公道:“为何?”刘电道:“现有孝服在身,不忍议及姻事,一也;未禀老母,不敢擅专,二也;身在客途,毫无聘物,三也。还求老叔见谅。”蒋公道:“贤侄所言虽是,但此时只要一言订定,又不即偕花烛,与孝道何碍?即明日令尊堂知道,谅亦乐从。至于聘物,更为小事。大丈夫处世,一言九鼎,何必计此?”岑公子便道:“三哥却不知这姻事也是老伯显灵再三谆恳老叔成全的,只问令妹,便知端的,三哥岂可不遵?”刘电听说,便不敢再推,即将腰带所系羊脂玉带环二枚取下一枚,双手奉与蒋公道:“客中并无他物,聊以此环为聘。小侄回家禀过老母,俟服满当来亲迎。”蒋公大喜,接过玉环道:“此即千金之重了。”刘电又向岑秀深深一揖道:“月下冰间,即借重贤弟。”岑秀道:“敬当如命。”刘电又问道:“前日老叔所言先严所托,一半明言,一半含隐,不知又是何故?”蒋公笑道:“此事也当说明了,前者令尊所找三事:其一是与贤侄指引处所。其二即为贤侄婚姻。这第三事却是说令妹与岑家贤侄亦有姻缘之分,但其中话语含隐,却象个尚须耽待目前不宜预定的意思,正不知是何缘故?但既有定缘,终当成就,况令妹年才十六,即耽待两年,亦不为迟。贤侄回南见了许丈,当为一言订定,取了庚贴,便无改移了。令堂面前亦当禀明,不必更为他议。”刘电道:“此一事老叔不言,小侄亦有此意。”因对岑公子道:“愚兄见过许丈,那当成全报命。况愚兄服满后必先到贤弟处,那时自当与吾弟完成美事。”蒋公道:“所言极是。你二人却为郎舅,又互作冰人,更加亲热了。”因起身道:“我当进内与老母说知。”遂一直到内室来。
此时里边席已早散,都在上房叙话。蒋士奇因对老母将结姻之事一一禀知。老夫人道:“方才许姑娘已在这里说起,只是路途遥远我一时如何割舍?须要说过,先当赘在此间,过一两年再作归计。”蒋士奇道:“这事易为商量。”因将玉环一枚交与老母,道:“这是他的聘物。”又对岑夫人道:“许小姐与大侄的这段姻事刘公子已一力承当,他去见过许丈订定后,即有书来通知,谅无不成之理。”岑夫人道:“此事虽是刘公谆托大弟,终有阴阳之隔,且不知许公允与不允?况如今又有刘老夫人在堂,亦可作主,事难预定,且待三公子书来才得定局。若果是姻缘,却迟一两年亦有何妨?”蒋公道:“大姊所见极是。”说毕,就出外边来,将老母所言与刘电说知。刘电道:“小侄自当禀知老母,谅来无不从命。”
且说这里都知道苏姑娘与刘公子结了姻,这些丫头、仆妇都到上房来,与老太太们叩过了喜,又来与苏小姐道喜,都说:“这刘公子好个标品,真真是一位出色的新郎。”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苏小姐脸上红了白,白了红,十分羞涩;然两小都已见面,心中却是暗喜。原来雪姐与苏小姐身材不差上下,这更换的衣服都是苏小姐的。那碧莲丫头看着雪姐笑道:“许姑娘同我家姑娘身材齐整都是一般,这衣服鞋脚竟好合穿得的。”雪姐对玉馨道:“这衣饰想都是姐姐的,与小妹身材却是一般。”苏小姐道:“只是粗衣饰,不中姐姐穿戴。”岑夫人道:“你们两个真像姐妹,如今又成了至亲。这许姑娘小你两岁,以后竟以妹子相称,却不要客气了。”碧连又指着岑夫人,插嘴对雪姐道:“我们姑娘是他老人家的干闺女,如今你们做了姊妹,少不得也是他老人家的干女儿了。”雪姐道:“这个自然。”蒋大娘子笑道:“你这丫头偏会多嘴。”老夫人道:“虽是多嘴,却也有意思。”
时已黄昏,当晚用过晚酒,刘电就在书房后间另设一榻,与岑公子同房。里边雪姐就在老婆婆房中与苏小姐同榻。岑夫人见雪姐娇美温柔,一口一声叫着“娘”,心中欢爱不尽。雪姐又与苏小姐取笑道:“你如今是我的姐姐,他日又要改叫嫂嫂了。”苏小姐也笑道:“你如今是我小姑,日后还是我的弟媳妇了。”大家说说笑笑,直到三鼓才睡。正是:
乐对新知嫌夜短,细谈往事喜更长。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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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扣禅关菩提三指觉 施武勇英杰两倾心

雪月梅--
第十六回 扣禅关菩提三指觉 施武勇英杰两倾心
却说次日,蒋士奇又备聚亲酒席内外欢聚了一天。晚间,刘电对蒋公道:“明日外椁谅可做就,还请老叔岳同往一看。”蒋公道:“明日趁早凉就去,我们就在庄上多住几天,比家中凉爽。”刘电道:“小侄恐家中老母悬望,归心如箭,能够早起身一天更好。”蒋公道:“二贤侄孝思甚切,我亦不敢久留。只等外椁灰布干燥,即以此为期便了。”是夜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蒋士奇与老母说知,叫家人唤几个裁缝来与刘电兄妹制备衣服行李,开出一个清单,吩咐家人蒋贵置买赶办。料理已毕,早过早饭,遂同刘、岑两弟兄骑牲口,带了小使元儿往庄上来。这日匠人正值完工,大家同到祠堂看时,见做得甚好,遂叫家人给发匠人工钱,格外给与酒资去讫。恰好油漆匠已来,就吩咐用整布周围灰布,多用油料,不许草率。仍着家人监管,说毕同到庄院。
蒋士奇见天色正早,因对二人道:“离此不远有一慈云庵,庵中有一位点石禅师,道高德重,年愈九旬,往往知道过去未来之事。因一句无暇,久不往访。今日趁此闲暇,同二位贤侄前去一访,消此长日,何如?”二人欢喜道:“如此道德高僧正当往访!”蒋士奇道:“此去不过十来里远近,一路都有松杉蔽日,尽可缓步,只带小使同去,却不累赘。再封一香金送他,就那里扰了他的素斋,尽此一日之长,省得回来吃午饭。”弟兄二人齐道:“最好。”
当下叔侄三人带了小子元儿,缓步望慈云庵路上来。此时已是巳牌时分,日色虽大,一路却有松竹布翠、古树交阴,不觉炎热。约走了五六里路,见前面却是从远山拖下来的一带高冈,满冈都是合抱不交的大树,冈下一带清流环绕。下得冈来,过了一座小桥,远远见一座翠森森的茂林。蒋士奇指道:“那林间便是慈云庵了。”
大家一路缓步闲谈,觉微风习习,炎气全消。蒋公道:“闻得宋时此地却是一片戎马纷争之地。今际此升平盛世,只见牧唱樵歌。古今虽异,山水依然。倘得于此优游终老,颇亦不恶。”岑公子道:“圣明在上,老叔正当进取功名,以图报效。且俟功成名就,然后归来遂此林泉之乐未迟。”刘电亦道:“老叔岳如此英雄胆略,自当建立功各,岂可埋没?小侄不才,尚思进步,何况老叔岳建翮已修,一举即可云程万里。”蒋公笑道:“我期望二位贤侄,正复如是。”说话之间,不觉已至谷口。
进得谷来,两下松篁密荫,日色全遮。一带石子砌成的曲径,径侧溪流清澈,直引到庵门首来,却是一座小小山门,上有“慈云庵”三字匾额。进得山门,便是弥勒佛像。转过背面、却是韦驮尊者,穿出来,却是一座小桥,桥下水声漱玉,是从前溪转过来的。过得小桥,一条莓苔石径,两下松柏交加。早有一个知客僧出来相接,见了蒋公道:“老檀越有好些时不到此了。”蒋公道:“正是,只因俗冗,少来瞻仰。”知客就让三人先到正殿上来。却见上面只供一尊古佛,四下幡盖缤纷,沉檀香霭。礼佛毕,引入内客堂里来。知客便问蒋公:“这二位居士贵姓高名?从哪里来?好像是江南声口。”蒋公道:“正是。”因指刘电、[岑秀]道:“这是江西刘三公子,这是江南岑大公子,都是舍亲,特来随喜的。”知客道:“原来都是远方贵客。”遂送过茶来。岑公子见四壁有五十三参画像,并莲池大师的诗偈。大家看了一回,用过茶,只见一个小侍者来请道:“禅师请三位到方丈叙话。”三人就起身,随着侍者到方丈里来。
这点石禅师扶着一根龙头藤杖在门着仁迎。他弟兄二人看这禅师生得骨格清癯,形容苍古,雪发盈头,霜眉覆目,不须问偈谈禅,已识道高德重。三人进了方丈,合掌施礼毕,叙次而坐。侍者送过一道松子茶来用过,禅师微笑道:“今日何幸,得三位大善知识到来?”蒋公便道:“这是弟子两个舍亲,”——都代通了各籍,“因慕老禅师道行,特来参谒,要求指示迷途。”那禅师闭目凝神了一回,道:“二位前程远大,分内所有。可喜者,却得同事一方。只是岑居士有小人为祟,尚费一番周折,亦不过青蝇之玷,无甚妨碍。”刘电恭身问道:“弟子扶先严灵柩回里,沿途可有障碍?家兄自山西解任奔丧,目下可否平安到家?求老禅师指示。”禅师道:“刘居士纯孝感格,一路自有吉神拥护,不须过虑。令兄归途虽有一大惊恐,幸遇救星,亦无妨事。”蒋士奇道:“弟子不思仕进,得傍禅师发###要,于愿足矣。”禅师摇头道:“老檀越根蒂虽深,却非闲散之人,时来相逼,不由自主。”又向蒋公合掌道:“刘封君所托三事老檀越已成其二,这一事虽迟时日,必竟要待老檀越完成。不负异途之托,可敬!可敬!”三人闻言,惊讶道:“老禅师竟是活佛了。”禅师笑道:“阴阳一理,不足为怪,此是老僧饶舌耳!”刘、岑二人又问:“弟子们寿缘、结局如何,尚求指示。”禅师道:“如日之升,不必计此。但存一好生之心,何愁不享大寿?数年后,三位与老僧尚有一会之缘,彼时自然明白也。”说毕,垂眉闭目,寂然不言。三人亦不敢再问。
少刻,知客来说:“聊备粗斋,请到客堂过午。”禅师道:“素面一飧,莫嫌简亵,恕老僧不得奉陪。”蒋士奇道:“正要领此清芬,请老禅师自便。”当下就同到客堂,饱飧了一顿素面。知客又引往各处散食游玩,但见:“碧阴径绕苔痕满,清韵林和鸟语多。”大家拣一松阴石上清茶闲话。到此境界,真觉五内清凉,尘襟尽涤。直到日色渐西,遂与知客送了香金,同到方丈谢别禅师。这禅师柱杖只送出方丈门首,便道:“不得远送了。”三人合掌作辞。那知客直送出山门而别。
大家于路说,这禅师竟是一尊罗汉临凡,可惜不得常求指示。岑公子道:“说我们数年后尚有一会之缘,那时这老禅师却是百岁以外之人了。”蒋公道:“他既知过去、未来,必非虚语。”此时趁着晚凉,一路说笑。
回到庄来已是月光满野。蒋公吩咐烧汤,沐浴后仍将酒果摆在竹亭看月。酒至微醺,蒋公问刘电道:“贤侄诸般武艺,谅俱精妙。”刘电道:“虽从师习学,恐只可演样,难以临阵。”蒋公道:“我这里兵器俱有,不知贤侄精于哪一件?”刘电道:“俱曾习过,但短兵相接,莫过于剑;临阵交锋,莫过于枪。其余兵器,总不外乎此。”蒋公喜道:“真是惯家,必定精专!于此我正欲观贤侄妙技。”刘电道:“正要求老叔岳指点,只是长者面前,不敢放肆。”蒋公道:“这是分内应当操习之事,何妨一演?”因叫家人将兵器架抬放在箭厅前。
原来蒋公有一口双股剑,却是镔铁炼成,松纹灿烂,光射日月。其余刀槊,俱是平常演习的,件件精工。这刘电原有带来防身的一口宝剑,却是祖上遗留旧物,真是斫坚截铁,锋利异常,当下一齐取出。此时万里无云,月光如昼,遂一同下竹亭到比箭厅来。却是一座小小厂厅,面前一块平地,约有数亩宽阔。这时庄客、佃户聚集许多人到来观看。蒋士奇遂将双股剑递与刘电看,道:“此剑如何?”刘电接过,抽出鞘来,寒光凛凛,月下看来,分外精彩,赞道:“真好剑!”蒋公亦将刘电的剑抽出看时,见刃长二尺四寸,按二十四气盘列八卦,背嵌七点金星,上有“古定”二字,光华夺目。蒋公道:“此乃古剑,系干将、莫邪之俦,就请一试。”刘电再三谦让:“先请老叔岳赐教。”蒋公不肯占先,一定要看刘电剑法。岑公子亦道:“老叔吩咐,兄长不必过谦。”
刘电只得告过罪,将衣幅撩起,右手捧剑,放开脚步。先演几个解数,慢慢使开身法,把平生剑术施展出来。只见一片寒光罩体,无半点渗漏。蒋士奇看到神妙处,不禁鼓掌大笑道:“真得剑家秘术!”刘电舞罢,因对蒋公道:“还求指教。”蒋公道:“予亦尝留心于此,也曾见过几人剑法,不外婺休一派,总不及贤侄高妙,我当远退三舍。”刘电道:“老叔岳过于谦抑,还求赐教。”
蒋公因将双股剑掣出鞘来,道:“只恐多时不试,未免荒疏。”因将双剑望空一掷,使身法用双手接个住,展开上三、下四、左五、右六的解数,使得如星飞电掣,两道寒光射得众人眼花撩乱。刘电亦看得出神,称赞不迭。蒋士奇击罢笑道:“贤侄休笑。”刘电道:“老叔岳神术,小侄万不及一。”
当下蒋公对岑公子道:“贤侄亦可试击一番。”刘电道:“原来贤弟亦精于此。”岑秀道:“虽承老叔指教,然班门弄斧,殊觉可丑。”蒋士奇因对刘电道:“岑贤侄从前所学却是淅靳一派,近日改学少林,已是精熟。即试一击何妨?”岑秀道:“破绽颇多,未免见笑。”说毕,遂在架上另取一剑撩衣起舞,尽平生所学,进退疾徐,颇得其妙。舞到分际,如一道白虹环绕身体,当时若无蒋、刘在前,却也可称独步。岑秀舞罢道:“真是雷门布鼓。”刘电道:“有文字者必有武备,如吾弟可称文武全才矣!”
蒋公又问刘电道:“贤侄枪法是哪一派传授?”刘电道:“虽说是少林一派,恐未必得其真秘,老叔岳谅必尽其神妙。”蒋公道:“只恐未必,但所习总是一派,如今同贤侄试演几路何如?”刘电道:“实欲请教,恐不敢与老叔丈交手。”蒋公道:“操演武艺,这有何妨?”因在架上取下两枝铁心攒竹的蛇矛来,将锋刃用毡片裹住,各执一杆在手。刘电道:“凡疏漏处,求老叔岳不吝教诲。”蒋公道:“彼此较正才是。”当下两人走离有百步远近,使开解数,如两条银龙翻江搅海一般。众人不敢相近,都拥到厅上来观看,真如“满空乱舞梨花,遍体纷飞瑞雪”,看得众人噤口吞声,觉得害怕起来。当时两下交手有一二十合,蒋公止住道:“已尽知贤侄妙艺,不必更试了。”岑公子虽不知其中神妙,然看到此处,想那临阵交锋亦不过如此。众人俱伸嘴咂舌道:“我们也曾见过大爷与人比过几回枪,却从没有今日这般利害!”蒋士奇执着刘电的手道:“贤侄技勇如此,取功名如拾芥矣!”又道:“武当一派,称为内家,然终不及少林外家之妙。况张三峰之后,其艺传于东南,如今已渐失其秘。”刘电道:“如今婺休中尚有得其真传者。”因向岑秀道:“贤弟想亦善于此。”岑秀摇头道:“从未习学。”
蒋士奇因见月色倍明,便道:“我们何不较射饮酒,不中者饮一巨觥。”岑秀对刘电道:“老叔妙技,弟常得领教,却未见兄长妙手,一发请教。”蒋公因道:“岑贤侄亦颇善射。”刘电道:“定是神妙了。”此时家人见说,早已将箭靶安放那把子上,两边挂着两盏小小红灯。搬出几张弓来,轻重不等,随意取用。当下厅上已摆下酒果,三人各取了一张弓、三枝箭。刘电再三不肯占先。蒋士奇因趱步离把有六七十步远近,搭箭开弓,扯得如满月一般,喝声“着”,只听呼的一声,正中红心,大家齐声喝彩。一边三箭,并无落空。刘电亦射了三箭,俱惯红心,无不喝彩。原来岑公子本精骑射,又经蒋公指点,虽不能开张硬弓,却颇精射法,因对刘电道:“小弟竟饮三觥,免得出丑。”刘电道:“何必过谦?”蒋士奇道:“这礼乐射御原是文人应习之事,射以观德,何必定以贯革力强?岑贤侄弓力稍轻,不能射远。”因叫家人将箭靶移近二十余步。岑公子说声:“见笑。”搭上箭,扯满弓,觑得亲切,呼的一箭,亦中红心。蒋公与刘电齐道声“好”,复发两箭,亦无虚发。岑公子道:“偶尔中的,真是见笑大方。”刘电道:“贤弟亦精于射矣!”当下又各射了数箭,总不落空,旁边众人都道:“若是这般射法,射到天明也没有酒吃了。”蒋士奇大笑道:“却说得是!”因吩咐将兵器、弓箭都收拾了,仍取酒到竹亭上来共饮。原来叔侄三人酒量俱宏,彼此谈论武艺,讲究兵法,不觉饮到月转亭西,露凉风冷,才回书房安歇。正是:
不辞相对连宵话,因惜将归千里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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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洒别泪征途重气谊 叙情肠绣阁惜分离

雪月梅--
第十七回 洒别泪征途重气谊 叙情肠绣阁惜分离
却说蒋士奇次日起来,同刘、岑二人到祠堂中,看匠人灰布才完,不得干燥,未上桐油。叔侄们在庄中无非演武谈文,以消永昼。不觉又过了数日,油气渐干。蒋士奇因见刘电归心甚急,到二十六日一同归家商议起身之事。蒋士奇计算:必须雇两辆大车,一辆装放灵柩,一辆与他兄妹坐;但长途之间,虽然兄妹无嫌,必得一妇女相伴才好。刘电意中亦想及此事:虽为兄妹,水陆长途,非一朝半日可到,毕竟得一老年妇人作伴才妥。却不知蒋公早已踌躇此事,这日进内与老母相商,蒋大娘子道:“不如叫大丫头送去。”老婆婆道:“碧莲粗蠢,途中服侍尽可去得,但都是个闺女,终究不便,必得有年纪的陪伴才好。”岑夫人道:“我这老仆妇闲住在此,不过叫他送了雪姑娘回去,就近先叫他回家倒好。”蒋士奇道:“此论甚好。且到大姊回时,我这里另着人服待。”当下计议已定,出来与刘电说知。刘电道:“最好,我送了妹子回去,就烦许伯转送这梅嫂回家是极便的了。”
此时家中已叫裁工与雪姐做了一套上盖衣裙,又做了两套途中更换布素衣服,又与了梅氏一套绸子裙袄,又与刘电做了一套布素衣服并两付被褥。行囊俱已齐备,车已雇就,择定八月初一日起程。里面内眷俱有梯己送雪姐的衣饰并赏梅氏的物件。岑夫人梯己与了雪姐一枝凤钗、两个金戒指,又吩咐梅氏:“到家时,将我们离家后光景备细写一字雇人寄来,免我悬望。”苏小姐亦送了雪姐几样衣饰并鞋脚等件。姐妹们依依不舍,整夜说话,说到分离就哭泣起来,连岑夫人也陪了许多别泪。
这七月却是个小尽。到了二十八日,刘电自备了两付祭礼前往祠堂,拜祭蒋氏宗亲并父亲灵柩,将祭物都给了庄户家眷。二十九日早,蒋士奇即吩咐将一辆车子打到祠堂,将灵柩装载停当,到初一日黑早从西门外穿到南关,与家眷车取齐起身。这日内外俱有饯行酒席,说不尽许多留连惜别的情况。席散后,蒋士奇取出白银三十两送刘电,以为路途费用,格外十两一封,以为奠敬。刘电道:“舟车之费,小侄自备,但长者之赐,实不敢辞。”岑公子亦送奠敬十两,刘电俱拜受了,因向岑秀道:“贤弟功名大事不可错过。此人明年秋间亦当限满去任,不足介意。愚兄服满后即到贤弟家中相访。”蒋士奇再三嘱托:“见过许公,即与我一信。”刘电应诺。此时诸事齐备,蒋士奇道:“今先着家人送二位贤侄竟到庄上住宿,明日凌晨即送灵车由西门外转到南关,我在家料理内眷车子起身,在南关取齐,庶不两边耽误。”刘电道:“老叔丈见得极是,小侄亦是这般想,省得两下照料不便。”此时日已过西,刘电先在厅前洒泪叩谢蒋公道:“老叔丈如天恩谊,不知何日得报万一?”蒋公道:“已成至戚,何必挂齿!”又与岑公子叩谢后,就同到内堂叩辞了内眷出来。蒋士奇遂吩咐家人同骑牲口送二位相公到庄院过宿,预将灵车收拾稳当,只等鸡鸣时就要起程。家人答应,骑牲口跟随刘、岑二位竟投庄上来。
这夜他弟兄二人竟叙了一夜的话,不曾安寝。到得鸡声再唱,就料理起程。刘公子赏了家人、佃户两个封子。将及黎明,秋风瑟瑟,衣袂凉生,弟兄二人同家人各骑牲口,跟着灵车取路往南关来。
且说这边蒋士奇家中,将一切行李物件料理周到,都安放在一处,又吩咐蒋贵先到南关,连夜备连桌便饭伺候。这夜,里边内眷们陪着雪姐叙话。雪姐对蒋老婆婆道:“可怜再世之人得蒙老婆婆与娘们待如骨肉,此恩此德生死不忘!今日拜别后,不知何日再得会面,想起来怎不伤感?”说着泪如贯珠而下。蒋夫人婆媳都道:“难得你如此多情依恋,定是有缘,自然日后还得聚会。”蒋大娘子道:“雪姑娘日后荣贵了,不要忘记我们,须要当至亲往来才好。”雪姐垂泪道:“婶婶说哪里话?这番恩德,生死难忘,总然天南地北,也要到来探望,再不敢上刻忘怀的。”岑夫人见雪姐如此依恋情深,想起膝前并无女儿亲热,也是流泪不止,因想:那刘封君的话若果灵验,得他做了媳妇,也不枉了此番恩义。这雪姐也是一般的心事,见岑夫人如此悲戚,因道:“儿自幼失母,若得在娘身边侍奉,也不枉再世为人。”岑夫人道:“若得你这样一个媳妇,老身也心满意足,只不知日后缘分如何?即或不能遂愿,但得做一亲戚往来也好。”雪姐道:“娘请放心,想地下恩父所言必有应验,总然海角天涯,十年廿载,儿已矢志不移。回去禀知生父,也再无不允之理。”说毕流泪不止。岑夫人听了,道:“但愿如此。”这一夜,大家说一回,哭一回,竟不曾安歇。
及听得鸡声再唱,大家又用了些点心。将及黎明,车辆俱已装载停当。雪姐含泪一一拜辞,又请蒋公拜谢。梅氏也都磕头谢过了。原来苏小姐同小相公一定要送雪姐到关,因备了一辆轿车儿,姊妹们好同坐。此时因小相公睡熟,不去唤他,只碧莲服侍同去。这时蒋老婆婆同内眷并这些丫头仆妇跟随直送出大门外来。梅氏先坐上了大车,看雪姐洒泪与苏小姐上了轿车,碧莲相随,跟着大车缓缓出村去了。老婆婆们直到看不见了车辆,方才转身对岑夫人道:“好个有情意的姑娘!又齐整,又温柔,又伶俐,与我这玉馨儿正是一对。这几日到叫我老人家陪了他们许多眼泪。”岑夫人道:“古人说人生最苦是离别,真个不差。听他姐妹两个说话,倒叫人心酸。”蒋大娘子道:“倘若日后再得聚会,真是一场大快乐的事。我看他两姐妹你恩我爱,一刻不离,就是同胞姐妹也没这般亲热。”岑夫人道:“真是难得,大婶子还不知他们两个已哭了好两夜了,今朝送去,一家还要哭一场才得分手。”蒋老婆婆道:“看来总是前世有缘,日后还得聚会,也不可知。”
且不说内眷们一番叙话,却说蒋士奇自料理车辆起身后就骑牲口一路照管,往南关来。到了一座大客店门首,蒋贵接着,将车辆打进。原来这关厢妇女们因昨晚蒋贵到店备饭传言开去,都知道来的就是这还魂的女子,等得车辆进门,都来观看。左邻右舍闹动了多少妇女,拥挤不开。因看见却是两位姑娘一般齐整,及至开口才知道这江南语音的就是。不说众妇女问长问短,且说蒋公即着家人至关口探着,灵车到来且在路口暂停一时,请二位相公到店用饭。家人去不多时,引着刘、岑弟兄到店,此时饭已端正,蒋士奇道:“贤侄水陆长途,诸凡谨慎,我不能远送,只此间祖道一杯,以壮行色。”刘电道:“老叔丈无微不照,小侄载德实深,不敢言谢。当下,蒋公与岑公子各送了三杯酒。须臾,用饭毕,蒋公吩咐先请小姐上车。原来里边许多妇女们簇拥着观看,姊妹两个连话也不能说一句,惟有含泪相对。苏小姐与梅嫂劝雪姐略用了些酒饭,听得外边饭毕来请起身,只得含泪一同出来。苏小姐拉着雪姐的手道:“妹妹途中保重,到了家,务必寄个信来要紧。”雪姐道:“姐姐不须伤悲,日后再得相会。回家拜上老婆婆并两位娘,说我生死不忘大德。”说着,两个泪落如雨。苏小姐必要看梅嫂与丫头扶雪姐上了大车,又叫丫头搀扶梅嫂上了车,然后无奈同碧莲上了轿车,一同出店。这些妇女们看车辆出了门,才分头散去。
这边蒋公与岑公子同刘电步行出关,家人拉着牲口同行,到得关外,见那灵车已在大路等候。叔侄三人又同行了数箭远近,来到个三岔去处,便须分路。刘电叫住车辆,便在大路旁扑翻身拜谢,请蒋公与岑公子上了牲口,自己才跨上车辕,洒泪而别。
蒋公看着车已去远,才吩咐蒋贵去算还店费,自与岑公子同着苏小姐轿车回家。这边刘电护送灵车就道,免不得黄昏宿店,鸡唱登程。
话分两头。却说那殷勇,自从在金家拜辞继父、金舅,起身回至京口,便要辞别叔婶前去投充武勇。到得门口,看见婶娘方氏独坐在铺面内,见殷勇回来身上穿着孝服,吃了一惊,便问:“侄儿为何穿着孝服?”殷勇流泪道:“我母亲不在了。”方氏大惊道:“是几时没的?为何竟不通知我们一信?”殷勇便将母亲于某日同雪妹渡江,怎么不回家,怎么分头找寻,寻到某处怎么只寻见母亲身尸,雪姐尚无着落,又怎么买棺权厝某处,后来到金家报信,又怎么拜继了的话,从头说了一遍,不禁泪如泉涌。方氏听说,呆了半晌,便哭道:“姆姆年纪比我大得几岁?不想遭此惨变,可怜!可怜!怪不得你去了这好几日。你叔叔自你去的第二日就生起病来,如今卧床不起,望得你好苦。你兄弟才去取药去了,连铺面也没人照管。”殷勇听说,急问:“叔叔是何病症?请谁人医治?还不妨事么?”方氏道:“请的是何先生医治,吃了几天药,总不见转头,因盼望得你紧,不想你又遭此大变。”殷勇道:“叔父现有病在身,我母亲亡故的话婶娘切不要提起,且待叔叔病好再说不迟。我且到楼上看看叔父再处。”说毕,进内换了一件青布海青,便上楼来。
原来这殷俭开的是个杂货铺面,年过半百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殷富,年才十七,却是个少年朴实的人,虽读过几年书,不能通达,笔下只会写写帐目,到十五岁上就辞了学堂,帮着父亲照管店中生理。这外边买卖发货,许多帐目,都是殷勇经手。他两老口又都是老实人,把殷勇待如亲生一般。当下殷勇上楼来看叔父,正值殷俭睡醒,翻转身来,见了殷勇便道:“你怎么去了这些时?叫我好生盼望。”殷勇道:“只为那边有事,因多耽搁了几天,不知叔叔因何得病?”殷俭道:“我不知何故,胸口胀闷,头目眩晕,吃药也不见效,浑身疼痛,连床也起不来。外边有几处要紧的帐目正等你来好去讨要讨要。”殷勇道:“正是,叔叔且放心,这几处帐目都是容易讨的。待叔叔病好了,侄儿们便好出门。”殷俭又问:“你母亲康健么?”殷勇忍泪点头道:“健。”因坐在床边说了一一回话,道:“叔叔且安心调养,诸事不要挂怀,侄儿去取药来。”说毕便下楼来,却见婶娘两泪汪汪与兄弟正在厨房说他母亲身故的事。殷富见了殷勇道:“怪不得哥哥去了好些时,可怜姆姆死了我们一些也不知,却又死得苦恼。”方氏听了儿子这话,待要哭出声来,殷勇急止住道:“婶婶且莫悲伤,叔叔现在病中,若听见了一定烦恼,倘再加起病来反为不美。婶娘、兄弟千万不要提起,且待叔叔好了再说未迟。”方氏见侄子如此说,只得忍住不哭道:“像姆姆这样的好人偏死得这等苦恼,叫人想起,怎不伤心?”因将药煎好,殷勇便送上楼来。
这殷俭见侄子回来,便放了心,吃下药去就安然睡着。自此日渐轻松,母子兄弟俱各放怀,惟殷勇有事在心,这投武勇的话又不敢一时提起。弟兄二人,每日只是小心服侍。过了几天,便可起床行走。这一日,殷勇不在楼上,方氏不合将姆姆溺水身死缘由一口说出,这殷俭听了号叫一声,忽然晕倒。正是:
乌鸦喜鹊同鸣,吉兆凶音未保。
不知殷俭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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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乍施威强徒齐授首 重聚义昆季共衔杯

雪月梅--
第十八回 乍施威强徒齐授首 重聚义昆季共衔杯
却说这殷俭是久病才好的人,身体虚弱,听得说嫂子溺水身死,号哭了一声,不觉晕倒在地。方氏着急,连叫:“殷勇,你快些上来!”这殷勇在楼下听得上面喊叫,又听楼板上一声震响,吃了一惊,叫:“兄弟管着店面!”连忙跑上楼来,见叔子跌倒在楼板上,殷勇惊问:“怎么会得跌倒?”方氏哭道:“只为说了你母亲的话,哭了一声,就晕倒了。”
殷勇着急,连忙将叔子轻轻扶起,口中叫唤,半晌才听得喉咙口哽咽转来,哭道:“我的可怜的嫂嫂!你辛苦了一生,也不曾安享得一日。我先前原要接他回家,他只为有雪姑娘在彼,不舍得抛撇,不想如今遭这样惨变,连雪姑娘也不知死活存亡。”说罢又哭。殷勇只得含泪解劝,因慢慢扶着叔子仍然睡下。殷俭又问:“如今棺木停放何处?怎么不回家来商量?”殷勇因将遇刘电,结义赠金、买棺权厝在临江寺侧的话,细说了一遍。殷俭道:“难得这个人如此仗义,日后当图报答。”殷勇道:“侄儿原不肯受他的,因见他义气深重,出于至诚,因此受了他厚赠。看他却是个豪杰,将来必当发达。今番往山东搬他父亲的灵柩,往返不过月余,仍须由水路回来。侄儿原欲往仪真口去等候,再会他一会,他又再三阻我,又劝侄儿去投充勇壮,挣个功名,正要与叔父说知。”殷俭道:“论你的替力汉仗,尽可去得,若做得一番事业出来,也与祖宗争气。只是我已衰迈,你兄弟年轻,不能顶立,外边帐目都是你经手,将来等我略健些,叫兄弟同你出去,把各处帐目清算清算,过后便好叫你兄弟前去取讨。”殷勇道:“叔父所说极是。近日听得沿海地方倭寇又来乘间劫掠,江浙两省制抚操江已经会同奏闻,现今奉旨招募勇壮,民间有材技者具许投充考试,合用者即注册报部,分派地方防守。有功之日,即行升赏,比兵丁不同。侄儿侍奉叔父好了,先与兄弟往各处算清了帐目便去,借此图个出身。若得见用,分在沿江一带防守,再讨得一个附近地方,便可常通信息。倘或侥幸得个微名,也不枉了此生。”方氏听了道:“听说那倭寇利害得紧,这一刀一枪的事也不要轻看了。侄儿虽然壮健,我两老口终是放心不下,况你爹娘只生得你一个,岂可冒险做事?不如还是做生意的安稳。”殷勇看见婶娘如此,就不敢再说。殷俭道:“且待我病好了再做商量。如今这棺木暂寄江边也非常事,择日搬到坟茔,做个佛事,好与他两老口合葬。”殷勇道:“侄儿也是这般主意,且待叔父康健了再理会。”
光阴迅速,又过了十来日,殷俭病已痊好。殷勇计算:回家已将一月,若与兄弟出门讨帐,往来也得半月,且喜正在沿江一带,去仪真不远,却与刘家兄长归期相近,不若禀知叔父前往,倘得相会,岂不一举两便?算计已定,即将这事禀明叔父。殷俭道:“那刘公子的归期却是算不定的。只是同你兄弟出去讨帐,也是一件要紧的事,算明白了即便回来,还要到苏州去置货,却不可在外耽搁,免得我悬望。”殷勇应诺。次日早起,带了帐目、随身盘费、应用之物,同兄弟禀辞出门。先渡江到青山一带村镇店家来算帐。大概路远的一日只到得一处,路近的一日便可到两三处。凡算清了帐,便与店家三面对明,叫兄弟认识,以便下次到来取讨。内中也有清还的,也有还一半的,也有未还的,各处不等。话休絮烦。
却说这日到了凉山地方,却是个临江大村镇,交易的店家甚多。他弟兄二人就在一个常往来的周家住下。到次日,就近往各店去算帐,当晚回到周家,主人管待晚酒后,弟兄一处安歇。
这晚,殷勇翻来复去再睡不着。到了二更时分,腹中作痛,要出去登厕。原来这周家后门临着江汉,这些客船到晚都湾在套汊内过夜,这夜也有十来号大船湾住。殷勇弟兄宿处就在后边,原是走熟的路。这夜月色甚明,殷勇出后门去登了厕,正要转身,只见那边有十数个火把吹风唿哨而来,到一只大船边,霎时间呼号呐喊,只听得喝道:“那一个敢出来的,先叫他吃刀!”殷勇知是强盗打劫,因想近日听说沿江盗贼甚多,却不料竟如此猖獗。倘把他得了手,将来这客船谁敢在这里停泊?不坏了这镇上的买卖?又想起母亲、妹子身死不明,正好拿住这厮们出气。主意定了,急回身到床头边取了一条防身八棱水磨浑铁锏。殷富醒来问道:“哥哥做甚么?”殷勇道:“兄弟莫响,我去去就来。”说毕要走,殷富一把拉住道:“哥哥,半夜三更往哪里去?”殷勇道:“兄弟莫声张,江边有强盗打劫客船,我去救他一救。若拿住几个强盗,好与你姆姆出气!”殷富道:“强盗人多,哥哥莫要去管别人的事。”殷勇道:“兄弟你只关了后门等候,不要声响,谅这几个鼠贼也不在我心上。”一边说着,就将衣服拴扎停当,大踏步出后门,竟奔向那火把丛里去。这边殷富无奈,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后门首一望,见那边一大丛火把,人声喧嚷,唬得站在后门边只是发抖。
且说殷勇一直抢来大声喝道:“甚么鼠贼,敢在这里行动!”这一声就如雷吼一般,说时迟,那时快,原来这伙强盗有四五个上船劫夺,着两个在船头接物,七八个在岸上助威,都是大刀阔斧,兰布缠头,青红涂面。不防殷勇飞身一纵,竟上船头,手起一锏早把一个连肩夹脊打下水去,飞起右脚,又是一个倒栽葱落水。岸上那一伙见势头凶狠不敢上前,却要招呼船内的出来,又被殷勇拦舱门截住,喝道:“该死的贼,放下东西,饶你狗命!”这舱内有一个身长力大的少年强盗手执钢刀抢出来抵敌,恰好殷勇左脚飞起将刀踢落,照头一锏盖将下来,那贼一闪,却将左膀打折,“呵呀”一声倒在舱内。那两个见势头不好正要往后梢逃走,又被殷勇钻进舱来,将一个照背脊上一锏,口喷鲜血,打倒在舱。那一个从后梢跳上岸来,招呼众盗弃了物件,吹灭火把,都逃散了。
殷勇看时,见船内三个人赤条条像馄饨一般捆着,官舱底下一个人躲在被内发抖,舱中箱笼俱已打开,衣服物件抖得纷乱。那个折臂的强盗正待挣起,却被殷勇一脚踹住,随将那三个捆住的人解放,即将解下的绳子把这两个打倒的强盗捆住。官舱内那客官已是唬得动弹不得,及看见拿住了强盗,才渐渐住了抖,开口道:“多感壮士搭救。”那三个解放的人忙将衣服递与了主人,然后各寻衣服穿上,对着殷勇磕头道谢。这时梢工、水手才敢钻出头来。殷勇即吩咐:“外面还有两个打下水去的,一发拿住,不要被他逃走了!”这些水手听说,才大了胆,出来看时,正在一个才待爬上岸来,却被水手一起动手将篙钩扎住衣服,拖到船边拿住,那一个却不知死活去向。这时家人们见岸上强盗抛弃的物件,却上岸去拾回。
那些邻邦客船初时见强盗打劫,谁敢出头?这时见强盗已散,大家都出来看问,知道拿住了三个强盗,都道:“这位客官真是英雄好汉!不但救了这船客人,连我们众船上都得保全,感激不尽。”这时连岸上人家一齐惊起,殷富同了周家店主也都到来,内中就有保正乡地道:“多感这位客人拿住了这三个强盗,替我们除了地方大害。不然,这里被劫了客船,连累我们干系不小。明日送到当官,少不得连那些逃走的都要招出来,客人还有官赏重谢。”殷勇道:“我也是一时路见不平,谁想什么酬谢?”众人道:“客官不知,这是官府大张告示:凡有拿获江洋大盗一名,官给赏银一百两;拿住积贼一名,官给赏银五十两。这是奉上司明文,准开销的。客人若是不肯受赏,岂不便宜了别人?况与我们地方上除了这个大害,受恩不浅,我们还要纠公分重谢。”殷勇道:“不必,你们明日解这强盗到官,只说是你们地方上拿获的便了。”众人道:“客人莫说笑话。这事谁人不知?况现有强盗对质,冒功请赏,我们吃罪不起。”只见舱内这位客官出来道:“这是兄台慷慨,却断然使不得。且莫说官长一定要见兄台,就是弟亦不肯放兄去了。”因问:“你们众位谁是本地方当官的人?”办中保正、乡约、地方、总甲齐应道:“我们就是。”那客官道:“这三个大盗交付与你们,我着一个家人执我名贴同众位连夜解往本县,好究出他伙党即刻往拿,倘若迟了,恐四下逃散。我同这位客长明早一同到县就是了。”这时众人才知这船内是个丁艰回籍的官府,都道:“只求老爷留住这位客人,我们连夜就去,明早在县前伺候。”
当下这客官取了一个名帖着一个家人同众连夜前往。殷勇又吩咐:“把三个强盗各加一条绳索绑缚牢固。你们多去几人,各带防身器械,以防路上劫夺。”众人道:“客官见得极是。”殷勇又问那折臂的强盗:“你这厮叫甚么名字?”那盗道:“小的姓张,排行第三,人都叫我小张三。那一个叫半头牛孙二,这落水的叫水老鼠毛八。我们都是被人引诱来的,只求老爷们在官府面前开恩超释。”殷勇笑道:“谅你这班鼠贼,如何敢大胆行劫!”当时岸上已约齐了二三十人,各执器械,同着家人簇拥着这三个大盗,连夜解往江浦县去。此时殷富已知哥哥被官船留住,便放心随众散回安歇。
这客官发付众人已散,随请殷勇同进舱来,倒身叩谢,动问姓名。殷勇见这客官是江西口音,又是丁艰的官府,且与刘电面貌相似,因一手搀住道:“在下姓殷名勇,就在这京口居住。今为讨帐到此,适遇强徒,一时相救,不劳致谢。且请问尊驾可是吉水刘宇章,从曲沃丁艰回籍的么?”刘云听得叫出自己的姓名,大惊道:“兄台何以得知小弟姓名来历?”殷勇大笑道:“事非偶然,我此来虽为取讨帐目,却原要在沿江等候三哥相会,不想先遇着尊驾。”刘云道:“原来三弟也与兄台相识。”殷勇道:“不但相识,且承他不弃,结为异姓弟兄,今往山东搬取老伯灵柩,计算此时必当过此。”刘云道:“不知兄台与三弟在哪里相会?如何结义?请道其详。”殷勇遂将几时在某处相逢、结拜的缘由细说了一遍。刘云大喜道:“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我三弟果有眼力,如今我与你也是生死弟兄,岂可如此称道?”殷勇道:“恐兄长贵介,不屑下交。”刘云道:“贤弟以我为何如人?且莫说与我三弟结义在前,即今日之事,若非贤弟,几至性命不保。这也是天遣相逢,不然,海角天涯,何以偏遇着贤弟搭救?”当下即吩咐家人:“这是四爷,不是外客。”都叫过来重磕了头,即命:“将现成酒菜取来,我与四爷且畅饮一杯。”殷勇道:“最好。”这些家人、水手没一个不衷心感激,俱勤谨伺候。
殷勇见刘云如此相待,亦甚欢喜,因问:“大兄在任几时闻信?如何此时才到?”这里刘云因将交待迟延的缘故说知:“……只不知三弟曾否过去?”殷勇道:“弟算来,七月初与三哥相会,如今已是月余,只恐已经过去。况现在又有了此事,多分不能相会了。”刘云灯下看殷勇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心下甚喜,因道:“我看贤弟如此英雄,屈在商贾,岂不可惜?何不图取功名?如今倭寇作乱,江浙两省奉旨招募勇壮。以贤弟英雄状貌,若往应募,定当首推。明日我同你去见了这里县尊,不怕他不申文举荐,不但保全了他地方责任,又叫他得了荐贤名望,他也受惠不小。”殷勇道:“前日三哥也是这般劝我,固为叔婶年高,只有一个兄弟年才十六,此番与他同出来,交清了帐目,便欲禀辞前去,惟恐叔婶不允,正在踟蹰。”刘云道:“大丈夫当显亲扬名,不宜错过机会。”二人饮酒谈心,已觉东方渐白。正是:
吉凶遭遇皆天定,名利相催岂偶然?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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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廉县令因公留壮士 贤操江为国举英才

雪月梅--第十九回 廉县令因公留壮士 贤操江为国举英才
第十九回 廉县令因公留壮士 贤操江为国举英才
却说刘云见殷勇豪杰气概,心中甚喜,一力劝他图取功名,两人杯酒谈心,情投意合,正是“欢娱夜短”,不觉鸡声三唱,天渐黎明。刘云即着家人在镇上雇两乘小轿,好同往县中。殷勇道:“我须去与兄弟说一声再走。”刘云道:“何不就请到船上来?”殷勇道:“他初次出门,年轻未谙,且叫他在店家暂住。”说毕,上岸回到周家,见殷富正要到船来接。殷勇道:“兄弟不知,原来这船上的客官却是我结义哥哥刘电的胞兄,他从任上丁艰回家,不想在这里遇着,兄弟且在此暂住两日,我同他到县里走一遭就回来的。”殷富道:“哥哥去去就回,省得父亲在家盼望。”这时周店主也来说道:“恭喜殷大哥!干了这桩大事,我们合镇的人无不感激,还要公分相谢。”殷勇道:“烦周大哥转致众位不必费心,我不过偶然相救,岂望酬谢?不想如今到绊住了身子,兄弟在此还要打搅一天,明日一并相谢。”周主人道:“正要奉酬,怎说‘打搅’二字?”
当下殷勇别了店主来到船上,轿已雇就。刘云取了一套一衣与殷勇更换,道:“贤弟见了县尊,只说我与你是两姨表弟兄就是了。”殷勇笑诺,就一同起身赴县。船中留一个家人看守,一个雇牲口跟随同往。行到半路,早见一个公差迎来,到得轿前看见刘云模样,便问:“轿中可是刘老爷?”跟随的家人答道:“正是。”那人连忙走到轿前打一跪,赍帖禀道:“本官差役请老爷到署说话。”刘云伸手道:“起来,有劳你远走一程。我们正要去见你老爷。”因吩咐轿夫缓缓而行,便于问话。这来役道:“小的已见过老爷,还要去邀那拿盗的客人到县,本官要见面问话,并留他暂住,候详明上司,支库银旌赏。”刘云道:“如此说,你不须远去,后面轿内就是拿盗之人。”来役道:“却是造化小的,省走了许多路。”刘云因问:“你老爷贵姓?是哪里人?这事如何办理?”来役答道:“本官[姓成],是浙江杭州府仁和县人,两榜出身,清廉正直。这地方盗贼,是本官第一严紧的。昨夜五鼓听得通报,即刻坐堂审了口供,将三个强盗收监,即差四班头役分头去拿伙党,因差小的来请老爷。”刘云道:“难得你老爷如此用心。”来役道:“不瞒老爷说,如今这沿江地方盗贼甚多,邻县也曾有人拿获了贼盗的,及解到衙门,多被官府冒了功去,因此人心不服。小的本官却不是那样人,是最秉公的。”一路说着话,已进了县城。
将到衙前,这来役先跑去通禀。进得头门,仪门早开。轿子才进仪门,早听得里边点响。这成县尊已迎出堂来,两人即便下轿。成公见他二人一般素服,遂一同打恭让进内衙。刘云先与成公叙过同寅礼,即指着殷勇道:“这是舍表弟,因契阔多年,骤难认知,及叙起方知,不料在此处相逢,又救了弟一场大祸。”成公道:“昨夜乡地等来报,只说是一位过路客商,不想却是令表弟,一发难得。”随施礼就坐。成公道:“殷兄才勇过人,自然是武库名贤了。”刘云道:“舍表弟以家计之累,随叔贸易,未能进取功名。”成公道:“殷兄豪杰之士,岂可久屈商贾?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以如此胆勇,何愁不见功立业?今与弟境内除此大害,自当一边保举。只恐殷兄不屑小就,但建功立业也须由卑而升。”因对刘云道:“小弟昨夜接着尊刺,即刻问供,已将同伙招出,尚有逃者十名,内有几名籍隶邻封。据那小张三供招,系是邻境甚么青草蛇江六纠合来的。因连夜备了移文,差役即刻前往知会协同拿捉,限两日内回话。在本境的限今日午堂带到,倘不能齐获,当先将现在盗犯定拟招解。今欲先具一通禀,声明事主并拿盗之人不能久候缘由,然后由府招解上去。此是立结之犯,十天内便可先结。敢屈二位在敝署相叙数天,俟招解转时,方可尊便。不然上台若要见二位时,弟亦不敢擅主。”刘云道:“老寅翁所见周详,敢不从命?舍表弟倘蒙荐举,自当报效。”三人茶罢,就请到书房。早饭毕,彼此谈论江晋两省的民风土俗。
叙话间,见外边传梆来报:“昨夜被打落水身死不知姓名盗犯一名,首现今飘起。”成公即细问殷勇昨夜如何拿捉情形,明日好叙亲供附卷。殷勇道:“是夜闻声往救,见船上、岸上共有十数个强盗明火执仗,因纵身上船,锏打脚踢两盗下水,当就水中拿住一个,这一个不知死活。只须押着一盗前去看验,他自然认识。”成公道:“是。”即刻委了典史带同捕快,押着小张三前去看验明白回话。
当日将及午时,又拿到逸盗四名:洪三、马大、孛标、刁积四名。少刻,典史回来禀明,验得该盗肩脊打折,落水身死。据小张三认识,系是青草蛇江六。当下成公即刻坐堂审问,四盗招供画一,着牢固监禁,随取具岸邻证见、乡地人等,实系强盗勾结,只等邻封人犯拿到即便招解;又吩咐地方将江六尸首掩埋乱冢,发放毕,退堂与刘云叙述。刘云见成公办事英决,甚为钦敬,午饭后即欲告辞回船等候。成公执意不肯,道:“天各一方,幸得相叙,正要借此领教数天,岂可言别?且有事相商往返亦觉不便。”刘云见成公如此用情,因吩咐昨夜来的这个家人回船看守,并吩咐送食物到店中去与二相公用,家人领命而去。
此时,成公即取出禀稿请刘云观看:上面先叙获盗情由,后面极叙殷勇人品胆勇,并仰体各宪爱惜人材至意,不敢不叙功保举,并声明事主不能等候,因取亲供附卷代质,俟拿获邻境逸盗即日招解缘由备细叙述。刘云看罢道:“简切详明,不能增减一字。舍表弟承老寅翁抬爱,倘得进步,不但身受者终身感戴,即弟亦拜惠不浅。”成公道:“这也是因公起见,非弟私意。”是夜宾主三人饮酒谈心,情甚相洽。
次日一早,将各宪禀帖先发。是晚,差往邻封人役俱回,带有回文。成公拆看,却是:“移覆盗犯江六系是孤身,并无妻小,又无一定住居,现今在逃。其余逸盗因江六未获,不知姓名住址,无从查拿。俟拿获江六到案,即严刑究出同伙,拿获另解”云云。——原来这江六就是谋害殷勇母亲的混江鳅江七的哥子。他弟兄几个都是盗贼,先防事发株连,故四散分居,踪迹莫定,且又勾连倭寇赵天王,暗吃海俸,作内地奸细,一发肆恶无忌。却不道天理难容,这江六已先表在殷勇铁锏之下。那江二、江四早已去投奔汪直做了头目。他娘已死。这江五、江七知道江六事发,恐有连累,带了郎氏,三人扮作洋客,连夜投奔倭首赴天王去了。这是后话慢提。当时成公看回文对刘云道:“眼见江六已死,无从追究。”刘云道:“死了江六,却是那几个的造化。”当晚成公吩咐刑书照供叙稿,以上船者为首、在岸者为从,首盗江六已死勿论。又与刘、殷二人各叙了一纸亲供务卷,连夜备成文案。次日早堂,遴选干役二十名,委典史押解这七名大盗赴应天府来。
原来由县到省水陆只有数十里,半日便到。且不说这边成公款待刘、殷二位,且说该典史押解这干盗犯到府,当晚收监。这府尊已见过通禀,备知细底,即于次日早堂复审各盗口供,与原详画一,当即备文转解按察司衙门,并一面申报巡道。
且说这南直操江察院原与总制同驻应天省城,其时因倭寇肆扰太仓、苏、松一带地方,制宪请旨,移驻苏城经理,省城只有操江驻节。这操江察院姓程双名宏达,原籍河南,系现任东阁大学士程公子,为官风厉,品望非常。这日看了江浦县的通禀,因想这一人能擒数盗,必有非常技勇,因即令金牌行县饬知:“事主既系丁艰职官,取有亲供,不必到案。该员表亲殷勇,着即日送辕验看,毋违。”
这日成公接着宪牌,知是大宪美意,不敢怠慢,随着家人送殷勇到省。其时正值本府转解到司,遂先在司前听候。这日臬司晚堂审理此案,先叫一干邻证乡地保等问过情形,即传殷勇看问。这桌宪见了殷勇一表人材心下甚喜,因问了这获道始未情由,笑道:“原来你就是本省人,如何与刘知县又是表亲?”殷勇回说:“原是两姨弟兄,只因隔了省分,虽知道他在山西做官,却多年不会,一时不能认识,及至说起才知。”臬宪道:“这也难得。”因奖赏了几句道:“此番送你到院,必有遭际。”殷勇谢了出来,随带各盗逐一问供,俱与原详无异,发下收监。
次日,由司解院。这是钦差衙门,非同小可,三通吹打,放炮开门。官吏人等整肃伺候,听得里边排衙点鼓升座,巡捕官传出,先带邻证地保等,问了出来,随传殷勇进去。程公在座看殷勇时,生得七尺以上身材,二十上下年纪,豹头燕颔,一貌堂堂,心中大喜。暗想:若非此人,那得力获数盗?因和颜霁色细细问了一番。殷勇声如洪钟,朗朗答应。程公道:“你虽与刘知县是姨表弟兄,但你籍隶丹徒,本院如今保举你做一个把总,俟有功之日再行升赏,你意下如何?”殷勇叩谢道:“这是大老爷恩典栽培,怎敢有违?”程公道:“你且在此暂候,待本院移会制宪公同录用。”殷勇因禀道:“蒙大老爷宏恩,即当在此伺候。只为家中有老年叔婶不知此事,求大老爷给假半月,回家禀明,即到辕伺候。”程公道:“这却应当,准你半月,不可过限。”又道:“你且等候,本院给你一角牌文带回江浦县,在该县库中取给官赏银三百两,准于公项报销。”殷勇禀道:“已蒙大老爷洪恩超拔,不敢再领赏银。乞留县库,另赏有功。”程公道:“这是你分内应得,正好拿去办理军装,不必推却。”殷勇叩谢了出来,只听里边雷声一般喝带首盗。小张三,马大等逐一推问,悉照原供无异,即日发回臬司,仍饬各县镇密缉盗五名,务获解报,一面关移总制不提。
且说这殷勇出来,地邻人等都来道喜。少刻,这些传宣、巡捕、听事,旗牌等官都来认识殷勇,各各道喜,甚是热闹。过了一回,只见内巡捕赍了一角公文出来,交给殷勇带回江浦县当堂开拆。殷勇谢过差官,领了牌文,随同一行地邻人等回江浦县来。此时成公的家人早已赶回县衙通报一切。
次日辰牌时分,殷勇到了县前,人役即忙通报。成公一直接出堂来,十分欢喜,携手而进。正是:
一朝龙虎风云会,方显英雄志量高。
不知殷勇如何回家?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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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殷壮士立功辞叔婶 程察院破格重英雄

雪月梅--
第二十回 殷壮士立功辞叔婶 程察院破格重英雄
却说成公接进殷勇,到书房与刘云相见。殷勇遂拜谢成公举荐,成公道:“以兄的本领,谁不青眼?昨日家人回来,知大宪深加奖赏。将来万里云程从此发轫,但愿得与兄共事一方,弟亦叨庇不浅。”因着家人取出元宝八锭,对殷勇道:“此三百金是官项。这百金是弟少申薄敬,望乞笑纳。”殷勇道:“大宪虽然要践前言,实非治晚本意,恳将此项留赏有功。这盛情亦断不敢领。”成公笑道:“这是官给开报之项,并非私物,若殷兄不受,难道叫弟干没入己不成?殷兄竟不须推让。这百金原不足言酬,不过少表微意,若是见却,弟反增惭愧了。”刘云见他二人彼此推让,因对殷通道:“闻吾弟领有宪檄,若果系官给,成寅翁亦决不肯存留,吾弟竟从直收下。”因对成公道:“老寅翁的盛情,舍表弟自然断不敢领的了。”殷勇因在怀中取出察院公文递与成公观看。成公道:“弟已早知,不必再看,明日即当照牌申覆。”殷勇见如此说,只得将银收下,成公不由分说,将自己的两锭一并交与刘云家人收去。殷勇见情不可却,只得拜领。成公大喜道:“兄台既有限期,不敢久留。今日草酌,尽此一日之欢,又当送行。明日起程回府,数日后再图相聚。”当日三人谈心畅饮,情意交孚。成公道:“我三人籍隶三省,又都连界。你二位虽是至亲却多年不会,一朝相聚,缘分不小。将来或得与二位同事一方,亦不可定。今日我三人当效桃园故事结一患难之交,以为如何?”刘云道:“弟实有此意,恐老寅翁有所不屑,今既承不弃,实获我心。”因各叙年齿。成公三十有八,大刘云四岁,做了长兄,殷勇不必说是三弟了。成公道:“我们结义,赤心如一,不必效世俗的献祝,明晨对天八拜,倘有负心,神人共殛。”刘、殷二人大喜,道:“兄长所极是。”当日共饮至二更后方散。
次日凌晨起来,盥洗毕,在庭前设案,焚起一炉沉檀,三人对天结拜毕,就如亲弟兄一般,再无半点客套。殷勇对成公道:“弟有一事,今当禀知大哥。”成公道:“贤弟有何事故?”殷勇遂将母、妹被溺情由说知:“现今小妹尚无下落,已在六合、上元两县具呈恳缉,至今并无踪迹,务恳大哥于拿获盗贼之中留心查问,倘得凶徒下落,死生衔感不尽。”成公道:“原来吾弟有这件伤心之事,只是当时不知船户姓名,若是遭风被溺,令妹岂有竟无下落之理?其中必有缘故。愚兄当随时察访,倘有消息,即当通知。”
当日早饭后,殷勇即拜别起身。成公道:“我却不留贤弟,你须速去速来,不要过限,有负上台好意,我留住二弟在此候你到来,送你见了上台,有了着落地方,好叫他放心回去。”刘云见说,也就不忍言别,因对殷勇道:“吾弟速回,倘得早到几天更好。”殷勇道:“上台虽准假半月,我计程不出十天便可到此。但有一小事,尚须兄长为我措办。”成公道:“何事?”殷勇道:“明日去见大院,不便如此装束,必得制几件合式的衣服。”小弟家间一时不能措办,须得兄长这里与我一做。成公笑对刘云道:“早是我两个已计算及此,如今现叫裁工制作,五七日内便好齐全。贤弟只顾放心,来时包管合式。”殷勇道:“二位兄长真是无微不照。”当时家人过来回说:“牲口都已齐备了。”刘云即叫家人将行李取出,殷勇对成公道:“兄长与我留下一半,打换碎银,以便将来衙门一切使用,弟只带一半便了。”当下别了成、刘二兄,家人跟随上马。
不及一个时辰,到了凉山周店,与兄弟殷富说了备细,大家欢喜,就要作辞店主起身回家。这周店主还要邀镇上人家酬谢饯行,殷勇道:“极承盛情,我已心领。如今系是官身,立有期限,不敢迟误。将来我兄弟到府时,诸凡仰仗照管,就感激不尽了。”店主道:“这个不消吩咐,明朝老兄若恭喜到这里来做官,我们俱叨庇不浅。”当下弟兄收拾行李,店主人必要留住午饭并管待成公家人。殷勇赏了他一两银子,又雇了一人,拉着这匹空马,跟送家丁回县不提。
他弟兄二人辞谢了周店主,叫了一个便船,迅速赶行。至次日午前,已到京口。回家同拜见了叔婶。此时殷俭亦已强壮,看见他弟兄回来,两老口欢喜道:“你们怎么就去了这好几日?”殷勇即将前事一一禀说。”殷俭大喜道:“我们这里前日也听得传言有这件事,却说是个过路客人拿住了强盗解官请赏,原来就是你!你从前原说要去投充勇壮立取功名,如今却不用投充,已遂了你的志愿。将来若再有个升迁,也与你父母争气不小。”殷勇在行囊内取出四个元宝交与叔婶收用,又将帐目一一指对清楚。殷俭道:“你如今在本省做了官,又与那县里大爷结拜了弟兄,你兄弟出去再没有人敢欺侮他了。但是这宗银子你还要到衙门去使用,还得做几件本等服色,如何不带了去反留在家里搁着?如今你也正婚取的时候,我虽一向留心,总不曾寻着一个门当户对的。这番你去,有了地方便寄信回来。我一面与你打听一头好亲事,好送到任上去与你完姻。”殷勇道:“衙门使用,侄儿自有。衣冠等件,已承两位义兄与我制办。婚姻事叔叔且慢料理。不必性急。还不知将来是何光景,且待侄儿有了地方再作理会。只是此时不能耽待,明日就要拜别起身。母亲棺木暂厝江寺,不能前去祭奠,虽然没有风雨浸淋,还得叔叔或兄弟常去照料照料。”殷俭道:“这个不须你记念,你去后我就亲自去代你祷告祷告,也叫你母亲在地下欢喜。”当时亲丁四口欢天喜地叙了半日的话,吃了半夜的酒,才各安歇。
次日早晨,一家儿起来收拾,吃了早饭,殷勇拜别叔婶就要起身。方式千叮万嘱:“侄儿有了地方,即速寄个信来,免得我两老口悬念。”殷勇应诺。当下雇人挑了行李,殷富随送到大码头,雇了一个便船。殷勇又吩咐了兄弟些家常要紧的话,分手而别。
不说殷富回家。且说殷勇开船,却值风色不顺,又是上水,当晚歇了青山。次日傍晚,才到浦江口,上岸投了客店过宿。次早,雇牲口驮了行李,取路投江浦县来。
这日到得县中,已是傍午时候。值堂吏往宅门传报,里边开了暖阁请进,却是成公的堂侄成友德迎到书房中,因说:“家叔奉委,与六合县会同踏勘地界去了。刘二叔亦于昨晚回舟照料,说今日午间必到。家叔吩咐小侄说,殷叔到来,诸凡俱已齐备,已派定家人成信跟随上省,待殷叔恭喜了地方,才着他回来报信,不必等待家叔回来。殷叔今日见过刘二叔,明日便好上省。”殷勇道:“最好,只是要你叔父过于费心了。”成友德道:“冠服等件,俱已制就。”因叫家人搬出,“请试一试身材,不知可合式么?”当下殷勇看见各色冠服袍带俱系新制,身材亦甚合式,心下甚喜,因说:“不知用了多少价值?老侄谅必知道,就与我在存银内扣除。”成友德笑道:“家叔说过,殷叔所存银两俱换成一两一绽的,并有些碎银,好另外使用,到时一并交付。这袍服家叔没有开帐,只说到日后再说。”当时即将银两一并交明,殷勇却不好再说扣除的话了,遂将物件逐一收拾停当。
到了午饭后刘云才到,见了殷勇道:“贤弟果然来得恁快。”殷勇道:“幸喜叔婶无恙,因得早来。”刘云道:“昨天大哥已说过不必等候,贤弟明日就到省。待你有了着落地方,我也就好放心起身了。”当日成友德备了一桌齐整酒席,晚间与殷叔钱行,弟兄叔侄同饮至二更后才罢。刘云仍与殷勇在书房安歇。刘云道:“兄弟初入官场,诸凡须要谨慎,此去若分防在个要紧去处,须昼夜提防,不可不懈。那倭奴肆横已极,官兵多有畏怯。且闻内地有奸细暗通线索,此事深为可虑。兄弟到那里,当审时度势,千万不可恃勇轻率。亲随伴当也要察他邪正,恩威并用才是。武官虽无牧民之责,但朝廷设兵原以卫民,贤弟须要文武和衷,戢兵保民为要。”殷勇一一领诺。刘云又道:“此去分发地方,尚不知繁简远近。一应用度,不比州县官有人公应,必须自己部署。若是得功保题,还要一切使用。我已留下几两银子在成大哥处,要时只顾到这里来取,倘或不敷,成大哥自能设凑。”殷勇道:“哥哥也太为兄弟用心了。前程之事,正如黑漆,不知将来是何光景,只据这个微未前程,要得多少用度?况兄弟又无家小,一人一口,有这二百金亦尽可过日。兄长亦有限的宦囊,我曾听三哥说,家中伯母已逾六旬,又无多余的田产,尽数带回以供甘旨才是。况如今兄长回去又非往时可比,外边应酬须增数倍,正恐用度不给,何必为弟踌躇到此?”刘云道:“兄弟所言虽是,但愚兄素常省俭,不滥交接。此番回去,除开吊行殡,事毕即闭门谢客,甘旨之供,尽足有余。若说这点宦囊,若无贤弟,莫说罄尽无存,连性命亦难存保。今日我与你既成骨肉弟兄,也不说这样报德不报德的话,但也要叫为兄的心上过得去才好。况我所分无多,只有三百金存此,以备日后升迁之用。倘有不敷,成大哥自能凑办。他日兄弟有余,为兄的多用你些也何妨。”殷勇听了,也不敢再辞,因道:“三哥此时谅已过去了,兄长回去代弟与伯母请安,并与三哥说知不能等候的缘故。”
二人叙话直到五鼓,略睡了片时,已是黎明。殷勇才待起身,成友德已推门进来,道:“二位老叔,昨夜说到几时才睡?我如今来催殷叔起身了。”殷勇笑道:“昨夜睡时已交五鼓了。”当时二人一齐起来。盥洗后早饭已齐,饭毕,成友德道:“牲口船只俱已备齐,成信跟随三叔到省伺候,恭喜得了地方着他即速回来通报,好送刘叔起身。”殷勇道:“承贤叔侄十分相爱,我也不敢套谢。令叔回来时,与我致意不及面辞了。”成友德又道:“刘二叔有三百金在此,殷叔带去不带去?”殷勇道:“存留在此,要用时来取。”当下辞谢了成友德,又与刘云拜别,只为义重情深,不禁英雄泪落。当下俱从宅门送出大堂,看着殷勇上了马,家人成信牵马搭上行李,跟随去了。
按下刘、成叔侄这边。且说殷勇这日傍晚,赶进了省城,成信即引到成公素常所寓的公馆住下。次日一早,换了冠服,备了手本履历,选往两司付总衙门禀到,后即赴察院。此时二鼓已过,殷勇到巡捕厅来与值日巡捕官施礼毕,即烦传禀。原来程公早已吩咐该巡捕,如殷勇到时,不拘早晚随时传禀,因此那官儿不敢迟慢,即刻传梆通报。少刻,里面吩咐出来,院爷着他进见。殷勇即进了宅门,与堂官施礼毕,跟随缓步进来。过了一带穿堂,就是二堂,左侧东角门内便是书厅。那堂官领殷勇进了东角门,早见程公在书厅门口站立,见了殷勇,满面堆下笑来,殷勇趋进厅门即行参叩,程公受了两叩后即用手扶起,道:“这是私见,不必如此。限你半个月,为何十天就到?”殷勇禀道:“大老爷格外鸿恩,敢不仰体?因家中叔婶无恙,禀过后即来复命。”程公道:“前日江浦县申文到来,说三百两官银已全给你了么?”殷勇道:“这是大老爷恩施,本县已照数全给,格外又送了百金盘费。”程公笑道:“他是个清廉县令,竟有百金赠你,也算破格。但是他地方有此江洋大盗拿获不着,参罚也就不小了。前日我将你移会了制宪,回文转来,要讨你去差遣委用。你随处俱可立功,明日我与你一角公文,内中另有书函荐你。你去投见,必有重用。但你初历仕途,诸凡必须谨慎,不可自恃勇力,临事急躁,须知彼知己,计出万全。这制宪性情最急,御下最严,应对之间须要检点,作事须要三思,切记不可任性。”殷勇叩谢道:“大老爷天高地厚之恩,训诲之言,当铭心版。”程公吩咐堂官陪他酒饭,又道:“今日有了公文你即速前往,不必再来禀辞。”这是程公格外的恩宠。这堂官见上面如此看待,也就与殷勇诸事周旋,陪待酒饭后,代禀谢了。
殷勇即辞谢堂官出来,到了官厅内。这些辕门上的官儿也都分外恭敬。不及一个时辰,里面值堂官赍着一角公文出来,外火票一张,交与殷勇道:“大老爷吩咐,叫你即日起身。这火票是恐你于路迟谈,因给你在本汛支应塘马二匹,逐汛更替,计四日可到苏城,叫你不必再禀辞了。”殷勇接了文票,不敢迟延,即谢别了众官回到寓所,一面着成信赍了火票到坐汛守府处挂号,支领营马,一面收拾行李,俟马匹一到,即刻起身,无分星夜,兼程而进。正是:
欲将忠义酬恩宪,宁忍蒸黎遭逆倭。
不知殷勇如何去见总制?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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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识英雄海疆当险要 遇弟妹湖畔诉衷情

雪月梅--
第二十一回 识英雄海疆当险要 遇弟妹湖畔诉衷情
却说殷勇感程公知遇之恩,不敢迟延,昼夜兼程,逐塘更换马匹,有了操江火票,并无阻滞,第三日傍晚即到了苏省,就在制宪衙门左近觅一寓所住下,整顿冠服。此时因未曾受职,只以武士装束。收拾一切停当,只等次日投文参见。
且说这总制黄公讳炯,表字宪南,北直顺天府人氏。为人端直,不喜阿谀,只是性情刚愎、御下极严,未免多招尤怨。由都御史总制江南,与操江程公寅好甚笃,惟兄侯巡按行止乖张大不快意,几番欲动弹章,却是程公再三劝阻,说他恃有内援,况限满即去且不必与他计较,因此黄总制只得忍耐。那侯子杰也知道黄公气色不足于己,遂托故往庐凤、淮扬一带巡视去了。后因倭奴作乱,黄、程两公商议连名具疏,请将总制移驻苏城弹压,并请招募民间勇壮,计功升赏等情奏闻。奉旨交阁部会议,后蒙议覆,大概云:倭寇连年肆扰各处,沿海地方不能宁谧,必得非常之人歼除此寇。恐民间有智勇足备者,僻居草野,不能上达,实为可惜。自古立贤无方,可否着山东、江、浙、闽、粤沿海各省督抚、操江衙门,准其招募勇壮,另立一营交与各该督抚总操管理,果有英材,计功优叙。并请颁给总督、总制衙门空头扎付各五十道,自守备以下等弁,许便宜补用:凡巡抚操江衙门招募者,仍移送总督、总制衙门验实给扎,分发委用;如无督制兼理者,许该巡抚、操江按名造册,报部给扎委用,俱不得滥行填补。倘有冒功徇私等弊察出,将各该管官照彻庇律革职。如此则抱负者不致沉埋,滥冒者亦可杜绝,庶真才迭出,积寇歼除,伏乞圣恩俯准云云。奉旨依议。这却大半是内阁程公之力。凡沿海各省督抚制操衙门俱照例遵行,内中虽也遴选了几个真实本领的人,却也便宜了许多纨绔子弟。这操江是分节巡狩衙门,因许一例招募,凡有投充之人,验看的实,填了姓名、籍贯、年貌清册,仍移会制宪复验,然后给扎分发委用。这殷勇是程公心上最得意的人,原要自己委用,不意黄总制为倭奴猖獗巴不得要招几个胆勇出众的人,以收指臂之效。今看见程公移文书扎上说得殷勇胆量十分出众,如何不喜?因必欲向程公讨来亲验委用。程公亦为么事起见不好推辞,只得将殷勇送去,又吩咐他许多要话,还恐制台不肯重委,又写一封切实书函保举。你想一个白身人得大宪垂青,又兼自己本领出众,那怕不成就了功业?这闲话慢表。
且说殷勇到了次日早晨,整顿衣冠,赍了察院公文,竟到辕门上来。此时尚未二鼓,见有许多文武官员伺候禀见。殷勇寻着了巡捕官,施礼叙了来历。那巡捕见是操江衙门到来投文的,不敢轻慢,道:“兄台且在这里少坐,待各官禀见后,与你投文。这忙乱之际,恐有差误。”殷勇道谢了,就在巡捕厅内坐候。
少刻,只听三通鼓乐已毕,放炮开门。大小文武官员照例禀见。先是司道大员到后堂会话出来。然后府厅州县副参游守等官禀见。此时因倭寇肆扰军务倥偬,也有传进说话的,也有不见的,纷纷不一。直到已牌以后,各官才散。殷勇即将公文烦巡捕官递进。未及片时,只听得里面吩咐值堂官:“着来差进见!”殷勇即跟着内巡捕打从角门进去。对得二堂,只见上面虎皮交椅上坐着黄总制,生得面如满月,一部长髯,猩袍玉带,甚是威严。殷勇上前参叩毕,起来躬身站在一旁。黄总制见了殷勇这表人物先自欢喜,且又有程公保举之书,已有心重用,因问了一遍当日获盗的情节。殷勇不慌不忙,朗朗的对答。原来制宪自招募以来投充者不少,大约其中有一半是情分荐举的,不过射得几枝箭,使得几路刀棍,不是人材不限便是膂力平常,并无出色人物。今日见了殷勇真才实学,如何不喜?暗想,若非此人,如何能力敌众盗?胆量勇力,不问可知,因道:“这里现今沿海一带地方倭寇出没无常,肆行劫掠。本院招募日久,并无一个捍御之材。如今都宪举荐你有十分本领,现在有一个最紧要的去处委你去把守,你敢去么?”殷勇跪禀道:“大老爷不弃鄙劣施恩委用,愿图竭力报效,岂敢有违钧旨?”黄总制大喜道:“有材技者,必有胆量。”随令值堂官吏取一道空头扎付当案填了殷勇姓名、籍贯、年貌,给与殷勇,道:“本院如今且填你做一个把总,却委你去署留河守备的事,这是太仓、崇明等处最要紧的海口,那倭寇时常出没的去处,你须用心守。若有功劳,即行升赏。”又拿库内取出一副盔甲赏他。殷勇一并叩谢了。才侧身出来,未及数步,黄总制又叫上去吩咐道:“那个海口非同小可,从前往往失事。你去须要不分昼夜上紧提防。你本管游击驻扎太仓,也是个要地。恐仓卒有事一时救应不及,我与你令箭一枝,倘有紧急,一面飞报本院,一面许你在本营各汛调兵接应。倘有疏虞,不但你自身军法不贷,且辜负都宪与本字重委之意。你须刻刻在心,勉图上进。我看你汉仗膂力胆勇俱有,但你初登仕版,这弓马武艺未必精熟。若只恃勇力,便非为将之道。你须上紧演习武艺、讲究战阵,不可一刻苟安!”殷勇叩谢道:“大老爷恩训,当刻刻在心。”黄公随取给令箭一枝,着即刻起身赴留河防守,替回那防地备别有差委:“待平静之日,再去见你本游击不迟。”殷勇领了令箭即叩辞出来。所赐盔甲已有人搬送寓所,因复到巡捕厅来辞谢。这些辕门上都守、千把等官都来道喜。不一时,值堂官赍出一张委牌带封套交与殷勇,系委署留河守备印务,着即刻起身无误。众官道:“这是大老爷格外的恩典,老寅兄不要轻看了。”殷勇谢别众官回到寓所,当下就有同寅官荐来伺候的人,殷勇俱各留下,见上台如此垂青,又闻留河地方紧要,不敢少怠,当即吩咐成信道:“我这边的事你已尽知,可即日回县报与两位老爷知道,我也不及写书。”因取了四锭小银与他作盘费,成信当下叩谢去了。殷勇就着从人收拾衣甲头盔行李,有了制宪令箭便即日驰汛前往留河署事不提。
且说成公自公出回署,知殷勇已经上省,因与刘云道:“三弟此去,不日即有好音到来。”至第二日,却得了总制要去的信息,又闻给塘马星夜前往,二人计议:此必因倭寇紧急之故,到时即有差委,只不知是何去处,算来总不出十天即有定局。原来成信也是星夜赶回,到第九日午后已回到县,进书房来禀了前后的话。二人大喜,刘云又赏了他二两银子,因与成公道:“三弟蒙两位上台刮目,将来未可限量。只不知那留河地方如何?”成公道:“若说那留河地方却是一个最险要的去处,从前胡只有一把总防守,后来因两番失事,才改了守备,添兵弹压。以三弟的本领镇守,定当从此立功显达。”刘云道:“若论他的胆勇,实人所不及,所虑者是少年恃勇,急躁从事。兄长须随时打听,频寄音书,免弟挂念。弟明日就拜辞起身。”成公道:“贤弟为先人大事,已经耽搁有日,愚兄亦不敢再留。明日早饭后即送贤弟起身。三弟那边我自理会,倘有要事当专差相闻。”当晚,弟兄二人直叙饮到更余,一同安寝。成公又吩咐家人连夜备席。
次日凌晨,起来盥洗后即摆上席来,成公叔侄各敬了刘云三杯。又共饮过数巡,刘云道:“此番别过兄长,后会未知何日,彼此须常通信息,以慰相思。”成公道:“这不消说。若有要务,便当专差,寻常信息只用官封递到吉水县署转寄与贤弟,但髯贤弟在本县关会他一声。”当下匆匆席毕。刘云已封了四两银子赏了书房伺候的家人,格外二两赏了厨役。成公却命侄子赍出二十四两一封奠仪来,道:“我也不送贤弟的程仪,这是代我与老伯灵前一觞之敬。”刘云不敢推辞,叩谢领了。外边职事人役俱已吩咐齐备,成公必要亲送到船,刘云阻辞不住,别了友德,一同上轿起身。已牌时已到凉山,成公到船上又坐谈了一回,道:“贤弟途中保重,到家后即与我一音。”刘云应诺,只为情深,不禁洒泪分手。
刘云随送成公上了轿,看着导从去远才转身进舱,就吩咐鸣金开船,一路无话。不止一日,到了九江府,进得鄱是湖口。这日适遇大风骤起,白浪掀天,大小客船何止数十号,都收在套汊内避风。这风自辰牌时候发起,直到未未申初才渐渐矬下来,已是开船不得。
原来这日刘电的灵柩船亦在其内,你道为何如此凑巧?原来刘电自八月初一日在尚义村起程,中秋前两日到扬州,雇了一只大船,中舱安放灵柩,后面官舱留与雪姐、梅嫂,刘电自在前舱安歇。因要送雪姐回家,故不走仪真,意出荻浦。这日来到,把船泊在码头,刘电上岸来访问到许公家里,见大门上锁,因问看间壁周老人。这老者把许俊卿如何没了姑娘几次要寻短见,后来他舅子如何接了他回去同住,不多几时因他舅子的叔父选了江西大庚县的知县,举家同到任上去了的话,与刘电说了一遍。刘电听了,暗想:如此不凑巧!今既不得相分许么,也就不提送雪姐回家的事,遂别了周老人回舟,一一与雪姐说知。雪姐闻言,十分伤感,因道:“父亲与母舅都挈家而去,无处可住,从前恩父原与我说,当同三哥回家,今日果然验。”刘电道:“如今妹子且安心同我回去,到家后即当专人送书往大庚县去通知许伯,便可相会。只是从此回家路途尚远,还得梅嫂作伴同去才好,且到岑贤弟家再作计较。”梅氏道:“我到家与老头儿说一声,自然要送姑娘同去的。”刘电道:“甚好。”当下就叫开船,放到观音门来,访问到岑公子家。到得门前,见大门上封皮封锁吃了一惊,往问邻居说:“自岑公子与老夫人去后不多时,被侯巡按说他祖父做官时有欠他官银八百两未珲,把他老家人岑忠逐出,将房屋官封变卖,到如今虽没人敢买,已是无人居住了。”又问岑忠下落,这邻人说:“他搬了家什箱笼出来,气出一场大病,亏得他兄弟来,搬他回湖州碧浪湖村家里养病去了。”刘电听了这个信息,见两处俱无着落,心下好生动气,待要寄信往山东这途路中又无可托之人,看这邻居又是个少年人,难以相托,若不寄信又恐蒋公与岑弟悬望。左右思维,固想那个周老人是许公重托他的,却是个至诚长者,不若托他寄信,谅无差误。主意定了,即辞别邻居回到船中,把这事说与梅嫂、雪姐得知。梅氏听了十分气苦,因想:如今在途路之中,若回湖州路途又远,况这雪姑娘是老夫人再三托我陪伴的,岂有半途抛撇之理?因道:“三相公也不用心焦,如今只要寄封信到山东去免得那里记挂。我情愿陪伴姑娘到吉水。待日后姑娘恭喜了,我再陪送姑娘回来,岂不是好?”刘电听说大喜,道:“梅嫂说得极是。”当下即在舟中将两家情事备细写了一封书,封固停当,叫把船仍放顺荻浦来。幸喜相去只有二十来里江面,一时便到。刘电遂称了二两银子和书函包好,一直竟到周老人家里来。周老人一见便问:“客人为何去而复返?”刘电道:“为有一件要紧事特地来拜烦。”因将书函取出道:“这是一封紧要书信,外有盘费银二两,烦老丈觅一的当妥人寄往山东沂水县地方,封面上居址姓氏逐一写明,寄收到日再谢酒二两。那边与贵邻居许公有些瓜葛,因知许公与老丈又是紧邻至好,故敢奉傥螅蘸笮书包网 www.loach.net.cn

第二十二回 识小妹征桌解离愁 得娇女慈帏添喜色

雪月梅--
第二十二回 识小妹征桌解离愁 得娇女慈帏添喜色
却说刘电劝住哥哥,拭泪同到后舱,却见雪姐一身孝服,哭泣未止,见刘云进来已知是做官的长兄,口称“哥哥”倒身下拜。刘云以小妹相见,只回了两礼,一同坐下。梅氏过来叩头,刘云抬身道:“你是客边,莫行此礼。”便问雪姐道:“闻妹子与殷家伯母在江中遇害,怎的又与我兄弟相分?”雪姐未及回答,刘电接着说道:“哥哥不知,说来却是一段创古奇文。”因将雪姐怎生遇骗,卖入曹家;又怎生遭妒妇凌虐,得保全了身体;怎生到沂水客店中自尽,埋在义冢;片生在地下遇了仙姥指引,拜认了父亲;父亲又片生显灵邀蒋、岑二位嘱托,引弟先发出妹子的棺木,当下还魂转来,便指相起出父亲灵柩;又蒙蒋公十分仗义,与兄弟结了婚姻;又与岑公子结为兄弟;蒙岑伯母命梅嫂子陪妹子前来,于八月初一在沂水起身,原要送妹子与梅娜子回家,不料许伯又同亲戚挈家往大庚县上任去了;岑贤弟家又被侯巡按将房屋封锁,岑掌家又病回湖州,进退两难,承梅嫂子情愿陪伴妹子,因此就一同回家;不料在这里遇着哥哥……:还有许多细底,一时也说不尽。刘云从头听了一遍,点头吐舌道:“果然有这等奇事!若不是亲身经历,傍人说来也难相信。只是殷母遇害,如今既知强徒姓氏,又有根究之处,为兄自有道理,必要拿此凶徒与你兄妹报仇泄恨。那蒋公与岑公子既成至戚,且容图后报。”因对雪姐道:“若论殷家兄弟与我八拜之交,你便是我义妹;若论拜继父亲,就如亲妹子了。”雪姐道:“小妹在地下,若不是父亲庇护必被众鬼欺凌。父亲因预知三哥到来搬柩,恐无处打寻,因显灵邀蒋家叔父与岑公子到来托他指引。彼时父亲已令小妹先拜见过他二位,次日三哥果然到来,小妹幸得再生。回想前事,就如做梦一般。”
刘电即问道:“正不知哥哥如何又与殷家兄弟结拜?”刘云道:“这事说来虽不似你们的奇异,却也是天假奇缘。我在任得了父亲的凶信,因为交代的事耽搁了三个多月才得起身,七月下旬坐船到了江南凉山地方停泊,不料夜间被江洋大盗十数人明火执仗上船行劫,将家人捆缚,行李尽行搜出。我那时也只想留得性命便是万幸,不料忽然来了一个少年壮士一上船就打翻了两个强人下水,又在舱里活捉了两个将我救了。不但保全性命,连行李一些也不失脱。我还未曾动问他的姓名,他却见我与兄弟面貌、声音相像,又见我穿着孝服,一回就叫出我的姓氏,我倒吃了一惊。问起始末,才晓得兄弟与他结拜在先,说你助他银两,劝他投充勇壮立取功名。他原要在仪真口等你,不料生出这件事来,谁知他却为此事得了功名了。”刘电同雪姐一齐问道:“怎么就得了功名?”刘云因将那官司如何严禁盗贼,如何悬赏缉拿;成公如何荐举,操江如何恩待;给赏了官银三百两,成公又有己赠;又如何三人效桃园结义;后来制宪黄公要讨他往苏省委用,当下给了把总扎付并与他令箭,委署留河守府,许他得调兵马,十分恩宠,从八月下旬就到任去了,[一一叙说一遍]。(据文意补)刘电听了,不禁眉花眼笑,道:“兄弟当日一见了他就知他不是久居人下的人,因此与他结为异姓骨肉,但不料他骤然就做了官。”雪姐道:“只可怜我干娘为我身亡,不得享他一日之福。”说着,又哽哽咽咽哭泣起来。
刘云劝道:“这也是他老人家的大数难免,即如妹子死而复生,亦是定数。日后只要拿着这个凶徒,听首沥血,祭奠灵前。如今妹子回去,我就当差人去报知许伯,接他到家与你父女重逢,省得两下伤心牵挂。况你再世重生也是古今罕有的事,将来必有后福;终身之事,兄当为你择一佳偶,必不误你。”刘电接口道:“哥哥却还不和其中委曲:父亲冥间嘱托蒋公三事,一件是托蒋公指引埋棺处所,第二件是为他表侄女与兄弟婚姻之事,这第三件就是嘱托妹子终身之事,说将来与岑家兄弟有姻缘之分,却又不叫当时订定,必要等待数年仍须蒋公完成此事。此番回来原要见了许伯主将这姻事订定,不料又不得相分,到家后请了许伯来便可一言而定。”刘云道:“那岑公子冕门旧族,正是偶配。况且阴阳两途先已见面,这姻缘非寻常可比,我若在彼就当同蒋公为媒一言订定,何必更待他时?”刘电道:“兄弟也是这般主意,倒是岑家伯母说妹子现有生父,如今又有我们母亲在堂,大家不便专主。况如今又在客边,果是姻缘就耽待两年也不为迟。”刘云听了此话,因问雪姐道:“岑夫人待妹子如何?”雪姐道:“就是亲娘也没这般怜爱,临行啼啼哭哭,还与了妹子许多东西。”刘云道:“如此说是极相爱的了,这件事就当反经从权。况这重生再世实是世上罕有的事,许伯得知,已喜出望外,岂有不乐从之理!又何必拘拘于此?”刘电道:“这是父亲冥中如此嘱托,谅必有因。如今妹子年才十六,即迟等两三年亦无不可。”刘云道:“这也罢了,只是他明岁必须进取功名才好。”刘电道:“兄弟也再三劝他,他只为那侯巡按与他作对不敢回家。如今房屋又被他封锁,亦无家可归,倒是一件难事。前日兄弟访问明白,因写了一封备细的书,留下二两盘费,交与许伯的紧邻周老人,托他雇要人寄往山东。信面注明,到日另给酒资二两。这封书不知何日才到?”刘云道:“有这重酬,那怕没人寄去?只是他那里得了此信却又增一段愁肠。”因想:父亲所说迟待的话未必不为有此顿挫。这是刘云意中所想,却不知雪姐心中已深信了恩父的言语并岑母的怜爱,就迟几年谅无更变,因此倒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兄妹三人直说到上灯时分,向灵前炷了香烛。此时,两只大船已并在一处。刘云道:“明早就在这镇市上买了祭品先与父亲会奠,叫两只船邦着同行。我是惊怕的人,如今却放心了。”刘电道:“哥哥遇殷家兄弟相救,兄弟却早知道。”刘云道:“这是何说?”刘电又将遇点石禅师的话细述了一遍。刘云道:“如此说,这禅师竟是个知过去未来的罗汉了。”说话间,晚酒已备,弟兄二人就同过这边船上来,另送了几样酒肴到这边与小姐。他弟兄又叙话到半夜,方才各自安歇。次日早起,就在镇上买了那鸡鸭鱼肉、果品蔬菜、香烛纸锞等,准备在船中祭奠。从此兄妹三人常在一船叙说那历过情节,颇不寂寞。
不止一日,到了吉水,停船在城外码头。他弟兄已先在船中商定,将灵柩暂停城外普化寺傍院。面前搭盖三间大厂棚,中间安放灵柩,后间安顿女眷,外间接待亲朋,旁边左右另盖两小厂,一处做厨房,一处留待来使,就借傍院做帐房,并安放什物。当日刘电先上岸到普化寺与长老说知,然后进城到家中拜见老母、兄嫂,把客途经历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大家听了又悲又历史意义,又甚惊怪。当下刘母就要同了媳妇们到船上去哭奠,并就好看看这个还魂的女儿。刘电道:“母亲与嫂嫂们理应前去,但这码头上船只拥挤、行人杂乱,况船中又甚窄狭,一无备办,且待搭起了棚厂再请母亲同嫂嫂们往船上起棺,一同送到厂中祭奠。”刘母道:“既如此,你们快些去料理棚厂要紧,且先家祭过了,再商量开吊的事。明日先把你妹子接了回来,省得他在船上不便。”
刘电领命,即同了二哥刘霖分头办理,雇了人夫工匠,赁了桫木竹竿,将自己铺中大布抬了十多筒,到寺里去搭盖棚厂。傍晚,弟兄同出城到船上。刘霖先拜了灵柩,大哭了一场,然后与兄妹见过,因说:“这棚厂连夜搭盖,明日还得一天工夫才竣,后日早辰便好起棺上去。”刘电对雪姐道:“明日母亲就要接你先回。”雪姐道:“小妹也正要拜见母亲,这里且留梅嫂子在此照管。”刘霜道:“有必,妹子只将东西收拾收拾,明日一总与你搬回家去就是了。”当晚,刘云派一个家人跟随刘电往寺中歇宿,监督工匠,照管什物,刘霖仍回家中料理一切应办物件,自己同两个家人在船守灵。
且说刘霖回家对母亲说知,明日棚厂便可盖完,后日一早同母亲大嫂们去起棺,到厂合家祭奠,又道:“这个妹子生处好个模样,见了我十分亲热,真个像亲妹子一般。明日母亲见了必定喜欢。”大娘子道:“这还魂的事人再不信,如今却真有这般奇事。正不知在棺内如何过得这许多日子?难道不气闷的么?”二娘子道:“想必死了,这棺材就如房屋一般,那灵魂也好走进走出,谅来是不气闷的。不恁地,公公怎得邀了生人去说话?”两妯娌你一句,我一句,胡猜乱讲。刘母道:“你们且莫乱猜,明日接了他回来,正好慢慢地问他。”当晚过了一宿。
次日一早,刘母起来,一面打发家人前往普化寺催促搭盖棚厂,一面叫刘桂去雇两顶轿子:“接了你妹子与那梅嫂子回来,再到寺中去料理。”刘霖领命,顺路雇了大小两顶轿子。到得船上,雪姐早已收拾停当,将要紧之物随身带在轿内,其余交给梅妇携带,与大哥说了一声,随即上轿。刘霖一路照管着回来。
且说刘母打发刘霖去后,就同了两个媳妇都出中堂探望。好大一会,轿子抬到大门内下轿,婆们都迎将出来,看见雪姐生得十分秀美,一身孝服,梅氏跟着进来。到了堂前,刘霖一一指与雪姐道:“这们就是母亲,这是你大嫂,这是你二嫂。”雪姐叫梅嫂将一把椅子移在当中,请母亲坐了拜见,刘母见了便十分怜爱,道:“途路辛苦,只行常礼罢。”雪姐当下端端正正拜到四拜,刘母叫两个媳妇搀起,然后与两位嫂子拜见。这刘大娘子却只有一个三四周岁的孩子,叫做端儿,生得粉装玉琢一般,因叫过来与姑娘磕头。那孩儿真个就趴在地下磕头,喜得雪姐连忙抱起来。那孩儿把两只小手儿抱紧了雪姨的颈项不放。刘母见了,也不禁笑将起来。大娘子过来拉他的手,只是不放。雪姐道:“这个小侄儿乖得紧,怎么竟不怕生?”大娘子道:“却也作怪,别人要抱,他还哭着不叫抱哩!”当下梅氏也与老夫人并两位少夫人磕头,大家都搀扶免礼。雪姐抱着端儿,随老母大家同到上房里来坐下。
雪姐看刘母虽年及六旬却神清体健,鬓发才白得几根。这刘大娘子是个五短身材,银盘白面,生得秀雅端庄。这刘二娘子却是长挑身材,瓜子脸儿,生得温柔婉丽。当下刘母就问雪姐:“你三哥与蒋公的表侄女结姻,不知那个姑娘生得如何?”雪姐道:“才德工容,无一不备。”二娘子便道:“比小姑姑何如?”雪姐笑道:“胜我十倍还不止。”刘母听了,便也欢喜。原来刘母只生了他弟兄三个却没有女儿,今见了雪姐就如亲生女儿一般,问长问短,大约也三日三夜也讲说不完。晚间母女就同床安歇,雪姐也就如亲娘一般孝敬。姑嫂们又彼此十分敬爱,连这小端哥儿见了雪姐就扑着要抱,急忙骗不下来。看来却与在蒋家情义一般。
且说他弟兄料理棚厂,果是人多手众,到第二日傍晚已搭盖齐全。上面俱用双屋大布三檐起脊,地下通铺垫苇席毡条,总然下雨亦不能渗漏。次日凌晨,刘老夫人婆媳同雪姐都披麻重孝坐轿到船上来哭拜起棺,只留一老家人在船照料。弟兄三人斩衰执杖号哭扶柩往普化寺来。到了棚厂,将灵柩在正中安放停安,遮护孝堂,摆设供桌,一切齐备。内眷们都在后面守灵。当下刘云才得与母亲拜见,母子夫妻悲喜交集。当日已准备猪羊祭品,焚香点烛合家恸哭祭奠毕,就都在厂中伴灵。刘云因家中无人,支派二弟同一小厮回家照料,并令往船上将所有物件查点搬送回家:“船家雇值照票找给清楚,那官船上因在凉山耽搁日多,额外给他几两银子盘费。”刘霖领诺去了。
当日又叫了两个漆匠来,将外椁通身只用漆擦,三两日内便可干燥。择定十月十三日开吊,十五日吊止,就在本寺大殿上起建道场三昼夜,这同城文武官员以及亲戚邻朋吊奠者络绎,俱拜浼至亲好友支持管待酒席三天。止弗后,即择于十七日出殡于祖茔。合家眷属直到送殡后才转回家,普化寺中送了一分重香金酬谢。回家后又设席酬谢帮忙亲友。前后整整忙了半月有余方才完事。
这一日,刘云在书房中修了两封书,一致成公,一致殷弟,将来封在一外,托本县用官封由递江浦转寄留河。书中细叙弟兄途中相分并殷母被害、义妹还魂许多情节,以及强徒姓氏,恳其关拿严究。又作一扎,专有效期往大庚县与许公报信,并接他来家会。
自此,雪姐安居刘府,母女兄妹姑嫂们雍雍睦睦,一团和气,只日逐盼望父亲到来聚会。正是:
历险尽寺才信命,受恩深处便为家。
不知许公可能接来相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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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华秋英急智刺淫倭 何仙姊幻形救淑女

雪月梅--
第二十三回 华秋英急智刺淫倭 何仙姊幻形救淑女
且不说雪姐安居吉水,却说这倭寇的根由起于嘉请二十五年。只因彼时倭人将洋货到江浙沿海地方互易多被奸商邀赊,奸商又被诸贵官家鲸吞,成千累万不偿价值,以致群倭盘踞近地岛屿不散。诸贵官又声言倭寇侵窥内地,嗾官兵进剿,因此激变妖倭,分头肆扰。始则劫夺客商,邀截海道;继而攻城破邑,杀掠乡村。且有内地凶徒、匪类、逸犯、逃兵勾连响应,遂至猖獗。连年以来,沿海生民受其涂毒。及浙抚茹环同都指挥使吴璜获斩通倭奸细九十余人,督兵进剿,屡立战功。这诸贵家因不能获利嗾言官论茹环玩寇殃民,逮问煅炼,暴卒狱中,吴璜亦下狱论死。自此,倭寇益无忌惮,闽、浙、江、淮等处,出没不定,杀掠焚劫,异常惨毒。又兼同时有海盗徐海、汪直聚众至数万寇扰江浙,与倭首赵天王相力狼狈、官军屡战不克。
这赵天王更为桀骜,其妻赤凤儿使两口苗刀有万夫莫敌之勇,却是美而悍妒,因此赵天王十分畏爱。其时被江五、江七怂恿,卒领倭寇数千突入崇明,攻破城池,大肆屠戮。知县激发一澄率领民兵巷战而死,把总在逃被杀。彼时常镇参将李更长驻兵杨舍,崇明是他统辖地方,闻报率领官兵一千,会同太仓专管游击袁潮合兵前来救应崇明已是无及。两人倭势方张不敢进逼,因商量分兵守住孔道,待他自出,截其归路。
原来这崇明失守正是殷勇到任前一日之事。那阮守备闻知攻破崇明,离汛咫尺,正在坐立不安、手足无措,忽报殷勇到来接印,正中心怀,便匆匆交代而去。殷勇接印后恐倭奴乘势来侵,即传令产调集附近汛兵二百五十名,交本营把总董槐守住留河要道。自己率领本营兵三百余名星往孟河地方据险设仗,邀集倭奴归路,又与留河首尾相顾。
且说这倭奴攻破崇明大肆杀掠,巨商富室,罄掳一空。妇女三十以上无姿色者杀戮无存,少艾者驱使作役,青天白日,群聚踝淫,少不如意,挥刃溅血,群妇股裂受污,天日为惨。这赵天王杀掠满意,幸得赤凤儿妒非常,不敢瓷其淫虐,却听了就地滚江五的指挥,带了倭兵三千出据圌山,欲窥太仓。尚有倭奴千余盘踞城内,为犄角之势。
却说这崇明城内有个黎富户家,夫妇二人同逾花甲,并无子息。只有一名义女名叫秋英,本姓华氏,原是书香旧族,父亲华宣是个寒士,因拖欠官银追比不过,无奈将他卖身抵偿。到黎家时年方十二,黎老夫妇因无子女,见他是个旧家儿女,又且生得秀美聪明,就把他作女儿看待。后来华宣死了,也亏黎老与他买棺殡葬。秋英到十八岁上更出落得十分标致。黎老夫妇原要与他招赘一个养老女婿倚靠,不料其年因倭寇屡来攻打城池两老口相继忧怖而死,都是秋英一力殡葬。这华秋英不但人物秀丽,抑且心性聪明,遇事见机,极有胆智。其时也被倭奴掳在群妇队里,身边地紧紧藏着一口小利刃,防倭奴来犯已拚一死,只因妇女众多,一时犯他不着。
一日早辰,有数十倭奴聚集在一大宅院内着众妇女与他造饭,其余各嬲一个当众宣淫。内有一个身长力大的倭奴来犯秋英。这秋英却是天生的灵巧,在倭奴中数日已习知倭奴的言语,见这倭奴来犯,便给他道:“白日里当着众人面前不好看相,不如同到屋后无人处好。”那倭奴大喜,即跟着往里边来,却是一座楼屋。秋英指着道:“楼上去好。”一面说,就上扶梯,这倭奴也随了上来。秋英到得楼上,原主意拼命刺这倭奴,不意看见楼板上放着一个压衣石鼓约莫也有数十斤重,秋英心生一计,道:“你且关了门,把这石鼓靠住,省得人来打搅。”这倭奴点头,就将手中两口苗刀递与秋英拿着,弯倒腰双后来掇那石鼓。秋英见他抱起石鼓时,即将一把苗刀从他小肚子底下用力刺进软腹,刃利直进刀把。这倭奴痛绝倒地,意不曾出声。
秋英见倭奴已死,想道:“少刻必有倭奴进来,难免一死。”人急计生,却打从楼窗走出。见左右人家墙垣楼屋处处接连,因料这倭奴昨日从东而来今日必不再往东去,我若走得出东门便有生路,因打从屋瓦上逐家盘递,望东而走。到了房屋不连之处便下来。从坍处一步步找路而去。如此上上落落约莫也走了有四五里的光景,望见离东门不远,只听得后面哭声夸大天,回头一望见西头烟火冲天而起。原来这些任奴饱饭后探听得有官兵到来,却将这些妇女关闭在屋放火焚烧且去。可怜这些妇女既遭淫污,又活活烧死,惨不可言。秋英已料倭奴西走,急忙打从人家楼上下来,竟出东门。却见一路尸横遍野,血腥触鼻,他也顾不得害怕,心慌意急,又不知路径,只望着东走。足足一口气走了有二三十里,已过晌午,望后面并无响动,四下时亦无人迹,把心略略一放,却半步也走不动了。看脚下鞋已绽裂,两弯莲瓣如何受得此苦!又见前面是一道小河阻住,斜侧里虽有一条路径,却不知是往何处去的,欲要挨上前去却无半点气力,又兼腹中饥饿难当,没处去讨饭吃,想起来终不免一死。
正在着急,只听得西北上炮火连天,喊声动地。秋英想道:倭寇里并无火器,想必是官兵剿杀,若是官兵得胜便有生路。正在踟蹰,听得喊杀之声愈近,打一望时,已见有兵马到来,心下惊慌却没个躲避去处。只见那侧路傍一箭之地有个荷池水已干涸,却是一池污泥,还有些枯烂荷叶在上,池侧边地有一株老树半边树身横倒在地上。一时无奈,只得拼命走入污池内,那傍岸处不过深得尺余,挣远几步便陷到脐上。回头看时,杀声已到。原来却是一队官兵被倭奴杀得毛盔弃甲,又追赶得骒,俱往前奔命。到得河边见没有桥梁都往河里乱跳,大约逃得过岸的甚少,淹死的甚多。后面大队倭奴赶来,何异屠羊杀豕,奔不到河边的都被斫杀,血腥四溅。这时秋英也顾不得性命,将身子都蹲倒在污池内,把一片烂荷呆遮住了头脸,幸喜又有那横倒的树枝挡住。偷眼看那些倭奴呼啸成群,因赶得热流汗都开怀脱臂,也有坐地歇力的,也有跳跃嬉笑的,拉屎撒尿,混闹了有个把进辰,呼啸一声,仍复回原路去了。
秋英见倭贼虽去,自身却陷在污泥内,莫说拔步不起,即上身也伸不直来,天色又将傍晚,想道:“死在这个泥池内却强如被倭奴斫杀,只是浑身泥污,做鬼也不得爽利。”抬头看时,这横倒的树枝却离身咫尺,忽然想起用手在污泥内将一条系佞的长汗巾解下来,拿着了一头把污泥用手勒去,再把这头用力甩上树枝,然后两只手拉住汗巾两头一步步用力挣将上来。幸喜脚带系紧,不曾掉下鞋脚。及挣得到池上已是气力全无,坐在地下半晌,看浑身都是污泥糊住,肚中饥火焚烧,不觉一个头晕就倒在地下。昏昏沉沉似梦非梦,只听得耳边有人唤道:“你这个女子好大胆,这黑夜间敢睡在这死人堆里。”秋英微微睁眼,隐隐见一个人立在身边,听得是老年妇人声气,因问道:“你是那里来的?”这老母道:“我也是与你一般逃难的。”秋英道:“原来你也是逃难的,我却是饿倒在这里动弹不得,只好听死的了。”这老母道:“我逃难时幸亏身边带得有些干粮在这时你挣扎起来吃些。我扶了你同挨到前面去寻个安身的所在,这里如何过得夜?”一边说,一边递了一个饼饵与秋英。秋英接了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不知姆姆姓甚?府上在城在乡?如何这时候恰恰也逃到这里来?”老母笑道:“我姓何,在城外居住,亏得我日间逃在个山阿里倭寇找寻不着,夜晚才敢出来。”秋英一边吃着饼,一面叫道:“何姆姆,求你扶我一扶起来。”这老母就捏住秋英两只手腕接将起来,笑道“怪道你这般重,原来身上倒加添了一半泥巴。”说得秋英也笑将起来——此时虽然坐起身来,还是浑身打颤,幸亏得吃了这个饼饵才把饥火按住。老母道:“你身上的污泥,我与你扳个树枝儿刮落了才好。”秋英道:“我两腿上都是污泥如何走得动?幸亏脚带缠得紧,不曾掉了鞋,不然怎了?”这时略有一点微微月色,这老母扳了一条树枝与秋英上上下下刮去了一层污泥,道:“这沾在衣上的且由他,待干燥了再处。我和你且挨到前面去安住了身再作道理。”秋英道:“多谢姆姆,只是我们往那里走?”老母道:“这条小路我还有些认得,你只跟我来,包管不错。”
秋英就一手搭在老母肩上慢慢跟着从小路里行来。在微月光中看这何姆姆虽有六十年纪,却肌肤细腻,步履强健,因说道:“幸亏得遇了你老人家救了我的性命,真是重生父母,我已无家可归,情愿拜你老人家做了娘,待奉你老人家终身如何?”老母道:“你这个姑娘心肠好,日后还要享大福哩!只是我家乡远,带你不去。”秋英道:“你老人家方才说就住在城外,总外远几十里我也愿意跟了你老人家去。”老母说:“好妹子,我实对你说,我娘家姓宣,夫家姓何,原是山东人,我有个女儿许在这里金陵岑家,我原是到这里来探亲,不想遇了倭寇杀来大家分头逃散,如今这亲戚一家儿也不知逃往何方,我如今只得仍回山东去了。我女儿叫做小梅姐,你日后若会着他就知道我家老家了。”秋英道:“你老人家要回去山东,我也情愿跟去。况这个小梅姐姐我又不曾见面认识,日后叫我往那里去会他?”老母笑道:“你也虑得是,只如你今日遇着我,却也是有缘,日后安知不遇着我女儿?你只记着我的话,包管日后会得着。”两个一边说话,一边脚下轻轻松松也不知走了有多少路。
此时已是半夜时分,行走中间见路傍有一座大树林,老母道:“我们也走得乏倦了,且到这林子里略坐坐再走。”秋英道:“甚好。”当时一同到林子里席地而坐。老母道:“你走了这半夜,肚里可饥么?”秋英道:“我吃了你老人家的饼饵,只恐姆姆反受饥了。”老母道:“不妨,我曾吃了几丸辟谷丹,每服一丸就机耐两天不饥,如今还剩了两丸,与你分吃了罢!”因向怀中摸出一个小小袋儿,袋内取出两粒鸡头子大的丸药,馨香扑鼻,自吃了一粒,将一粒纳入秋英口内,不觉一口咽下,又将这小袋儿递与秋英,道:“这里面便是修合的丸方,你好好藏着,日后也好济人。”秋英此时吞下丸丹便觉五内清凉,精神顿长,四肢间好像添了许多气力一般。因道:“姆姆这药竟如仙丹一般,只恐我日后修合不来。”老母道:“这个丸方说是留侯张良传下救人饥荒的,只要照方修合却也不难。”秋英遂将袋儿贴肉藏好。老母道:“我们去了罢。”当秋英已觉行步轻疾,便随着老母前进。
走不到一里多路,不妨芦苇中伸出两把铙钩来抖他两个钩倒,听得喝道:“你们这黑夜里奔走,不是拐逃,定是奸细!”老母道:“我们是逃难的妇女。”那两个道:“我们不要管他是拐逃、是奸细,既拿住了,只把他送到老爷船上去听凭发落。”当下不由分说,押着他两个走了有一里来路,到了个河湾里,见有一只大哨船,里面还点着灯火。听见岸上有人行走,舱里就钻出十数个大汉来,手里各执短刀,喝问:“是谁?”岸上的答道:“我们捉得两个黑夜行走的妇女来禀爷。”只听里面有人吩咐:“叫带他上来!”正是:才离虎穴,又入龙潭。
究竟不知这船里是何等样人?华秋英吉凶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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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说兵机无心得佳偶 设险伏有志建奇功

雪月梅--
第二十四回 说兵机无心得佳偶 设险伏有志建奇功
且说这秋英被铙钩拖翻大吃一惊,恐是遇着短路劫贼,后来听得说送到老爷那里去发落,想必是个守夜的巡兵,及到了船边见舱里走出十数个贯甲持戈的兵来,知是官船,便放心不惧。
原来这船却是殷勇的哨船。这地名叫做孟河港,却是崇明、太仓两处出入海口的要道。殷勇却只管辖得三百六十名官兵,虽有总制令箭可调汛兵,因知袁游击已与李更良合后会剿,无兵可调。自揣众寡不敌,因想参游两营之兵合计三千有余,会剿倭奴谅可必胜,倭奴一败必从此出口,正好截杀,因此把这三百名兵分为十队,据险埋伏在芦苇丛莽之中。口内各衔哨子为号,准备黑夜厮杀,每一队用鸟铳十杆、钧镰枪十杆、大砍刀十柄,一声炮响,四下接应。又恐有奸细出没沿路,另派巡兵伏于大小要道,昼夜哨探防守,自己亦不卸甲。
这夜巡兵把两个妇女带进舱来,殷勇看时,一个年老妇人,一个青年女子,因问道:“你们为何黑夜行走?”只见那老妇答道:“我们是逃避倭寇的,日间不敢行走。”殷勇道:“如今倭寇四散屯扎,你们待逃往那里去?”老妇道:“老身自有亲戚相投,只是这个女子是在路上遇着的,他已无家可奔。如今遇着老爷,便是他终身造化,只求将他收下,保全他一条性命,老身也省得路上累赘。”殷勇看那女子虽然蓬首垢衣,地掩不住他那容光秀丽,因想若不收留恐遭贼害,便道:“你何不用他在此,等平静了差人送你们回家如何?”老妇人道:“我自有安身处所,不消老爷费心,只要将他收下,我便放心了。”因对秋英道:“你安心在此,只不要忘记我的言语。”说毕转身便走。秋英却待要拉住他时,早已走出舱外,殷勇即吩咐巡兵将他送出大路。
这巡兵才答应了出来,已不见了那老母的踪迹。众人吃惊道:“分明才走出舱,怎么就不见了?奇怪!奇怪!”因回禀了本官,殷勇便问秋英道:“这个老人家,你在何处遇着的?可晓得他居住姓氏么?”秋英道:“曾问过他,他说娘家姓宣,夫家姓何,原是山东人,到这里来探望亲戚,说他有个女儿许在这里金陵岑家,想必就是他亲戚了。”殷勇又问:“你是从那里逃来的?”秋英却将崇明如何失守,合城如何被害,今早如何刺杀倭奴逃走,如何见官兵败绩躲入荷池,又如何上岸、饿倒,遇着这姆姆救他同来的情节,细细说了一遍,殷勇听了惊讶道:“看你不出,竟有如此胆量!但崇明到此有百十余里,你如何走得半夜便能到此?如此看来,这老母决非凡人了。既说有这金陵岑姓,且慢慢妨查。”因道:“你且坐下说这倭中情状如何?”秋英也不推辞,就在傍坐下,因说:“这倭奴狡猾凶残,大约攻破城池先肆掳掠。那年老者,不分男女,杀戮无存。把那些少壮男人驱在一处,遇着官兵到来先驱使冲阵,倭奴却伏在背后,有回顾者即行砍杀。官兵不分青白,枪铳矢石齐发,杀的却是些无辜百姓,还刈了头去冒功请赏。这些倭奴却四分五落避开,待官兵锐气已过,他却四下呼啸合围拢来,官军十场九败。因此,这些倭奴藐视官军,全无畏惧。但其性最贪,又无纪律,往往伙内分财不均便自相残杀。老爷用兵当以智取,不可力敌。”这一席话说得殷勇满心敬服,道:“你有如此才智,胜过男儿十倍。但此处正当要害,早晚恐有厮杀,不便留你,你且吃些饮食,到五更送你到留河署中暂住,平静后再作计较。”当下给与了些干粮,在后梢舱少歇。到五鼓时,即着两个老诚伴当由水路护送回署。这秋英见殷勇是个年少英雄,心下也十分有意。这话暂且不提。
且说那李参将与袁游击两个不敢进逼倭寇,推说在要道把守截他归路,其实是心寒胆怯畏惧交锋。谁知却被赵天王使混江鳅江七暗约城内倭奴从半夜两下劫营,杀得官兵大败。次日,二将聚集败兵喘息未定,又被倭奴四下合围拢来,刀飞血溅,又大败了一阵。袁游击舍命力敌。李更良却身带重伤而逃,却被赤凤儿同江七紧紧追来。正在危机,只听焕声震天,一彪官军从斜侧里云飞电掣而来。原来却是黄总制得了飞报,有效期中军副总镇陈奇文率领精兵三千前来救应,正遇赤凤儿追赶李更良到来,遂截住大杀一阵。这赤凤儿与江七只带得五七百倭兵,不防这在到来一冲,杀得星散云落;却得赵天王同就地滚江五夫妻率领大队到来接应,又混战了一阵。江五、江七见官兵势大,招呼赵天王夺路往庙湾而走。陈奇文听得东南角上杀声震天,知是袁潮被困,即分兵一半着中军守备金尚忠追赶赵天王,自率官兵前来救应。
却说这袁潮见孛更良带伤而逃,支持不住,也要逃脱,不料被倭寇四下围住不能脱身。正在十分危急,幸得陈副总救兵到来,军势复振,内外夹攻,倭寇抵敌不住,又见赵天王大队已走,没了领头其势已孤,呼啸一声齐奔孟河而逃。陈副总同袁游击率兵随后赶来。这千余倭寇除被官兵砍杀了三分之一,所剩七百余人一来赶得心慌,二来没了江五弟兄的引导,只顾往前乱奔,恰恰往孟河港这条路上奔来,已是起更时分,却被殷勇伏兵等个正着。这边官兵赶到,黄昏时候,见道路丛杂,又无星月,对面看不见人影,陈副总恐黑夜难以攻击,又恐倭寇有埋伏接应,因下令且拣平旷处扎住营寨。
这群倭见后面没了追兵,遂放心连放奔逃。却又见四下里芦苇丛杂,道路签署曲,正不知那一条是出路。正在黑摸,只听得芦苇中一声炮响,十队伏后鸟铳齐发,从四下里打来。倭奴无路抽,自相践踏。又见四下里芦苇一时烧着,烟火冲天。那火光中抛勇左手执一条铁锏,右手执一口钢刀,奋勇当先,率领这十队伏兵,长枪大刀着地卷来,杀得倭奴四下乱窜。带落河内并烟火中烧死者不知其数,七百余倭寇竟不曾逃了一个。及至陈副总见火光触天、杀声动地,知是厮杀,急与袁游击引兵到时,倭寇已是杀尽。殷勇即参见了陈副总、袁游击。陈奇文便问:“你如何恰好在此等着?”抛勇即将调兵埋伏情节一一禀知。陈副总大喜道:“虽老诚夙将,用兵不过如此。明日回禀制宪当得首功!”当时下令即在此间安营造饭,因与殷勇讨论剿倭的要着,殷勇就将华秋英所说之言一一对答。陈奇文鼓掌大笑道:“深合机宜,真是至当不易之论。”这时袁游击在座,脸上十分削色。
再说金守备追赶赵天王到得海口,有兵接应下船扬帆遁去,只得星夜领兵回来缴命。天明时,各营兵已齐集。陈奇文计点本镇人马,陈亡七名、带伤二十六名,计得倭首二百七十四级;参、游两营兵丁陈亡四百三十八名,带伤者甚众,只得倭首一百十二级;惟殷力求备所领官兵不曾伤了一个,却得倭首四百五十七级,火烧水淹者不计在其内。当下叙功造册先行飞报制宪;仍令金守备、袁游击率所部人马各回本营;惟李更良受伤深重已抬回汛地,即着该营守备领本部人马回杨舍,严防倭寇复出,整治军需,听候调遣;又移会太仓知州安云从,请他会同殷守备往崇明一带地方招抚难民,酌量详请赈济;又再三嘱托抛勇严防倭寇突入海口。殷勇见陈奇文办理周详,相待甚厚,因密将收留华秋英在署之事细底禀知。陈奇文道:“有如此奇女子?又是奇遇!正堪与奇男子作偶,但不知有多大年纪了?”殷勇道:“看来也不过二十来岁。”陈奇文道:“此事我当密禀制宪,必有佳音。”当下料理完毕,带了亲随星夜回辕缴令。
却说黄总制初闻失了崇明,急得三尸暴跳,因飞檄饬调参、游两营悉兵进剿。幸他两个先已起兵,尚可塞责。后又闻被倭寇劫营,连败二阵,恼怒已极,因即令中军陈副总领兵三千星往救应;尚恐不济,正欲再调吴淞总镇之兵,却又接飞报,已得胜了一惭。因此中上。及到此次飞报,方知大胜,只可恨倭首遁去,留此后患。正要亲往崇明招抚,又接到中军申报:已移会太仓知州会同殷守备前往招抚,心下甚喜中军办理周到,因又檄委分巡副使前往总理,查勘难民,酌量赈济。及中军回来缴令细问情形,方知崇明初失,参、游两营之兵不敢进攻却只在要道把守,以致倭寇在城屯聚,人民受其屠戮,又不能严紧提防,致被劫营连败二阵,若非大军救应几至全军不保;又知殷勇接印后调度有方,据险设伏,以本兵三百不损一人截斩倭寇四百余级,其功不小。即日飞檄将袁游击掣回巡捕营听候发落;即委殷勇署理太仓游击印务仍兼摄留河守备事,赐精甲一副、良马一匹;李更良俟伤好再论,杨舍系总辖要地,檄委都使同知耿自新前往署理参将印务,又委荻江县县丞龙为霖往署崇明县印。一面犒赏有功将士;一面备细奏闻,自陈失守崇明之咎。此本上去,后来发内阁会同吏、兵二部议覆:总制黄炯将功折罪,仍留原任;中军副将陈奇文军功加一级,候升,参将李更良已经身故勿论;游击袁潮降三级调用;守备殷勇莅任伊始即建大功,实属可嘉,可否实授太仓城守游击,以励战士;崇明县知县汤一澄杀贼捐躯,所有赠曲恭候钦定,仍难荫一子;该县难民速即招抚,照例查造清册赈济;其余有功战士及阵亡者照例分别赏恤,云云。奉旨:汤一澄追赠太仆寺卿,仍荫一子县丞,余依议。这京报发到各省,谁不知道?
且说殷勇初意原不过指望实授了这个守备,谁知又奉委署了太仓游击,并得了精甲良马,喜出望外,只不知华秋英之事陈副总曾否禀知,此时因公务匆匆只得放下,遂会同太仓知州安云从往崇明招抚难民查造清册,足足忙了半月才得竣事,将文册中总理副使转评、赈济不表。回到留河守署,雇觅两个老年仆妇安顿了华秋英;将本营事务暂交把总董槐管理,授与方略,凡有军情飞速通报;又于五里设立汛兵四名,专管飞报紧急军务,部署毕,星夜上省叩谢制宪,此时是游击将军,沿途有塘马伺候,三日夜即赶至吴淞。不照常例,随传梆禀见,即刻传进,此番不在二堂,却在东书房便服传见。殷勇进来,见总制笑容可掬,即上前参见毕,复又叩谢。黄公道:“恭喜你得了大功,我已将你保奏,不日旨意下来必有好音。”殷勇道:“这是大老爷的格外宏恩,卑职还未有涓埃之报。”黄公道:“如今海贼勾连倭寇肆扰江浙,东南一带不能安枕。你所辖的地方最关紧要,责任不小,须昼夜提防,不可一胜便生骄情。”殷勇道:“卑职当凛遵钧旨。”原来殷勇那日送秋英回署,此事传得合营皆知。袁游击因忌殷勇得了头功,署了他的游击,在省扬言殷守备掠取民间女子在署,却不知这事已经陈副总备细禀知。当下黄公问道:“我记得填你的扎付是十九岁了,你署中可有家眷?”殷勇道:“卑职还不曾婚娶,只有嫡亲叔婶并一恩父,因军务匆匆也不曾接到。”黄公道:“你此时也正当婚娶,不可再耽搁了。”殷勇见总制说话有因,因跪禀道:“卑职有一事禀知。”黄公笑道:“你不必说,我早已知道是为那收留在署的女子,这事有忌你之人满营传说,前日陈中军回我,方知原要。说他能刺倭逃脱,却是个奇烈女子,况又孤子无倚,这是天作之合。本院与你作伐成就了这亲事如何?”殷勇叩谢道:“这又是大老爷的恩典。”黄公道:“你地方紧要,即日到太仓去任事,不必回留河,我自有道理。”殷勇当下即叩辞了出来,谢别了堂官,又往拜谢陈副总并辕门巡捕等官,星夜回太仓部署军务。
到第二日,知州安云从来拜道:“恭喜总爷!弟奉制府檄委代作冰人,当着拙荆亲往留河伴送尊夫人到来与总爷完姻。只候择定吉期,方可前往。”殷勇道:“虽是大人恩典,有烦太已是不当,至烦劳太太如何使得?”安知州道:“这是大老爷的台旨,岂敢怠慢?”殷勇遂查看通书,择定腊月初四日。安知州茶罢辞去。各自料理,至期一切完备。
原来留河离太仓只一站程途。先一日,安夫人已将新人迎至公馆。初四日子时拜堂,这日同城文武各官都送贺礼,各官夫人都来看新人道喜。这华夫人并无一毫儿女情态,知署中无人,合卺后即陪待各官夫人,井井有条。内外筵席,大吹大擂,兵丁们俱有犒赏。午后有总宪差官送花红羊酒彩缎到来,并带有陈副总的礼物,殷勇一并拜领,款待差官,直闹热到傍晚各官方散。差官送在公馆安歇,然后各官夫人起身。当夜洞房恩受不必尽言。次日,又盛席特请制宪差官,只邀知州相陪,起身进送了二十四两程仪、一对锦缎,并修禀叩谢制宪、副总。次日江浦成公差家人送礼并赍刘云所存之项到来,以备费用。殷勇一一领收,留家人在署厚待了两日,修书二封:一封致谢成公,一封托致刘氏兄弟,厚赏家人而去,都不在言表。
原来华氏夫人自到留河署中即将老母所授丸方取出观看,却并不是什么丸方,上面都是行兵布阵之法,后面还有三十六路梨花枪法。细细详看,心领神会,且自服了丸丹之后两条玉腕似有神力,私自演习颇得其妙。已知所遇老母不是凡人,朝夕望空焚香顶礼。自成亲之后凡遇出兵,即戎装贯甲临陈督战,所定计策无不奇中,且又能知书达理,一应文檄俱出其手。殷勇屡立大功全得华氏夫人之力,后来晋封一品夫人,只是寻访娘家夫人,只记得有一个堂房姑娘嫁在浙江也不知音信,因此只在内室供奉何仙姥牌位终身焚顶,又常嘱殷郎访问金陵岑姓。这都是后话不提。
当时殷游击原要接取继父、叔婶到来,只因地当险要恐老人家到来及受惊恐,因此只频寄音书安慰,差遣不断,又托叔父将母棺迁至北固山祖坟权厝;后来接到朱英的回信方知继父往大庚县去的缘故;当时又具禀叩谢操江都院程公。正是:
天涯有意酬知己,云水无心得好逑。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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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喜聚首最苦别离多 望音书偏叹鳞鸿杳

雪月梅--
第二十五回 喜聚首最苦别离多 望音书偏叹鳞鸿杳
笔只一支,事宜分叙。如今且将殷勇这边情节暂停。却说岑公子母子二人安居蒋宅,时光迅速,不觉已是三个年头。自去年八月初刘公子兄妹起身之后,时时盼望南边信息,不觉挨过残冬又是清明时候,音耗俱无。蒋士奇道:“那刘公子必非爽信之人,或者这音书浮沉道路也未可定。”后来适遇南边到来一起客人,问起江南消息,那伙客人说:“这候巡按已被黄总制纠参,早离任去了。”这话只因侯巡按与黄公不合托巡视为名往庐凤远避,又因他行事乖张,口碑藉藉,故此道路就有这个讹传。岑公子听了这个传闻就信以为真,因与母亲相商,要回家赴考。岑夫人一来牵挂着雪姐,回去好就近打听,二来过了三个年头并无信息,不知家中是何光景,况梅氏回去亦无音信到来更是放心不下,因此亦想回去;况且又是儿子的功名大事,归念更切,因即对蒋老婆婆母子说知其意。蒋公道:“若说大侄要回去乡试,这是一桩正事,我都不好拦阻。但是江南尚无的信到来,又兼倭寇作乱,失了崇明,军兴旁午,恐道路难行。不若再待些时,或者刘公子有的信到来亦未可知,再打听倭寇平静,道路通达,到夏间起身亦不为迟。”因此,岑夫人母子又复中止。
及到了五月初总无音耗,且闻倭寇已经平静,岑夫人恐再耽延天气炎热,路上难走,为此决意要行。蒋老夫人婆媳又道:“不如只叫大相公回去应考,待恭喜了,那时送你回去未迟。”岑夫人道:“婶婶与大娘子这般骨肉相待,我也不忍言去。只是叫孩子自去,家中无人照料,我也不得放心。刘公子去时我再三吩咐老梅,叫他专脚寄个信来,不知何故也竟没有信来?家中虽没有什么东西,只丢下个老家人,也不知如今作何光景?想那个侯巡按,已过了两年,谅不到得再寻事端,不如且回家去。倘有意外之事,我娘儿两个再转来,婶婶们谅不多我。”蒋公道:“这件事总是我当日见得不到,刘公子起身时,我大该专差一个人同到江南,有了着落好叫他回来报信。那时却料不到此,如今悔之无及。大姊必要回去,我这里专人送去,倘有意料不及的事,仍可转来。不过多费了一番途路辛苦,盘缠一切总不要大姊费心。”岑夫人因对岑秀道:“你叔叔所说甚是,竟定了主意,不必游移。”因对蒋公道:“我母子在这里搅扰了三年,一家子待得如至亲骨肉一般,谢也谢不得许多。你侄儿倘有出头日子,慢慢报答你们的大德。”蒋公哈哈大笑道:“大姊怎么又说起这客气的话来?只恐将来我们还要倚赖大侄哩!”当下商量已定,取通书来择了五月十一日起身。婆媳母子彼此依依不舍,就如雪姐起身时一般,日夜相叙,泪眼不干。大家千叮万嘱:“务必再来。”蒋老婆婆又道:“我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你此番去后,不知还得再见你么?”岑夫人听了心酸道:“你老人家精神强健,寿数正长,还要受诰命享大福,莫说这话。”嘴里虽如此安慰,由不得心上悲酸,泪珠儿满襟乱滚。玉馨小姐在傍道:“我待送了娘去再同了娘来,何如?”岑夫人道:“呆姐姐,这是好近的路,说得恁般容易?将来等到你的喜期我若得来更好,倘或不能,我在家里等你,你们顺道到我那里来,我再接了雪姑娘来,大家相聚几时,这倒是算得定的。”蒋大娘子道:“听得大姆姆家里到江西只得一水之地,明朝竟请大姆姆与玉姐做送亲去倒好。”岑夫人道:“这到使得,只不知那刘亲母做人如何?”大家说了一回,悲切一回。那个小学生听得说岑公子要走,他拉住了啼啼哭哭道:“我不放姆姆、哥哥去。”蒋大娘子骗他道:“大姆姆是骗你的,看你留他不留。”小学生听说就笑了道:“我怎么不留?我正要大哥哥教我做文章做官哩!”大家听说倒都笑了。
却说岑夫人母子又自备了两付祭礼,往两家坟上奠辞过了。蒋公已雇下了一辆大车到台庄,只讲定了二两五钱银子连酒钱在内。到了台庄再雇船前进,派定老家人蒋贵夫妇两口相送。岑夫人道:“我娘儿两个路上好走,不必人送,省得要人远远的往返。”蒋公道:“着他两口子送去,一来好路上服侍,二来好着他同到许公那里讨个的实信息,三来等他回时便知道你们的下落,省得悬望。”岑夫人道:“大弟既如此费心,只叫蒋贵同了去就是了。我路上有你侄儿,不用人服侍,省得他转来带着个婆子不快当。”蒋公道:“也罢,听大姊说,我只雇一个牲口,叫蒋贵同去就是了。”当下计较定了,却将行李预先收拾齐备。里边玉馨小姐连日连夜与岑夫人赶做鞋脚之类。岑夫人给了玉姐几件钗环首饰做个纪念。蒋老婆婆梯己与了岑夫人一对金凤钗,说:“将来好与你媳妇戴。”蒋大娘子送了四匹大茧绸,好些零碎东西。岑夫人一一都拜谢收了,留下一个项圈,上面一把小金锁镌着“长命富贵”四个字,与小学生戴。蒋大娘子叫儿子来磕头谢了,戴在项上,甚是欢喜。
起身前一日,就在内堂摆酒饯行。岑公子道:“在此三年,叔祖母与叔婶待如骨肉,生死不忘,不是一时口上谢得尽的。这小兄弟聪颖过人,必成大器,须要请个高明的师傅教导,切不可随着乡塾,耽误了他。老叔大人明岁春初务必往都中一行,小侄当静候捷音,千万不要错过。”蒋公笑道:“且到临期再作理会。我昨日已写下了两封书:一封与许公的,贤侄回家后就可前去相会许丈,他见了贤侄定当乐从,这封书就是红叶了;一封与刘公子的,贤侄觅便寄去,不必专差。但是这没有回音的缘故贤侄须查个明白。我看刘贤侄决不是轻诺寡信的人,其中必有缘故。”岑公子应诺。当下一家们饮酒叙话,直至交三更才罢。蒋公取了两封书,格外一封二十四两银子与岑公子,道:“这来回盘费我已交与蒋贵,贤侄路上一些莫管。这几两银子不过少助贤侄夜窗灯火之用。今秋我这里专望好音,明春进京会试,又好便道到来相会。”岑公子道:“只恐不能仰副老叔的期望。”岑夫人便道:“大兄弟这就太多情了,娘儿两个在这里三年扰得不够?还要格外费心,叫人心上也过不去。”蒋公未及回答,蒋大娘子道:“这是他与侄儿做灯火费的,大姆姆不要管他。”岑公子见义不可却,便道:“长者赐,不敢辞。”即拜谢收了。岑公子又给了元儿二两银子,众家人媳妇、丫头们共赏了五两,各人都叩谢了。这夜只蒋老夫人和衣睡了一睡,其余众人都没有睡觉。相叙到五更时分,又摆上起身的饭来,各人敬了岑夫人母子一杯。正是:衔杯和泪饮,夜短情愈长。
少刻东方渐白,车辆行李都已齐备。岑夫人母子一一拜别了,洒泪起身。蒋大娘子与苏小姐一定要送出南关,惟蒋老夫人只送出大门口,着丫头们扶岑夫人上了大车。蒋大娘子与苏小姐已上了轿车,岑夫人在车上再三请婶婶进去,然后开车。蒋士奇与岑公子都上了牲口,蒋贵骑骡在车前引路,一同往南关来。到了三岔大路,岑夫人叫停住了车,岑公子下牲口来阻住了叔婶的车马,又在路傍叩谢。蒋大娘子叫将轿车打在大车旁边,道:“不得远送,姆姆前途保重!”岑夫人在车上探出身来又与他娘儿两个流泪谢别,并嘱咐蒋大娘子:“与我拜上婶婶,叫他老人家宽心,再图后会。”岑公子又在车前拜谢了蒋大婶子,谢别了玉妹,看着轿车回了辕,请蒋公上马。蒋公道:“贤侄前途小心保重,到家见过许丈,打听了刘公子的信息,即着蒋贵回来,免我悬望。”岑公子应诺,才洒泪登车而去。
蒋士奇见车去得远了才同着轿车回家。到得门口,见老婆婆还在门首与邻居的两个老婆子说话,看见儿媳们回来,才一同进内。老婆婆道:“你们倒送得快,这咱就回来了。”蒋大娘子道:“他叫拜上你老人家放宽心,再图后会。”玉馨小姐还是眼泪汪汪的。老婆婆道:“你日后倒还是相会得着的,我们是算不定了!”家中这些丫头、仆妇没一个不说岑夫人好的:“在咱这里三个年头,重话儿也没见他老人家说一句,倒不知给咱们说了多少好话,解了多少是非。”一家子自岑夫人去了甚觉冷清,直待过了几日才把这心肠渐渐放下。那日幸亏起身得早,小学生还未睡醒,及起来知道他大姆姆同他哥走了,整整的哭吵了一日。这也是前生的缘分,不然如何一家子都这般情深意重,难舍难分?
如今且不说这边分别的话,却说这不通音信的缘由。原来刘电所托寄的这书信盘缠,周老人正要觅妥当人寄去,不料自己忽生起病来,日重一日,竟至不起。他儿子又在外边与人做伙计,及到家时周老人已在垂危之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儿子并不晓得有人寄书信的事,及至忙忙乱乱料理丧事毕后,这事信盘缠已不知落于何人之手,竟没有踪迹了,以致两下音信不通。这也是有个定数在内,并非刘电与周老人的误事。
再说这岑忠自从岑夫人母子起身后不及三个月,被按院行牌着落江阴县查追岑家家产。原来岑公当日两袖清风并无余蓄,只有祖遗薄田数十亩并这所住宅。江阴县明知寻衅,只将住宅着经纪估值了五百两银子申报,侯巡按饬令勒限官卖,要抵偿他代还的官项。这县官知是按院作对,平地风波,没奈何照牌行事,只得着岑忠将箱笼家什尽行搬出,即时封锁,着落经纪速卖。这侯巡按愤犹未息,要将岑公子仰学除名,幸亏徐老师暗令三###名公保他,据情申详:“该生告游学在先,且并无丝毫过犯,乞恩免革。”侯巡按看来难违公论,才得了局。
这岑忠被逐出来,十分恼恨,无奈将箱笼等物暂寄邻家。适值他兄弟岑义到来探望,岑忠就雇了一只大船将一应物件尽行搬到湖州碧浪湖村兄弟家去居住。原要自己往山东报信,不料气出一场病来。这有年纪的人受了惊恐,着了气恼,一病年余不得痊好。几次要雇人寄信,又值倭寇作乱的时节苏、松、嘉、湖等处戒严,行旅都不敢来往。他兄弟、弟媳都是本分乡农,胆子最小,惟恐倭寇杀来,日夜怀着鬼胎。后来听得倭寇退去,岑忠也略可起床行动,因对他兄弟道:“主母同小主人一去两年,杳无音信,他们也不知家中遭此变故。我又病到如今不能前去;虽则我此时略可动弹,终是出不得远路。我们三辈子受他的恩养,到此时连信也不通知他们一个,明朝岂不叫他母子们抱怨?如今我与你料理家中的事务,你代我往山东去探望一回。”岑义道:“哥哥说得极是。端正起来,明后日就起身。况且如今五月气又不用带铺盖累赘,只消一床夹被、随身衣服,打个包裹就好去了。只是要打凑几两盘费。”岑忠道:“这个不用你说,只是你不惯出门的人路上须要诸事小心!”原来这岑义夫妻两口只有一个六岁的小儿子,倒有一个十五岁的闺女,取名端姐。岑忠当日跟岑公做官的时节积攒了几两银子,都把与兄弟买了几亩水田自己耕种,又置了几间小小瓦房与他讨了亲事。两口儿倒也勤俭度日,服侍岑忠就如父母一般,十分恭敬。今日叫他往山东去,便一口应承,并无难色。岑忠当下在箱内取出五两银子与兄弟做盘缠,又开了一个路程单并山东沂水县尚义村的住址,因道:“我也不写甚书,你到那里将家中的事细细说知,或者在何舅爷那里再住几时,或者竟回到这里来暂住。隔了省分也不怕他寻事,且计算他不久也就限满,那留任不留任还不可知;若是这对头去了,大相公还好回来应考。总听他老人家的定夺便了!”
岑义一一应诺。到次日,别了兄长,拿把雨伞,背了包裹,计水路搭船,旱路雇短盘牲口而去。总因事有前定,若使当日岑忠不病,倭寇不乱,周老人不死,山东得了信息,岑夫人回与不回尚在未定;谁各这边病的病,死的死,山东又没个人来,以致岑夫人母子回来,又生出许多情节。正是:
当知饮啄皆天定,须信穷通是命该。
毕竟不知岑义如何往山东报信,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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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报远信巧遇远归人 觅幽栖专拜幽居叟

雪月梅--
第二十六回 报远信巧遇远归人 觅幽栖专拜幽居叟
且不说这岑义前往山东。却说岑夫人母子自从尚义村起身免不得车行陆路,船走水程,五鼓起身,黄昏投宿。幸喜五月天气,还不十分炎热。这蒋贵又一路谨慎,并不要岑公子费心。这日将到扬州地面,却要换船前进。蒋贵道:“小的上岸先走一步,到码头左近寻个洁静些的客店,等船只一到好卸行李,省得到了那里慌慌促促寻不出好店来。”岑公子道:“甚好。”这蒋贵果然上岸,先到码头左近看了一座客店,讲定饭食不论上下,一日每位一钱,连房金在内;要雇船只,大小俱有,只要客人看中意了,讲定价钱,写票承揽,不要客人的运钱。这日岑夫人的船到得已是日西时分,随停在客店门首埠头,卸了行李进店。当晚蒋贵将前船价值开发清楚。是夜无话。
次日早起,店主人领了岑公子到河下看船,正值一只大车排子船载了一船客人到码头上来卸载。先是一个船头上的客人驮着包裹雨伞一脚跨上岸来,正与岑公子打了一个照面,吃了一惊,道:“这不是大相公么?”岑公子见是岑义,连忙问道:“你往哪里去?”岑义道:“我正要到山东见大相公,不想在这里遇着,不知太太可同来么?”岑公子道:“现在店中,我正要看个坐船。你哥子怎么不来?”岑义道:“一言难尽,这里不便说话,且到店中见了太太再说。”岑公子见他有个不悦之色,正不知是何缘故。当下且不看船,就一同回到店中。
且喜岑夫人住在尽后一层,无闲杂人往来。岑义进内叩见了岑夫人,岑夫人惊问道:“你为甚到这里?”岑义道:“小的哥子叫我到山东与太太报信,幸喜在这里遇见了,若是错过,岂不空跑一回?”岑夫人道:“你且说家中如何光景?你哥子怎么不来?你嫂子几时到家?怎么隔了三个年头竟没有一个信来与我?”岑义道:“我嫂子并不曾回家。”因将家中的事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岑公子终是个有胆识的人,道:“怪道总无音信,原来有这许多变故。”岑夫人听了,知道无家可归,便半晌说不出话来,只道:“怎了?怎了?”蒋贵在旁道:“太太不用愁烦,俺爷原吩咐过小的,仍送太太转去便了。”岑公子笑道:“你爷固是美意,但我们既已到此,断无转去之理。”因问岑义道:“你方才所说,你家里房屋还可暂住得么?”岑义道:“小的哥子是这等说,太太或是在舅爷那里多住几时,或是接到小的家里暂住都可。如今太太若是在舅爷处,回不回还在两可,既已到了这里,自然请到小的家里去的是。就是房子窄小,恐天气炎热,太太嫌不便,那里前后左右都是王乡绅家的赁房,闲着的甚多,大相公去看中意的赁他一间暂时居住也可。况听得说那个对头不久也要离任,大相公还好去进大场。小的家里到南省一水之地,来往也容易。”岑公子道:“你这话甚是。”岑夫人道:“既如此,主意定了,不必再议。”因对蒋贵道:“烦你就去雇一只船,我们早早起身,不要在这热闹处耽搁,恐惹事端。”岑公子道:“母亲所见极是。”因吩咐蒋贵:“你去雇船要与船家说明,我们要打从荻浦出口,到了荻浦还要暂停半日,或者竟与他讲到湖州,或者只讲到京口,再换船亦可。”蒋贵应诺,就同店主人去了。
这里岑公子又问了岑义许多细底,方知刘公子到家时房屋已经封锁,谅无人可托只得同了梅嫂儿回去,或者竟还住在许家亦不可知。只是许家如何也没有一个信来,真是令人不解。岑夫人道:“正是呢,那刘公子岂有不托许家寄信的理?总然那许老者不十分关切,难道雪姐同梅氏也都不关切么?”岑公子道:“正是,其中必有缘故。明日到了许公家里便知分晓。”这岑义听了他母子们说的话,一些头由也不知,因问道:“是哪个刘公子?哪个许家?如何我嫂子住在他家里?”岑公子道:“这事你如何知道?”因将大概与他说了一遍,岑义才晓得何舅爷已故,却住在蒋家,嫂子在上年秋间同许小姐回来的缘故,因道:“如此说,我嫂子一定在许家住下,只是荻浦离家又近,一水之地,难道打听不出我们搬回湖州去的信息?怎么过了年竟没有个信寄回来?”
说话之间,蒋贵已回,说:“就雇了方才岑义哥搭的这个车排子船,共是四个舱口,桅篷舵橹俱全。梢舱里是船家家眷住的,官舱内太太住了,大相公住了中舱,我们在头舱内尽够住了。店主人与他讲明四两五钱银子包送到湖州,一日两餐小菜便饭,每人给他三分半银子,若要荤菜,自己买了让他做造不算柴火钱,已与他说过要走荻浦停住半天。”岑公子道:“这也算便宜的了,叫他就写了船契来,看他要先付多少船钱就称给他,就搬行李下船,到船上吃饭也罢。”蒋贵出去对店主人说了。那店主人道:“我这里粗饭早已齐备,请太太同大相公吃了饭下船,省得他船上又另做饭。”岑公子听见便道:“就在这里扰了饭也罢。”当下就跟同船户写了契,注明船价银四两五钱,先付银二两,到日找足,开船日格外神福银三钱,饭钱照例。岑公子都依了。蒋贵就先称给二两银子去了。店主人随吩咐端饭到上房去,甚是丰洁。岑义同蒋贵在外边另是一桌,他们先吃完饭,就同本店小伙计搬行李下船,收拾停当,才请岑夫人上船。岑公子见这店家饭食丰洁,竟算了两日的饭钱与他,店主人甚是欢喜,还送了一罐十香小菜到船上来,给了那小伙计五十文钱。
当时别了店主就解缆开船。岑公子对蒋贵道:“这船甚是宽绰,你们两人在外舱也尽够住了,只是又要多劳你走几天路。”蒋贵道:“大相公说哪里话?俺爷起身时再三吩咐,一定要送太太到了家,还要讨了许老爷的回书,打听了刘姑爷到这里的消息,才好回去报知。”岑公子道:“不妨,小的单身独自出路惯的。十分暑热,午前就歇了店,到五更头起来赶早凉走路才爽利哩!”主仆们一路说长说短颇不寂寞。那船家姓葛,夫妻两口,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娘,一个十六七岁的妹子生得甚是姣好,时常推开后舱门与岑夫人端茶送水,说说笑笑,甚是相合。
不只一日,到了荻浦,已是未牌时候。在码头上停住了船,岑公子同了蒋贵上岸,访问到许俊卿家来,看见大门锁住。这周家原是紧邻,周老人在日,门前开个小杂货铺,自周老人死后,铺面也收了。他儿子在外经营,家中只有婆媳两个,一个五六岁的小儿子,闲常门也不开,岑公子不便惊动,正在踟蹰,只见斜对门一个老者约有六十多年纪,拄着根拐杖,问道:“这位相公是从哪里来?要寻哪个的?”岑公子连忙上前作揖道:“小生才从山东回来,要与这里许俊卿老丈送信的,正不知他往那里去了,请问老丈高姓?谅必得知?这老者道:“老汉姓余,与许俊卿是对门邻舍。他家自上年没了他姑娘,险些儿要自己寻死。他舅子金振玉因怕他短见,请了他到家里去同住。后来他舅子的叔子选了江西大庚县的知县,合家儿都同到任上去了。记得去年秋间有一个江西的刘相公也从山东到这里来访他,不得相会,留下一封书二两盘缠托让周老兄寄往山东,不料这周老兄过不得几日就病死了,这封书也不知寄去没有寄去,老汉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山东并没有亲戚朋友,这是谁人托相公寄来的信?”岑公子听了,明知刘电会不着许丈又知雪姐的母舅家无人,见我家又被封锁,自然同了雪妹与梅嫂儿一齐回江西去了,但其中情节与傍人说之无益,且恐反惹啰唆,因只答道:“承老丈指教,这也是朋友托寄的信,既然不在只好再来相访了。”当即一揖而别,心中十分怏怅,遂同蒋贵回船来,一一与母亲说知。岑夫人道:“怪不得杳无音信,原来有这许多缘故。”岑公子道:“如今对头还在,万一知道我们回来的信息又生事端,不如早到了湖州再作道理。”当下就开船过了扬子江,到得京口天色已晚,停泊过夜。
次日五更开船。这内河里好日夜兼行,不消三日夜已到了碧浪湖村。这岑义家离太湖有一里多路,他后门离湖汊只有一箭之地。岑义叫他把船从大宽转摇入湖汊里来,在自己后门口湾住,上岸来打后门。他妻子听得出来开了门,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岑义道:“太太同大相公到了。”一面说一面到前面来报与哥子,岑忠倒吃了一惊,问道:“你们怎么恰恰儿就遇得着?”岑义遂将扬州遇着的话说了。岑忠道:“这也难得,若错过了,岂不空走一遭?”当时也不及细说,叫:“兄弟,你把房子快些收拾出来。”原来他这房子是里外两进:外边另是一座小小门楼,门内一个院子,外边三间瓦房,夹了一间,堆放了家伙什物,两间做个客座;进里又是一个院子,三间瓦房,一间堆放着粮食等物,两间做了上房。每边有两间厢房,左边一间做了厨房,空着一间供了祖先,右边两间岑忠住着。如今岑忠叫把上房腾了出来与岑夫人母子居住。岑义夫妻儿女移在右边西厢房内,岑忠移在左边供家庙的房内安铺。
当下岑义在家搬移,岑忠同一个做短工的到船上叩见了夫人、公子,就叫短工帮着蒋贵搬取行李到家,因不见自己妻子在船,便问:“他如何不服侍太太回来?”岑夫人道:“说来话长,且到了家慢慢的说。”当下岑义媳妇与女儿到船上来,接了岑夫人上岸。
岑夫人四下看时,山明水秀,十分清雅。左边一带都是王进士家的高楼大厦,后边一带风火墙垣包住,当中一座后墙门。侧边另是一带青墙,也有一座小小后门,离岑义家后门约有两箭多地。堤边一带都是垂柳。岑夫人进了后门,就是个小小园子,种了些蔬菜。侧边一个小角门,进来就是上屋,虽然不大,却也洁净。岑夫人到了上房,他弟兄两个同媳妇重复参见了。岑夫人看见岑义的这双儿女道:“好个女孩子,倒生得端正,日后是有福气的。这个孩儿也甚清秀,尽好读得书,只是这房间窄小,天气暑热,我住在这里恐你们不便。”岑忠道:“我兄弟、弟媳在这右边厢房住下,老奴前面也好安歇。太太若恐暑热不便,这里王进士家多的是赁房,明日大相公去看一间合式的,暂时赁住也可。”当下岑忠叫兄弟宰鸡做饭,岑公子一面叫蒋贵算清了船钱,打发船家去讫,一面母子们检点行李,只好同在一房。还有家下搬来的一切箱笼物件,都堆在上房中间,已是没了空处。
当日吃毕饭,天色已晚。主仆们在院子里纳凉,大家才叙起这别后的缘由,通前彻后,一问一答,足足说了半夜的话。岑忠才晓得妻子不回,往江西去的缘故。岑夫人道:“那刘公子服满后就要往山东去迎亲,那时他必然带你妻子同来。若到江南再找寻我们不着,到了山东必然知道。他娶亲回来必定要到我们这里来探望,那时才得顺便送你妻子回来。你若十分不放心,改一日与你几两盘缠到吉水县去接了他回来也可,又好寄这封蒋家的信给他,也是一举两得。”岑忠道:“既是那许姑娘拜继了太太,就是自家姑娘一般,他在那里陪伴也可。蒋老爷这封书既不是紧要的事,且再觅便寄去,不用多费这盘缠。如今所望的,只要这对头走了,大相公就好回去进场。”因说起多亏了徐师爷约会三学相公联名具保,一力申辩,才保全了大相公的功名。母子听说,都十分感激。当夜直说到月落参横,夜深凉透,才各安歇。岑忠这夜陪蒋贵在外边堂屋内打铺睡觉。
次日,岑夫人母子相商,先须打发蒋贵起身,免得山东记念。因将许丈同他妻舅于上半年即挈家往山东大庚县亲戚任所,刘三兄到来不遇,托紧邻周老人寄书,又值周老人病故将书遗失,并自己遭衅暂在湖州碧浪湖村老仆家暂住,雪姐与仆妇俱同往吉水的缘由,逐一备细写了一封书函,封了五两盘费、二两劳使,当日与蒋贵道:“劳你千里往返本当留你安息几天,一来因恐你大爷悬望,二来这里房间窄狭,天气炎热,就是我们也还要另寻房屋。你回去多多拜上老太太、大爷、大奶奶,我们这里凡有事故定当专人通报。这是一封备细书函并五两盘费,格外二两与你买双鞋袜,只是莫嫌待慢。”蒋贵道:“小的看这里房间,太太与大相公原只好暂住,须另寻一所住房才好。这路上往返盘费大爷都交付与我,吩咐不要大相公费钱,连赏也是不敢领的。”岑公子道:“你爷虽如此说,这来的盘费已都是你爷的了,劳你一路辛苦,岂有叫你空手回去的理?我书上也并不曾提起给你盘费的话,你也不必在大爷面前说起。”蒋贵道:“这个小的一发不敢,就是领了大相公的赏,小的也一定要对大爷说的。”岑公子道:“有贤主必有贤使,实是难得。但你若必不肯收,倒象是嫌轻了。”蒋贵见如此说只得叩头谢了。当晚岑公子叫岑忠收拾了几样荤素嘎饭,就叫他兄弟两人陪他多饮几杯,只当送行。蒋贵又进来与岑夫人叩头谢了。岑夫人又吩咐:“回去多拜上你老奶奶、大爷、大奶奶、姑娘,说我致谢不尽,若有便人务必寄个信来。”蒋贵应诺出来,与他两弟兄谈说那许姑娘还魂故事,吃了更把多天的酒,次日五更趁早凉起身,回山东去了。
且说岑夫人因天气暑热,与岑忠商量,必得另寻一所房屋才好。岑忠道:“这里王进士家赁房甚多,只有他东边一所房子最好。前年也是个相公赁住,后来搬去了,他却不肯赁与平常人家居住,到如今还空着在那里。这村中有个老道学先生叫做严润苍,是王进士最敬重的,就是大相公避仇的事他也都是知道的。明日大相公去拜他一拜,烦他同去看看王家这间房子,若中意了,只烦严先生说一声,王进士无有不依的。”岑公子道:“这却甚好。”到次日一早,写了一个晚生名帖,就叫岑忠领了前去拜望。正是:
只因欲觅幽栖地,必定先寻处士家。
究竟不知如何相见?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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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老道学论交成水乳 小仙娃识相别贤愚

雪月梅--
第二十七回 老道学论交成水乳 小仙娃识相别贤愚
却说这严先生讳为霖,字润苍,别号碧湖居士,是个隐居高士。壮年举过岁贡,如今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又夫妇齐眉,足迹不履城市几二十余年。为人端方正直、平坦简易、乡中凡有争竞,只须严先生一言,两边无不悦服,以此人人敬重。村中与王进士最为莫逆,因重具文章品行。两老夫妻只有一个公子,单讳个毅字,也是饱学秀才,却在府城里邹太仆家设帐。娘子卓氏亦甚贤孝,跟前有个七岁孩儿,老夫妻爱如珍宝。家中教诲几个蒙童,就带着这孙儿在学读书,说这小孩子家却是个完璞,可以造就得的,且又好借此消遣。这早见岑忠到来,便问:“岑哥一早到来,有何事故?”岑忠道:“我家大相公同老太太昨日从山东来到这里,在我那边权住,因敬仰老相公的德望,专诚过来奉拜,先着我来通禀,有名帖在此。”严先生道:“你家房间窄小,如何住得下?你大相公来了不曾?”岑忠道:“已在门首。”严先生道:“你与我请他进来。”岑忠出来说了,岑公子便叫他先自回去。
这严先生即整衣迎将出来,见岑公子如亭亭玉树,洒洒丰仪,暗道:果然是旧家人物。遂让进草堂。岑公子正欲叩拜,严先生拉住道:“老朽不能回礼,竟是常礼好。”岑公子遵命,长揖就坐,因拱手道:“久仰老先生盛得,只为道里迢遥,不得一聆清诲。今日得亲道范,实慰渴怀。”严先生道:“仆已老朽无闻,久疏世事。足下真是少年可畏。日前尊纪说及岑兄同令堂老夫人避仇东省,不知从几时起身回来的?”岑公子道:“晚生奉家慈在山东舍亲处,不觉一住交三个年头,竟不知家中变故。五月中旬从东省起身,幸喜在扬州遇着他们来报信,因此不往金陵,就一直到此。”严先生道:“小人与君子之仇,自古有之,不足为怪。想此人也卸事不远,今当乡试之年,正是足下扬眉吐气之日,亦不必因此过虑。只是现今他家房屋窄小,值此三伏炎天,虽是暂居,亦觉不便。”岑公子道:“正是,虽只有家母一人,天气炎暑,甚是不便。闻得这里王乡宦家赁房颇多,正欲暂赁一所居住,也不用多余房屋,只可以住得下的便好。”严先生道:“他家房舍甚多,所在亦颇幽静,只是不甚高大,我知他左侧有一所房子,紧傍他的大宅。从前也有一位吾辈中朋友赁住,上科高发了,城中傅御史家请他去与子侄们看文章,因往来不便就搬往城里去住了。这一所房屋,我从前却曾见过来:前面一座墙门,进内一个大院子,三间堂屋,尽可会客;东边两间书房,对面有两株垂丝海棠;后面三间上房;左右四间厢房;后边另有一个空园,几间下房。后门外临着湖港,沿堤都栽桃柳,与王宅后门相并,晚间纳凉是最幽静的。”岑公子道:“如此甚好,只不知一年要多少赁价?”严先生笑道:“这乡间房屋比不得城市中的价值,一年多不过五六两银子。那王公也极重斯文,若说是岑兄去住,或者竟不取值也不可知。”岑公子道:“这个如何使得?只要借重老先生一言,就感激不尽了。”严先生道:“请用过茶,不妨就同去一看。”岑公子道:“只是劳动起居。”原来这严先生素常不轻易出门,且懒于交接,今知岑公子是廉史之后,又见他举止端重、器宇不凡,心下十分敬爱,且又为他避难异乡,故并不推却,用过了茶就一同出门。
这村中也有二百余家人家,不是务农的,就是出外经营的,所住房屋倒有一半是王家的。这严先生与岑公子行不多路,正遇着王进士家管房的家人,因叫住道:“管家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寻你。”那管家便站在一旁,问道:“老相公有甚事吩咐?”严先生道:“这位是江南的岑相公,要在这里寻间房子暂住,正来寻你同去看看那东首的这间房子。”那管家道:“如此小的就同去。”遂一直领来。
原来这所房子却在王宅左边,一条大夹墙过道进去,另是一座墙门。开了锁进去,前后一看,与严先生所说一般,果然雅致。岑公子道:“这房间尽够住了。”看毕,一同出来,这管家仍锁上门,对严先生道:“这位相公既然中意,就烦老相公去见主人说一声,再无不成的。这所房子住了就要发科发甲,只要这位相公格外赏个看家酒礼。”严先生道:“这不消你说,我们这回就同去见见你爷,烦你先去通报一声。”那管家答应,便急急去了。岑公子道:“只是不曾备帖未免不恭。”严先生道:“我与你道意就是了。况已到他门首,大家会一会,省了明日又走一回。
当下两人缓步而来。到得门首,只见王进士早迎将出来,笑道:“老先生肯同来,一定是佳士光临。”一边说着话,一眼就看见岑公子品貌非常,暗暗喝采,遂拱揖进门,让到厅堂。严先生便道:“这位是金陵岑玉峰兄,适才到舍,说及老先生的德望,原要明日具柬来奉拜的,倒是弟说不必拘此,因此就相同过来。”王进士道:“极承先施。”当下岑公子以晚辈礼与王进士见过了,严先生亦与主人长揖,因让岑公子坐了首位,严先生对面。用过了一道茶,彼此叙了些仰慕寒温,严先生遂将岑公子的来意代说了一遍。王进士满口应承道:“岑兄是名门世胄,不过暂屈一时,将来不可限量。只是枳棘非鸾凤可栖,若不嫌蜗陋,竟请搬移过去就是了。”因对严先生道:“老先生切莫提起‘赁’之一字。”岑公子道:“既承慨允,岂有不奉值之理?”王进士笑道:“玉峰兄岂以我为市井人乎?”岑公子就不好再说。彼此又叙了些时事,王进士就叫取过通书一看,笑道:“明日就是个移居吉辰,正好迁移,不必再拣日了。”岑公子谢过,遂同严先生起身告辞。王进士对严先生道:“今日不便相留,好待岑兄回去料理料理。倘有欠缺的东西,不妨开个单子过来,有的只顾取用。”严先生道:“这却更好,省得岑兄一时难以置办。”大家说着话已到大门,岑公子又打恭致谢而别。
王进士回来就着家人送钥匙到岑公子那边去,以便搬移物件。岑公子于路对严先生道:“承王公一团美意,只是不言赁值,反觉不安。”严先生道:“他也不在乎此。若再言及,反是我们小看他了。况他也不是那鄙吝之人,明日且搬了过去,慢慢的尽情便了。”岑公子道:“只是深费清心,容日叩谢。”当下与严先生分路而回。到家即将拜严先生,同看房屋,会王进士的话,一一与母亲说知。岑夫人甚是感激,道:“既承他好意,且搬了过去再慢慢商量谢他。”母子正在说话,岑义进来回道:“那边王管家送钥匙过来。”岑忠道:“这是他家管房租的总管,倒不好轻他。大相公酌量赏他个礼儿,日后恐还有用他处。”岑公子道:“竟送他一两银子罢了。”当下就封了交与岑忠给他,那管家禀谢,欢喜去了。
岑忠即叫兄弟另觅了两个短工,将一切床桌、厨、柜、箱笼、器皿、什物……俱从后门搬去,甚是近便;自己先到那边去开了前后墙门,扫除洁净,各处房间俱烧些芸香苍术以辟潮气。岑公子也过去料理收拾,先将家庙供在内室当中,然后将床铺、桌椅、箱笼次序安排停当。幸喜当日岑忠将家中一应物件尽行搬出,除了打造灶火之外,其余一应家什俱各完全,不须另置。天气正长,料理到晚,俱已齐备。
次日黎明,岑义妻女送岑夫人步行从前门过去。当日买了一付三牲果品之类,烧过神纸,供献祖先。这日王进士、严先生都来回拜道喜,两家又各送了一付水礼。岑公子不好推辞,都写帖领谢了。母子商量:现今天气暑热,待秋凉些,治一席请他两位过来坐坐罢。
过了一日,王进士先具柬相邀在花园赏荷。这日只请严先生相陪,宾主们清淡雅酌。坐中王进士欲试岑公子的才学,略加问难,谁知岑公子如悬河到峡,反亹亹逼人,王进士愈加敬爱,三人整整盘桓了一天,至晚方散。从此成了莫逆,彼此时常往来,不在话下。
如今却要提起这何氏小梅,自从那年在山东被何成骗卖与王进士家,随到湖州。及到了家,这王进士的夫人华氏与女儿月娥见了小梅十分喜欢。王夫人便道:“看这女子却不像个小家儿女。”王进士道:“他原是个旧家,只为没了父母,遭他一个族中的无赖骗卖出来的,叫女儿当另眼相看。”原来这月娥小姐年方十四,生得比花能解语,似玉更生香,与小梅不相上下,且又知书达理。当下看了小梅举止不常,回到房中便细细问他的家世,小梅一一诉说。月娥知是个宦家子女,且又端重秀丽,因走来与母亲说道:“这小梅说起来不是小家儿女,他曾祖、祖父俱出过仕,父亲也在黉门。只为父亲病故,遭他族里一个无赖叔祖骗卖出来。孩儿不忍将他作下人看待,因禀过母亲,只叫他与孩儿做个闺中女伴,不知母亲意下如何?”王夫人道:“我也看他不是个小家模样,又生得秀美,你既有此心,待我慢慢与父亲说。”月娥道:“母亲若肯作主,父亲也是肯的,不发就请父亲来说过了,省得明日另改口。”王夫人笑道:“直这般性急。”因叫丫头去请老爷,王公进来,夫人就把女儿的话说了。王公道:“我早知他是个宦门女子,原许过他另眼相看,不知女儿心上如何,如今女儿既有这番好意,何必做甚么女伴?不如竟做了姐妹的好。”月娥道:“孩儿实有此意,如今爹爹、母亲应允了,待孩儿与他说知,叫他明日先拜过爹娘,才好与孩儿姐妹相称,今日也不便造次。”王公笑道:“女儿说得甚是有理。”王夫人道:“明日还须备两桌素供,斋斋佛、祭祭家庙才是。”王公道:“这个自然。”当下月娥欢欢喜喜回房,一一与小梅说知。小梅垂泪道:“小姐如此见爱,老爷、夫人又如此垂慈,真是粉身莫报。”月娥道:“你小我一岁,明日拜过爹娘,你就是我的妹子了。”当夜一宿无话。
次日早起,月娥取出一套自己的上盖衣裙与小梅打扮。王夫人又叫丫头送了几样钗环首饰来。月娥与他穿戴端正,果真是粉装玉琢分外生妍。当日佛堂、家庙俱焚香点烛,摆列素供。月娥先引小梅参了佛,拜了家庙。小梅请爹娘上坐受拜,王公就与夫人在上面,东西相向,受小梅端端正正拜了四拜,王夫人就扶了起来。然后,两姊妹交拜过,又一同拜了父母。这些家人、仆妇、丫头们都来与主人磕头,又与两位姑娘道喜。
自此以后,两姐妹便如同胞一般。小梅也绝无一点矜骄之色,就是仆妇、小厮、丫头有了罪过老夫妻动怒时,只消二小姐到跟前三言二语便说得两老口反怒为笑,因此这些丫头仆妇没一个不奉承他。每日只在房中与月娥做些针黹,闷时两姐妹往园中游玩,有时母女们出后门来观玩湖中景致。小梅又天生成的一双慧眼识别贤愚,家中人有不驯良的,有忠诚可托的,在继父母面前说知,屡试无差。这些家人、佃户不知原委,只说是主人的见识远大。尝对月娥说:“父亲、母亲面带孤煞,子息上甚是艰难。父亲的前程也不过六品,只是要及早退步才好。”后来王公知道,起初也只说是偶然料着,及后来屡试屡验以为神奇,又知他原是仙人遗荫,因此十分爱惜。月娥也尝私问:“看我的终身如何?”小梅道:“姐姐略有些小坎坷,喜得后福甚大,凤冠霞帔直要穿到老了。”月娥笑道:“你看自己如何?”小梅笑道:“只怕与姐姐一般也不可知。”月娥道:“我若果有好处,决不叫你相离。”小梅道:“姐姐虽是美意,惟恐人事不齐,只好听之于天。”因此他两姐妹十分亲爱,坐卧不离。
这月娥自小梅进门后,凡来议亲的,东说不成,西说不就,不觉又过了四个年头,可见姻缘俱有定数。正是:
有分天涯情可合,无缘朝夕会难偕。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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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去炎威故里访亲知 纳清原异乡逢骨肉
雪月梅
第二十八回 去炎威故里访亲知 纳清原异乡逢骨肉
且说这月娥与小梅不啻同胞姐妹。自从岑夫人搬来这日就听得王公对夫人说:“我们东边房子如今又搬来一个江南秀才来住了,年少多才,又好个品貌,只有母子二人。说起来倒是个名门旧族,他祖父曾做过九江太守,他父亲也是个一榜。间壁岑义弟兄是他祖父的老管家。如今因避当道仇家搬到这里来暂住,倒是严先生来说的。”王夫人道:“严先生肯与他来说,一定是个好秀才子。这村里都是些务农人家,搬个斯文人来住也好。”当时小梅在旁听说了,因想起:当日父亲曾对我说,我姑娘嫁在江南岑家,他公公做过九江太守,却不知这家姓甚么?因此就留心打听。过了一日,听得王夫人要请新搬来的岑秀才赏荷花,小梅听得暗喜道:“果然姓岑!却是姑娘的儿子无疑了,且待他来时看他是个怎样的人物。又想:那严先生从不轻与人往来,如今肯与他们相交,必定是个高尚的人了。”
及到请岑公子这日,小梅留心窥看:却只有二十以来年纪,丰神俊雅,气宇不凡,虎步龙行,必然显达;且见他印堂上黄光紫气交聚,发迹也就不远。心头暗喜,已是念念不忘,因想:必得见了姑娘方好相认,且不可造次说破。又过了一日,听得王公与夫人商量:“要请岑夫人来坐坐,将来你们母女们也好往来。”小梅听了正中心怀。不想王夫人道:“这两日天气暑热得紧,等凉快些请罢。”因此将这事暂且放下。
且说岑公子自搬到此间,又雇了一个老妈子做饭,岑忠仍在这边料理,岑义的女儿端姐又常在这边陪伴岑夫人习学针黹。岑公子旦夕无非吟哦诵读以消长日,到日落时或在后门外散步柳塘,或到严先生家闲谈古今。
一日早辰方盥洗毕,王进士着家人来相请说话,岑公子即便服而往。进得门来,王进士笑迎道:“今日得了一个的信,特与岑兄道喜。那侯巡按已是内转离任去了,岑兄可放心料理科举之事。”岑公子道:“不知老先生此信从何得来?”王进士道:“咋日有友人从南畿到来,是亲知灼见的。并说近日海寇汪直、徐海勾连倭奴从江淮、台宁沿海地方分道入寇,势甚猖獗。苏、松、嘉、湖处处戒严,诏用监察御史吴宗宪巡抚浙直,又命工部尚书赵文华巡视江淮,各处招募武勇甚紧。”岑公子因说起当日与蒋、刘聚会缘由,他二位武勇绝伦,皆可称当世英杰,只可惜蒋公懒于仕进,刘兄丁艰在籍,王进士道:“果是英雄,必不终于埋没。”谈论移时,王进士就留住用过了早饭,因说道:“岑兄可与令堂老夫人先说一声,改一日贱内要奉请过来看荷花,千万不要见却。”岑公子道:“老母已说过,只为天气炎暑,还不曾过来奉拜太太,待少凉些,一定要过来拜见。”说毕就起身告辞回来,即与母亲说知,打点上南直销假。
岑夫人道:“你如今去考,却在哪里住好?”岑公子道:“母亲放心,此番去不是徐老师那边,便在姑母那里居住。”岑夫人道:“你可带两匹茧绸去送与姑娘,再送徐老师那边两匹,不过略表表意儿。”当下母子商定,择于六月二十四日起身。先往辞别了王进士、严先生,他两家俱治酒饯行。王进士又送了四两程仪,岑公子璧谢不依,只得领谢了。此时岑忠身体已健,定要跟随前去。岑夫人道:“也得个老成人同去甚好。”岑忠又吩咐岑义常过这边来照料。因此主仆二人打点行李,至期拜辞母亲,坐船前往。且按下不提。
却说岑夫人自到此间,颇觉幽闲清静。这日天气甚热,到下午后开出后门来纳凉,观看湖中芰荷。正观玩间,只听那边王进士家后门开响,里面先打出一个丫头来,看见了岑夫人即转身到门口说了一声,大约是说间壁岑太太也在这里乘凉。只听得里边笑语之声,却是王夫人同着两个女儿出来。这边岑夫人就迎将过来,却是初见,不曾认识,因问那丫头道:“这位可就是王太太么?”丫头道:“正是。”王夫人便笑道:“原来岑太太也在这里乘凉。”彼此万福了。岑夫人见两个美貌女子,年纪不相上下,一般打扮,因问王夫人道:“这两位可就是小姐么?”王夫人道:“正是小女。”岑夫人道:“好两位姑娘。”当下都与岑夫人万福了。王夫人道:“妾身原要敬请太太到舍下少叙,只为天气炎热,待到秋凉些相请。不想今日倒先得相会,且请到舍下拜茶。”岑夫人也道:“老身到这里,小儿屡屡在府上叨扰,又承王大人的厚贶,早要过来奉拜太太,也为暑热,恐惊动不便。今朝却是幸会!”王夫人定要请岑夫人到家,因道:“小园就在后面,池内莲花颇盛,请太太到里边少坐待茶。”岑夫人道:“又不曾专诚来拜得太太,不好轻自到府吵扰。”王夫人道:“太太说那里话?这边是个湖套内,并无往来之人。今日见过便好时常往来,太太也免得寂寞。”一面就相让进门。
岑夫人见里边又是一带花墙,侧首一重小墙门,进去便是花园,四下树木垂阴、山石叠翠,有几处亭树楼台。转过一个山洞,却是一座水亭,四周都有一箭宽的地面,从湖中放进来的活水,里面荷花正盛。亭面前培出一条柳堤,当中一座小小石桥。大家让岑夫人一同到亭子上来,岑夫人与他母女们重见过了礼,便都倚栏而坐。王夫人即吩咐丫头取茶。此时小梅注意看岑夫人举止有大家风范,听说话带些山东语音,面貌又与父亲相像,知是姑娘无疑,便觉盈盈欲泪,因王夫人在前,一时不便开口动问。只见王夫人道:“前日听得家相公说府上的仇家已去,大相公此番乡试必然高发的了。”岑夫人道:“小儿年轻,只恐才学疏浅,幸得在这里,正好请王大人朝夕指教。”王夫人道:“这是太太过谦,家相公曾对妾身说,大相公是才貌兼全的,不知曾对了亲么?岑夫人道:“小儿自十六岁进了学就有几处说亲的,都求卜不起。后来为了这个对头就远离乡井,不觉又过了三个年头,因此还蹉跎不就。”王夫人道:“太太今年高寿?跟前可有姑娘?”岑夫人道:“老身今年四十六岁,只有这个小儿。”因问:“王太太贵庚?有几位相公?”王夫人道:“妾身今年四十四岁。只为命薄,有一个小子招不住,到五岁上出花儿没了,如今跟前只算有这两个小女。”岑夫人道:“好两位姑娘,真似如花似玉。”王夫人道:“不瞒太太,”因指着小梅道:“这个小女是螟蛉的。他原籍山东,祖父做过江西刑厅,父亲是个秀才,因父母俱亡,被难到此,家相公就承继做了女儿。他两姊妹到情投意合,一步也离不开。”岑夫人听了此言口里答应:“这也难得”。心里却想起:在蒋家时,曾说我侄女叫做小梅,卖在一个浙江的新进士家,今又说他是山东人,祖父曾做江西刑厅,莫非正是小梅?因急问小梅道:“小姐的本姓姓甚?是山东那一府县人?”小梅见问,止不住泪如雨落,哽咽答道:“本姓何,是衮州府沂水县人。”岑夫人惊问:“你家在城在乡?”小梅道:“在乡。”岑夫人大惊道:“你莫不是北门外尚义村何式玉的女儿小梅么?”小梅大哭道:“你果然是我的亲姑姑了!”说罢,哭拜在地。岑夫人此时也顾不得王夫人,便过来一把拉起,口叫“亲儿”,抱头大哭。
当时王夫人见他姑侄相认,十分惊异,感叹道:“这真是天假相逢!”又想:幸喜我不曾将他轻待了。因见他姑姑侄女伤悲不止,上前劝道:“这是太太姑侄相逢一桩天大的喜事,且免伤悲。”岑夫人收泪道:“老身泪出痛肠,多有得罪。”小梅起来,重又拜见姑母。岑夫人对王夫人道:“老身今日不诚,明日还要专诚拜谢。”王夫人道:“岂敢,明日也要与太太道喜。前者实是不知,还要太太涵容。”岑夫人道:“太太说哪里话?他若不是在太太这里承太太的抚养、小姐的见爱,莫说今日不能相见,还不知流落到怎样了!”
这里两位夫人说话之间,这些丫头、仆妇早将此事报知主人。王公听了道:“有这等巧合之事!”甚是惊叹不已。因吩咐丫头请岑太太到内堂相见。丫头们到花园传命,岑夫人道:“老身急欲亲自拜谢你老爷,只是今日随身便服,不敢请见。明日一早再专诚过来拜谢罢。”王夫人笑道:“太太不是这等说,令侄女与小女自姊妹,妾身本不敢高扳,如今与太太是亲家了。今日家相公请见过,以后便好作亲戚往来,就不用避嫌了。”一边说着,就邀岑夫人出了花园。又转过一个院子,另是一重墙门,进来便是五间大楼房。到正中这间,王夫人逊岑夫人上坐。
少刻,王进士衣冠进来,岑夫人即起身道:“今日愧不专诚,大人休怪。侄女蒙大人恩抚,小儿又屡次叨扰并承厚赐,老身感戴不尽。”说着就拜下去,王公连称不敢,也跪下回拜。岑夫人四拜起来,道:“侄女若不是在大人这里,蒙恩以骨肉相看,如何得有此日?老身与他父亲是同胞姊弟,前年到山东避祸,不想他父亲已是去世,遭族叔将家产败落尽后将他卖身,不想倒是他的造化。不但老身终身感激,就是亡弟九泉之下也当衔感不尽。”王公道:“日前虽与令公郎相聚数次,却并不曾提起太太家中之事,因此不知。如今令侄女已拜继与我,明日叫小女也拜继与太太便成了真亲家,却好作亲戚往来。”岑夫人道:“只恐仰扳不起。”王夫人便道:“以后彼此再莫说客话了。”王公道:“今日天已傍晚,可留住太太不必回去,一来姑侄们正好叙叙话,二来明日就叫女儿拜继了太太,省得改日又是一番举动。那边叫丫头过去说一声,不必等候,若是无人,就叫丫头在那边陪老妈子过宿,与太太锁好了上房门就是了。我在外边去料理明日之事。”又吩咐丫头、仆妇们收拾酒碟在上房款待。说毕,王公便往外边去了。岑夫人因对王夫人道:“老身今日且过去料理料理,明日自当一早过来。”王夫人笑道:“我晓得姆姆要回去备办与干女儿的东西可是么?如今日子正长,何必在此一时。”当下即取了一把大锁交与一个老管家婆,叫过去与太太锁好了上房就在那边陪老妈子过夜,明早回来。那仆妇应着去了。
这里丫头们摆上酒碟,王夫人逊岑夫人坐了客位,自己对面,姐妹两个在上横头并排坐了。王夫人亲奉了一杯道:“今日草草杯盘,姆姆不要见怪。”岑夫人道:“一来便要叨扰。”当下王夫人母女殷勤相劝,十分亲热。饮酒中间姑侄二人叙起家常,未免悲喜交集。小梅道:“前日听得姑姑搬到这里说是江南姓岑,祖公曾做九江太守,侄女就猜是姑姑,只是不曾见面,不好说得。今日见了姑姑带些山东语音,又与父亲面貌相似,不想果是姑姑!”王夫人道:“既如此,何不早与我说知?”月娥道:“妹妹到与我说过,只为总要请姆姆过来赏荷花,待到见面时问了的确再拜认,不想今日无意中先拜认了。”母女四人说说笑笑,直饮到二更时分。酒罢后,夜气清凉,两姐妹就请岑夫人在自己房里安歇,王夫人也一同送到女儿房里来。又坐了一回,夜已深了,王夫人道了“安置”,自回房安歇。
他姊妹原有两张床,因让岑夫人独自睡了一张床,他两姐妹却一床同睡。岑夫人见他两姐妹十分亲热,心中甚是欢喜。因想起:当日雪姐曾对我说,那刘老封君有言说他的婚姻“不宜预占,有妨亲疏”这句话,莫非侄女与儿子也有姻缘之分?想他孤孑一身,若得在我身旁做了媳妇,倒省得日后两处挂念。雪姐日后果是姻缘,他两个都一般儿温柔和婉,就在一处,也是过得来的。思前想后了一回,也就睡熟去了。正是:
功名禄籍生前定,婚媾红丝暗里牵。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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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俏娇娃拜继老夫人 贤能妇管教呆公子

雪月梅--
第二十九回 俏娇娃拜继老夫人 贤能妇管教呆公子
却说岑夫人次日黑早先自起来。小梅道:“姑姑还好再睡睡,起得太早了。”岑夫人道:“今日他两公婆要将小姐承继与我必要见礼,我穿着这夏布裙衫如何使得?须得回去换了衣服来才好,为此起得早些免得惊动他们。”此时月娥已醒,便道:“不用去取。我有一套新做的纱衣服,叫裁缝略做得长了些,只怕倒穿得着,待我取出来试试看。”一面就起来穿衣。岑夫人道:“你新做的衣服不要穿污了你的。”月娥道:“不妨,若穿得着只顾穿。”一面说话,一面缠足,下来穿了裙衫,开箱取出那一套新衣服来:却是一件佛青府纱披风、一件松花色府纱衬衫、一条水合色府纱裙子。月娥抖开披在岑夫人身上,穿了一穿却甚相称。岑夫人道:“不要污了你的。”月娥笑道:“只顾穿,污了也不值多少。”正说时,王夫人叫丫头又送了一套衣服过来,说:“是与岑太太穿的。”岑夫人道:“多谢你太太费心!”月娥道:“你放下就是了。”月娥看了看,却是一件玄青纱披风、绿纱衬衫、天兰纱裙,又一件天青亮纱披风,因对岑夫人道:“这衣服虽都还是新的,但只穿我这套未上身的好。”当下叫丫头取了脸水来。大家梳头、洗脸方毕,王夫人笑进来道:“姆姆起得恁早?”岑夫人道:“天气暑热倒是早些起来清爽,又要亲母费心送衣服来。”月娥道:“岑太太一早起来要回去换衣服,我说前日新做的这套衣服略做长了些,拿出来试穿了穿,倒正合式。”王夫人道:“是呀,若姆姆穿得着就送与姆姆穿了,也是女孩儿的孝敬。”岑夫人道:“我还没有在姑娘面上尽一点情哩!”王夫人道:“姆姆只顾穿就是了。”说笑了一回,丫头请吃早点心。王夫人就叫端到这里来吃,却是四盘:蒸糕、粉团、卷酥、果馅,四盏雀舌芽茶。
母女们正用过点心,外边王公叫管家进来问:“太太们若用过点心,趁早凉请到厅上见礼。”当下两姊妹打扮得花娇柳媚一同出到厅堂,见银台烧烛、宝鼎焚香、堂悬红彩、地衬氍毹。王公冠带整齐。岑夫人先与王公夫妇道谢见礼毕,两夫妇就请岑夫人上坐叫月娥拜继。岑夫人在上面立受了两礼即来扶起,王夫人拦住一定叫行了个全礼。岑夫人又与他两夫妇谢过,道:“一时备不及礼,只好改日补送罢。”王夫人道:“姆姆不要费心,他还不曾有甚么孝敬着哩!”当下小梅又与继父拜喜,又拜了姑姑,然后两姐妹交拜。礼毕,王公对夫人道:“房中暑热,竟不如请亲母到花园竹厅内坐,那边又凉快又好赏荷花。”王夫人就让岑夫人大家一同到花园中来。
早饭后四处游玩,但见蝉鸣高树,鱼戏清涟,鸟语林端,花香几席。母女四人赏玩了一回,日色渐高,便一同到荷亭上来倚栏而坐。岑夫人因说起雪姐还魂的这桩事来。王夫人道:“只说这还魂的事是戏文里做出来的,那里晓得真果有这般的奇事。”两小姐听岑夫人说出雪姐许多好处,恨不得即见一面才好。午间就在竹厅上设席,这厅周围俱是丛篁,挂起四面吊窗,照映得人衣皆碧。母女们殷勤劝酒,欢叙了一日。席罢后已是日西,岑夫人要辞了回家,王夫人母女坚执不放,道:“姆姆过去,独自一个也觉冷静。如今大相公不在,只要把前门关了,从后门往来甚便,这里并没有闲杂歹人,姆姆放心,常住在这边也不妨。”岑夫人道:“承亲母不弃,只要不把我当客待才好。”王夫人道:“是呀,姆姆也莫怪简慢。”因此岑夫人就住下了。从此以后,母女们无日不相往来,大约岑夫人在这边住的日子居多,此话暂歇。
且说岑公子主仆二人到了南直,先寻了一个寓所住下,及到自家门口见房屋仍然封锁。那领佑人家见了岑公子都欢喜道:“公子去了许久,如今回来正好进乡场,今科必然高发。”岑公子道谢,遂入家拜望,内中有一个老者道:“如今老太太可康健么?”岑公子道:“多谢垂问,托福安康。”老者道:“上年有一个过路的江西相公到这里来访问,见房屋封锁,他愤愤而去。这房屋本县大爷奉上司所委没奈何到来封锁,后来催卖了几回也没人敢买。那侯巡按离任时也不暇提起这事。大相公何不去见见本县大爷,开了锁,仍旧搬回来住何妨?”岑公子道:“承老丈关切,但既经封锁,此人还在县里,也不便擅专,只好从缓商酌。”又一个道:“公子今科高发了,他双手送还也嫌他迟了。”岑公子道:“承高邻们关爱。”当下谢别了邻里,一竟进城来拜徐老师,一来拜准,二来销假。
到得衙署,门斗即忙通报,徐老师听得岑公子到来,三步做两步迎接出来,拉着手道:“贤契一别三年,老夫时常记念。如今令堂可曾同来么?”一面问话,已到书房。岑公子谢毕坐下,因说:“自同家母到东省,不料母舅已故,家业荡然,因在一蒋舍亲家住下,不觉三个年头,竟不知南边信息。夏初同老母回来在扬州遇见了老仆的兄弟前来报信,才知道这边的情节。那时侯公未去,只得同老母又往湖州暂住。如今得了侯公去信,才敢回来销假。”老师道:“乡场在即,我甚是盼望。你来得正好,竟在我这里住罢。”岑公子道:“承老师见爱,但恐这边朋友往来,未免不便,门生且在郑表弟家暂住。”徐老师道:“他家住也好,只是这个呆子自你去后一发呆得不像样了。吃了酒,当众大骂侯巡按,劝也劝他不住。你来了,他倒还肯听你的话。如今你且在此少住几天,正要与你叙叙契阔。”因问:“你行李在那里?我叫人去取。”岑公子道:“无多行李,叫老仆在城外暂住,待门生自去取来。”徐老师道:“不必,只要说明寓处,叫人去取来就是了。”遂叫了一个门斗,说明寓处,前去搬取。他师生两人在衙斋便饭,叙说三年之事,一时也难以尽言。午后门斗搬了行李到来,岑忠与徐师爷磕了头,就叫在后边吃饭。晚间,师生饮酒谈心,直到夜深方睡。次日,岑公子取了两匹茧绸送了老师,因禀过要往各朋友处拜望。
且说这郑璞与岑公子是亲姑表兄弟,家道却称小康,为人朴实,言语憨拙无文,又带几分呆气,作文鲁钝。多亏岑公子指点,十六岁上同进了学,因此最敬重岑公子。这些学中朋友见他憨拙,凡事哄骗他,他却信以为真。如道考前朋友们把一个从不出的题目骗他道:“打听得学台今年要出这个题目,你可留心。”他便信以为实,把这个题目日日磨拟了一篇文章,要岑公子删改好了,牢牢记诵。谁知进场去恰恰出了这个题目,他反取在五名前头,甚是感激。这些朋友都以为奇事,因取了他一个诨名叫做“靠天田”。惟有岑公子不但不戏谑他,反敬爱他,事事与他周旋。自从岑秀到山东去了,他弄得手足无措,终日在家里纳闷,嘴里不住的骂侯子杰害了他。郑婆婆只有这一个儿子,十分宠爱,却与岑公子同年,只小月份,上年已与他完了姻,他娘子和氏甚是贤能,两口儿也十分恩爱。他娘子初时见他的憨样劝过几回,见劝不转也便随他,后来见惯了就不以为怪。往往有那好顽的朋友到家,故意挑逗他,说得高兴连闺房亵事都说将出来。他娘子私下埋怨他道:“他也呆得不像样了,这是什么话,也对着朋友们说?”他笑道:“精扯谈!夫妻、朋友都在五伦里的,夫妻的事又是当官的,谁人没有?说说怕怎的?”他娘子气得慌,瞅了他两眼,他只是憨笑而已。后来他娘子见有朋友来便留心观听,见那志诚厚道、斯文端正的便许他往来,那游戏三昧、轻佻薄劣的便不许他往来。这呆公子却也好,听了娘子的话,凡是轻薄的到来,便口也不开,茶也不留。那朋友见他有些古怪,偏要再三盘诘他是甚么缘故,问得他着了急,他便直说将出来:“我娘子说你轻薄,叫我不要与你往来。”因此有几个轻佻的朋友自觉无趣,倒渐渐的疏远去了。凡是斯文端正的到来,和氏娘子便叫他留茶留饭,谈诗论文,十分亲热,因此倒长了许多学问。这日正在门口闲站,看见岑公子到来,喜极了,他却不迎上前来,反急转身往家里飞跑,大叫:“母亲,岑哥哥来了,快些叫媳妇打扮了出来拜见!”一面叫着,一面复翻身跑将出来,正迎着岑公子进门笑道:“贤弟见了我为何反跑了进来?”郑璞笑得话也说不出一句,直至笑定了,才道:“我的哥哥,我如今娶了弟媳妇了。方才看见了你,连忙通知他,叫他好打扮了出来拜你。”岑公子笑道:“原来兄弟恭喜了,愚兄失礼,还不曾吃你的喜酒。”
说话时,郑婆婆已同着媳妇出来,岑公子先拜见了姑娘,这郑璞却笑个不住,自己且不与哥子见礼,只叫娘子与大伯磕头,口里还咽哝道:“叫你装扮装扮,怎的就这般出来了?”和氏娘子也不理他,端端正正朝上拜了四拜,岑公子还了礼。郑璞才与表兄拜毕,一同到内室来坐下。
郑婆婆道:“你兄弟自你去了,竟象发狂的一般,走投无路。去年与他完娶了,幸亏媳妇贤能,他才略改了些。因想念你半夜里常发起梦颠来,惊得人了不得。如今你母亲住在哪里?身子可康健?”岑公子因将别来之事一一说知,喜得个郑璞只是手舞足蹈,说:“何不同舅母搬到这里来住?”又道:“哥哥不要住在学里,那个老人家有些古板,拘束得慌,快些搬到这里来,我叫你弟媳妇好生做茶做饭请你。”郑婆婆道:“你看他还是这样发呆。”岑公子道:“兄弟本质如此,一些无假,其实可敬。”当下郑璞叫娘子快些做起早饭来。岑公子道:“我已在老师那边吃了。今日还要往各处去拜望拜望,明日到这里来吃饭罢。”郑璞道:“如此说,哥哥去走一转,到这里来吃午饭。”岑公子道:“今日老师已是费心端正,约定去吃午饭,不好辞得。明日一准过来。”郑璞道:“你不要哄我,明日若不来,我自己到学里去请你,把行李都搬了来,在这里住好。”郑婆婆也道:“侄儿在学里住,岂不叫人笑话我们?”岑公子道:“侄儿原要搬来,只为老师再三留住,不好遽然辞他。今日回去禀知,明日一定搬来。”说毕,就起身出来。郑璞又再三叮嘱,岑公子就诺,遂往各处去走了一转。午间回学,将姑母相留之事说知,徐老师道:“这是亲亲之谊,搬去也好,幸喜不远,好常到这里来走走。”岑公子道:“门生自当常来领教。”当午设席相待,师生们直叙谈到晚,过了一宿。
次日一早,岑秀方才起来,郑璞已到学里,便跑进书房来逼着岑公子起身。及老师出来,他只作一个揖,话也不说一句,只瞪着眼呆看岑公子。徐老师见他这个光景,笑道:“你想是一早来请他?且在我这里吃了早饭同去便了。”郑璞听了这句话,才笑了一声道:“老师说得是。”当下岑公子收拾行李,叫岑忠觅人挑着先走一步。他师生三人同吃了早饭,又坐了一回。郑璞几次丢眉挤眼,催着叫走,徐老师笑对岑秀道:“他这个样子,只恐你不去,不要急坏了他,我们改日再叙罢。”岑秀只得就告辞了,与郑璞一路回来,于路道:“兄弟为何如此性急?”郑璞道:“我若不发急,他还不放你哩!”
两兄弟说着话,已是到家,此时尚在三伏之日,天气正热。他书房是个泥地,南边地方未免有些潮湿。郑璞却自己早起生了一大盆木炭,放了一把苍术、芸香在内,关上了门。那木炭渐渐旺将起来,烘得里面如火坑一般价热,满屋都是烟气闷住。他回来一开门,烟气外冲,岑秀吃了一惊,看里边时却是一大盆炭火已待烧还。岑秀道:“这是为何?”郑璞连忙谣头道:“不要响,是我早上起来瞒着他们生了这盆炭火把地烘烘燥,哥哥在里住不受潮湿气。”岑秀笑道:“兄弟也太过虑了。”因即叫岑忠同他小厮容儿快将火盆扛出,将窗门大开放出烟火之气。郑璞一直拉岑秀到上房明间内来坐下。
此时他婆媳正在厨房收拾午间肴饭,郑璞自己去取茶来吃。岑秀道:“兄弟近日文思如何?”郑璞笑道:“不瞒哥哥说,比从前熟滑了好些。”岑秀道:“这是用了苦功文思日进,所以下笔敏捷了。”郑璞笑道:“哥哥猜得也着,却是亏了你弟媳妇的教导。”岑秀惊问道:“原来弟媳妇是个才女?”郑璞摇头道:“甚么才女?他又一字不识,全不在行。偏要我一日做一篇文章,又不会出题,拿了一本书指着那一句就要做那一篇,还恐我骗了他,在题目文章上都记了记号,说遇了通人还要对问。及做完了又要朗朗念与他听,若做不完就不许我进房睡觉,比宗师还利害。”岑秀笑道:“原来如此。”他弟兄在上房说话,不料大娘子有心,在窗外听了个明白,转身来告与婆婆。郑婆婆笑道:“这是他第一个心上敬爱的人,又是骨肉至亲,比不得外人,随他说罢了。”当时同着媳妇走来。岑秀与姑娘作了揖,大娘子也万福过,就进里间去了。岑秀道:“兄弟可把近日窗稿与我一看。”这话才说罢,大娘子在里边听见,想道:正不知他平日做的是些甚么,好与不好又没处去问。今听见岑公子要看他的文章,连忙捧了一大卷出来,放在桌上道:“正要请伯伯看看,不知做的是些甚么?”岑公子随手取了一篇看时,题目是:《柴也愚,参也鲁,由也谚》。通篇看了,虽是平铺直叙,文理却还清通。又看了一篇,是经题:《女曰鸡鸣》,也颇平顺。因道:“兄弟近日文章果然比前清通了许多,若再加琢磨,便可驰骋文场了。”郑婆婆也喜道:“如今得侄儿在这里指教他就好了。”大娘子听得说他文章比前更好了,方知平日不是哄骗他,心下也十分欢喜。郑璞见表兄称赞他文章比前好了,就拍着大娘子的肩头道:“你平日不信,今日何如?”大娘子见他又发起呆来,就转身往厨房去了。郑璞当下立逼着表兄与他改了这两篇文章。
已是晌午时候,婆媳两个在厨房收拾端正,叫容儿就端在上房吃饭。岑秀道:“我同兄弟在外边去吃,这里好让姑姑、弟妇在此。”郑璞道:“没得说,大家一同吃吃就是了。那里三桌两席?”岑秀道:“姑姑却不妨,弟妇如何好同桌?”郑璞道:“这样说,且待我们吃过了他再吃罢。”岑秀道:“在此日子正长,却不是常便。”两个正在分说,郑婆婆走来道:“侄儿就在这里吃,我们还未吃哩!”岑秀见姑娘说了,只得坐下,容儿斟上酒来。郑璞酒量原好,又见了岑公子,心下十分欢喜,一面说笑,只顾大杯价吃起来。岑秀道:“我们且吃了饭,到晚间月明下和弟畅饮何如?此时恐怕有朋友来会,吃得脸红红的不好看相。”郑璞道:“哥哥说得是。”因此两弟兄吃完饭就到外边书房里来。岑公子取出两匹茧绸递与表弟道:“这是你舅母在山东带来的,这紫色的姑姑们好做两件衫子,这本色的兄弟好做衬衣。”郑璞笑道:“舅母老远带来,一定是要收的。”就捧了进来道:“这是舅母送的。”交与母亲收了。
岑公子自搬到此,每日有朋友来回看,也有请接风的,到忙了十来日才得清静。看看场期不远,大家打点精神赴试。正是:
只缘才品超群出,应有逢迎倾盖来。
不知他两表兄弟如何进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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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真铁口五星断休咎 程操江一语解纷争

雪月梅--
第三十回 真铁口五星断休咎 程操江一语解纷争
却说岑公子搬在姑娘家居住,他表弟夫妻两口十分恭敬。过了十余日,早又是中元佳节,这日是报恩寺的兰盆胜会,弟兄要同去游玩。一早起来盥洗,吃了点心就同出门。到得寺中,大殿上建水陆道场,香气纷坛,游人如海。弟兄们四下观玩了一回已是早饭时候,就同到一个洁净面馆内吃了面,出来复去塔上游了一回,无非一片繁华热闹。岑秀道:“我们到个清静些的所在去坐坐,避过了午间烈日回去,不要在这里挨挤,甚觉无趣。”郑璞道:“前日有人说水月庵里来了个江西的星相先生,如神仙一般的准。我自哥哥来了,不曾去得。今日我们同去试他一试,看他如何?”岑秀道:“甚好。”
两人一经行来,也有一里多路,却是个僻静去处。来到庵前,见庵门外有个招帖上写着:“江西真铁口星相无差”。进得庵门,果然好座幽闲静室,正中供着一尊弥勒古佛,背后是韦驮尊者。第二层便是正殿,上供一尊如来佛祖。东边一座小门,进来另是三间小殿,供着普门大士。侧首朝东三间客座,门上贴着“真铁口寓此”的条子。
弟兄两个缓步进来,只见这个先生六十上下年纪,须发斑白,骨格清癯,坐在一把交椅上打盹。听得脚步之声,睁眼见有客来,便起身拱手道:“二位何来?”郑璞道:“特来寻你看看星相,你且看我两个今科中不中?”岑秀忙接口道:“闻得先生星相如神,特来请教。”这先生道:“且请坐,待献过茶再讲。”因叫童儿不应,这先生寻到后边来,原来在厨房里睡觉,因叫醒来道:“外边有客,还不起来烹茶!”那童子才呵呵欠欠的起来灌水生火。这先生出来道:“今日是报恩寺的大会,这里住持都去赴会去了。因此无人,实是有罪。”岑公子道:“我们也从会上到来,请问先生星相二事,何者为先?”先生道:“二者原可并参,如今先看了尊相,再看五星,必有相合。”因请岑公子对着亮光端坐。这先生存神注目细看了一回,道:“尊相也不须细讲:三台高耸,五岳丰隆,眉秀春山,目澄秋水,鼻直口方,神清气旺,是生成大贵之相;所欠发脊不齐,早年恐其失怙,库仓略陷,青春微有坎坷,却都逢凶化吉,无妨于事。一交眉运,官禄荣升,前程远大,寿缘可至期颐,子息尽皆玉树,富贵二字已是分定目下。印堂黄明光润,恭喜也不远了。再请把八字一推。”岑公子即写出自己八字,那先生仔细推详了一回,道:“却又作怪,论功名应从科甲得来,但这官禄宫中又变出稀奇品格,偏不由科甲出身。但文昌高映,奎壁相缠,总不由正途却胜于科甲,论爵位当居极品;又喜武曲临宫,官职必兼文武,却是一位大人。失敬!失敬!”岑公子道:“岂敢过望!”因为有雪姐这桩心事,又问:“婚姻不知几时可就?”这先生又推算了一算道:“红鸾发动,天喜照临,婚姻不远,九、十月间必然见喜,但这贵造中尊夫人却不止一位。据理算来,当有三位,却又都是贤能内助,都可同偕到老,真是难得!只是命中有小耗作祟,常为小人所忌,总无妨大局,不足介意。在下是依理直谈,不是虚誉,日后应验,当领重酬。”岑公子道:“再烦与舍亲相一相。”这时郑璞听他两个说话呆呆坐定不动,及说与他看相,才道:“别的都不管他,你只相我今科中与不中?”这先生笑了一笑,请他坐正定睛细看了一回,道:“这位却也是个贵相:双眉耸秀,少年可取功名;两目定光,到老总无厄险;虽带几分拙直,却存一片慈祥:寿过古稀,子有三四。再请写出八字一推。”郑璞笑道:“我却忘记了,你只算我是五月十五日丑时生的就是了。”先生笑道:“贵庚几何?”岑公子道:“与我是同年的。”这先生推算了一回道:“这贵造也应少年克父,最喜金水相生,当得一贤内助,终身受益不浅。论功名,今年正值文昌相照,这举人是稳稳的了,但只可一榜出仕,亦不过六七品之间。却喜贵星坐落命宫,一生多得贵人扶持,到老风光并无坷坎。可喜!可喜!”郑璞听得欢喜,把手在桌上一拍,道:“我若中了,谢你五两银子。”先生道:“五两也不多,中了不要翻悔。”郑璞道:“我从来不说谎,中了包管送来。今日却不曾带得,莫怪!莫怪!”岑公子道:“今日却是偶然到此,不曾多备,先生莫嫌轻亵。”因取了一两银子送与先生道:“改日再得请教。”先生道:“明日高发了,还要领重酬哩!”又留吃了一道茶。岑公子起身告辞,这先生直送出山门而别。
此时已是未末申初时候,两弟兄取路回来。郑璞道:“这个相面先生说得倒也不错,只是说哥哥不从正途出身,这是胡说了。”岑秀道:“星相之言,未可全信,且自由他罢了。”两人于路说话,回到家时腹中已饿。郑璞即叫:“娘子快些收拾饭吃。”大娘子道:“已端正现成的。”郑婆婆道:“你两弟兄在那里吃的早饭?”郑璞就将游玩看相的事与母亲说了一遍,道:“我今科中了,应许他五两银子。只是他说哥哥不从科甲出身,真是放屁胡说了。”当即摆上饭来,两弟兄用毕。郑璞又对娘说:“这相士说哥哥日后官居极品,又有三个嫂嫂同偕到老。”郑婆婆道:“但愿你哥哥做了大官,你便有倚傍了。”岑秀道:“星相的话那里当得真的?”这边姑侄弟兄们闲话。且表过不提。
却说这年南直正考官钦点了翰林院侍读学士汪耀辰,副考官是礼科掌印给事中顾其章,都已进了贡院。至八月初,这通省秀才聚集省会,把各处寓所都住满了。到了初七日,这监临就是操江程公,副监场是布政司参政陆文山,按察副使高兆麟率同内外帘官入闱,甚是热闹。初八日五鼓,众秀才按册点名进院。却好郑璞正与岑秀联着号房,喜得他心痒难爬。等得题目到手,谁不用心作文?这郑璞起了正稿就拿来叫岑秀删改。岑秀就先与他改好,叫他用心誊正,然后自己誊毕,果然字字珠玑,行行锦绣。二人早早交了卷子,头牌放出。三场考毕,也是郑璞的造化,总与岑秀同号不离,回家欢天喜地对他母亲、娘子说道:“我今科一定中了!恰恰三场总与哥哥在一处,他与我把文章都改得好了,不怕他不中。”郑婆婆道:“或者是你的造化也不可知,不然怎么三场恰恰都在一处?只是你果然中了,怎样报答他?”郑璞道:“他是个不望报的,只愿与他一同中了就好同他进京会试。若我中他不中,我也会不成试了。”且不说他母子们闲话。
却说这岑秀的卷子正落在江浦县成公的房里。见了这本卷子,成公大加称赏,以为合场无出其右,因特特把这卷子亲自荐到大主考面前,道:“帘官选得一卷奇文,真是连城之璧,请大人垂鉴。”这汪公接来细细观看,看到中间,连称:“可惜!可惜!”成公问道:“却是为何?”汪公指着道:“这一句竟重犯了圣讳,如何使得?”下半卷就不看了。成公道:“这是他疏忽,却与正文无碍,还求大人通篇一看。”汪公只得通卷看完,道:“好一卷文章!但犯了圣讳,只好有屈他了。”成公见汪公有些执意,又把卷子送到副主考顾公这边来,道:“有一卷奇文请教大人,不知可抡元否?”顾公笑道:“想经你的采择,定然不差。”因接过来,才看到起股,便称赞道:“果是奇才。”及看到这一句,道:“可惜误犯了圣讳,却还有可恕。”及通卷看完,赞不绝口道:“这卷文章虽有些微瑕,即不拟元,亦当置之三、四之间。”成公道:“大人不取便罢,若取了必得拟元,置之三、四,倒反屈了他了。”顾公道:“汪公可曾见来?”成公因将汪公为此执意不取的话对顾公说了。顾公道:“待我去与他相商。”成公道:“人才难得,岂可轻弃?还求大人一力成全。
当下顾公拿着这本卷子来见汪公道:“这本卷子成县令荐将上来,论文章实可抡元,但中间有这犯讳字样,或置之五名之内也可。若因此而弃,实为可惜!”汪公道:“这犯圣讳是一件大不敬之事,如何使得?只恨他自己忽略,也怪不得人了。”顾公道:“此卷通篇堂皇正大,置之榜首,谁曰不宜?虽有此误,却与文章无碍。若必见弃,恐人才难得,况得此奇才,岂可当面错过?”汪公道:“这事弟实不敢专主。若老道长必欲中他,万一触怒圣心,弟却担当不起。”顾公道:“弟也是为人才起见,并非私意。若果有不虞之事,弟当独任其咎。”这时大监临程公到来,见两主考各执一见,因道:“二位大人且不须争执,待弟看一看这文章果是如何?”顾公因将这卷子递与程公道:“都台巨眼,必有定论。”原来程公是鼎甲出身,高才博学,将这五经文字通卷细看,只顾点头称赞道:“是仙才。”及看完了,道:“二公不须争执,弟倒有个愚见,不知可否?”二公同问:“都台高见若何?”程公道:“此卷中又使不得,不中也使不得。依弟愚见,不若将此卷联名具奏此中情节进呈御览,中与不中,一听圣裁何如?”汪、顾二公齐称甚善。当下即将此卷另外封置。及拟取足额,看那十名前的卷子俱不如此卷之美。
到放榜之日,榜后另签一条,标着:“天字第三十三号生员岑秀,五经文字俱佳,惟卷中误犯圣讳不便中式,特将此卷进呈、恭候御览钦夺”。这榜文一出,万人拥看。这日他表弟兄两个也在看榜,却拥挤不上,耳边只听得看过的人说:“这倒是件从来没有的事,一个秀才的卷子竟得进呈御览!”岑公子正待动问,却撞见个同学的朋友道:“岑兄恭喜,你的卷子犯了圣讳,主考不敢中式,竟进呈御览了。”岑公子却一时想不起这犯讳的字样,心上游移道:“若进呈了御览,不知将来如何发落?因想起真铁口所说不由科甲出身的缘故,或者这里边倒有个好意。此时郑璞却挨进去观看,见自己高高中了第二十四名,喜得没法,也不往后看去,竟挤了出来,寻着岑公子道:“兄弟中了二十四名,怎么反不见哥哥的名字在前头?”岑公子道:“你且再去看那榜末贴出的就是我了。”郑璞果然复翻身挨进去看,那榜末另签出的这一条上写着如此如此,郑璞哈哈大笑道:“好灵验的算命先生,果然有这等的奇事!”因挨出来道:“哥哥,我们回去。你的卷子进了御览,只怕比这中了的还强十倍哩!那真铁口真是神仙,断得一些不差。”
当下一同回到家中,见大门上插着一面红旗,许多报子在厅上吵闹,见他弟兄回来,便问:“哪一位是新贵人?”岑公子道:“这位就是。”大家一齐磕头道:“老爷高中巍科,要求重重的赏赐。”郑璞却白瞪了眼说不出一句话来。岑公子道:“众位且请少坐。”因拉了郑璞进来,对姑姑道:“这报喜的人酌量赏他多少?”郑婆婆道:“悉凭侄儿怎样处分。”岑秀道:“少了拿不出手,先与他八两银子,格外二两代饭,看他如何再处。”郑婆婆道:“侄儿说得是。”因取了一个银包出来。岑秀秤了大小两封,将封套装好拿出来,道:“本当留众位吃钟酒,因一时措办不及,折送二金,这是菲仪八两,幸勿嫌轻。”这些报子七张八嘴那里肯依?道:“府上是个大家,这点东西如何拿得出手?”随岑公子分说,那里肯听?后来直添到了十六两,才作谢散了。
郑璞道:“那算命先生果然算得不差,这五两银子一定要送他的。”郑婆婆道:“却有屈了你哥哥。”郑璞道:“娘还不知哥哥的文章做得甚好,只为误犯了圣讳,主考不敢中,竟进呈到皇帝面前去了,还要听候旨意,只怕明朝比中举还高得多哩!那相士说哥哥不由科甲出身,当初我甚恼他,不想如何果然应验。将来哥哥只怕竟做了官也不可知。”郑婆婆道:“原来如此。如今侄儿该怎样料理?”岑秀道:“这事也不用料理,只可静听旨意罢了。将来或者侥幸得邀圣恩,许我与举人一同会试也不可知。”当下且与表弟料理做衣巾、参主考、谢房师、会同年、领鹿鸣宴、祭祖、拜客、请酒,整整忙了半个多月才得完结。岑公子就要告辞回家,一家儿再四苦留。岑秀道:“一者恐老母家中记念,二者旨意下来还得两月,在这里等候反恐多事。昨日我已托了徐老师,他说一有的音,专差报我。兄弟也与我留心打听,倘有好音,少不得还要到这里来料理。”
郑璞苦留不住,因与母亲、娘子相商:“哥哥一定要回去,我们如何谢他?”大娘子道:“若说谢他甚么,他是断断不收的。不如买两套好缎子的裙袄料,再买两件缎袍料、两件绫衬袍料,只说是母亲送他娘儿两个的,他便不好不收。格外再送一个盘缠,或者肯收也不可知。”郑婆婆道:“你说得真有理。”郑璞道:“这盘缠到他起身时我暗地放在他包裹里,不叫他知道,待我送他上了船再与他说,怕他不收?”郑婆婆道:“这倒是你的见识。”郑璞有了主意,即日自己同了容儿去买办了回来,也共用了三十多两银子,又格外封了二十四两银子盘缠。先一日摆酒饯行,郑婆婆就将这缎子裁料交与岑秀道:“这是送你母亲的两套裙袄与你的两套袍料。回去上覆你母亲,务必请他到这里来盘桓几时。”岑公子因是姑娘送的,不敢推辞,只得拜谢收了,因道:“侄儿在这里搅吵日久,还要姑姑费心。”大娘子道:“伯伯到家拜上姆姆,务必请他老人家来,待我们孝敬他几时。”岑公子道:“回去自当禀知。”此时郑璞听着他们说话,只呆呆坐着,两眼红红的,只要掉下泪来。岑秀道:“兄弟不须伤别。倘若我侥幸有个好音,明年就好同你进京会试。”郑璞也不声不响,只是点头而已。当晚娘儿们说着话,直吃了半夜酒才歇。
次日,一早起来打叠行李,郑璞悄悄把这盘缠装入包袱内,连岑忠也不知道。又因岑忠帮了多日的忙,给了他三两银子,岑忠里外磕头谢了。当下大娘子已将早饭收拾停当,一面两弟兄吃饭,一面叫容儿去雇了两顶轿子,又与岑忠雇了一个驴儿。此时饭已用毕,把包袱放在轿内,行李雇人挑着,岑公子拜辞起身。婆媳两人一同送到大门口,看他两兄弟上了轿才转身。正是:
已看黄榜将名播,又见红鸾照命来。
不知他两表弟兄如何分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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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爱才华觌面许东床 感恩义真心虚左席

雪月梅--
第三十一回 爱才华觌面许东床 感恩义真心虚